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番外 幸福人生(万字单人解谜副本)

【一】

齐斯觉得,今天的一切似乎都透着古怪。

床头的闹铃不知被谁换成了《黑色星期天》,“Sunday is gloomy”的开场透着上个世纪老磁带般的失真,恍若鬼怪出没的前兆。

吃早饭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整齐地坐在长桌另一侧,脸上挂着如出一辙又恰到好处的微笑,同时用筷子夹起饺子,送入口中。

齐斯吃了个饺子,差点吐了出来,里头的馅料显然不大新鲜,发酸发臭,还夹带了一片不知属于谁的指甲盖。

齐斯由衷诅咒生产这枚饺子的人,一想到往后他只要再看到饺子这类食物,恐怕都会该死地想起这次恶心的经历,他就觉得那个粗心的厨师罪大恶极。

总之,在一顿糟糕的早餐后,齐斯放下筷子,走进盥洗室,打算漱个口。

盥洗室的格局他并不是很熟悉,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漱口水,凑到洗手台前下意识看了眼镜子,镜中的青年一身白衬衫,衣衿上沾染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他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弄脏了衣服,低头看去,身上好端端地穿着校服,再抬起头时,镜中那人冲他咧开诡异的笑容。

耳边一瞬间响起尖利的指甲摩擦玻璃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活物被封存在镜子里,挣扎着欲要爬出。

齐斯忽然发现自己的胆子大得有些出奇,寻常高中生站在这儿,看到此情此景,想来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他竟然还能维持冷静,着实勇气可嘉。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总觉得自己面相老成了些,不太像十六七岁的高中生。

“爸,妈,我们家的镜子该换了。”齐斯冲门外喊了声,没有得到回应。

他走出盥洗室,背上书包下楼,一路小跑赶上校车。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车上尽是陌生的同学,在他上车后都陷入了沉默。

齐斯从包里拿出一本政治书,安静地默背,同时开始一心二用地琢磨今天遇到的怪事。

还没等思考出个所以然,视线左上角就缓缓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浅灰色面板,一行行银白色文字刷新出来:

【副本名称:《幸福人生》】

【副本类型:单人解谜】

【主线任务:杀死该世界的缔造者】

【前置提示:本副本为扮演类副本,您所扮演的身份的记忆信息已取代您原有的记忆加载完毕】

齐斯眯起了眼。

坐在校车上的十分钟,他差不多理解了前因后果:他是一个叫做“诡异游戏”的无限流游戏的玩家,目前正在经历一个单人解谜副本,处于记忆被替换的状态。

他接下来要做的是杀死某个存在,至于那人具体是谁,是否会像网游那样头顶冒出红名,他一概不知。

他甚至不知道系统面板上呈现的信息是否真实,也许他只是突发精神病,出现了幻觉呢?

毕竟脑海里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历历在目,不似作假: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老师,就他一个儿子,一路从幼儿园读到小学再到初中顺风顺水,在重点高中成绩名列前茅,却也因为更高的期望赋予的压力罹患轻度焦虑症和妄想症,不得不定期去医院复查……

“话说新闻中的精神病经常砍人,该不会也是看到了游戏面板上的杀人任务吧?”齐斯饶有兴趣地思考着,不着痕迹地拉开书包,从铅笔盒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圆规。

他并不排斥杀人,甚至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杀个人试试。利器刺破皮肉,温热的鲜血浸透指尖,惨叫被手掌按在嘴里,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多么凄美的意象,若是不亲见一番岂不可惜?

总之,齐斯是很乐意将错就错,将这个世界当做一个游戏副本看待的。反正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不是么?

