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关门,放魏忠贤!

听到自家皇爷的话之后,陈洪一点都不敢怠慢。

他已经意识到皇爷要做什么了,连忙说道:“是,皇爷。奴婢这就去。”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洪转身快步向外面走了出去。

等到陈洪走了之后,朱由校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手指轻轻的在桌面上敲打着。

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眼中却已经露出了凶光。

内阁之中,一片混乱。

原本应该安安稳稳的内阁,此时却已经闹腾不起了,不过很快就再一次安稳了下来,因为他们看到四位阁老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韩爌等四人没有在闹腾的众人脸上看一眼,而是径直走了出去。

出了门口之后,韩爌的目光缓缓扫过徐光启等三人,问道:“我们现在是进宫,还是去西苑门口?”

这个问题虽然简单,但是徐光启三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

因为这个看似很简单的问题,实际上却是很难回答的。

现在去西苑门口,所能做的无非两件事:劝说那些跪谏的人回去;或者和他们一起跪着。

现在事情已经闹腾到这么大了,自己四人虽然是内阁大学士,可也没有办法把那些人劝说回去,因为那些人根本就不可能听自己四个人的。

那么如果自己四个人去了,反而会被他们留下来架在火上烤。

如果到皇宫里面去,那就是站在陛下那一边了。无论是劝说陛下放过他们,还是让陛下严惩他们,在外人看来都是站在陛下那一边。

何况如果这些人不退去,除了严惩也没有办法劝陛下放弃,

让陛下退一步,那么这些人就会得寸进尺。如果谁想开口劝陛下,那么结果肯定不会太好,所以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取舍。

如果自己四人在现在进宫。外面对内阁的骂声就会更多。

现在已经有不少人骂自己四人是奸臣了,也有不少人骂内阁四大学士是佞臣,甚至有人将他们与成化一朝的几个人做比较。

要知道那几个人现在的名声都不好,已经被定在耻辱柱上了。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这名声可不怎么好听。

所以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已经开始让韩爌几个人觉得为难。

不过也有人不觉得为难,比如徐光启。他向前走了一步,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要进宫。”

在徐光启看来,当今陛下有很多的缺点。

比如迷信玄学,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个道士,没事就解梦,还总把梦里面的事情当真。

比如信任宦官,宠信魏忠贤。

但是除了这些缺点之外,陛下的优点还是很多的。

比如支持自己改革,比如重用自己,比如开明。

在徐光启看来,陛下既然愿意支持自己,那么自己在这个时候也要支持陛下到底。至于名声这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韩爌三人看着态度坚决的徐光启,神色各异。

显然在这个时候徐光启选择了站在陛下那一边,其他的都已经无所顾忌了。这种抉择让韩爌等人有一些迟疑,同时也让他们有一些羡慕。

至少徐光启他不用做选择,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

在徐光启表明了态度之后,黄克缵也开口了。

他笑着说道:“我和徐阁老一起进宫。”

黄克缵的态度也很明确,他推了荀子,现在在外面的名声已经臭大街了,所以他没有选择。

如果能够把革新这件事情做成,那么或许黄克缵还能够扭转自己的名声,否则根本就没有希望。

在这样的情况下,黄克缵没有其他的选择。墙头草最终都会被割掉。

或许在双方争夺你的时候,你会得到一些好处;可是无论最后谁上位了,第一个割的就是你。

所以黄克缵果断的选择了朱由校。

看到这两个人的选择时候,韩爌顿时就笑了,说道:“那就进宫吧。”

孙承宗看了一眼三人,也点了点头。

在三个人之中,孙承宗的名声是最好的。可是他除了内阁大学士的身份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陛下的老师。

在这个时候孙承宗也没得选。

不过在达成统一意见的时候,四个人似乎有了一些默契。

一边向前走,韩爌一边说道:“或许我们不能再退缩了,应该做点事情了。”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三人,语气有些低沉的说道:“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事情会越发的难办了。”

其他的三人都是人精,瞬间就领悟了韩爌的意思。

徐光启则说道:“那要看陛下的意思。”

