第185章 黄粱召魂

“我接下来问你的每一句话,你可以选择沉默,如果能回答,那一定要确保真实。因为这些都将作为大案读术的推算基础!”

邹四九一脸严肃,“有问题吗?”

“没问题。”

“那我们就开始吧。”

邹四九抬手打了个响起,接着便有一条两指粗细的线束从屋顶上的八卦中伸出,精准接入他颈后的脑机灵窍中。

“你最近见了什么。”

“赫藏甲和周游。”

李钧声音一顿,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将王谢的名字说了出来。

线束弯曲,将邹四九的身体提了起来,凌空盘坐,双目紧闭。

“这个王谢是什么人?”

“重庆府锦衣卫二处,总旗。”

邹四九眼皮蓦然颤了一下,“依伱的判断,他可不可靠?”

“只见过人,没经过事,说不准。”

嗡.

天花板上的八卦卦象渐次亮起,中心处两条黑白游鱼流转不休。

“你这些天还去过什么地方?”

“和平饭店。”

“我这儿不算,不要提供无用的冗余信息!”

咔嚓

拳骨碾动的声音传入耳中,邹四九浑身立时绷紧,强忍着睁眼的冲动,继续保持那股神棍的口气问道。

“这段时间有没有去过勾栏?”

李钧咬着牙答道:“没有。”

怪不得火气这么旺啊.

“都杀了些什么人?”

李钧揉着眉心,“有点多。”

邹四九拇指在指节间点动,口中幽幽道:“如果名单过长,可以通过脑机灵窍传输。”

“嗯?”

“.,好了,有结果了。”

危急时刻,邹四九及时亡羊补牢,只见他陡然睁眼,右手高举,口中一声断喝!

“大案牍术,签来!”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游动的阴阳鱼彼此交汇融合,幻化为一个混沌漩涡。

一根运签从其中缓缓落入邹四九的手中。

“否极泰来咫尺间,抖擞君子出于山!若遇虎兔佳音信,立志忙中事不难。紫薇亥宫,此签上上!”

朗朗洪音在房间中回荡,不知隐藏在何处的音响也同步响起。

一时间屋内宫乐阵阵,气氛肃穆庄重。

李钧双手环抱胸前,冷眼看着挂在半空之中的邹四九,“说人话。”

仪式感!仪式感啊!懂不懂啊,混蛋!

邹四九脸皮一阵抽搐,最终还是不敢继续装模作样,老老实实说道:“没算出什么意外,明天的事应该问题不大。”

“这就行。哦,对了,以后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又是灯光又是音乐,搞得跟骗钱的一样。”

“你他娘的也没给钱啊。卦金就算了,食宿费也不给。”

邹四九口中嘟嘟囔囔,却惊见李钧正准备跨出门外的脚缓缓收了回来。

“友军!友军!”

哐当。

一截赤红色的剑尖落在邹四九面前,撞出一声清脆声响。

“赤龙?!你把这玩意儿取出来了?”

惊呼声刚刚出口,李钧便已经走出门外,只留下一个声音坠在身后。

“这玩意儿应该对你召魂有用。”

等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后,邹四九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去。

“被大案牍术找出来的意外因数,都已经被李钧拔干净了。刚才推演的那一遍也确实显示一切顺利。”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感觉心神不宁?”

邹四九脸色阴晴不定,那根刻着上上卦象的卦签一下下敲打着额头。

“难道是天机爻数被人混淆了?不应该啊,要做到这一步,得在黄粱网络中注入海量的虚假信息,谁会这么干?”

“青城还是栖霞?难道是那群鸿鹄卒子?”

思绪如同一团乱麻,千头万绪,看似每一个都有可能,可深思之下却又找不到重点。

“妈的,不管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老婆套不着流氓!老子今天就大出血一回!”