“所以,这个世界的缔造者会是谁呢?考虑到游戏不会安排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想必缔造者不会是神明、上帝这种杀不死的玩意儿,或者是逻各斯、哲人王之类的抽象概念,至少以我现在这体育挣扎在及格边缘的身体素质,也应该可以应付。

“同样,缔造者不会是不相干的人。如果我无法与之充分接触,甚至相互之间全无关联,产生‘杀死’的想法更是无稽之谈,随机杀人不符合游戏对公平的要求,且显得考验运气胜过于考验智慧和推理能力了。

“如果再加上一点‘犯罪者往往会回到犯罪现场’的理论依据,那个家伙缔造完这个世界绝对不会放手不管。假设我的存在具有特殊性,他一定会经常出现在我身边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齐斯冷静地推理着,冷不丁地意识到,他的潜意识自觉补全了“游戏公平”和“考验智慧和推理能力”这两条信息,就好像他与这个游戏经常打交道,深谙底层规则那样。

就是不知道这是出于精神病人特有的丰富想象力,还是那部分如游戏系统所说、尚未来得及被清除干净的潜在记忆。

不论怎么说,范围圈定了,接下来要思考的是可能遇到的困难。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觉得迈过心理障碍、尝试动手杀人就是最大的难处,其次便是毁尸灭迹、销毁罪证。但这些对于齐斯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齐斯调动了一番脑海中的记忆,很快意识到自己所处的是一个法律完备的世界,也就是说,若是莫名其妙死了人,警方绝对会在48小时内介入调查。以监控的覆盖率,最迟一天也该查到他身上了——毕竟他只是个毫无人脉和门路,连杀人工具都只有圆规和裁纸刀的普通高中生。

直白点讲,从杀掉第一个人开始,如果杀错了,他只有三天时间用来继续完成任务,且暴露概率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增加,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被送进警察局或者精神病院。

这也杜绝了玩家不经思考,胡乱杀人的可能性。

“还真是一个强调智力而非武力的解谜游戏呢。”齐斯心情不错地下了定义。

只有足够有挑战性的游戏才有区分度,他一点儿也不想在通关的行列里看到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不仅是因为迷信智力的作用,更是因为他深知那些武力型玩家一只手就能制伏他,与其后续在多人副本里被压着打,还是让他们死在解谜副本里比较好。

“武力型玩家”“多人副本”……齐斯又从自己的潜意识里捕捉到两个专有名词。

哦豁,看来这个诡异游戏的弯弯绕绕还挺多的,世界观也不小嘛。

【二】

从校车上下来,往教室走的路上,齐斯看到了祝铭。

这人是他在小学认识的朋友,当时因为有一伙大孩子放话“谁和齐斯玩,我们就不理谁”,祝铭表面上也疏远了他一段时间,甚至将曾经和他交换的礼物都收了回去。

初中三年被分在不同的班级,他们一直都没有见面,糟糕的回忆由此淡化,后来考上同一所高中,又意外同班,童年时的龃龉便一笑置之了,反而因为来自同一个地方,相处起来比之前更加亲厚。

“齐斯,你政治卷写了没?江湖救急,借我十分钟!”祝铭熟稔地拍了下齐斯的肩膀,又去翻他的书包。

齐斯沉默着任由他翻找,同时回忆了一番和这位朋友相处的种种:消失三年,又在最近突兀地走进他的生活,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疑。以及……自己竟然没有在小学就杀了他,这也是很可疑的一点。

“谢啦,大课间请你吃鸡腿卷!”祝铭翻到了政治卷,圆脸笑得皱成一团,转身就要向教学楼后的小花园狂奔。

这所高中实行军事化管理,严格禁止学生在早自修时补作业,故而作业没做完的学生会自觉寻一个僻静处,躲着巡查老师奋笔疾书。而小花园中有一处被藤蔓掩映着的废弃仓库,是学生们最爱去的补作业场所。

齐斯盯着祝铭的后脖颈,冷不丁地开口:“我忽然想起我有一道题写错了,等会儿可能要修改一下。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

祝铭停住脚步,冲他挤眉弄眼:“哟,好学生也要补作业了,这要是给老师和同学看见……”

“是啊。”齐斯垂下眼,“所以我们可能得找个更隐蔽的地方,最好没有老师也没有同学。”他顿了顿,抚摸着手指补充,“我这人还是挺要面子的。”