一边的黄克缵接口说道:“现在大明吏治腐败,朝堂之下,商户横行,百姓的日子过得很惨;军备废驰,边疆事多,朝廷的用度一年不如一年。或许是到了该变一变的时候了。”

黄克缵的话说出来之后,韩爌三人都没有接话。

但事实上,三人心中已经有了一丝想法,也达成了一丝默契。

那就是这个时候不能再勾心斗角了,需要喊出四人统一的核心口号,那就是革新。

如果他们四人像现在这样不出声,他们就没有什么好处,名声根本就没有办法挽回。

但如果喊出革新的口号,就不一样了,会有人支持他们。

如果革新成功了,那么他们四人的名声就会变好;如果革新失败了,也不一定会把名声变得比现在更坏。

而且就算革新失败,名声好的人也不是没有,比如范仲淹。

范文正公的名声,在士林之中那可真的是高,提起他来,可没有什么黑点。

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成就了范文正公的名声。

孙承宗看了一眼三人,然后说道:“徐阁老说的有道理,要看陛下的意思。”

想要开启一场革新难度很大,但最大的难点是陛下的态度。会不会因为陛下的退却,导致革新失败?

真的是如此的话,他们四个怕是没有好下场。比如现在士人之中名声不好的王安石。

“陛下不是宋仁宗,大明也不是大宋。”这个时候韩爌的声音充满了坚定。

他起到了一锤定音的作用,其他三人都没有再说什么,显然默认了他的话。

对于这一段历史,几个人自然是很熟悉的。

庆历三年,赵祯授范仲淹为参知政事,又擢拔欧阳修、余靖、王素和蔡襄为谏官(俗称“四谏”),锐意进取。

九月,在赵祯的责令下,范仲淹、富弼提出了“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覃恩信、重命令”的十项改革主张。

欧阳修等人也纷纷上疏言事,赵祯大都予以采纳,并渐次颁布实施,颁发全国。

由于新政触犯了贵族官僚的利益,因而遭到他们的阻挠。

庆历五年初,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等人相继被排斥出朝廷,各项改革也被废止,新政彻底失败。

这段历史,被人称为庆历新政。

韩爌的话已经很明显了,当今陛下不是宋仁宗,而现在的大明也不是那个时候的大宋,所以不用担心陛下像宋仁宗一样,也不用担心自己这些人落到范仲淹的下场。

范仲淹的下场他们也都知道,被朝廷的那些人来回溜达,最后死在了任上。

这是官场上一种害人于无形的手段。那就是不让你回京,也不知道你在一个安稳的地方为官,而是让你来回调动,今天在山东,明天就叫你去江南,后天让你去胡广。

这个年代的路途遥远,行走起来非常的困难。何况是上了年纪的大臣,来回折腾几次之后,命也就没了。

四人在心中达成了默契之后,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同时很默契的没有提起张居正。

事实上,原因也很简单,当今陛下不是万历皇帝,他们也不是张居正。

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徐光启突然说道:“给张居正平反的事情,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既然已经给他平反了,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韩爌三个人一愣,随后就明白了徐光启为什么这么说。

黄克缵一拍手说道:“是啊!把张居正的后人找出来,该给的封赏给了。同时应该立庙祭祀,让后人知道张居正的功德,另外他的谥号也不妥当,重新议定一个吧。”

张居正谥“文忠”,这一点四人都是知道的。可是按照张居正的功劳,这个谥号有一些轻了,而且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居正逝世后的第四天,御史雷士帧等七名言官弹劾潘晟,神宗命潘致仕。

潘晟乃张居正生前所荐,他的下台,标明了张居正的失宠。言官也把矛头指向张居正。

神宗于是下令抄家,并削尽其宫秩,迫夺生前所赐玺书、四代诰命,以罪状示天下。

而且张居正也险遭开棺鞭尸,家属或饿死、或流放。

张居正在世时所用一批官员有的削职,有的弃市。

这一次的平反,肯定不会只是给张居正平反,而是同时跟着张居正受到牵连的官员全都会得到平反,而且会搞得声势很浩大。

四人的目的也很简单,通过这件事情,为他们的革新做铺垫,同时也是在收买人心。

等到事情做完之后,他们四人便会公然站出来推动革新,将自己树立成革新一派,把之前攻击他们的那些人打成旧党。

这样一来就不是他们本人的问题,而是新旧路线之争。

这样一来,他们四人的压力就会小很多,同时也会收来很多人手来帮他们。只要陛下能够支持,以他们四个现在的实力,绝对可以推动的下去。

所以黄克缵的建议说出来之后,其他三人都没有反对。

徐光启点了点头说道:“正该如此。”

