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不慄，入水不濡，入火不热其食不甘，其息深深。”
“吸风饮露，乘云驾龙，遨游四海之外。”
“金性不败朽，故为万物宝。术士服食之，寿命得长久。”
“.”
道家关于‘仙’的描述有太多太多。
羽化宗最为推崇的，是宗门至高典籍《羽化飞升经》中提到的——
“形神俱妙，性命双修，而举形飞升。”
无晦简单地给李飞讲解了羽化宗对‘仙’的理解，同时也是对巅顶之上的理解。
这种涉及大道的核心理论知识，都是机密中的机密，双方坐而论道，但交情没到那一步，无晦自然不可能说的太深入。
而且他也不认为如今的李飞有资格和自己‘论道’。
再怎么天才，境界没到就是没到。
李飞平静地听完无晦的叙述，看着对方的眼睛：
“道家近千年的时间，都在追求巅顶之上，仙人之境。除道祖之外，真君觉得哪位最接近这个境界？”
无晦眼神变幻。
道家三宗，每一任掌教都是真君！
八百多年来，加起来也有十几位真君。
要说谁最接近巅顶之上的境界？
清虚之前，或有争议。
清虚窃取龙气，布阵立道国，再以大罗宗八百年气运金莲为登天之阶，做出了最有力的尝试！
无论后世对他的评价如何，他都是道家近千年来，最为接近巅顶之上的人！
只是清虚为达目的，血祭了几十万无辜百姓，之后导致整个道家都被朝廷针对，打压，上清宗和羽化宗被牵连。
清虚这个名字，如今在整个道家都是禁忌！
无晦沉默了。
李飞却没那么多顾虑，直接说道：
“我觉得大罗宗的清虚是最接近仙人之境的人，真君以为然？”
无晦身后翻涌的云海一时静止，语气变冷：
“靖安侯想说什么？”
李飞：“真君不要误会，本侯并非挑衅，只是想说，当初清虚破境时，本侯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无晦笑了：“莫非你当时就在清虚身旁？”
他知道当初那一战李飞也有参与，而且也正是因为那一战，李飞事后被直接封侯，一战而天下知！
但当初那一战，清虚最后孤注一掷选择破境时，李飞还远在几百公里之外。
这样的亲眼目睹有什么用？
“我当时确实不在清虚身旁，但因为掌握了一门秘术，让我有幸能从更深层的角度旁观。”
李飞一边说，一边抬手，伸出食指：
“普天之下，应该无人比我更清楚那场破境的细节！”
他的食指亮起一团梦幻般的光影，有无数幻象在其中闪烁。
“幻境？”
无晦一眼就看出李飞施展的是什么类型的术法。
“真君一试便知。”
李飞手指微动，那团光影朝无晦飞去。
无晦没有动作，只是用真力‘接’住这团光影，同时探入其中。
“嗯？”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幻术，但接触之后才发现和自己预想的完全不同。
李飞并非构筑了一座幻境，而是为他开启了一座通往宏伟幻境的大门——
梦界之门！
这门术法是梦魇宗开山祖师所创的独门秘术，且一直不曾流传出来，梦魇宗对此也秘而不宣。
因为掌握了这门术法，等同于掌握了打开他人心中隐秘之门的钥匙。
太容易遭人忌惮和怀疑了！
李飞来之前，已经和梦魇宗沟通过。
朝廷会给出一笔谢礼，加上李飞个人欠梦魇宗一个人情，且保证无晦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才让梦魇宗同意李飞在无晦面前展示‘梦界之门’。
“潜意识构成的共同幻境？真是夺天之巧！”
无晦收回真力，开口道。
这位新晋真君对梦魇宗的这门术法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李飞看着他：“当时我以这门术法进入梦界，‘近距离’旁观了清虚的破境。”
无晦：“梦界？倒也符合你在梦界旁观，有何收获？”
李飞：“我‘看’到了清虚潜意识的映照，‘看’到了他的跃升和陨落，‘看’到了很多很多.”