话说到这份上,祝铭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一揽齐斯的肩膀,笑道:“那就得去围墙根那儿了,那地儿我勘察过,贼偏,就是蚊子多。”

齐斯的唇角也有了笑意:“好啊,就去那儿吧。”

圆规紧紧握在掌心,尖的那端藏在袖管里,齐斯跟在祝铭身后,一步步向围墙根走去,人声渐远,人影稀疏,到最后果然一个旁人也看不见了,杂草丛生的水泥墙下,只有齐斯和祝铭两人。

齐斯与祝铭贴得极近,只有半步的距离,在少年蹲下身将政治卷展开的那一刻,他高高举起圆规,重重扎下。

新鲜的血液溅上面颊,即将顺脖颈滑落、沾染衣领的前一秒,被齐斯动作迅速地用湿巾纸擦干。也许是因为找的角度不错,竟然没有一滴血沾湿校服,直接省去了更换衣服的麻烦。

齐斯垂眼看着祝铭不可置信的眼神,懒得像影视文学中常见的反派那样为受害者解释缘由,索性在旁边蹲着,静静地等着少年咽气,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色也归于无神。

通关提示没有出现,系统界面没有产生任何变化,毫无疑问齐斯的运气糟糕透顶,又一次蒙选择题蒙错,第一个选择杀死的对象并非正确答案。

当然,他并没有为此感到沮丧,反正试错机会虽然不多,但也绝非唯一,他有理由趁机杀一些曾经讨厌却没能杀死的人。

比如眼前这个曾经弃他而去,又觍着脸回来与他演情同手足的家伙。

围墙旁恰有一水池,齐斯拖着沉重的尸体走了过去,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先将尸体丢进水里,再到另一侧用保洁阿姨留下的水桶接一桶清水,沿原路返回的同时将水洒在血迹上,齐斯满意地看着猩红化作薄红又稀释成淡粉,最终完全消弭在沥青路面下。

他若无其事地回到班级,早自修才开始不久,领读的同学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目光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意味。滥竽充数地读了会儿课文,班长开始点名:“齐斯,蔡凯文,邱明礼……祝铭……”

“到。”祝铭的位置传来一声阴恻恻的报到声。

齐斯侧头看去,浑身湿漉漉的祝铭僵硬地坐在座位上,脖颈处的孔洞醒目得扎眼,正汩汩向外涌流出黑褐色的血。那些血液和水迹相混合,成为一种淡红色的液体,很快染红了校服,淅淅沥沥地滴到地面上,蔓延开一汪泛着血色的湖……

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异常,也许在除齐斯之外的所有人眼里,他还好端端地活着。他意识到齐斯在看他,漆黑无光的眼睛转了过来,阴冷地盯着齐斯,是属于死于非命的厉鬼的怨毒眼神。

齐斯看到,地面上的血流忽然开始像蛆虫一样蠕动,重新组合成歪歪扭扭的几组短语:“今晚……我会……杀了你……”

至此,齐斯意识到,这是一个有鬼的世界。被他杀死的人会化作索命厉鬼,构成对他完成任务的又一重阻碍。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鬼怪也是这个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

此时还是清晨,离入夜还有至少十二个小时。齐斯面无表情地抽回视线,一瞥间看到,面前不知何时放了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皱巴巴的纸页上写满凌乱的文字:

【祝铭不再理我,开始跟着他们一起向我吐唾沫,扔泥巴,还撕毁了我的书。我很不开心,一点儿也不想被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想……杀了他。

【但是我不能这么做,杀人是要偿命的,我还有大好的未来,不能搭在他身上……而且母亲告诉过我,总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看到前半段文字时,齐斯还颇能共情,而当目光落到后半段文字上时,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凭空生出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以及这玩意儿真的是他写的吗?他怎么全无印象?那句“总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倒是耳熟,甚至让他有种PTSD发作的感觉……

“日记的话……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新的线索吧。”齐斯摸了摸下巴,将语文书竖起来,借着遮掩开始翻看面前那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日记。