孙承宗也说:“回头写一个题本吧。”

韩爌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说道:“就这么办吧。等到这一次事情过去之后,我们就把这件事情操办起来。”

西苑之中。

朱由校看着面前的魏忠贤和骆思恭,手中端着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问道:“外面的事情都听说了?”

魏忠贤心里突突了一下,连忙说道:“奴婢听说了。”

骆思恭丝毫没有落下,也赶紧拱手说道:“臣也听说了。”

朱由校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茶杯轻轻的放在桌子上,云淡风轻的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两个,谁去把这件事情给朕料理了?”

算账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要把跪在外面的那些家伙给驱散了。

驱散肯定不是好言相劝就能行的,自然是要动武的。

也就是说,这时候要把那些文官给打走,死扛着不走的直接打断腿抓起来。

干这种事情肯定会挨骂,而且骂名会很大。

在朱由校问出了这句话之后,骆思恭迟疑了。

毕竟他与魏忠贤不一样,他家是世袭的锦衣卫,也算是勋贵了,只是没有爵位。

骆思恭对于自己的名声看得还是挺重的,至少不像魏忠贤一样把脸踩在脚底下。

万历二十一年,骆思恭组织创建京都上湖南会馆,用作湖南官员、缙绅和科举之士居停聚会之所。

从这件事情就能看得出来他对文人士子之心。

原因也很简单,在这个时代,文人士子的地位是最高的,有的锦衣卫对此不屑一顾,他们想要的是皇帝的宠信,是权力。

但有的就不一样,他们附庸风雅,想融入士人之中,借此来抬高自己的身份地位。

可是这些锦衣卫没想过他们的根本是什么。

有时候,忘了根本的人,最后什么都落不下。

魏忠贤可没有这种顾忌,听了自家皇爷的话之后,顿时双眼放光。

前一段时间他可是被人攻击得够呛,天天都有题本弹劾他,攻击他的就是这些人。

一直以来,他心里面可是憋了一口气,想下手就是没机会。

如今,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作为一个小心眼的太监,这种能明着解决对手还不用挨皇爷骂的差事,魏忠贤可不会放过。

他直接撩起衣服,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恭恭敬敬的说道:“皇爷,奴婢愿意去!”

听到魏忠贤这么说之后,骆思恭才回过神来。

见到陈洪正在紧张的对自己使眼色,骆思恭心中顿时也醒悟过来,连忙跪倒在地,大声说道:“臣也愿意去!”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只要稍稍迟疑了一点点,就没有机会了。

朱由校看了一眼魏忠贤,挥了挥手说道:“你去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朱由校的语气很轻,似乎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好像并没有将眼前的事情放在心上一样。

(本章完)

第244章 棒打群臣!大礼仪之争?

听到自家皇爷的话之后,魏忠贤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的神色,站起来躬身说道:“奴婢这就去。”

站在朱由校身后的陈洪脸色霎时就难看了起来。

他狠狠瞪了一眼骆思恭。

显然对于骆思恭在这件事情上的表现,陈洪是十分的不满意。这简直就是在将把柄往魏忠贤的手里面塞,同时再让皇爷对骆傻蛋不满。

陈洪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合作伙伴如此的蠢笨。

这种事情在这个时候怎么能迟疑呢?

