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还是格局不够大啊

刘其正和江易鸿两个文物修复的老专家,躲在办公室里为向南的未来出谋划策时,向南对此是毫不知情。

此刻,他正伏在工作台前,一手紧紧扣住青花云龙纹瓶的口沿,一手拿着羊毫毛笔,在调色盘上轻蘸一下已经调配好的颜色,然后小心翼翼地为配补部位上色。

作色在古陶瓷修复中,被称之为最难的一道工艺,对于其他修复师来说,或许就是这样。

可对于向南而言,这反而是最简单的一个步骤。

只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他便完成了青花云龙纹瓶的作色工艺。

小乔和老戴正好过来喊向南一起下去吃午饭,看到向南半天时间就完成了作色,眼皮子都没跳一下:

向南每天都给他们带来惊吓——对,不是惊喜,是惊吓——吓着吓着也就习惯了。

半天完成一个古陶瓷修复作色工艺,对向南来说很了不起吗?

说不定他再过十天半个月的,一天就能修复一只古陶瓷呢!

他就是一个变态,不能跟他比。

这么一想,小乔和老戴顿时感觉眼前的天地霍然开朗,又恢复了那种天高气爽的模样。

真畅快!

眼看着向南做好了收尾工作,站在一边的老戴挥了挥大手,笑盈盈地说道:“下楼吃饭,吃完饭还得回家午休一下!”

小乔边走便拍打着自己的小脸,嘟囔道:“不行了,皮肤差了好多耶,我也要回去睡个美容觉。”

向南默默地跟在后面走着,也不多话。

老戴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向南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还年轻,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那时候就知道身体不好有多难受了。”

“哦。”向南点了点头。

老戴见他好像没明白,又说道:“我看一会儿吃了午饭,你也回家去休息休息,不能老透支自己的健康,总是加班,很伤身体的!”

老戴已经决定不跟向南比了,他现在改变了目标,要和小乔一起同化向南。

不能我们休息,你不休息啊!

那样一来,你修复得越来越快,我们修复得越来越慢,别的修复师怎么看我们?主任会怎么看我们?

那些古陶瓷如果有灵智的话,他们会怎么看我们?

“好。”向南又点了点头。

老戴见自己说不动向南,也没在意,他压根就没指望自己能一次就说服成功。

这次不行,咱们就下次再问问呗,反正机会多得是。

在一边的小乔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撇了撇嘴。

据说多动脑筋能预防老年痴呆?老戴这老头怕不是故意这么折腾的吧?

向南这么一个有想法的男生,听你唠叨几句就会改变主意?

真要让你说服成功了,那才真是见鬼了呢!

吃过午饭之后,小乔和老戴便各自回家,一个睡美容觉去了,另一个睡老年觉去了。

向南则是在楼下溜达了一圈,随后便上了楼,又回到了修复室里。

桌上的那只青花云龙纹瓶已经完成了作色工艺,接下来就是仿釉了。

在展览修复和商品修复中,看一件古陶瓷器物修复质量的优劣,关键就是看仿釉。

古陶瓷修复中的仿釉材料由两部分组成。

一是颜料,指的是釉层的呈色物质。

二是基料,指的是釉层的成膜物质。

仿釉工艺中所使用的颜料,基本上与作色工艺中所使用的颜料一样。有时为了使用方便,也可以根据基料的性质选择各类成品磁漆。

目前国内陶瓷器修复普遍使用的仿釉基料是硝基清漆和丙烯酸清漆,二者性能特点各有千秋。

陶瓷器物表面的釉层,在质地上和颜色上各有许多不同之处,但是在实际的工艺操作中,它们除了在配料和加工技法上有所不同,其仿釉基本方法和步骤大体一样,分为调制涂料和施釉。

调制涂料和施釉的相关步骤,向南早已经在老师江易鸿的视频教学里了解得既清楚又透彻,此时,动起手来那也是毫不含糊。

他拿过一个干净的调色盘,先是开始调制涂料。

釉色的调制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因为它和作色工艺中的调色方法相同。

只是需要注意的是,在调制仿釉涂料时,要掌握好颜料与基料的比例。

一般对于光泽好或玻璃质感强的釉面,在调涂料时要提高基料比例,对于光泽稍差或浮浊感强的釉面以及找底时,则要减少基料加大颜料比例。

青花云龙纹瓶的釉面,光滑细腻,因此,向南在调制涂料时,也稍微提高了一些基料的比例。

调制好了仿釉涂料,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施釉了。

施釉的操作方法与作色工艺中的各种作色技法相似,但还是有些不一样。

比如,作色技法不限制涂刷次数,但在仿釉工艺的施釉过程中,动作要娴熟快速,不能在一个地方反复涂抹。

因为反复涂抹,容易造成“翻底”等不良反应。

由于向南看了一整天+半夜时间的教学视频,相当于老师江易鸿面对面单独传授技艺了,因此他做起来感觉很顺手,半点生疏感也没有。

只是在古陶瓷修复中,仿釉工艺比作色工艺相对要复杂一些,虽然他做得顺手,但实际上速度并不快。

向南在工作台前做得认真而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修复室的玻璃隔墙外,江易鸿正瞪大了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的动作看!