第二篇写的是他的表姐一家……

【三】

【暑假的时候,我去乡下伯父家住了一段时间,表姐很讨厌我,总是对我冷嘲热讽……好想杀了她。

【每次我和表姐争执,伯父和伯母都会不问青红皂白地给我父亲打电话,阴阳怪气地说我在城里被教坏了……好想杀了他们。】

如果这个世界确实是一个游戏,日记则是线索提示,那么根据提示决定杀戮的目标可谓合情合理,下一个该杀的就是伯父一家。

但如果是从条件归类的角度考虑,杀了写在日记上的祝铭并未起到正向作用,杀死其他人是否能促进通关,就需要打个问号了。

齐斯将日记翻到最前面,洁白的扉页上赫然写着“齐斯的幸福人生”七个大字,后四个字和游戏面板上呈现的副本名称完全一致。

背面则用小一号的字体写着一行注解:“毫无波澜,顺风顺水,平安喜乐,我拥有幸福的一生,如果讨厌的人都消失就好了。”

是齐斯的字迹,但齐斯不觉得自己会写这种玩意儿,也不觉得这种“幸福”有什么追求的必要。

放弃自己的独特性,重蹈世界上大多数人的命运轨迹,遵循公序良俗将自己活成一个毫无特色的普通人,如同流水线上生产的平庸工艺品……

这样的生活对于齐斯来说简直是恐怖片,他只是稍微想了一会儿就冷汗涔涔。如果这就是诡异游戏,那……确实挺诡异的。

“从副本名称和前置提示的角度考虑,我扮演的是这本《幸福人生》日记的主人,似乎需要帮助他满足愿望,处理掉那些他讨厌的人。但从主线任务的角度考虑,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只要找到日记的主人杀了他就行了,毕竟连日记名称都和副本名称一样,他不是副本的缔造者简直说不过去……”

齐斯煞有介事地思考着,很快做出了认真完成主线任务的决定。帮一个甘于平凡的庸人解决麻烦,缔造所谓的幸福人生,这种好人好事光是在脑海中过一遍他就全身难受,还是不做为好。

当然,还存在一个严肃的问题……“要想杀死日记的主人,我该不会得自杀吧?”齐斯陷入了沉思。

死去的祝铭依旧在冷森森地盯着齐斯看,任课老师一个接一个地踏入教室,死板地宣读教案上的文字,目光无一例外黏稠地落在齐斯身上,不带感情地审视着他。

水滴维持着不变的频率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爬动,窗外乌云庞大的阴影缓慢地铺满教室的地板;越来越多的目光在齐斯的脊背上交织,好似即将有大事发生,而他是一切的主角。

这个世界的边边角角都透着可感的失真,就像一场主观构建的梦境,或是一个概念化的精神世界。

齐斯想到了主线任务一栏的表述,用到了“缔造”一词。如果缔造的是某个梦境世界或者精神空间,那么他虽然扮演的是日记的主人,真正的日记主人却有可能隐藏在暗处,看着他如何破局。

基于此,接下来该做的事就很明确了:想办法逼日记主人现身。

齐斯好整以暇地翻看起日记其他部分的内容。

【我考试取得了好成绩,父亲给我买了我一直想要的电子词典……】

【母亲听说我和同学关系不好,特意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为我办了走读……】

【我每到周五就开始期待双休日,因为父亲和母亲一定会带我去天香楼吃大餐……】

一条条琐碎的记录勾勒出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无疑紧扣“幸福人生”这个标题。

齐斯试图循着日记的记载去回忆,记忆底部却好似蒙了一层白茫茫的大雾,将所有细节都埋没在雾气之中。

他仅仅记得自己有一对爱他的父母,却对各种能体现“爱”的小事都全无印象,就好像那两个人并非真实存在于他的生活,而是虚无缥缈的概念。

相比之下,他对祝铭、伯父一家干的事儿倒是印象深刻,只是疑惑于为什么明明早就生出了杀心,却还是将他们留到了现在。

嗯,齐斯一向是个记仇的人。

他合上日记,极轻地笑了起来:“真是幸福的人生,不过你说,如果我破坏了你所谓的‘幸福’,你还能忍住不现身吗?”