这一次迟疑就出了事了,不但前面的事情全都白做了,可能以后也没有以后了。

陈洪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皇爷,想从皇爷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不过陈洪要失望了,因为朱由校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只是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退下吧。带着锦衣卫在城中好好看着,不要出什么乱子。”

听到陛下这句话,骆思恭心里也咯噔一下子。

他也知道自己刚刚犯了一个大错误,虽然还想要弥补,可是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弥补这件事情了。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骆思恭只能抱着一丝侥幸的想法。

“是,陛下,臣领旨。”骆思恭连忙答应了一声,然后向外走了出去。

在骆思恭走出去的一瞬间,朱由校就看到了以韩爌为首的四位内阁大学士整整齐齐的走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之后,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做的事情终归还是有一些成效。

很快,韩爌四人就走了过来。

朱由校甚至没让陈洪过去,直接伸手招呼四人,“过来吧。”

韩爌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径直走了过来。

等到四人过来之后,朱由校笑着说道:“诸位爱卿可是有事情?”

这摆明了就是在装傻充愣。

西苑外的事情已经闹得那么大了,这个时候他们四个进来自然是为了那件事情,怎么可能没有事情呢?

可是四人的脸上都没有露出什么诧异的神色。

韩爌向前一步,朗声说道:“臣等的确是有事情。”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说说看。”

说完这句话之后,朱由校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他很想看看他们几个能说出什么来。

赞同自己?还是劝说自己?亦或者是不赞同也不劝说?

见到陛下的态度,韩爌四人倒没什么感觉,表情都没有变化。

韩爌继续说道:“臣等是为了张居正平反一事而来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陛下。见到陛下露出一副没想到的样子,韩爌的心里面不知道怎么就有一丝得意。

这么长时间了,自己这些人总被陛下算计,这次好像也算计了陛下一次。

不过很快韩爌就把这种想法给赶跑了。这种想法太危险,如果因为这种想法做出什么事情来,恐怕陛下会收拾自己。

为臣的本分啊!

很快朱由校就回过神来了,他也明白了这四人的打算。

这是当西苑跪谏这事压根不存在,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估计他们看到魏忠贤和骆思恭,知道事情已经安排好了,那索性就不参与进去了。

这样一来,不用得罪自己这个皇帝,外面都平息了,他们也可以找理由推脱掉。

朱由校不由想到了一句话:

大明的文官心都脏。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他们四人对外面的事情视而不见,反过来利用外面的事情来促成自己的事情。

全都是老千层饼了,一层一层的。

“张居正平反的事情?”朱由校看着韩爌问道:“张居正平反的事情怎么了?朕同意了呀!你们难道是来反对的吗?”

这就让朱由校有一些迟疑了,要说来反对的,现在有点晚了吧?

你们搞了这么多事情,现在才来反对张居正平反的事情?

再说了,用不着你们四个一起来嘛,难道是想用张居正平反的事情来干什么?

“启禀陛下,臣等觉得既然已经为张居正平反了,那么就应该恢复张居正的一切官职,为他修庙祭祀,向天下明令张居正的功德,同时恩荫他的后人,并且给他一个谥号。”

韩爌缓缓的说道,脸上的表情十分的严肃认真。

听了韩爌这句话,朱由校就反应了过来,目光在几个人的脸上扫过。

他算是知道他们四个要做什么了,这是准备为他们自个儿刷声望,估计还有后续吧。

朱由校看着他们,淡淡的问道:“还有吗?”

这个时候说话的就不是韩爌了,而是徐光启。

他向前走了一步,说道:“臣以为,凡是因为受到张居正牵连的大小官员,全都应该给予平反。好好安抚他们的后人,这样方能不使人心离散。”

朱由校看了一眼徐光启,心中有些想笑。

浓眉大眼的徐光启也学坏了,看来内阁还真的是一个大染缸。

不过这件事情,自己咂么出一点味道来了。

这四人显然不是单单为张居正平反一事而来,这肯定是有后续啊,稍稍一想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

给张居正平反,推崇张居正,同时还要把张居正牵连的那些人也推出来。这摆明了就是要玩革新呀!

