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承

苟莫离手里端着一大碗粥,这大碗,可以当作一个面盆来用了。

其实,苟莫离虽说身材不显,但其饭量一直很大,用瞎子的说法就是,甭管是以前收押在雪海关还是现在放出来做事,到饭点时,这货总能一个人干掉两个人甚至近乎三个人的伙食。

因为他总能在每次进食前,将自己的精神和身体状态调整到当时最好,既然想好好地活着,那自然就得好好地吃饭。

粥碗边缘位置,摆了一大圈的腌生姜,脆脆的,带着咸味,可谓是下粥利器。

脚下,还摆着四个咸鸭蛋。

他一个人喝粥喝得津津有味,而在其身边,一众身穿藤甲的野人士卒则大口大口咀嚼着干饭,还配上了腊肉条。

凡战时,士卒伙食标准就会提高,要做到有干的也有肉,否则人的气力就难以得到保证。

再者,眼下东山堡被攻克下来,吸取了上次玉盘城内青鸾军教训的楚人,在东山堡内可谓是存粮丰富,再加上大燕后勤还在一直稳定提供着,所以,现在雪海军这边,是真的不缺粮。

冲城战,野人士卒死伤惨重,接下来的楚人反击以及随后的一系列厮杀,死伤就更多了,但还是有一部分人活了下来。

野人王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亲自去军需官那里为自己麾下的这几百号人申请了伙食。

这几百号人,将是他日后第一镇的骨干,嗯,其实也足够了,毕竟郑伯爷一开始给他定下的,其实就是两个营三千兵马的编制。

过几日,自己再去野人奴仆营那里再挑选一些青壮进来,这第一镇的台子,就算是立起来了。

过程坎坷,路途崎岖,好在,算是掰扯在了正道上。

瞎子手里拿着两个饭团,一边吃一边走了过来,随后,在野人王身边坐下。

苟莫离扒拉了两口粥,道:“北先生,伯爷醒了没?”

瞎子咬了一口饭团,又拿起野人王身边的一个鸭蛋,轻轻地敲了敲,

道:

“怎么,有想法?”

“哪能啊,就算是伯爷不在了,您还在呢不是。”

“嘿,我怎么觉着你现在说话带着点意思啊?”

“这不是伯爷和您都让我改改以前的毛病么,我在尝试着改。”

“嗯。”

瞎子剥好了咸鸭蛋,咬了一口,道:“主上问题不大,只是身子透支得有些厉害。”

“没事就好。”野人王又喝了两大口粥,道,“这楚人也确实厉害,那一拨反击,差点将咱们给打崩了,得亏是咱们伯爷力挽狂澜。

对了,北先生,您身上的伤?”

“伤没大碍,脑子还清醒就行了。”

“那是。”

“找你呢,是想来聊聊,下一步的谋划,过程不管怎样,这东山堡,算是拿下来了。”瞎子说道,“接下来,该如何运作?”

现在苟莫离算是和自家一条绳上的蚂蚱,瞎子自然不会去放着这样一个大战略家不用。

苟莫离自然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地方,直言不讳道:

“央山寨一战,是头功;东山堡被克,是第二功,且东山堡和西山堡,是楚人自镇南关以前整个防御区的两大门户和依仗,在我看来,东山堡被这般拿下,其功,比央山寨大得多了,对全局的振奋效果,也更强。

大楚柱国石远堂战死于此,是第三功;大楚最为精锐的一部分皇族禁军折没于此,为第四功。

伯爷一向喜欢用做买卖的心态来看待战事,怎么算,咱们都已经早早地超额完成了份额。

要是领兵主帅不是田无镜,那咱们还得再思量思量,毕竟镇南关拿不下来,日后一旦风云激变,我雪海关的处境迅速就会堪忧。

但现在大帅是靖南王,田无镜打仗的本事,咱是信得过的,因此,我觉得,咱们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可以好生休养生息了。

一则,是将公孙志和宫望部进行整编。

公孙志部的老底子,是镇北军,啧啧,镇北军啊,打硬仗的本事,那是没得说。

宫望部,嗯,怎么说呢,就是宫望这个人,他对晋地人的吸纳能力以及声望上,都是难有人可企及的,以宫望为噱头,可以吸纳一大波晋人来投效;