“啪!”桌上的钢笔掉到地上,骨碌碌滚动到脚边。

齐斯弯下腰,伸手去捡钢笔。地面上的血水不知何时已经流到了距离他半米不到的位置,还在加速扩散。

他视若无睹地抓起钢笔,直起身子。同学和老师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身上,谁也没有说话。

时钟的时针迅速旋转,越过十二点的分界线,掠过一个个数字,最终落在“6”上,天色眨眼间从清晨变为黄昏。

老师和同学的身影越来越淡,从黑色化作灰,再然后是白,最后消失不见。

齐斯起身走出教室,走廊上一个中年男人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齐斯,你爸妈临时有事,不能来接你了,伯父接你回去。”

“是么?”齐斯抬眼打量了片刻那张和记忆中的面孔一样贼眉鼠眼的脸,眉眼弯弯地笑了,“好啊,真是麻烦伯父了。”

伯父的手如同铁钳,死死箍着齐斯的手腕,好似害怕稍微一松,少年就甩开他逃走。他拽着齐斯的手臂快步下楼,向校门的方向走去,齐斯远远听到了尖利的警笛声,右手不着痕迹地握住圆规。

“齐斯,祝铭死了,监控显示他最后那段时间和你在一起,你可得好好配合警方调查。”伯父苦口婆心地说着,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基本可以确定,日记主人听到了齐斯的威胁,为了不让他付诸实施,更改了副本的进程。

——警方更早地注意到了他,伯父也横插一脚,竭尽全力为他增添阻碍。

“祝铭死了?”齐斯捏出战战兢兢的模样,一脸不可置信,“明明早上他还好好的,我还将政治卷子借给了他……”

他说着话,无声无息地举起圆规,扎入伯父的后脖颈。

鲜血飙出,刺耳的警笛声里,他推开双目圆睁的尸体,向学校后门狂奔,越过枝叶茂密的小花园,渐渐接近杀死祝铭的围墙根。

“沙沙沙……”丛生的杂草无风自动,发出生物爬行的窸窸窣窣声。被水汽稀释的血腥气由远及近,越来越鲜明,虚掩的藤蔓间浮现一张苍白的脸,属于祝铭。

原本干燥的地表不知不觉间变得潮湿,薄薄一层水膜间游动着血丝和脂肪,如有生命般涌向齐斯的脚跟。

“齐斯……你杀了我……我也要杀了你……”含糊不清的咕哝声环绕着齐斯响起,每一簇草丛间都现出一张惨白的面孔,鬼怪般阴毒的目光交织缠绕,可感的恶意使空气都变得黏稠。

“嗬嗬嗬……你逃不掉的……”一张脸突兀地横在齐斯面前,齐斯挥起圆规刺了过去,尖头没入皮肉有如被吸进沼泽,再也无法拔出。

齐斯当机立断地松开手,侧身越过挡路的鬼怪,同时加快脚步,不管不顾地向门口的方向狂奔。

前方铁门洞开,空无一人,只有一辆私家车停在路边,走近后才看清,驾驶座上半摇下的车窗露出一张灰白的中年男人的面孔,副驾驶座则坐着一个女人。

“齐斯,快上车吧。”男人说。

“再不上车就来不及了。”女人补充。

齐斯认出来了,他们是他的父亲和母亲。他打开车门,坐上车后座,车辆启动了,快速驶离校园。

只是……先前他拿父母威胁日记主人,于是日记主人在情急之下调动副本机制对他赶尽杀绝;在这一推理成立的大背景下,日记主人应该是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怎么可能让他如此轻易地遇到父母?