一个个都是老阴阳师了,而且还都是老千层饼。

推张居正这做法的好处就多了去了,一来宣扬他们的正式主张,用后世一句混黑道的话来说,他们这就叫竖旗,代表着从今天开始,道上就有他们这个字头了。

把这种说法放在整个大明朝的历史上,那么就很贴切了。如果把时间线拍平,把每一代内阁都比作一个字号,那么就能够理解了。

当然也有的字号不怎么样,比如纸糊三阁老。

在现在这个时候,韩爌四人把革新的字号立起来,好处多了去了。

首先,他们有了自己的字号放在朝堂上,就证明了他们有自己的施政方针,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是完全附和皇帝,不是真正的只拍马屁不做事。

如此一来就避免了纸糊三阁老的名声。

其次,有了这个字头之后,就可以把很多人拢到自己的手下来。

那些人投靠纸糊三阁老的名声可能不太好,所以就会有顾忌。但是投靠革新派就不一样了,革新这个词,在历朝历代都代表着激进派和牺牲,反而会显得对国家好,更显得大无畏。

最后,就是韩爌他们可以用革新来打击反对派。凡是不同意我们的就是旧党,通通干躺下。

韩爌他们能想到这一点,朱由校不奇怪。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加上他们四个又不是什么白痴,自然能够找到最切合自己利益的点。

让朱由校没想到的是,他们四个居然这么快就联合在一起了,这个苗头好像不太好。

想了想,朱由校说道:“你们说的有道理,的确应该这么做。”

韩爌四人听到朱由校的这句话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其实是一个试探,试探陛下是不是反对革新。目前,从陛下表现出来的态度上来看,显然陛下是不反对革新的。

看着四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朱由校心里面冷笑。

想的挺美,风头都让你们出?

这种事情可不行,收买人心的事情朕也得来一波。

于是朱由校说道:“在京城为张居正立庙祭祀。等到祠庙建成之后,朕将亲自前往,将张居正的相送入寺庙之中。”

朱由校语气肯定的说道:“如此良臣,蒙受如此冤屈,朕亲自前往,算是告慰他们吧。”

听到陛下的这句话之后,四人想反对也没办法,只能连忙说道:“陛下圣明。”

“行了,事情说完了,跟着朕去看看热闹吧。”朱由校笑着说着便站起了身子,径直向外面走了出去。

韩爌四人当然知道自家陛下要去干什么,无论是脸上还是心里都很无奈。

陛下终究还是年轻人啊,真是什么气都不能受。

这个时候,陛下去西苑外其实不太合适,尤其还带着自己四人。

可是看陛下坚决的态度,这是非去不可了。

韩爌四人也好无奈,只能跟着陛下一起过去。

陛下这脾气也让他们明白了,以后办事还是得小心,陛下不但小心眼,还记仇,关键是报复心还挺重。

一行人来到西苑门口的时候,这里还在闹腾。

魏忠贤正带着人劝说他们离开,显然不能一上来就动手。

不过效果并不是很好,争吵声越来越大,双方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最终魏忠贤拂袖向前走了一步,冷着的脸上拉扯起一个瘆人的笑容,语气沉沉的说道:“你们是准备逼宫吗?”

这句话出来之后,现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逼宫这个词,可大可小。

即便是往小了说,那也是大罪。臣子逼宫皇帝,那是砍脑袋的罪过。

其中一个站在前面的男子大声的叫道:“你这个阉狗,居然敢在这里大声狂吠,乱扣帽子!我们是向陛下进言,怎么就成了逼宫?”

“我告诉你,大明朝不是你这种阉狗能够独断专行的地方!”

男子的嗓门很大,在他叫嚣过之后,周围的人也全都跟着呼喊了起来,甚至还有往前压的趋势。

如果不控制,估计就要冲进宫里面了。

朱由校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洪,面无表情的问道:“那个人是谁?”

“回皇爷,此人就是陈清。”陈洪连忙说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个人,倒也不让人意外。

于是朱由校又问道:“让锦衣卫查的事情查出点眉头没有?怎么到现在还没报上来?”

“回皇爷,已经查出来一些东西了。”陈洪躬着身子说道。

“这个陈清是杭州府人士,这些年为官倒也清廉。他自幼便读书颇多,在士林之中有一定的声望;为人比较清高,平时也喜欢高谈阔论。”

陈洪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朱由校,生怕触怒到了自家皇爷。

随着陈洪的描述,朱由校心里面大概也有了一个形象。

显然这个陈清就是一个读书读傻了的人,而且是一个嘴炮党,心中怀有愤怒和激情,但是却用错了地方。

这种情况,往往他的背后会有一个家庭在支持他,不用他操心其他的事情。

朱由校问道:“这个陈清可是杭州大户?”