无晦眼神变幻：“你如何证明？”
李飞没有说话，指间再次生出一团光影。
当初那场犹如仙人抚我顶的观道，让李飞的心神被重新洗礼了一遍！
只是当时他的境界太低，那些感悟对他来说如同雾里看花。
但那场观道的记忆与感悟，都深深印刻在他的灵魂中。
如今他已是大宗师和顶级真人，距离登上巅顶只差一步。
虽说仍然没法完全理解当初的观道，但至少能从‘龙宫’中取出几颗明珠。
这明珠，对任何一位巅顶强者来说都是无价的瑰宝！
无晦再次将真力探入光影之中，终于变了脸色。
李飞没有拿出太具体的内容，但仅仅只是一种模糊的感应，就足以让无晦明白他所言非虚。
“不知本侯这份贺礼，真君愿不愿意收下呢？”
李飞笑着问道。
道家一直宣扬道祖早就羽化飞升，去到巅顶之上。
但道祖却没有留下关于仙人之境的只言片语。
所以清虚作为道家近千年来最为接近巅顶之上的人，他留下的破境感悟，对一心求仙的羽化宗来说，太有吸引力了！
羽化宗并非所有人都不在意世俗，但至少历任掌教都遵循‘山上求仙’的宗旨。
或者说，唯有这样的心境，才最为贴合宗门的至高秘籍《羽化飞升经》，从而成为真君。
李飞明白自己拿出任何世俗的条件，都很难打动无晦。
所以他拿出了一件让对方拒绝不了的东西！
元兴元年，2月11日。
靖安侯李飞登上灵虚山，面见无晦真君。
没人知道两人聊了什么。
不久之后，李飞驾飞舟离去，返回蓝凌城。
南境，西光省。
清冷的月光下，一处平原上，遍地都是尸体。
梅林从死人堆里重新爬了起来。
他满脸黑灰，浑身血迹，醒来的第一时间，赶紧捡起地上的刀。
等确定周围没有敌人后，他才放松下来。
“姚老头！”
梅林回忆了起来，自己昏迷前，是姚老头撞开他，让他躲开了敌人的子弹。
他借着月光，在满地的尸体中寻找起来。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
梅林一边寻找，嘴里一边祈祷着，直到他看到了姚老头那张熟悉的面孔。
对方睁大眼睛，脸上依然保持着惯有的阴狠之色。
杀死他的是贯穿眉心的一发子弹。
“喂”
梅林推了一把对方。
“喂！”
他又推了一把。
“赶紧起来啊，咱们还要一起回家。”
“不是说好了，等打完仗，你跟我回宏城，我给你养老吗？”
“你他妈的不是天天吹嘘自己是边军老卒，当年孤军深入大漠都没死，多少次鬼门关前都没死！”
“你给老子起来啊！”
“.”
两人相识于大皇子秦子宏组建的北伐大军中。
一路上，姚老头以边军老卒自居，姿态傲慢，很多人都看不惯这个老兵。唯有梅林能忍受对方的脾气，两人逐渐熟悉起来。
白丰平原一战，他们所在的先锋大军败了，姚老头在战斗中救了梅林不止一次。
之后他们这些人被俘虏。
在听到先帝给靖安侯的那封圣旨后，梅林等人才知道原来他们才是造反的那方。
念在他们这些人都是被蛊惑，被胁迫才参与战斗，绝大多数底层士兵最后都被赦免了。
等梅林和姚老头两人好不容易重新返回西光省，两大漠国入侵了！
这一次不需要被蛊惑或者胁迫，两人都自愿参与战斗。
因为敌人入侵的是他们的家乡。
就这样，战斗持续了近两个月。
这期间梅林和姚老头两人一直跟着南境边军行动。
从一开始南境边军屡战屡败，完全处于下风。
到后来青霜军赶来支援，局势逐渐变好，梅林等人开始打胜仗，打各种追击战，围剿战.
今晚的一场遭遇战，谁也没有料到敌人居然会拿出新式的枪械！
梅林等人所在的边军小队，猝不及防之下，伤亡惨重，就此全军覆没！
“啊——”
月光下，梅林犹如受伤的野狼，大声哀嚎。
片刻后，他背上姚老头的尸体，目光凶狠地在月色下行走。
他说了要带对方回自己的老家，就一定不会食言。
而在此之前，他要将敌人已经拥有新式武器的情报送回去.