而我这里,伯爷亲许的第一镇,也能趁着这个机会,拉到三千人的编制,我再好好打磨打磨,争取让这支兵马多带点杀气,且一些野人奴仆兵在我手里的效果会比在别人手里效果更强许多。

日后再到战时,我以三千野人兵下辖野人奴仆作战。

而我雪海关本部,这次也能将一些辅兵吸纳进来,一则填充兵员损失,二来,可以有更多的理由向后方要支援。

这场仗,咱们的损失其实也是极大的,但调整一段时日后,以我雪海关为核心的这座军阀山头,实力不降反而能升。

最重要的还是靖南王是想要让咱们伯爷去出风头,去抓军功,抓人望,而不是想要借刀杀人,杀人的同时再钝了咱这把刀。

所以,接下来,大概一直到镇南关战事真的打响,可能咱们都会留在这里去整合和训练新兵,借机夯实自己的实力,应该不会再有其他战事了。

毕竟,这次伐楚,大燕光正军就出动了数十万,总不可能所有仗都丢给咱们来打。

我知道,伯爷一向想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来默默发展,眼下,就是一个机会。

有一点,我不说,北先生您也应该会做,但我又不能不说,否则就显得我无用了一点。”

“说。”

“给靖南王的伤亡以及求援折子,这是关键。”

瞎子点点头,咬了一口咸鸭蛋。

“咱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就看,靖南王到底给不给咱们再开一次后门了。”

“嗯。”

“还有一点。”

瞎子道:“怎么还有?”

“这个,不作数,那就是我觉得,田无镜可能不会这般一成不变老老实实地清理完外围再去磨镇南关。”

“哦?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我没有看法,因为我也不知道除了继续磨,还能怎样,晋地和楚地的地形,我也是知道的,想伐楚,只能撬开镇南关,这是唯一的一条伐楚之路。”

“那你还说什么?”

“我没有,不见得田无镜没有,要知道,我也只是田无镜的手下败将。”

“呵呵。”

“梁将军那里,没事吧?”苟莫离问道。

“他能有什么事?”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这次………”

“我们和主上的关系,你难以想象。”

“那是,那是。”

瞎子就着咸鸭蛋将手中饭团都吃完,

轻轻拍了拍手,

道:

“行,你继续吃,我再去其他地方转转。”

“北先生您慢走。”

等瞎子走后,

苟莫离继续喝着自己的大碗粥,目光,却有些游离,因为远处,有一名将领骑马疾驰而去。

那是金术可。

苟莫离忽然觉得有些压力大了,金术可是蛮人,和自己一样,都不是夏人。

但和自己不同的是,雪海关毗邻雪原,所以自己能有更多的发挥余地,而一旦等到日后基本盘不在雪原附近时,自己的作用,能比得上金术可么?

是人,就都有较量心,况且苟莫离能够瞧出来,以后不出意外的话,郑伯爷的家底会越来越宽厚,越来越大,以诸夏之人为基本盘,那是必然趋势。

所以,自己和金术可严格意义上,都是在另一个单独盘子里吃饭的,谁吃得多一些,另一个人吃得必然就得少一些。

忽然间,

苟莫离觉得自己大碗里的粥,不香了。

看了看四周正在大口吞吃食物的手下,

用野人话骂道;

“一群狼珡的,快点吃,吃完随我去做事!”

“是。”

“是。”

手底下人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很恭敬的。

苟莫离却依旧觉得不那么爽利,喝了一口粥,

掐着嗓子;

“咦,我们和主上的关系,不是你能想象的。”

………

金术可一路回城,沿途所遇到的无论是士卒还是将领,都极为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大家都清楚,那一战中,金术可率领一路骑兵杀入,到底起到了怎样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以说,那场仗的战局,就是金术可以一己之力改变的。

金术可本就深得伯爷看重,柯岩冬哥能当一镇主将是因为他的柯岩部,而金术可,就纯粹是出于“圣眷”了。

本就“圣眷”在身,且又立下这般大的功劳,金术可在雪海关的未来,自然不可限量。

但金术可却依旧低调,丝毫不敢拿捏身段,也没有一丁点尾巴要上天的意思,士卒与他见礼,他都点头示意,其余将领对他打招呼,他也都极为严谨地回礼。

待得入了东山堡后,金术可直接来到了郑伯爷所在的府邸外。

其实,也不算是府邸,因为东山堡是一个军事城堡,里面本就没有想过要有民居的成分,但这里以前应该是守城主将住的地方,所以条件还不错。

昏睡后的郑伯爷就被安置在了里面。

金术可下了马,来到门前,询问那里把守的亲卫;

“伯爷醒了没有?”