陈洪连忙说道:“锦衣卫根据他在京城的同乡和同年打听到,陈家在杭州的确是大户,在杭州有良田几千亩,多为桑田,也有不少的稻田。”

“每年养桑织布,家里面有上千台织机,同时还有不少贩卖丝绸的门店遍布整个江南,可以说是身家巨富。”

“陈清的父亲,乃是现在的河南布政史陈正道。只不过这消息是打听来的,准确性有待核实。”

“锦衣卫那边报上来之后,已经派人去杭州了,想要探听到具体的消息。”陈洪连忙补充了一句,算是为骆思恭找回点东西,希望皇爷不要处置他。

看了一眼陈洪,朱由校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结果。朱由校的心里面怎么就那么的不意外呢?

东林党以什么为主?

江南的士绅。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江南的手工业者。当然了,手工业者的称号可能不太合适,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买卖。

垄断了土地,垄断了渠道,他们垄断了一切。压榨江南的百姓,让百姓没有立锥之地,没有一口饭吃,只能仰仗着他们,否则就只能等着饿死。

这是他们能够保证自己生存之道的方式。在喝够了血之后,他们就把手伸向了朝堂,开始展现自己的政治诉求,借此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最早的时候他们不是这么做的,也没有想干得有多大。

只是家里有一点小买卖,有一点点田地,为了不被人剥夺,所以就让家里的人读书考试。出一个官员,至少能够护住家里这一亩三分地。

随在家里的读书人越来越多,官越来越大,家里面的土地全产生意也就像滚雪球一样的越滚越大。

有了这样的资本之后,他们就开始让更多人读书,让更多的人做生意。

同时在朝堂之上,他们已经不满足于保护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了。他们把手伸向了别人的田地,甚至是国家的田地。

他们不管利益是什么,也不管这个利益是谁的,只要是对他们有好处的,他们愿意要的,全都捞到他们的手里面来。

这就是东林党。

畸形的资本主义萌芽下,诞生的畸形怪物。

显然这个陈清就是其中一员,即便他没有在东林书院读过书,也没有那么高的名望,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所以上一次东林党结党营私之案没牵扯到陈清。但是一旦触及到他们利益的时候,他们还是会跳出来。

显然这一段时间自己这个皇帝做的事情,已经让很多人感到惶恐和不安了。同时他们还有一丝丝天真,这点是最让朱由校无奈的。

他们有着单纯的爱国心,同时也不觉得自身有什么是做的不对的。

他们不把百姓当人,觉得压迫百姓是理所应该的。因为他们觉得自家的东西也是他们努力奋斗得来的,是一辈一辈人靠辛勤的汗水攒下的。

他们永远不会去看,在积累这些家当的过程之中,多少人因为他们家破人亡。

他们也永远不会去看,在买下的土地之中,有多少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有多少是他们用高利贷逼迫的,有多少是他们在天灾之后侵吞的,又有多少是他们利用国家的漏洞、贿赂官员得来的。

可以说他们满手鲜血。当然了,也是国家无力、皇帝无力,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子民。

此时此刻,朱由校的心里面平静如水,他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吵闹的人群,却觉得周围如此的安静。

温暖的风吹在身上,反而让他觉得有些冷。

不过这种感觉却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有人高高的举起了木棍。

魏忠贤高举着木棍,站在台阶上,表情狰狞的看着众人,大声的呵斥道:“向陛下谏言,可以写题本,可以在早朝之上。”

“跪在这里,你们就是在逼宫!”

“现在马上退去,否则不要怪咱家不客气了!”

魏忠贤的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扔进了人群里,引得周围的人大怒。

陈清愤怒地指着魏忠贤,大声的说道:“大明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阉党,有了朝堂上的佞臣,才会变成今时今日这个样子!”

“今时今日,我们绝不退缩!”

“即便是用我们的鲜血!大明朝养士两百年,仗义死节就在今日!”

