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愿望与陷阱

光芒消失了,一并离去的是那喧嚣与嘈杂,黑暗犹如上涨的潮水,将哈特完全地裹挟,反卷入深海之中。

即便浑身有着致密的毛发保护,可一瞬间哈特还是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阴冷,身体的温度骤降,一层层轻薄的冰霜在体表凝聚,望向四周,映入眼中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别无它物。

哈特惊恐地大喊着其他人的名字,声音传入黑暗里,只有同样轰隆的回音姗姗来迟,仿佛在哈特拾起卡牌的瞬间,他就被放逐到了另一个世界里,另一个孤寂、死亡、唯有他一人的世界里。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有。

哈特跪在地上,双手胡乱地触摸着冰冷的地面,触感坚硬光滑,像是大理石铸就的地面,他如同盲人般在黑暗里摸索着匍匐前进。

时间的尺度陷入混乱,哈特上一秒觉得自己刚刚前进了数分钟,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数月。

感官被完全扭曲,坚固的意志也在冰冷的黑暗下布满裂隙,哈特开始发狂、怒吼,他试着以最洪亮的声音怒斥黑暗,但就像面对着回音壁怒吼一样,几秒后黑暗传来更加浑厚的轰鸣。

黑暗与他对吼。

就在漫长且诡异的黑暗岁月彻底碾碎哈特的心智前,哈特看到了,一抹于黑暗里升起的微光。

哈特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朝着光芒狂奔了过去,这是他这几周、几个月以来见到的一抹光。

身影撞向了光芒,顺势撞开了一道大门。

刹那间人群的脚步声、汽车引擎的低鸣、刺耳的鸣笛、街头收音机发出的歌声……无数的声音汇聚在了一起,化作喧嚣的洪流冲刷着哈特。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神情有些恍惚,耳朵因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嘈杂,传来阵阵刺痛,可这样的刺痛却几乎令哈特流下泪来。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哈特终于从那黑暗的世界里逃脱了出来,他记得……他记得在黑暗世界之前……

之前发生什么来的?

正当哈特陷于模糊的记忆中时,哈特注意到了眼前的水泊,镜面里倒映的不再是那布满毛发的野兽,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哈特慢慢地蹲了下去,注视着水面里的自己,他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最后发狂大笑。

他褪去了野兽的皮毛,重新变回了人类,看看水里的这张脸啊,哈特几乎快忘记了自己本来的面貌。

路人们纷纷投来视线,好奇地打量这个奇怪的家伙,但瞥了几眼后,大家就挪开了视线,像这样的家伙欧泊斯内很常见,每天都能遇上那么几个人。

哈特兴奋的脸颊发红,可不等他享受这片刻的快乐,他浑身传来一股股酥麻与瘙痒,像是有数不清的甲虫爬满了自己的身体。

身体的肌肉开始膨胀,毛孔下冒出一缕缕黑色的毛发,哈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畸变着,痛苦的挣扎中身体开始兽化。

“不……不不!”

哈特好不容易变回了人类,他不想再重拾野兽的躯壳了,可就像命运对他的戏弄般,短暂的极乐后,就是更大的绝望。

人群忽然止步,无数的视线一致落在哈特的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个街头表演的畸形秀。

哈特听到了低沉且密集的呢喃,人群审视着自己,窃窃私语着,他能听清他们所讲的每一句话,他们在嘲笑自己、怜悯自己,他们的目光如同烈阳般刺眼,落在哈特的身上几乎要将他的皮毛烧穿。

某一瞬间,人群大笑了起来,抱着猎奇的心态一拥而上,莫大的羞愧与耻辱感令哈特愤怒不已,他抬手便锤断了几个路人的脑袋,可还是有更多的路人涌了上来,他们也不攻击哈特,只是冲着他大笑。

街头的汽车也纷纷停了下来,司机们摇下车窗,嘴里学着野兽嘶吼的声音,然后大笑着按着喇叭,此起彼伏的鸣笛声,犹如一道道枪击,贯穿了哈特的身体,有记着拿出了照相机,闪光灯仿佛是枪口的火光,哈特被射的千疮百孔。

哈特浑身是血地逃向小巷,但人们没有因此放过他,而是紧跟在他身后,放声嘲笑着哈特的身体,叫嚣着要把他关进马戏团、动物园里。

野兽的身影在钢铁水泥的丛林里横冲直撞,哈特找不到出路。

……

“哈特!哈特!”