亲卫摇摇头。

金术可闻言,点点头,眼里,流露出了关切之色。

少顷,正当其准备策马离开时,里头却有一名亲卫疾驰而出,看见站在门口的金术可,当即笑道:

“巧了,金将军,伯爷刚醒,刚吩咐卑职来寻金将军你去入见呢。”

“伯爷醒了?”金术可很是惊喜,将自己的佩刀摘下递予一旁的亲卫,转而快步走入其中。

………

郑伯爷刚醒,

金术可进来时,

郑伯爷正盘膝坐在床榻上,用着饭。

一荤两素一汤,并没有习惯性“久病初愈”者的清淡粥食。

事实上,郑伯爷胃口确实不是很好,但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现在需要补充营养,且到底是六品武者,对这身体魄的打熬也从未落下,所以,身体素质这方面倒是没得说,自己先前昏迷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精神上遭遇了魔丸和那枚丹药的双重掏空后,实在是难以为继。

所以,醒来后,正常吃饭,还是没问题的。

“吃了么?”

郑伯爷抬了一下眼看了一下跪伏在自己面前的金术可。

“回伯爷的话,没吃。”金术可回答道。

“呵呵。”郑伯爷笑了笑,吩咐身边的一名亲卫,“添一副碗筷。”

随即,又对金术可道:

“一起吃吧。”

“末将不敢!”

“一起吃吧,我这是要故意施恩于你,你得配合。”

“………”金术可。

碗筷拿来了,金术可蹲在床前。

郑伯爷“呵呵”一笑,道:“坐上来,别拘束。”

“这………”

金术可起身,屁股边沾到了床边。

“唉。”

郑伯爷摆摆手,道:“罢了罢了。”

说完,

郑伯爷将自己碗中米饭倒在一个菜盘子上,再拿过金术可的碗,将米饭盖在了荤菜盘子上。

这相当于是直接弄了两套盖浇饭。

“行,你拿这个吃吧。”

“谢伯爷,谢伯爷。”

金术可端着盘子,下了床,蹲在一边吃了起来。

郑伯爷也端着盘子,下了床,坐在地上,和金术可面对面地吃了起来。

少顷,

扒饭的金术可抬起头,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郑伯爷,一时有些激动,哽咽了一下之后,呛到米了。

当即低下头,开始疯狂地咳嗽。

“我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本伯在靖南王面前吃饭,也没你这么害怕的。”

“伯爷在末将心里,可比靖南王伟岸多了。”金术可说道。

“好吧。”郑伯爷点点头。

金术可又道:“再,末将怎么能和伯爷您比?”

“得,又来,你小子,是个有能为的,那日如果不是你率军杀出来,我现在还能不能坐在这里吃饭还不晓得。”

“伯爷,末将,属下,末将………”

“行行行,先不说了,先吃饭,吃完再说。”

二人开始一起闷头吃饭。

有金术可陪着一起吃,郑伯爷的食欲也上来了一些。

吃完各自盘中的饭菜后,郑伯爷再将汤碗拿起,里头是紫菜蛋花汤,自己先喝了个三成,再递给金术可。

金术可“咕嘟咕嘟”喝完了剩下的全部,然后打了个饱嗝儿。

吃饱喝足,

郑伯爷依旧坐在地上,

金术可也慢慢地不再蹲着,而是坐着。

“有你做我的手下,我是有福的。”

“能为伯爷效死,是末将的福气。”

“我一直很看重你,其实,很早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否则,当初我也不可能将剑圣安排着和你一起守城门。”

“伯爷………”

“我呢,是个什么脾气的人,想来你也清楚,有能力的,能做事的,在我手下,我是会好好对待的,以后,军功前途什么的,我也不会吝啬。

这次拿下东山堡,你的功劳最大,我记在心里了,封赏什么的,咱先放放,毕竟眼下战事还没打完。”

“是,伯爷。”

“喊你来,是因为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金术可马上对着郑伯爷单膝跪伏下来,道:

“末将听令!”

