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可有为难之处?

对于和尚辩论佛法什么的,崇祯皇帝本身不太感兴趣。

什么风动风不动,心动心不动的,这些玩意你让崇祯听一听就能困的想要睡觉。

但是有一点不同的是,两家少林寺居然互相怼起来了,这就很有意思了——难道不应该是讲究个什么天下秃驴是一家?

慢慢的, 崇祯皇帝也听出味儿来了——南少林这是对北少林不满了,或者说对自己不满了。

也不能说是对自己不满,而是对于自己把宽海大和尚诏进京城的行为不满了。

论为国出力,论到佛法高深,南少林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比北少林差,凭什么让宽海和尚去而不是让南少林的住持去?

所以南少林就在达摩堂首座永宽和尚的带领下北上嵩山少林寺来找北少林的麻烦来了。

好巧不巧的还让崇祯皇帝给遇上了。

听着两方的和尚辩了半天,其实崇祯皇帝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又不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问题是, 崇祯皇帝对于佛法的理解,也仅限于葡萄皮和为失足妇女开光这么点事儿上。

强打着精神听了半天发现自己还是什么玩意都没听明白的崇祯皇帝感觉有些无聊,干脆咳了一声。

等到如心和尚和永宽和尚都停下来之后,崇祯皇帝便开口道:“佛法高深,朕听起来有些吃力。换成寻常百姓听了,必然是更加的不懂。

既然这样儿,不如朕出一题,两位大和尚一起来辩一辩,如何?”

如心和尚觉得崇祯皇帝既然都把宽海住持给诏进了京城,而且留下重用,那心中必然是偏向于北少林的。

而南少林的永宽和尚也有意在崇祯皇帝面前与北少林的秃驴们争个高低,好显示一番南少林的本事。

两人虽然想法不一,却又想到了一处,当下便喧了一声佛号,躬身道:“请陛下出题。”

崇祯皇帝咳了咳嗓子,开口道:“朕代天牧民,是共天下之共主。百姓犯法, 自有官府制裁,可是总有些人以为放下屠刀便可以遁入空门以立地成佛, 何解?”

如心和尚跟永宽和尚皆是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崇祯皇帝的话虽然简单直白,却是直接打在了佛门,甚至于其他一切教派的命门之上。

犯法了就皈依教派,一出家就躲过了官府的查捕,往小了说,这是教派包庇罪犯。

可是要往大了说,这就是窃人主之权。

窃人主之权,想要干什么?造反吗?

如心和尚一时之间有些踟蹰,这种明显就是送命题的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是要命。

只是想了想,自己答不上来,旁边的永宽秃驴也未必能命的上来,一时之间,如心和尚倒是有些安慰——反正倒霉也是一起倒霉。

永宽和尚想了想之后,却是躬身道:“请陛下恕罪,贫僧以为陛下之言不妥,未免有以偏概全之嫌。”

崇祯皇帝呵呵笑道:“理不辩不明,自古如是。大和尚有话尽管说,朕不会怪罪。”

见崇祯皇帝允了自己无罪,永宽和尚便开口道:“陛下所言之事,自古以有,只是佛门向来是大开方便之门以渡世人,未免有腌臜之徒混杂于我佛门之间。”

如心和尚大怒,你他娘的说就说,你看着老子干什么!阿弥佗佛,罪过罪过。

永宽和尚却没有理会如心和尚的神色,接着说道:“若有人进了山门求佛门剃渡,佛门唯有来者不拒,只是未免就给了不法之徒空子可钻。

然则陛下施仁义于大下,嘉大惠于百姓,人心向善,犯法之辈毕竟少数,漏网而得以入佛门求庇护者更是稀少,故而贫僧说陛下之言有失偏颇。”

悄悄望了崇祯皇帝一眼,见崇祯皇帝脸色不变,永宽和尚便接着道:“阿弥佗佛,佛门清静地,虽渡天下人,却也不渡为恶不改之徒。

贫僧可以向陛下保证,贫僧南归之后,凡我寺中弟子,若有前科者,皆劝其主动归案,从此后有信徒上我南少林寺求剃渡,必然经官府报备查证,非身家清白者不予剃渡。”

如心和尚盯着永宽和尚的目光已经快要冒火了——彼其娘之,见风使舵是吧?