帕尔默扑在哈特身上,用力地摇晃着哈特的脑袋,可无论帕尔默怎么呼唤,哈特没有丝毫醒来的意思。

哈特双眼紧闭,浑身间歇性地抽搐,他像是在禁受一场可怕的噩梦,双手攥紧拳头,如同一双坚硬的铁锤。

“别叫了,他听不见的。”

高尔德的声音从上方响起,悲怜地注视哈特,“他被欢欲魔女抓到了,正处于折磨的炼狱里。”

平缓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音颤,高尔德经历了同样的事,他体会哈特此刻所经受的苦难。

凝华者们具备超凡之力,足以横扫千军,可再强大的人,他的内心都有着难以弥补的缺口——这并非超凡之力能弥补的。

欢欲魔女不会伤害你的肉体,却会肆意摧残你的精神,将那细小的孔洞扩展成难以愈合的裂隙。

“我该怎么做!”

帕尔默抬头望向高尔德,此时他才明悟,之前为何高尔德陷入昏迷,迟迟没能醒来,现在哈特陷入了于高尔德一样的困境里。

“对不起,我不知道。”

高尔德摇摇头,直到此时他依旧被封印在卡牌的画幅里,伯洛戈的抉择仅仅是将他从炼狱的折磨里解脱,现在他们仍处于欢乐园内,游戏尚未结束。

“游戏……游戏!”

辛德瑞拉站了出来,这个心大的女孩格外地具备勇气,她对着白鸥的头颅大喊,“规则书呢!规则书总该给一本吧!”

“对啊!规则书呢!”

艾缪恍然大悟,她们之前游玩过这桌游,当它异化成现实的游戏时,便先入为主,自以为地了解起了这个游戏。

她们现在进行的不是限定豪华版,而是魔鬼特供的现实版!

白鸥沉默了片刻,随后头颅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紧接着一本占满了血迹的规则书被它吐了出来。

辛德瑞拉不顾规则书上的污血,快速地翻找着答案,终于她在卡牌种类的介绍页面里,找到了关于侵蚀卡的详情。

“他有三种解脱手段,一种是冲破噩梦,主动挣脱。”

第一种显然很难,战胜内心的阴影,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无论对谁来讲都是如此。

“第二种办法是等待回合数,侵蚀卡的效果并不是永久的,它只会持续数个回合,但持续回合长度,取决于目标的意志,越是坚定,影响的回合数越少,反之亦然。”

帕尔默检查了一下哈特,扒开他的眼睛,目光空洞无神。他没找到回合数的倒计时。

伯洛戈问道,“第三种呢?”

“愿望卡。”

辛德瑞拉继续说道,“原版的游戏里,没有这种类型的卡牌。”

“就当做魔鬼版的特供吧,”帕尔默拿起破布塞进哈特的嘴里,以免他咬断自己的舌头,“它的效果是什么?”

“根据投掷点数的不同,可以许下不同程度的愿望,如果大成功的话……”

辛德瑞拉的声音停顿了下来,看向了厄文,其他人也是如此,目光纷纷聚焦于他身上。

她说道,“所有的愿望都将得到满足。”

伯洛戈走了过来,拿过规则书,亲眼确认起了这个规则,正如辛德瑞拉所言的那样,愿望卡的效果就是如此。

实现愿望。

其他人怀疑厄文想用愿望卡实现永生,但伯洛戈明白,这只是巧合,厄文可没办法决定魔鬼和他们玩什么,更不要说厄文作为原作者,这算是他第二次玩这衍生而来的桌游。

伯洛戈真正在意的点是,这个愿望卡的限制实在是太少了,只是需要投掷点数而已,不需要价值的证明,不需要灵魂的交易,需要的仅仅是一点点的运气……

只要足够的运气,你便有能力夺下永生。

伯洛戈觉得这根本不是愿望卡,而是一张邪异的陷阱卡。

(本章完)