“石远堂的治丧队伍,准备好了吧?”

“回伯爷的话,按照北先生的吩咐,属下已经准备妥当了。”

“嗯,本伯打算由你带队,先将这治丧队伍开赴王帐那里,让咱们王爷也看看,再去各路楚人军寨军堡外逛逛。

这是个露脸的活儿,理应给你来做。”

“末将多谢伯爷!”

“嗯,成吧,就这样吧,我再眯一会儿,你先下去。”

“末将告退,伯爷,您也要保重身体。”

“好,你也是。”

等到金术可下去后,剑圣从隔壁间走了出来,感慨道:

“我也没想到,他能走到这一步。”

想当初,剑圣只是觉得金术可这人有些意思,是个能做事的,外加那阵子的相处以来,让剑圣承了他的情,所以才向郑凡开口推荐了一次。

但金术可的成长之快,连剑圣,都始料未及。

“还不是您的眼光好,慧眼识英杰。”郑伯爷笑道。

“我可没那么大的脸说这种话,说到底,还是你自己舍得放权,在这一点上,你和你们燕国的那位皇帝,很像。”

在外人看来,雪海关上下,都是平野伯爷的一言堂。

但剑圣作为邻居,自然清楚这位伯爷到底有多惫懒,平日里除了出席一些活动露个脸以外,完全就一个甩手掌柜。

雪海关的财权、军权、商贸、民生,等等,他全都下放给了手下人。

“我说,您这般说话,可是要犯忌讳的,要是被我身边密谍司的人听到了,那可了不得。”

剑圣笑道;“你还会怕这个?”

“怎么能不怕?我麾下经过这一战,可谓损失惨重,接下来还得抓紧时间恢复元气,且就算是没开战之前,以我的实力,在这晋东还好,放眼朝廷治下,还真不是那么能上得了台面。”

别的不提,

如果燕皇真的下一道旨意下来,让靖南王灭了我,

嘿,

还真不够咱王爷一只手捏的。”

这时,

外头传来一道声音:

“那本王,到底要不要捏死你?”

“……”郑伯爷。

(本章完)

第532章 封个侯

听到外面的声音,

郑伯爷马上扭头看向剑圣。

靖南王能直入这里,这没什么,外头的军卒看见他,也是不敢拦的,除非郑伯爷提前下了命令。

且想通报的话,依照靖南王的性子,通报的人,可能都没靖南王跑得快。

果不其然,通报者的声音居然在靖南王声音之后传来:

“伯爷,靖南王爷驾临,额………”

显然,通报人发现先前在外头进来的靖南王,此时居然出现在了自己身前。

但,门子没办法提前察觉,剑圣怎么可能提前察觉不到?

剑圣笑了笑,道:

“瞎子很喜欢对别人玩这个,我也想试试。”

“………”郑凡。

说罢,

剑圣手中龙渊忽然发出一声颤鸣,靖南王的声音虽然早早地就到了,但其人,却没进来。

剑圣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持剑离开了。

随即,

靖南王走进了屋子。

二人相见不如不见,彼此立场以及曾经的纠葛,实在是理不清楚,倒不如就搁置在一旁,彼此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继续过着。

当然,先前田无镜没有直接进来面对剑圣,也并非是怕了,而是给予一种尊重。

看见田无镜出现在自己面前,郑伯爷马上跪下行礼,然后身子一虚,整个人歪倒。

田无镜径直走到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

郑伯爷预想中的搀扶,也就并未出现;

但好在郑伯爷也早就习惯了,在地上翻个侧身滚后,默默地起身,站在靖南王面前。

田无镜不仅仅是一个武夫,虽然世人都知晓其三品巅峰武夫体魄让人望而生畏,但其本身,还精通方外之术。

方外之术里有一道“看相”,其实和中医“望闻问切”里的“望”很相似,方士需要这个来窥测被看相者身体情况,以做到自己的“推演”可以有的放矢。

所以,田无镜可以一眼瞧出来郑伯爷的气色,知道郑伯爷其实没什么大碍了。

至多,也就是一个“心神疲敝”,这一般出现在大家闺秀身上的比较多,整日关在家里想东想西动不动伤身感怀,心思过重忧思过甚就容易生病。

但这病落在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是一个将军身上,没人会觉得这算是什么大毛病,至少,和断胳膊断腿或者身中毒箭比起来,这连病,都算不上。