暗念几声佛号却发现根本就止不住心中的怒火之后,如心和尚暗道难怪说佛门也有怒目金刚!像永宽这种秃驴,就该一杵打杀了才是!

心中怒极的如心和尚喧了一声佛号后,也躬身道:“我少林寺身为天下禅宗之祖庭,自当以身作则。从今往后,非身家清白者不予剃渡。”

崇祯皇帝呵呵笑道:“两位大和尚果然都是佛法高深,朕心甚慰,甚慰。”

有一次大梵天王在灵鹫山上请佛祖释迦牟尼说法。大梵天王率众人把一朵金婆罗花献给佛祖,隆重行礼之后众人就退坐一旁。

佛祖拈起一朵金婆罗花,意态安详,却一句话也不说,众人皆不解其意,唯有摩诃迦叶破颜轻轻一笑。

佛祖当即宣布:“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这个故事,就是禅宗的开始。禅宗提倡的也是不立文字,以心印心,教外别传。

如今崇祯皇帝却比之佛祖差了一筹——起码自己开口说话了。

但是好歹这永宽和尚虽然同样比不得摩诃迦叶,却也算是理会了自己的意思。

崇祯皇帝觉得自己佛法高深,虽比之佛祖尚有不如,然则亦不远之。

心情舒畅了的崇祯皇帝干脆又开口道:“佛门广渡世人,自然是好的,可是唯有一点,却是让朕为之心忧,不知道两位大和尚可有以教朕?”

如心和尚和永宽和尚很想说没有,再问打死你。

可是看看崇祯皇帝身后的方正化还有那些个厂卫高手,两人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只得躬身道:“请陛下明示。”

崇祯皇帝神态极是轻松,说出来的话却有如重锤:“佛门广渡世人,世人皆朕子民。若天下间无人可渡之时,朕这个皇帝又当如何自处?”

别说是如心和尚和永宽和尚了,大殿中其他的和尚,别管是北少林还是南少林的和尚,都已经趴地上去了——崇祯皇帝的这番话可就是真正的诛心了。

佛门也好,道门也罢,都讲究个渡己渡人,渡众生脱离滚滚红尘这无边苦海。

可是把这寻常的百姓都给渡了,谁来给皇帝缴赋?谁来给皇帝纳税?谁去服徭役?谁又去从军卫国?

甚至于,这个问题干脆就是针对于佛门而提出的——最起码道门还经常有道士进入军中呢,佛门就真正的只等着信徒供养了。

崇祯皇帝第一个问题,如果说还只是一拳打在了佛道等教派的命门之上,这一下可就不是打一拳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干脆就是把刀架在脖子上比划了。

随着一片请罪之声响起,崇祯皇帝却又笑呵呵的道:“起来,都起来。刚才朕就说了,今儿个就是为了辩一辩,并没有别的意思。”

随着众人一起起身的如心和尚心道辩你奶奶个腿儿!这种送命题一出,谁敢跟你辩?

既然你个狗皇帝提出了这么个问题,只怕大军已经在山下了罢?再看看你身后那些个鹰犬们意欲择人而噬的眼神,谁敢跟你辩?

千年禅宗祖庭,今日休矣!

就在如心和尚蛋疼不已,心中暗自忐忑之时,永宽和尚却是躬身喧了一声佛号:“阿弥佗佛。”

崇祯皇帝笑道:“永宽大和尚可是有话要说?”

永宽和尚躬身道:“陛下,佛门大开方便之门以渡世人,世人却贪恋红尘,渡之不尽。

佛法无边,却不能让天下之人尽皆皈依佛门,亦不能让天下人人行善。唯有先修己身,再渡世人。

若真有朝一日渡尽世人,陛下之大功德加身,必然成就无上正果,金身菩萨。”

嗯,说的真好听,朕都开始喜欢你们这些个秃驴了。

想了想,崇祯皇帝干脆把脸一撕,笑道:“世人渡不尽,却也有皈依者。

皈依之人却不纳赋税,不服徭役,不从军伍,为之奈何?”