第612章 灾厄将至

减员突如其来,没有任何反制的机会,帕尔默将哈特拖回了棋盘圆桌旁的桌位上,在这个鬼地方里,这暂时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因哈特的倒下,每轮掷骰的玩家少了一位,叠加计算的行动点数少了一部分,这导致了黎明号每回合前进的距离有所缩短。

伯洛戈感到了压力,前一次桌游里,他们是倒在了成群的魔怪潮下,在战斗环节输掉了游戏,可现在一个新的危机出现了,如果持续减员下去,每回合投掷的点数只会越来越少,近在咫尺的补给点将变得遥不可及。

“我们需要加快步伐了。”

伯洛戈提议道,“尽快掷骰,快速解决事件!”

以加快游戏速度的办法进而加快回合数,伯洛戈希望哈特的意志足够坚定,尽量减少回合数的需要。

帕尔默抬头问道,“你觉得哈特所做的噩梦会是什么?”

高尔德解释道,“他内心最恐惧的一面。”

帕尔默没有继续追问,从高尔德那癫狂与理智共存的状态中,帕尔默能感受到噩梦的可怕,看向哈特的目光,也带上了悲怜与关切。

伯洛戈问,“哈特会恐惧些什么?”

“我不知道,”帕尔默摇摇头,对于这位朋友他知道的不多,“他没和我说过这些。”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之间的礼仪,哈特经常会赴约帕尔默的酒会,和他醉醺醺的喝到天亮,但他很少会和帕尔默诉说自己的烦恼,即便有,也只是一些对工作的抗议。

无论是谁,大家聚在一起时,都是在讲些无聊的笑话,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像是炖菜一样,不断地增添笑料,把笑话变得奇形怪状,大家也跟着笑的喘不上气来。

没人会讨论悲伤的事。

帕尔默不知道哈特在害怕些什么。

“目光。”

艾缪的声音响起,她站在哈特的身边,轻轻地抚摸哈特,将杂乱的毛发梳顺,像是在抚摸一条大狗。

“就像曾经的我一样,他人异样的目光,不一样的躯壳,与社会的格格不入……这正是哈特在恐惧的。”

哈特这野兽的外形在外勤部内人尽皆知,大家对于这些早已习以为常,哈特可以从容地和他人打招呼,一起聊聊最近发生的事,仿佛他依旧是个普通人一样。

但离开了秩序局就不同了,如果哈特走在街头,人们会把他当做一个精致的玩偶人,如果他张开血盆大口,人们则会惊恐地尖叫。

哈特已经无法融入回原本的世界里,自从变成野兽之后,他几乎没怎么离开过秩序局,他把自己囚禁在了这片天地里,哪怕他什么都没做错。

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艾缪怜惜地揉了揉哈特的脸,希望能以此分担他的痛苦,可她明白,自己无能为力。

厄文拿起骰子,将他递给伯洛戈,“如果抽到了愿望卡,它可以让我们逃离这。”

金丝雀提出了质疑,“先不说我们能否抽到那张卡,谁又能保证,自己在拿到那张卡后,会许这样的愿望呢?”

“我会带各位离开,”伯洛戈接过骰子,“至于理由……我不喜欢解释,我更喜欢行动。”

帕尔默和艾缪没有发言,他们站在伯洛戈这一边,他们相信伯洛戈,伯洛戈也相信他们,这一点不容置疑,真正的分歧在于金丝雀、厄文、辛德瑞拉三人之中。

“我希望我是一个高尚的人,这场游戏本该只有我一个人参加才对,把你们卷进来是我的责任。”

厄文发言道,“如果我拿到那张卡,我会许愿让伱们离开,而我会继续游戏。”

帕尔默不解,“永生就那么值得你痴迷吗?”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永生的残酷之类的话,”厄文引用起了另一个故事,“你向孩子诉说火焰的可怕,这不会浇灭他的好奇心,反而唯有他被火焰灼伤后,他才会真正明白你的话。”

伯洛戈审视地看向厄文,“你的话值得相信吗?”