“王爷。”

郑伯爷主动端起茶壶,准备倒水。

田无镜伸手阻拦,自己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对郑凡道:

“你刚进过食,先别喝茶。”

“是,王爷。”

郑伯爷也就在靖南王对面坐了下来。

“东山堡,打下得挺快。”

“还是王爷您调度有方。”

“正常点说话。”

“是,王爷。”

“本王也没料到,那石远堂居然会玩这样一手,但估计那石远堂也没料到,居然会被你这般直接推死。”

郑伯爷点点头,道:

“是啊,所以属下这次虽然胜了,也拿下了东山堡,但麾下兵马伤亡,当真是无比惨重。”

“东山堡这么早一破,局面就算是完全被打开了,且东山堡被还有一支皇族禁军驻扎,却也依旧没能改变城破被歼的结局。

楚人军队下层的坚守之心会动摇,楚人军中的将领也会对这种固守消磨的战术动摇,我大燕其余各路兵马扫荡剩下的军堡军寨时,所面对的阻力,能小很多。”

“是啊,只是属下这次麾下伤亡实在是太大了,唉,都是跟随着我南征北战这么多年的兄弟。”

田无镜摇摇头,低头,喝了一口茶。

郑伯爷可以看出来,靖南王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这种很不错,和自己先前看见金术可时的感觉,大概差不离。

“央山寨你打下了,东山堡你也打下了,楚国柱国也被你斩了一个,伐楚战事至今的头功,次功,都被你一个人占了。

也,差不多了。

接下来,你部就在这里整修吧。”

郑伯爷长舒一口气,

他要的,

就是这句话!

先前东山堡一战,自己这次带出来的雪海关军,伤亡达到一半,这要是再打下去,这次带出来的本家兵马可就不剩多少了。

好在,这就像是做生意一般,前期砸本钱去铺出市场,现在,终于看见了回报。

“接下来,本王将会册封三个实权大将军,位于本王之下,分别掌控我大军中、东、西三方面兵马。

你就任东方面军的大将军吧。”

其实,郑伯爷身上挂着一个“成国大将军”,但那只是一个荣誉称号,和自己的待遇挂钩,而这里的大将军,则是正儿八经地军中官职,位列总兵之上,虽然带着点临时性质,但等到战事结束之后,再行封赏时,起步就不同了,区分度也出来了。

当然了,哪怕不用这个“东路军大将军”,公孙志和宫望也早就落入郑伯爷掌中了,这个,其实和郑伯爷先前对金术可说的:你的功劳我记在心里;

没啥区别。

“你部主力,可驻扎在东山堡,你呢,就随护本王身边,随本王一起去看看其他几路的攻城冲寨战事,也可以做个参谋。”

“是,王爷。”

郑伯爷心里清楚,新一轮的教学课程,又要开始了。

“再遣一你麾下得力干将,去后方维系粮道,梳整民夫。”

如果是不懂行的人,大概会以为这是要郑伯爷自己抽调出一部分兵力去给后勤做保障,一般而言,只有不得用的兵马才会被做此安排。

但郑伯爷是谁?

马上就听出了言外之意。

先前是靖南王亲口说的,让自己去补充兵员,随即又说让自己遣一路兵马去护送民夫队伍过来,这岂不是让自己直接排在了整个伐楚大军之前挑选辅兵?

数十万大军,那般多的各路总兵官,都得排后头,选自己挑剩下的。

且这里面还有一个模糊地带,挑兵员,谁限制你能挑多少?

将自己编制挑满了就结束?

但………

虽说郑伯爷给自己麾下各镇都圈定了编制,但其实上头压根就没人告诉过郑伯爷你到底是有多少编制。

理论上,是有一条线的,这条线在于朝廷每年给予你的粮草军械数目,你想养再多,也得顾忌着家里的存粮量不是?