南少林虽然在崇祯皇帝眼里的印象分比之北少林要高一些,可是实际上,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就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或者说的好听点儿,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如心和尚此时心里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的快意——让你永宽秃驴牛逼,让你多说话,现在好了吧,傻眼了吧!

想了想,如心和尚觉得既然这永宽秃驴不要脸,那自己要这玩意也没有啥用,别的不说,先保下这千年的祖庭才是正经事儿。

只是还没有等如心和尚开口,永宽和尚就已经躬身道:“陛下,我南少林报国,向来不落人后。

倭寇作乱,总制胡宗宪始用少林僧兵。虽不纳赋税不服徭役,拳拳报国之心却是不输于人,望陛下明鉴。”

如心和尚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这永宽和尚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就是来给北少林添堵来的!

南少林有僧兵,北少林也不是没有,可是问题是,南少林那些个秃驴是正儿八经的上了战场的,北少林可没上……

这就让人很蛋疼了。

崇祯皇帝却是嗯了一声,复又呵呵笑道:“永宽和尚所言不错,僧兵之事,朕亦知之,如此甚好,甚好。”

如心和尚干脆把心一横,躬身道:“陛下,我少林寺愿派出僧兵百人,以为军中教练,望陛下允许。”

崇祯皇帝却是笑道:“二位大和尚报国之心,朕知晓了。只是征诏僧兵这种事,以后不会有了。让出家人进入军中也不太合适,此事就此作罢。”

这下子如心和永宽和尚一起蛋疼了。

您老人家想怎么样儿?和尚一体纳税?一体服徭役?

崇祯皇帝却呵呵笑道:“朕闻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虽分南北,武功却都是大明的。听说藏经阁中有不少的武功秘籍,朕欲使人誊抄一份以广发军中修习,如何?”

如果说崇祯皇帝一开始的时候就提出这个要求,别管是如心和尚还是永宽和尚,估计都不会同意,除非崇祯皇帝敢玩火烧少林寺这么一出戏。

但是现在不同意却是不行了——别说火烧少林寺了,按这位爷的说法,搞不好就是血洗少林寺甚至于再来一次武宗灭佛了。

想了想,如心和尚还是躬身道:“陛下不知从何处听来?我少林寺之中是有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可是藏经阁之中多是经书,并无甚么武功秘籍。

更何况,武功之修行,在于打熬筋骨,非一朝一夕之功,军中将士军阵之上,也未必比我少林之功夫差了。”

崇祯皇帝却是呵呵笑道:“没事儿,朕听说什么藏经阁和罗汉堂中都有不少武功秘籍。

尤其是什么易筋经洗髓经一类的可都是好东西,还有什么金钟罩铁布衫,鬼影擒拿手和大力金刚指?

两位大和尚安排一下,今天就让人进去抄一份,必然不会乱动里面的经书,以免惹得如来那个小气的以后找朕的麻烦。”

崇祯皇帝说的如来小气,就是针对于西游释厄传里如来所说的:“经不可轻传,同不可轻取,某年某月某日,九经大佛去舍卫国赵长春家传经,只讨得三斗三升碎米,照此传经,难成尊贵!传经人还不得饿死!”

这一段故事,永宽和如心和尚哪个不知道,当即都是无语之极,却又不敢摆明了说你丫一肉体凡胎,佛祖还会找你的麻烦?

那么一说,不就是摆明了不承认崇祯皇帝上天之子的身份?