“这一点取决于你。”

厄文直视伯洛戈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让,“高尚者不会说自己是高尚的,反复提及的人倒是极尽虚伪……这听起来有些悖论,但我确实是想成为一位高尚者。”

虽然身为一名作者,但厄文并不善于为自己辩解什么,相反,因为长期一个人的独居,厄文语言能力匮乏的不行,有时候说急了甚至会忘词、磕巴。

这一点厄文和伯洛戈有些相似,他们只会强硬地说出自己的态度,剩下的交给行动。

伯洛戈转而看向金丝雀,伯洛戈并不信任金丝雀,准确说,他一定程度上相信金丝雀这个人,但他不信任金丝雀本身的存在。

这一点说起来有些别扭,但回顾一下伯洛戈的经历,疑点就很明显了。

伯洛戈以为自己不受魔鬼的掌控,可自己总在间接帮助到了魔鬼,很难判断,金丝雀是否处于这样的状态。

厄文觉得是他把所有人卷入了欢乐园里,可金丝雀身上也有着车票,金丝雀也觉得是自己不小心将其他人拖入了泥潭。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这份巧合,是否是魔鬼故意营造的呢?

如果是的话,那么魔鬼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欢乐园究竟是为谁而来,为了金丝雀,还是厄文,甚至说是自己?

伯洛戈将视线投向最后一人,辛德瑞拉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她没有直接参与对魔怪的厮杀,但她的身上还是沾染了不少的血迹。

因两人魔药师的身份,加上艾缪自身也具备着战斗的技巧,艾缪简单地对辛德瑞拉讲述了一下武器的用法,现在辛德瑞拉正把玩着匕首,幻想自己用它刺穿怪物的喉咙。

伯洛戈试着去猜忌辛德瑞拉,可当他注意到这点时,伯洛戈才发现自己对于辛德瑞拉知之甚少。

由水泥浇筑的冰冷毛坯房在脑海里浮现。

伯洛戈没有问话,而是抬手掷出骰子,外部有魔怪乃至魔鬼的压力,内部则是倒下的哈特,以及其他人尚不知晓的愿望。

骰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撞击声后,骰子轮换下去,一如既往,点数整合换算成前进的数值,黎明号驶过大半的旷野,补给点近在咫尺。

白鸥挥起血液凝聚的数只纤细手臂,抓起牌堆交付给其他人,伯洛戈率先抽卡。

这次伯洛戈依旧是事件卡·平静时光,同时白鸥叙述道,“什么也没有发生,平静的时光如黄金般宝贵。”

帕尔默抽卡,“事件卡·未定的好运。”

白鸥语气古怪了起来,像是这件事不该发生一样,“一股莫名的好运降临了。”

辛德瑞拉翻看了一下规则书,跟着补充道。并不是所有的玩家都如帕尔默一样,了解所有的卡牌效果。

“玩家获得暂时的好运,接下来的数回合内,成功的判断区间将变大。”

运气是个不可测的因素,为了合理运用在游戏里,最明显的体现就是点数要求的变化,增大成功的判定区间后,帕尔默能更容易地掷出大成功。

帕尔默冷不丁地笑了出来,倒霉不止的自己居然抽到了好运,这听起来像个黑色幽默的笑话,换做之前,帕尔默还能拿此开开玩笑,让气氛轻声些,可现在帕尔默做不到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在帕尔默的心中蔓延,他开始理解高尔德的话了,这场该死的游戏会击溃你内心最脆弱的一面。

眼下的种种带来一阵要命的熟悉感,令帕尔默回忆起自己险些死去、也险些失去丘奇的那一天。

这太糟了。

之后的抽卡,抽到的都是良性事件,但这些事件对眼下困境没能改善多少,最后轮到厄文抽卡,从沾染鲜血里的牌堆抽取出一张,在翻开卡牌的瞬间,锐利的尖牙从卡牌的画幅里刺出,咬穿了厄文的手指。

辛德瑞拉反应的速度很快,当即刺出匕首,一击贯穿了卡牌,将它钉在了地面上,随后卡牌内响起一阵凄厉的怒号,只见一头狰狞的怪物正不断叫嚣着。

“灾难卡·暴虐的灾厄。”

白鸥讲述着,与此同时节节车厢后传来沉重且有力的脚步声,凝血的血气逆风而至,像是由无数累积而起的尸体所散发而出。

大家多注意安全吧,我暂时没有事,但最近忙这些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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