但郑伯爷的雪海关本就没有外界想象中那么的穷苦,颖都那边靖南王那边对自己的军需也一直是大开方面之门,朝廷上还有小六子在给自己压阵,隔壁还有雪原上的野人不时地给自己贡献人力和物力……

所以,是郑伯爷以前一直走精兵路线,没想着爆兵,因为一段时间一个区域内,合适的兵员,就这般多,爆太多农民兵乌合之众先不说到底有没有实际意义,就是郑伯爷自己和魔王们的审美,都无法满足。

但国战的基础上,从后方调派到前方的,农夫不算,辅兵之流,那绝不可能是歪瓜裂枣,基本都是燕晋之地的精壮。

有些,甚至是在出发前,就如同古县人那般,其实他们早就有过山营也就是类似民兵营组织秩序的,更有甚至,一村练武或者本就是有弟子世代从军风气的乡镇,这种兵员只要能招揽过来,交给梁程稍加打磨,马上就能形成战斗力,再以原本的老兵作为基础,让瞎子再去加深一下思想政治教育,不用半年,战斗力和忠诚度也就能提上来了。

毕竟,

排除靖南王不算的话,

郑伯爷可称得上是当今大燕军界最耀眼的将星之一,再加上这次的战绩,也可以将“之一”两个字给去掉了。

平野伯,这个牌子,对于那些有志气有本事的辅兵们,本就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这就跟后世填志愿报考大学一样,大部分考生和家长都不会也没那个能力去具体分析哪个学校的哪个专业强,该院系教授做出了什么研究成果发表了多少论文,他们只会在乎这个大学名字自己听说过,卧槽,牛逼!

若是有一个郑伯爷麾下的将领带一路兵马过去打着平野伯的旗号去征兵,

说实话,

那些从燕晋征调来的民夫,绝大部分的前线总兵官,能认识和知道的又有多少?但平野伯这个称号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就算是以前再不关心军事,总会听到平野伯抢公主回来做老婆的事儿吧?

这就是威望,这就是人望,这就是名气!

再夸张一点,

连续两场苦战,自己都打下来了,而且战功赫赫,石远堂的人头挂在那儿,自己接下来在民夫那里卡流,吃先口,甚至吃独食,前方将领谁好意思多嘴?

就算再不满意,也不敢放在台面上来说,毕竟军功,摆在那儿,不服,只能憋着。

除非靖南王亲自下王令斥责郑伯爷做得太过分了,但……现在说这番话,做这个暗示的,本就是靖南王自己啊。

这一番“上下其手”,

自己不仅仅是补足原本的兵额了,他甚至敢直接让雪海关的麾下兵马,直接翻一倍!

原本开战前两万出头的雪海铁骑正军,郑伯爷敢扩充到四万!

如果镇南关打下来,自己地盘可以再度扩充的话,那就五万!

五万大军啊,真有五万铁骑在手,自己就算是真的上得了台面了,名和实,都有。

郑伯爷的心脏,此时正“噗通”“噗通”地跳着。

老田近乎明示了,让自己去补充实力,不,是趁机扩张实力。

宫望和公孙志两部只是前菜,后面的菜,你自己去吃。

“你队伍里的工匠和一些做工熟练的民夫,得先拿出来借给其他总兵用用,毕竟,论攻城器械这块,你这里当属第一。

用完后,可再还你。”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都是大燕兵马,都是自家兄弟,没必要说什么还不还的,伤感情。”

对比自己将要收获的西瓜,丢出去一点芝麻,郑伯爷并不心疼。

毕竟,交出去的只是工匠,但天机阁的人以及三儿当初训练留下的那一批核心人才,是绝不会送出去的。

“接下来的战事,你也就暂时不用参加了,一来,随扈在本王身边,本王也能再教教你军中政务的处理;二来,你可以抓紧让麾下兵马休养生息,恢复过来。”

“接下来的战事,末将不用参加了?”

郑伯爷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只是想着自己可以躺两个月,休整休整,但靖南王似乎打算给自己放长假。

“暂时,是这个安排,接下来的战事,包括最后攻打镇南关的战事,本王,也没打算让你部参与。”

镇南关也不用我去打了?