两人正在为难之间,崇祯皇帝却又是呵呵一笑,开口道:“怎么,两位大和尚可有为难之处?若是有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朕。”

永宽和尚开口道:“敝寺之中武学典籍,愿任凭陛下派人誊抄,只是贫僧要向陛下求一个恩典,望陛下开恩。”

崇祯皇帝笑眯眯的道:“大和尚尽管说就是,只要是朕能答应的,无不应允。”

(本章完)

第373章 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有句老话说的好,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反正崇祯皇帝觉得自己的脸就是可要可不要——能要的时候就要一下,不能要的时候就扔一边儿去。

反正脸这玩意真到了挂歪脖子树的时候,再大的脸也没有鸟用。

永宽和尚不是要恩典么, 朕先允了。

但是有一个前提,只要是朕能答应的,朕不能答应的就算。但是能不能答应,由朕自己说了算。

最终解释权归崇祯皇帝所有。

但是崇祯皇帝在永宽和尚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之后,突然就觉得大明的人还挺可爱的。

起码二傻子也不少。

永宽和尚所要的恩典其实很简单,允许少林寺的僧兵继续存在, 国家有事就征召,无事就训练。

甚至于在大明有需要的时候,这些僧兵可以进入卫所之中帮忙训练士卒。

最好是能允许少林寺的秃驴们跟着崇祯皇帝的大军一起去传播法佛就好了。

崇祯皇帝当即就开口道:“朕允了。”

屁大的事儿啊,西方那些个蛮子们不就常常这么干,甚至于那些个传教士本身就肩负着间谍的重任。

任什么我大明的秃驴就不行了?

想了想,崇祯皇帝干脆又加了一把火道:“既然永宽大和尚一片为国之心,朕也不好拂了你的美意。

这样儿吧,少林寺可以多派一些秃……额,和尚,派一些和尚去海外各国弘扬佛法,想必如来那个小气的也是乐意看到的。

至于弘扬佛法的同时么,将各地的人土风情,地理山川资料都记载下来传回大明,以方便后续的传法和尚前去。”

崇祯皇帝的那个秃字后面,应该就是个驴字。

反正不管是如心和尚还是永宽和尚,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崇祯皇帝偏偏没有把那个驴字儿说出来,两人也只得是心中腹诽。

反正就算是说出来了,两个和尚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时候就看出来南北少林的不同了。

南少林的永宽和尚很干脆的应答了——老子是个秃驴没错,可也是大明的秃驴, 皇帝想祸害别人家关自己屁事儿。

至于说皇帝祸害完了, 自己再过去弘扬佛法不是更方便么——看,你们前世不信佛,这辈子遭报应,被皇帝给玩了吧。

但是北少林的如心和尚可就纠结了。

皇帝这个要求摆明了就是让少林寺的和尚们充当打探消息的探子,至于说什么方便后来的和尚再去弘扬佛法,这种说辞也就是唬一唬三岁的小孩子罢了。

佛曰,放下屠刀方可立地成佛。如果佛门真的应了崇祯皇帝的要求充当了探子,可不就是间接的举起了屠刀?

成佛?不下十八层地狱估计都算是好的了。

但是要拒绝崇祯皇帝的要求,如心和尚也实在是没有那个胆子,毕竟崇祯皇帝的赫赫凶名就在那里放着。

一时之间,如心和尚倒是显得有些踟蹰。

崇祯皇帝看着如心和尚万分纠结的模样,就笑道:“怎么,如心大和尚可是有为难之处?”

不待如心和尚回答,崇祯皇帝又接着道:“大和尚若是担心助纣为虐,其实大可不必。

朕跟如来那个小气的虽然没有什么交情,可是朕为天子,如来身为五方五老之一,想来也要给朕个面子的,嗯?”

如心和尚心中当时就打了个突,崇祯皇帝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自己要是还敢说个不字,那后果用脚趾头去想都能想到……

如心和尚把心一横,反正卖什么不是卖,卖萌卖惨卖笑卖佛祖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以后老子归陛下罩着了,就算是下地狱也有永宽那个死秃驴陪着不是?

如心和尚当下便躬身道:“阿弥佗佛,陛下一片弘法之心,贫僧铭感五内。”

崇祯皇帝笑了笑,开口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先让人去抄写武术类的经书罢。”

崇祯皇帝觉得自己的性子跟后世的看家狗有些像,反正出去一趟就得弄点儿什么东西回家。

别管是人头还是别的,就像是这回一样,不是弄了些武功秘籍回来么?