邹四九豁然起身,那枚卦签被他随手扔在脚边,如弃敝履。

与此同时,他头顶八卦之中的西北乾宫蓦然一亮,洒下一道明黄光柱。

一柄断刀和一具玩偶随光而落,上下浮沉不定。

邹四九手指勾住衣袖一扯,身上笔挺的西装变戏法一般换为一身明黄长袍。

一根手腕粗细的线束从天花板上垂落,如巨蟒噬咬在他后颈位置。

嗡.机械超频的嗡鸣震耳欲聋。

下一刻,邹四九身上炸出蓝色电弧,贴着头皮的油亮发丝根根竖起。

“躯体空寂,黄粱捞魂。吾名邹四九,以阴阳傩公之名,借权限,开后门,掘九幽数网,引迷魂知返!”

随着咒语念动,邹四九瞳孔刹那间扩散开来,其深处有如瀑幽光流淌。

“来兮!!”

这名阴阳术士两指并拢如剑,戟指玩偶!

良久之后,邹四九额角青筋暴起,但玩偶依旧安安静静,不为所动。

“丫头啊丫头,你能不能回应我一下啊。你叔叔要是知道我召不回你的魂,我可就死定了。”

邹四九口中咒语不断,身上电弧刺眼。

可无论他怎么如何在浩瀚如海的黄粱网络之中搜寻,却始终找不到女孩的踪迹。

按理来说,走了‘后门’,借了‘权限’之后的邹四九想要召回少女的魂魄并不难。

特别少女只是一具八品初期墨甲的器灵,魂魄构成并不复杂。

但现在,邹四九却连一点回应都没有得到,仿佛女孩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黄粱网络之中。

“哎,这丫头的意识被余沧海打的太散了。以我造诣,看来是捞不回来了。”

邹四九长叹一声,却依旧感觉胸中愤懑难平,忍不住破口大骂。

“狗日的余沧海,连小孩子都下这么狠的手!”

既然召不回李花,那就只能另一个了。

“这个难度.应该不大吧。”

邹四九剑指横移,戟指断刀。

下一秒,悬浮在半空的断刀微微颤动,似有回应。

“有戏!不枉老子借这么多权限!”

邹四九神色一振,可断刀抖动两下之后,似乎是疲倦了,随即又不再动弹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刺激不够?”

邹四九沉吟片刻,脑海中突然想起李钧说的那句话。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邹四九扬手将截赤龙剑尖扔了过去。

果不其然,刚才还懒洋洋的断刀开始疯狂颤动,朝着剑尖一阵猛砍。

霎时,半空中火花四溅,清脆铿锵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在邹四九惊讶的眼神中,等级明明高上一品赤色剑尖轰然破碎,炸成满天碎屑,黏附在断刀之上。

依稀中,邹四九发现断刀的残刃好像愈合了几分。

还没等他深思,邹四九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强烈的情绪。

一股寂寞。

深深的寂寞。

我寂寞你妈勒个巴子,温饱思淫欲是吧,这头种马!

邹四九咬牙切齿,眼神发狠,似乎是痛下了决心。

只见他大袖一抖,一连串喷着粉色漆层的芯片滑落出来,以大军压阵之势围住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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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不屑情绪反馈进邹四九的脑海。

“呵,还看不上是吧?”

邹四九冷笑一声,剑指高举过顶,道道蓝色电弧汇聚指尖。

“山猪吃不来细糠,这些可都是老子的绝版收藏!”

剑指挥落,如将军在阵前发出冲锋的号令,“黄粱欲浪,起!我他妈爽死你!”

铮!!

断刀震颤,锐音高鸣!

(本章完)

第186章 新日已临

巍峨摧城的黑云之下,空寂无人的大厦顶端。

“骨头挺硬啊,这样你都不招?”

瓢泼的风雨将冰冷的人声撕扯着空洞虚幻,渺渺冥冥如同来自鬼域之中。

“小人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招啊。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帝国平民,大人您是不是抓错人了?”