江易鸿来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差不多是向南开始调制仿釉涂料时,他就站在外面了。

他原本打算早上过来,问问向南看了视频之后,有什么感想的,可被刘其正那老头给拖了去,聊向南的“未来大事”了。

一直聊到了中午,两个老头就顺便到食堂里,让食堂的大师傅炒了两个小菜,又拿了一瓶五粮液,一边喝一边继续聊。

这一番长聊,让江易鸿是大为感慨。

他原先的想法是很传统的,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将自己的本事都传给你,你能学到什么程度,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那就得全靠自己的本事了。

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从古至今的“师徒制”,都是这么搞的,就连当初他的师父,也是这么教他的。

他能有今天的技术和地位,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可听了刘其正的想法后,江易鸿就感觉脸红了。

我这个老师,还不如刘其正这个局外人呢。

还是格局不够大啊!

我还局限在师徒的名分之下考虑问题,可人家刘其正已经站在整个文物修复的高度上来看问题了!

吃过饭后,刘其正还想拉着江易鸿回办公室继续聊。

江易鸿这回不干了,死活不肯去。

还聊?真不用干活了?

他还得回去看向南学习得怎么样了呢,他究竟从教学视频里领悟了几分?

如果他领悟不了,我是不是得再换一种教学方式?

这可都是问题!

好不容易摆脱了刘其正,江易鸿回到古陶瓷修复中心后,一眼就看到了公共修复室里的向南,这一下子,连他也惊到了——

这小子,看个视频就开始修复青花云龙纹瓶了?

难道我上次说得不够清楚,这可不是赝品,这是真器!

(本章完)

第139章 不能老是加班

江易鸿在震惊向南仅仅看了几个教学视频,就敢对清朝乾隆年款的青花云龙纹瓶真器上手修复——

这小子,有点虎啊!

也就是刘其正此刻不在现场,否则的话,他要知道江易鸿的想法,肯定会大肆嘲笑一番:

你说什么?

真器?一个破罐子而已,说得有多值钱似的!

当初在京城故宫博物院的时候,国宝《千里江山图》,向南那也是说修就修!

《千里江山图》还不比你这破罐子更金贵?

哦,《千里江山图》不好比,那跟北宋崔白的《双喜图》比?

……

不管怎么说,肯定会把江易鸿嘲讽得一愣一愣的。

当初在湘楚博物馆时,有人就冒出来针对向南呢,那时候就被刘其正给喷了个狗血淋头。

他这个人形自走式“嘲讽仪”,可不是吹出来的!

当然,刘其正不在现场,江易鸿也是一时被惊住了,忘了这档子事。

他是向南的老师,对向南过往的事迹肯定了解得一清二楚。

学生那也不是乱收的,不了解底细的话,要是有什么污点,说不定就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江易鸿站在公共修复室门外,几次都想进去看看那只青花云龙纹瓶到底怎么样了。

从向南的动作上来看,他正在用涂抹法来给青花云龙纹瓶的粘接处和配补部位施釉。

只见他一只手紧扣瓶口,将瓶身微微向后倾倒,另一只手则是拿起羊毫毛笔,轻轻蘸取一点之前刚刚调配好的仿釉涂料,对着青花云龙纹瓶的瓷片粘接处,快速而有力地描绘着花纹。

江易鸿看得很清楚,向南所用的手法和自己修复青花瓶时的手法一模一样,应该就是从教学视频里学来的。

唯一不同的是,向南的手法速度似乎是要更快一点?或者说更稳一点?

思量片刻,江易鸿才恍然惊觉,向南本来就不是什么菜鸟实习生,他可是古书画修复国家级的专家!

在文物修复当中,尽管有各个门类的细致划分,比如古陶瓷修复、古书画修复、青铜器修复、壁画修复等等诸多门类,但它们之间并不是完全割裂开来的,而是互有关联。

毕竟都属于文物修复这一块,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是吧?

向南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古书画修复这一门类的佼佼者,必然是有过人的能力的。

也许,就是这种超强的学习能力!

别人在老师耳提面命、手把手教的情况下,都不一定能学得会、学得精,可他看一天视频就能将古陶瓷修复工艺运用运用自如了!

这就是能力!

可怕!

江易鸿想着想着,不由得又想起了上午刘其正说的那些话,心里一动,转身就往外走去。

他也不急着去看那个青花云龙纹瓶了,反正修都修了,就算修坏了,那也没什么,又不是博物馆里的文物。

再说了,看向南的手法,跟当年的自己差不了几分,也不可能会修坏。

他得去楼上的刘其正办公室里喝喝茶,顺便聊一聊,向南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嗯,这才是老师该做的事嘛!