只是崇祯皇帝的乐呵劲儿还没有撑上几天,就开始有人给自己找麻烦,或者说找不痛快了。

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的南居益那个笨蛋不知道让谁忽悠的,居然题开纳事例,接着南直隶巡按王道直解苏、松、常、镇四府道州县等官及乡缙典户所捐银九千八百三十八两充饷,南居益那个笨蛋还率属助饷。

如果说换成历史上原本正牌的那个蠢蛋崇祯,估计为了这九千八百三十八两的银子还能高兴个半天——自己宫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民间自发的助饷,岂不是说明了人心向背?

可是现在的崇祯皇帝是个穿越客,而且是把脸皮和节操一块儿给扔掉的穿越客。

在这位穿越过来的崇祯皇帝看来,九千八百三十八两?你他娘的在逗老子开心是不?

万两银子,搞不好连给个窑姐儿赎身的钱都不够。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人家老白写的诗里可是用了不知数这么个关键词来形容这些货色们在窑姐儿身上花钱时候的大方。

在崇祯皇帝看来,人家老李家的那些个商人也好,还是儒家学者也好,节操怎么的也得比大明的这些个货色强点儿。

就算是一个尿性,那也都是不知数——反正花钱给窑姐儿舍得,给朕的时候就他娘的弄出来连一万两都不到的助饷银子?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还是寒碜谁呢?

反正崇祯皇帝不太高兴。

而崇祯皇帝不高兴的后果,估计别人谁也高兴不起来。

御史被派了出去,这是明面上的。暗中还有马维骃也被派了出去。

不查别的,就查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个地方的税收情况。

老子还没可着劲儿折腾你们呢,你们就先来这么一出恶心朕?彼其娘之!是我崇祯皇帝拿不刀了,还是你们这些个混账东西又开始飘了?

崇祯皇帝的这一手,直接就让苏、松、常、镇四地的大商,还有某些没有被清理干净的余孽们开始头疼了。

以前不送银子还好好的,这一送银子反倒送出祸患来了,这事上哪儿说理去?

除了这一万多两银子恶心人的事儿,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也让崇祯皇帝觉得恶心。

也更加坚定了崇祯皇帝要把大明好好梳理一番的决心——尤其是江南,一个个的太飘了。

南京户科给事中陈尧言疏陈:南京户部设有新旧二厂。旧厂铸钱搭放军粮兼支官俸,新厂铸钱起自泰昌元年,原动南本鼓铸南钱,以佐旧厂之不足,一岁之间除军粮商价外,仍以余利解助辽饷。

至天启二年,始用北本改铸北钱,乃铸局在南而铸本自北,事权不一、息微弊滋,故有停止之请。

然北铸既停,南铸宜复,安得一罢俱罢。果能设处铸本数万金,便可岁取倍称之利,方今度支告诎,可以受益弘多,故请复新厂南铸。

朝堂之上,崇祯皇帝拿着陈尧言的奏疏,脸上的冷笔怎么看怎么糁人。

直到把朝堂上的大臣们都笑的有些毛骨耸然之后,崇祯皇帝才淡淡的开口道:“陈尧言,字汝则。浙江永嘉县人。治诗经。万历四十七年三甲二百六十五名进士,授行人,崇祯初授南京户科给事中。

现在好好的户科给事中不能好好当是吧?请复新厂南铸?大明京师自在北京,何需南京钱厂铸钱?

前汉之时,各藩各自铸钱,其祸不远,他陈尧言不知?

在朕看来,不是不知,而是其利不小,故做不知罢?

传旨,陈尧言不忠王事,以公谋私,着下狱,一切功名优抚,尽夺之,以为后来者戒!”