男人跪在地上,神色惊恐的摇着脑袋。

他现在的模样极为凄惨,半边身体被利刃剖开,裸露的械骨包裹半是血肉半是金属的内脏。

身躯一晃,便会洒出大量的乳白色仿生血液,继而被大雨冲刷干净。

王谢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无辜的男人,眼神毫无半分怜悯,冷声道:

“‘铁臂’周启东,兵八械灵先锋,曾经的辽东都司金州卫响马头子,如今重庆府中渝区‘乐土青楼’的东主。

“你手上沾染的人命少说十几条。自称帝国平民,是不是太丢面子了一点?”

“我已经改过自新了!”

王谢一脸不屑冷笑,“要是人人都说自己改过自新,就能洗刷罪孽,那还要大明律干什么?”

周启东悲怆道:“您是猫,我是鼠,如果是因为其他的事情您要抓我,那我绝无怨言。但我真和鸿鹄没有任何关系啊!”

悲声未绝,周启东突然感觉心口一痛,眼神惊骇下瞥。

只见一柄长刀刺进了自己胸口,沿着械骨缝隙缓缓伸入,直抵械心。

强烈的痛感让周启东的身躯猛然一僵。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王谢屈指一弹,套在中指上的无常簿指环投射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全息投影。

屏幕上呈现的场景赫然正是乐土青楼门前。周遭一片凄风苦雨,一个人瘫坐在污水之中,仰天长啸。

“龚,青,鸿!!!”

画面在此时定格在嘶吼之人的脸部,随后逐帧放大。

“周启东,伱可千万别跟我说这不是你的店,不是你的人啊。”

王谢挑动手腕,绣春刀尖一下下点在那颗不敢泵动的械心之上。

周启东急声辩解,“是我的店,可这个叫顾用的龟公是小人花钱买来的啊,小人也不知道他是鸿鹄的傀儡暗桩啊!还请大人您明查!”

王谢咧嘴一笑,“顾用只是喊了龚青鸿的名字,你怎么就知道他是暗桩?别自己着急往坑里跳啊。”

周启东垂着头颅,口中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眼皮却在快速颤动,脑海中念头如电。

“周启东,你在远东犯下的事情本总旗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勾结鸿鹄这条罪名,就足够你的意识在诏狱中当十年活死人。”

王谢的声音森冷无比,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诏狱的厉害你应该明白!”

周启东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抖若筛糠。

“不过,”

王谢语调转柔,“只要你好好跟锦衣卫合作,告诉本大人龚青鸿藏在哪里,我可以给你认定为坦白自首,再把你转为线人。这样一来,或许你就可以不用进诏狱了。”

周启东嘴唇蠕动,牙关发抖,脸上神情挣扎,一副天人交战的模样。

“好好想想,那些跟着鸿鹄混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切莫自误!”

“我我.”

就在王谢以为成功敲开了对方嘴巴的时候,周启东脸上复杂的表情却突然一敛,变得异常平静。

周启东胸口一挺,竟顶着刀尖挺直了脊梁,仰着脸看向王谢,平静说道:“如果大人您只有这点证据,那小人真是太冤枉了。”

王谢愣住,错愕道:“你说什么?”

“大明律例里写的很清楚,定罪要人证物证兼备,如今顾用已经死了,单凭这份监控录像,您定不了我的罪。”

干他娘,还是个懂法的贼。

王谢暗骂一声,有些烦躁的揉了揉脸。

见周启东一副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模样,王谢突然心头火起,抬手扯了扯外套的衣领,一枚跳动着红光的纽扣缓缓熄灭。

在重庆府地面混了这么多年,周启东或多或少听说过锦衣卫办事的流程.

此刻见王谢关闭了直联无常簿的行动记录仪,他心中顿时一惊。

“你要干什么?”

周启东大声呼喊着,突然感觉肩头一股巨力袭来,械骨脊梁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声。

咔嚓!

一声脆响之后,一截泛着冷光的脊骨从周启东背心刺出,刚刚挺直的脊背再次佝偻了下去。

剧痛让周启东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他根本顾不得惨叫,急切吼道:“王谢,你这是滥用私刑,知法犯法!”

“现在怕了?”