必须得有大格局!

向南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师江易鸿大中午不休息,居然站在外面看自己修复青花瓶看了那么久,而且,还有那么多想法。

他正拿着羊毫毛笔,忙着在青花瓶上涂抹仿釉涂料。

不止是涂抹那么简单。

他还要配合粘接处附近的花纹特色,将它们毫无缝隙地连接起来,使得花纹整体看上去,光滑流畅,风格如一,让人看不出修补过的痕迹来。

乾隆官窑在青料的使用上,大多用的是浙料,呈纯正蓝色,发色鲜翠,分不清浓淡层次,多是仿宣德青花。

而且,乾隆官窑人为的在青花中点染铁锈状黑斑,与宣德青花中的铁锈斑相比显得浮躁,成色不稳定,且有晕散现象。

因此,向南在着手仿釉工艺之时,还需要考虑到这几个方面的因素,速度相比起之前而言,要慢上不少。

当然,向南所谓的慢,也只是相对于他自己而言。

别的修复师要是敢嘲笑向南修复速度慢,向南分分钟就会用实际行动教他怎么做人。

就连国内古陶瓷修复第一人的江易鸿看到了都吃惊不已,其他人还有什么资格来嘲笑向南?

到下午两点左右,小乔和老戴才姗姗来迟。

没办法,已经是冬天了。

魔都的冬天是又湿又冷,那种冷不是表面上的,而是能冷进骨髓里的。

在这种环境下,能回到家里,躲进温暖的被窝好好睡个午觉,别提多舒服了。

到了这个点,那就是“人是铁,床是磁铁”,反正没那么容易起床的。

这拖啊拖的,就拖到这个时间了。

不过也还好,踩点进门,不算迟到。

小乔小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路上冷风吹的,还是睡了个美容觉真睡出了效果,看起来气色还挺不错。

她转头看了一眼在忙碌的向南——也没之前的那种一惊一乍了——轻声又肯定地问老戴:“向南这青花云龙纹瓶,仿釉都快做完了吧?”

“嗯,速度挺快。”

老戴诧异地看了小乔一眼,这丫头睡觉睡傻了,这不明摆着的嘛,还来问我?

转念一想,不对,这丫头片子好重的心机啊,她的意思是,向南做得比我快多了呗!

老戴心里冷笑一声,幸好你老戴叔早有准备,他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又说了一句,“年轻人就是干劲足,手脚又快,咱们年纪大了,比不了喽!”

说完,他看了小乔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也开始工作了。

小乔愣在那儿好半天,这糟老头子,说这话是啥意思?

是说我干劲不足,手脚不快?

还是说我年纪大了?

要是前一种意思那就算了,我懒得计较;要是后面那一种意思,哼,老娘跟你拼了!

她狠狠瞪了一眼正在做事的老戴,也回了自己的工作台。

老戴正捧着那个青花缠枝连纹梅瓶,准备作色呢,突然没来由地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后跟直冒头顶!

他打了一个激灵,连忙左右看了看。

怎么回事?

我怎么感觉有人要害朕?!

向南对于小乔和老戴两个人来去自然清楚,但他并不关心这些,而是专注于手中的青花云龙纹瓶的仿釉工艺处理。

就如同老师江易鸿之前说的一样,工艺本身并不复杂,关键就在于要多看多练。

从第一条粘接处缝隙修补时,向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到如今已经能顺畅做到一气呵成,也不过是多练了几次手法而已。

仿釉工艺中的施釉,需要注意的一个点,就是要动作快速,不能反复涂抹仿釉涂料,否则容易造成“翻底”等不良反应。

从目前的情况上来看,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这就让向南感觉很满意。

不知不觉间,向南就将整个青花云龙纹瓶的粘接处和配补部位,做完了仿釉处理。

此刻再去看时,整个青花云龙纹瓶,除了刚刚做出的仿釉效果,在颜色上还比较鲜亮,不如原版的那么色调柔和之外,几乎已经完全修复了。

如今,只需要再做一道“作旧”工艺,就可以大功告成!

向南显得颇为兴奋,毕竟这是他第一件即将亲手完成修复的古陶瓷,而且还是价值不菲的清朝乾隆年款的青花云龙纹瓶。

在椅子上坐了片刻,向南感觉修复室里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等他站起来往后看时,才忽然发现,小乔和老戴都早已经下班离开了。

向南愣了一愣,笑着摇了摇头,将工作台收拾干净,各种工具各归各处,这才关灯、锁门,下班去了。

老戴说得对,不能老是加班,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回去以后,是把刚淘来的几个晚清时期的民窑瓷瓶打碎了,然后再修补起来?

还是玩一把水果连连看,努力把第十关闯过去?

哎呀,夜生活太丰富了,真是伤脑筋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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