朝堂上的大臣们谁也没有想到崇祯皇帝这么痛快的就撕破了脸皮,甚至于连议论一番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这也很符合崇祯皇帝一贯以来的形象——任性,不要脸。

等到怒火发泄完了之后,崇祯皇帝才干脆的宣布了散朝,然后又把温体仁和郭允厚还有张惟贤和崔呈秀给召进了宫中。

看着眼前的几人,崇祯皇帝淡淡的开口道:“现在,说说建奴的事儿吧。

朕在年前,就已经有意趁早解决掉建奴,只是诸多原因所致,一直未能成行。如今已经到了四月了,该解决的事儿基本上也差不多了,建奴的事儿,也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

张惟贤自然是盼着早点儿对建奴用兵,趁早解决掉算了——自己还有几年好活?

搞不好连崇祯三年都有可能撑不过去,不趁着现在自己还活着把建奴给处理掉,难道还让下一任的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捡了便宜?

张惟贤自认自己还是凡夫俗子一个,人的七情六欲样样俱全,名之一字,最难堪破。

但是温体仁和郭允厚却不这么想了。

现在解决建奴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自从崇祯皇帝登基之后,或者说天启皇帝登基之后的几年里,大明天灾一直不断。

如果说按照天人感应的那一套来讲的话,那自然是皇帝失德,以致于上天震怒。

但是上天震怒了又能怎么办呢?天子,老天爷的儿子嘛,自然是舍不得直接一个雷给劈死的。

那就灾下一些天灾给皇帝找找乐子,警告丫的别太浪。

比如蝗灾,地龙翻身,水涝,大旱,瘟疫,反正只要是天灾,不是人为的,都能往这上面靠上一靠。

这一招在天启年间其实还是好使的,因为天启皇帝还要点儿脸。

但是崇祯皇帝什么时候要过脸?不要脸才是主旋律——什么玩意?天灾?肯定是有哪个不法的臣子背着朕胡来,以致于上苍震怒了。

反正不管怎么解释,最终的解释权是掌握在崇祯皇帝这种不要脸的人手里。

既然大明现在天灾这么多,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儿?而按照崇祯皇帝的所作所为来看,上天示警的次数估计也少不了。

大明自己的麻烦都已经这么多了,那还留着建奴恶心自己不成?

所以说,不管是张惟贤还是温体仁等人,其实想法都差不多,趁早把建奴解决掉,专心应付大明内部的这些破事儿。

就算是天人感应,天子平定外敌,老天爷也得出于奖励自己儿子的目的,给上一段好日子过吧?

但是实际上呢?

从军备方面来说,大明其实不比建奴差,甚至于可以说是甩建奴几条街都没有问题。

现在的大明在军事装备上面可以笑着对全世界所有的军队说一句:大明不是针对谁,而是说全球的各位,统统都是垃圾。

当然,火炮火铳这些玩意有些地方借鉴学习了西方蛮子们的技术,那都是一些无所谓的细节,不要在意那么多。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大明朝金銮殿龙椅上的那位爷,那些技术都是谁的?

谁要是敢说不是大明的,信不信那位爷洒洒水的功夫就把你能埋土里去?

除去了军事装备,就剩下兵丁的问题。

如果说是在天启年间以前,这事儿还真不太好说——毕竟自从土木堡之后的明军是个什么水平,大家心里都有点儿逼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崇祯皇帝先在京师城下怼了建奴一波,又在草原上连筑了十余座京观之后,当年随着洪武爷和成祖爷追亡逐北的那支强军就再次回归了。

老子天下第一,看谁都是战五渣,不服的尽管来比划比划,看看到底谁的刀子更快拳头更大!

有了装备有了强军,想要平定建奴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而且平定了建奴,张惟贤固然是落下了好名声,史书上少不了浓墨重彩的一笑记载,可是在场的这几个人,谁又不会被记下来?

就像是温体仁,后世一提起来,那可是在温首辅主政期间平定的建奴,这不就青史留名了?

郭允厚好歹也能混一个支应粮草,保障了大军后勤的美名。

还有崔呈秀,向建奴宣战就是人家完成的。

崇祯皇帝那就更不用说了,文治武功必然是远迈唐宗宋祖。

但是事情是这么算的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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