王谢脸上露出揶揄的笑意。手腕轻转,刀身拍打男人的侧脸,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响。

“龚青鸿那伙人到底藏在哪里?说!”

啪!

刀身横甩,直接将周启东残缺的身体抽飞出去。

等周启东重新仰起脸,眼中赫然已经是一片黯然,他沙哑着声音问道:“如果我全都招了,你当真会放了我?”

“重庆府锦衣卫杀人,但不骗人。你现在交代,老子刚才说的话就还作数。要是再敢抖机灵,我保证你能在诏狱里和帝国国祚一起.”

王谢眯着眼,一字一顿,“千秋,万代。”

周启东脸上浮现深深的惧色,将眼中残留的踌躇尽数吞没。

“龚青鸿就在重庆府的”

或许是因为伤势太重,周启东的声音显得有些微弱。

王谢皱着眉头走了过去,“他在重庆府的什么地方?”

就在此刻,周启东眼底突然有戾色浮现!

他的下巴如同蛇类一般猛然张大,一道血影从口中飞射而出,直奔王谢的咽喉!

速度快如闪电,爆发出恐怖的啸音。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周启东不相信眼前这名锦衣卫能够反应的过来。

这是他绝地翻盘的底牌!

铮!

铿锵高亢的刀鸣声中,周启东眼底的凶戾在骤然间变成错愕。

噗呲!

刀光后发先至,将那截充当暗器的舌尖从中剖开。

两截断舌擦着王谢的鬓角射过,窜入夜幕不知所踪。

“居然找农家的人把舌头改成暗器,你这想法倒是挺新奇啊。”

誓在必杀的一击居然被如此轻描淡写的化解,周启东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惧色。

没有了舌头的他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转而用装殖在身体中的通讯设备发声。

“我招.”

王谢摇了摇头,“别招了,老子不想听了。”

刀光划过,头颅滚落。

其实以周启东这种程度的义体改造水平,在斩首的伤势下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性。

可王谢却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长刀钉入对方心口缓缓搅动。直到确定那颗械心完全破碎后,这才将绣春刀拔出。

“鸿鹄之志,悍不畏死真他妈的讨人厌啊!”

心情烦闷之时,更嫌雨丝扰人。

王谢握住刀柄的手掌轻轻一抖,绣春刀在一阵铿锵声中变化为一把不起眼的黑色雨伞,撑在头顶。

佩戴着多功能无常簿指环的手指轻轻颤动,短暂的等待之后,一个苍老却充满磁性的嗓音从中传出。

“怎么样。”

“人没招,我杀了。”

王谢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老板,那李钧不就是个武七独夫嘛,咱们至于这样帮他擦屁股吗?”

“你不懂。”

指环另一端传来冷漠的回应,随即便挂断了通讯。

“嘁,我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你侄子乐重留了把法尺给他吗.照顾就照顾呗,老头还不好意思了。”

王谢摇头晃脑,口中一阵嘟嘟囔囔。

他撑着伞缓缓走到高楼边缘,低头俯瞰着脚下这座充斥着欲望与金钱气息的璀璨都市。

“武夫骑佛,阴阳争道。鸿鹄作祟,锦衣磨刀。这重庆府,是没有清静日子喽。”

自言自语间,王谢突然朝前踏出一步,竟然直接从高楼上倒了下去。

激烈紊乱的气流吹动衣角猎猎作响,黑色的袍裙上有银色的流光闪动,勾勒出道道精美的飞鱼纹。

这些特殊的纹路收束住迅猛的劲风,让王谢下坠的身形变得缓慢且轻盈。

如同一只穿透夜雨的黑色鹰隼,带着一股狠辣扑杀向这座城市。

啷!

就在此时,风雨之中突然敲响一声洪亮钟鸣。

一具道人投影迎着风雨冲天而起,以手指为笔,以风雨为墨,笔走龙蛇写下一封道门牒文。

“子时至半,新日已临。”

“嘉启十一年七月二十日,道门栖霞集团,贺刘祖长生真人诞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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