元兴元年，2月13日。
南境战场，两大漠国突然拿出了西大陆最新式的突击步枪！
除此之外，还有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榴弹炮！
在强者层面上，两大漠国虽然没有巅顶强者，但这次联合出兵，一共派出了十一名顶尖强者。
在青霜军抵达南境后，两大漠国并不和大蓝朝打大规模的决战，而是打游击战。
他们的顶尖强者完全不和青霜军正面对抗，而是四处分散出击。
大蓝朝四处都有战火，顶尖强者数量虽然冠绝天下，但在这种情况下也捉襟见肘，人手紧缺，难以派出更多的强者支援南境。
这就逼得青霜军不得不分兵，难以发挥出巅顶战力的优势。
而在强者层面互相牵制的情况下，底层士兵的胜负就变得很重要。
两大漠国突然获得大量西大陆的新式武器，直接影响了战争的走势！
东境。
红树镇。
这是一座军镇，由东境边军镇守。
草原王庭对大蓝朝宣战后，边境就燃起了战火，红树镇也不再太平。
近两个月的时间，打了大大小小十几仗，半数是守城战，半数是军镇内的骑兵主动出击！
这也是东境边军的特色。
和其余三境边军不同，东境边军的人数最多，骑兵也最多。
二十万东境边军，有半数都是铁骑！
哪怕在明新变法后，边军开始配备新式武器，首辅叶择安提议大规模裁军。
东境边军的铁骑数量也完整保留了下来。
因为草原王庭有至少三十万骑军，如果东境边军的骑军数量不够，面对草原骑兵，会一点主动权都没法占据。
在拥有近十万铁骑的情况下，东境边军的打法也变得更有侵略性，一些军镇会经常‘联动’，找机会一起出兵，去捅敌人的‘屁股’！
当花冬寒走进红树镇时，刚好看到一支得胜归来的骑军。
铁甲铮铮，刀刃染血，马背上挂着一颗颗人头！
这一幕对敌人来说无疑是狰狞恐怖的，但对自己人来说，则是强大的体现。
花冬寒默默地站在路边，等待这支骑军先入城。
她在决定来东境练剑，借这场战争磨砺自己的剑道后，就很快安排好了天水剑楼的事，迅速出发。
因为她有罕见的飞行神通，所以只用了几天就抵达了东境。
鱼贯入城的骑军们也在打量站在路旁的花冬寒。
对方身穿青衣，戴着斗篷，手中拿着一把佩剑，这打扮一看就是个江湖人。
江湖人来边境，这在东境并不少见，因为有一座天刹山带头，此前数百年，经常派弟子下山去草原磨砺武道。
不少与之交好的门派也逐渐养成了这样的风俗。
但在开战后，仍然孤身一人跑来边境的江湖人就很少了。
哪怕真想支援边军，也都是通过蓝巡阁的路子直接入军，这样既安全，还能获得各种丹药的补给和奖赏。
“请问阁下是哪里人？来红树镇做什么？”
一骑朝花冬寒而来，马背上的骑士开口问道。
“我是天水剑楼的人，来这里练剑，顺带尽一点绵薄之力，帮忙杀些草原骑兵。”
花冬寒说道。
“女的？”
马背上的骑士一怔。
至于什么天水剑楼，他从来没听说过。
“愿意杀草原蛮子就是好样的，麻烦女侠跟我一起进城，见一见我们将军。”
骑士说道。
如今是非常时期，任何来历可疑的人都要问清楚。
花冬寒对此也很理解，正要点头应下，突然转头看向远处。
很快，马背上的骑士也察觉到了动静。
因为大地开始震动！
“呜——”
红树镇的角楼上传来示警的号角声。
“敌袭！！”
尚未全部进城的骑军惊而不乱，十几骑主动冲出去查看情况。
很快，远处的平原上出现一线赤红色，好似一条火龙蜿蜒。
隔着很远，花冬寒就隐隐感到了炽烈的气息！
“他娘的，是回赫部的炎狼骑！”
马背上的骑士骂道。
“炎狼骑？”
花冬寒在来之前，大致了解了一些草原王庭的情况。
知道草原王庭有十大异兽骑军，其中就包括了炎狼骑。
这支骑军一共三千人，坐骑全是三品异兽炎狼兽，且同样拥有合击的军阵！
三千炎狼骑，足以对抗大宗师，能轻易扫平整座红树镇！
在战争开始后，草原王庭没有一上来就用出全力，而是一点一点加码。
到如今，草原十大异兽骑军出战。
意味着战争的烈度已经达到了新的高度！
草原王庭开始全力进攻！
“姑娘，你快走吧。”
马背上的骑士对花冬寒说道，“这是草原最强的骑军之一，别把性命丢在这儿，换个地方练剑。”
花冬寒抬头看着对方：“你们不走吗？”
她只是三神通武道大师，同样不可能对付得了远处那支炎狼骑。
骑士闻言，豁然一笑，刷的一声拔出自己的战刀：
“我大蓝铁骑，没有不战而逃的！”
花冬寒扭头看去，只见那些刚刚才入城的骑军，此刻又重新出来了。
她很快就明白这是为什么。
面对这等强敌，城墙之利根本没什么用，与其把那么多骑军困在城里等死，不如全部出城一战。
这样至少能给敌人造成更多的杀伤。
红树镇的骑军很快列阵完毕，一千四百骑排成一线长龙。
前方，三千炎狼骑开始冲锋。
火龙声势喧嚣，杀气冲天！
“大蓝铁骑，杀——”
红树镇骑军这边，为首一名将领高举战刀，大声怒吼。
他是道基期武者，也是红树镇修为最高的人。
“杀！！！”
一千四百骑毫不犹豫地朝不可战胜的强敌发起冲锋。
看着这一幕，花冬寒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
歘——
她也拔剑。
剑光如龙，一袭青衣冲在了最前面——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PS：祝大家端午安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