陈清发出了愤怒的嘶吼,像是这个时代的强音。

朱由校看了陈清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四位大学士。

他们的脸上都是一脸的黑线,明白自个儿也是挨骂了。

阉党是魏忠贤,那么朝堂上的佞臣自然说的就是他们四个。

这个时候,朱由校缓缓的说道:“天下人,天下事,永远都是这么纷纷扰扰。”

“历朝历代的革新为什么失败?”

“因为有人反对。”

“为什么有人反对革新?”

“因为不革新他们能持续的,源源不断的得到好处。”

“有的人说他们守旧,但是朕却不这么认为。朕把这些反对的人叫做既得利益者。什么叫做既得利益者?”

“就是他们能够从现有的规章制度之中获取好处,所以他们不愿意撒手,自然就化为了守旧的人。他们希望维持现状,他们不想改变。因为在这种制度之下,他们得到的好处是最多的,为什么要改变?”

“就像老百姓,我有500亩上好的水浇田,我自然是要守着,绝对不会轻易卖掉。”

“革新,代表着改变,代表着一部分人的利益会受损。这部分受损的人就是既得利益者,他们就会站出来反对,他们会像现在这样大声的叫嚣,他们会不断的给你泼脏水,不断的让你名声扫地。他们会在新政上给你找麻烦,甚至会对你人身攻击。”

说到这里朱由校就笑了,目光扫了韩爌等人一眼。继续说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很多时候革新者顶不住这种压力,就会分崩离析,革新也就失败了。”

“在革新失败之后,这群既得利益者不会停止。他们要把所有的危险全部掐死在萌芽里面,把那些想要从他们这里拿走好处的革新者全都处理掉。所以革新者没有好下场。”

“当然了,也有例外。比如帝王想要平息他们的愤怒,会选择杀了革新者。比如商鞅,他的耕战政策没有被废除,但是他的人却死了。”

“所以历代的革新者,没有不抱着必死的决心的。比如张居正,他可能也没想到他死后会落到那样凄惨的下场。”

朱由校的这几句话说的意味深长,同时看向韩爌他们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玩味。

他当然不是小心眼才跑这里看热闹的,也不是来看魏忠贤打人出去的。他真的是有事情要说。

至于韩爌他们几个人信不信,朱由校就不想说了。因为不管他们信不信。反正朱由校自己是信了。

韩爌四人互相看了看,他们当然也明白陛下的意思。

这件事情其实他们清楚得很,商鞅的下场他们知道。

汉代有一个人的下场,他们也知道。那个人叫晁错,他的下场也很惨。

明明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但是却没有好的结局。心里面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现在听到陛下说出来,他们四个的心里边还是有一些异样。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动手了。

无数的东厂番子冲了出来,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冲向人群,没有丝毫的迟疑和犹豫,见到人就打。

瞬间整个西苑门口一片慌乱,无数的人在挨了几棍子后开始挣扎后退。

只是他们的动作并没有东厂番子那么快,不少人倒在木棍下,鲜血也在这一瞬间染红了这一片土地。

有的人吓得瑟瑟发抖向后跑,有的人尖叫着往前冲,有的人通红着一双眼,大喊一声拼了,和番子纠缠撕打。

朱由校看到其中一个人被东厂的番子打破了头,倒地后还在试图反抗,又狠狠地挨了几棍子。

此时此刻,朱由校也知道,这些棍子打破的不光是这些官员的头,同时也是自己这个皇帝的一些东西。

从这一刻开始,自己的名声将一落千丈,这一笔在历史上也会很清楚地记载着。

自己终于彻底走上了昏君的道路,估计不久的将来就会出现这种说法。

同时这些棍子砸下去,也砸破了一些旧有的东西。

有句话叫做不破不立。

不打碎旧的,怎么建立新的?

新的制度好建立,可是新的人心却没那么好建立。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四个人,缓缓的说道:“朕不是宋仁宗。大明也不是大宋,四位爱卿尽可放手去做。最差的结果,朕也不会让你们成为张居正,更不会是晁错,最多是王安石。”

说完这句话之后,朱由校迈步向西苑里面走了进去。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定,脚步也异常的坚定,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在朱由校的身后,在西苑的大门之外,殴打声和哀嚎声还在继续,但是他却越走越坚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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