郑伯爷没有高兴,

反而心里有些惴惴的。

要知道靖南王对自己好,那是没得说,但人靖南王可不是那种一门心思给自己开小灶塞好处的人,他使唤自己时,也从未犹豫或者手软过。

自己之所以能受到靖南王青睐,刨除其他一些有的没的原因后,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只要能让自己吃饱,再放自己出去做事时,自己就没让靖南王失望过。

所以,这次对自己那么大方,这般开路,这般得好,最后………

靖南王看着郑凡的神情;

其实,一如郑凡熟悉他,常常在和魔王们的聊天中去模仿和分析他的行为和目的一样;

靖南王,其实也很了解郑凡。

“本王,不会害你。”

“王爷,瞧您这话说的,我从未想过,您会害我。”

“好好休整你的兵马,本王,确实是有大用的,但,时候还早,这场伐楚之战,短时间不会结束。”

“是,王爷。”

田无镜站起身,走到门口。

郑伯爷跟了过去,二人一起站在门口。

今儿个,太阳不错,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郑伯爷被太阳这样一照,一时间,还有些晕眩的感觉。

“虽说你最后赢了,虽然,赢了,是最硬的道理,但石远堂在东山堡内的事,你应该是不知道的。”

“是,王爷,末将先前,是真的不知道,事实上,当城内楚军杀出时,末将都有些懵了。”

“所以,本王还是觉得,下次,你还是应该选择暂时撤兵,兵事,还应讲究一个游刃有余为好。

本王还在,

所以,

你暂时还没必要去拼命。”

青山还在,

尚有余柴。

郑伯爷点点头,听到这话,心里说不温暖,说不感动,那自然是假的,当即道:

“我知道了,其实,我那时,只是上头了,心里,有点不甘心。”

“呵,要是外人知道我大燕战功赫赫的平野伯爷,居然也是一个会意气用事的人,可能会惊掉很多人的下巴。”

“这不是有王爷您给我兜底么,我知道,我就算是输得再厉害,跌得再惨,只要王爷您在,我就还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不,你不是这般想的。”

“王爷………”

“你是不在乎。”田无镜侧过脸,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郑凡,“因为不在乎,所以无所谓。”

“王爷,我,我很在乎………”

“江湖上,民间,的确是有这样一种人,平日里抠抠搜搜的习惯了,但真遇到事儿时,也能有千金散尽待从头的心气。

你就是这种人,你看似比谁都在乎这点家底,但你要拿它去求自己心头一快时,却也能比谁,都更果决。

或许,这就是石远堂没算着的地方,所以,他输了,他也死了。

为将者,有此心境,倒也不错,也少了很多拘束。”

“王爷………”

就在这时,

苟莫离从刚刚出来的金术可那里得知了郑伯爷苏醒的消息,赶不及地跑来请安。

“伯爷,属下我………”

然后,

苟莫离看见了站在郑伯爷身边的那尊身着鎏金甲胄的身影。

“噗通!”

苟莫离当即跪伏下来,他是真不知道靖南王居然在这里。

因为靖南王来得很快,而苟莫离图快,是从后门那儿绕着进来的,所以没能和前面的门子碰面。

靖南王的目光,落在了苟莫离身上。

苟莫离当即感知到了如山岳一般的压力落在了自己身上。

当初,他麾下有十多万野人骑士,有这个做底气,他敢和田无镜对弈。

现在,他苟莫离刚刚白手起家出现起色,却终究不再是当初的那个自己了。

好在,靖南王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他,哪怕他知道,因为郑凡对他说过,那位野人王,就在郑凡队伍里。

田无镜微微抬起头,看着天空,道:

“你再修养几日,就来王帐找本王。”

“是,王爷。”

“需要本王,再去公孙志和宫望那里,看看么?”

“这……不用了吧,王爷。”郑伯爷回答道。

田无镜抬起手,

“本王没问你。”

随即,

田无镜伸手指了指跪伏在下面的苟莫离,

“本王问的是他。”

苟莫离马上抬起头,道:

“回王爷的话,宫望将军和公孙志将军那里,我们伯爷已经安理好了。”

田无镜闻言,点点头。

紧接着,

田无镜忽然问道;

“郑凡,你这平野伯爵,是世袭罔替的么?”

郑凡当即回答道:

“回王爷的话,不是。”

不是世袭罔替的爵位,等传到儿子时,会降等,到孙子时,再降等,运气不好,一次可能还不止降一等。

郑伯爷马上又道:“请王爷放心,属下会努力再立功勋,将它变成世袭罔替。”

田无镜摇摇头。

郑凡有些茫然。

田无镜开口道:

“一个伯爵,就算是世袭罔替了,也没什么意思。”

“额………”

田无镜转过身,看着郑凡,道:

“郑凡。”

“末将在。”

“等伐楚之后,封个侯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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