“齐斯,你气喘吁吁的,是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了吗?”母亲关切地问。

齐斯状似随意地将书包抱在身前,拉开拉链从中取出一本历史书,借着课本的遮掩取出藏在铅笔盒里的玉石镇纸,掂量了两下,觉得以其重量和硬度,应该能砸碎一些玩意儿。

“没什么事。”他面不改色,“只是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还记得我今年几岁了吗?”

“齐斯,你今年十六岁了呀。”父亲和母亲异口同声地说。

齐斯沉默片刻,缓缓勾起唇角,咧开一个古怪的笑容:“可是我忽然想起,你们就死在我十六岁这年,死于车祸,我还将你们的尸体做成了标本,安放在主卧之中。”

没有回应,汽车在加速,前座的男人和女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齑粉,座位上只留下两张黑白遗照,模糊的面容上唯有眼睛清晰可见,透过玻璃相框目不转睛地盯着齐斯看。

很快,齐斯感受到了第三道视线,抬眼看去,后视镜映出他的形影,穿的是一身白衬衫……

【四】

“其实在杀死祝铭,发现副本中存在鬼怪这类设定的那一刻,我就意识到,缔造者未必是人类,也有可能是某种抽象的存在,可以是一段意识,一个精神体,自然也能是镜中的鬼怪。”

游戏空间,齐斯坐在青铜长桌后的神座上,随手在面前的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提示在一开始就很明确了,不同寻常的一天,镜子中的人影忽然不像自己,一场诡异的梦境要想惊醒,除了自杀外恐怕就只有杀死另一个自己了。而镜中人正是常见的指代另一个自己的意象。

“所以,我决定打碎镜子。之所以明知校门口的汽车可能有诈,却还是坐上去,就是考虑到后视镜是最容易砸碎的可以映出正比人像的镜子。当然,为了防止镜中人不敢出现,我故意装作无知无觉,等到车辆开始加速,他以为吃定了我时,才真正动手。”

“看得出来你确实忍耐了很久,以至于在副本结束后的三分钟里,还说了那么一番抨击副本设计的话语。”契坐在齐斯对面,在指尖凝出一枚黑子,堵在连成一排的三枚白子的右侧。

是的,一人一神正在下的是五子棋,比起高大上的围棋,明显还是五子棋这种益智类小游戏更得齐斯的喜爱,某种意义上和开心消消乐有异曲同工之妙。

“的确,我看不出这个副本除了给我添点堵外还有什么其他作用。”齐斯随手将白子下在棋盘另一角,开辟了新的战区,“一个习惯于遵纪守法的我,一个心有不快只会藏在心底、寄希望于他人代为解决的我,一个将幸福人生当做全部追求的我……在我看来,除了征用了我的肖像和姓名,外加套用了我的部分事迹外,你捏出的这个形象和我的关系就像猴子和人。”

“你难道不觉得这很有趣吗?”契提起食指敲了敲下巴,唇角笑意盎然,“作为属于‘齐斯’的另一种可能,父母健在,会自我约束疯狂的想法,平稳顺遂地长大,虽然也曾遭遇恶意,但在生命中占据更大篇幅的却是美好……”

齐斯皮笑肉不笑:“然后你也看到了,哪怕是失去记忆的我,只要有一个契机,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杀人。”他趁契的注意力不在棋盘上,连续落下三枚白子在棋盘角落。

“是啊,毕竟你是我用所有恶意缔造的化身。”契面上笑意更浓,祂一挥手,青铜桌上的棋盘消失了,只剩下浮动的日月星辰,“十六年的‘幸福人生’,只需要不到一天的时间,就会在你的介入下回到正轨。你便是这世间最大的恶,只要有一丝倾向于黑暗的可能性,你便会毫不犹豫地对世界释放汹涌的恶意。”

“所以?”齐斯微微挑眉,向前倾身,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所以,”契将食指竖在唇间,猩红的目光如血雨般垂落,“我可以放心将接下来的布局转交到你手中了。

“世界即将迎来终结,亦或者是无止境的轮回,我希望你能以最大的恶意对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齐斯笑了:“听起来很有意思,但我怎么感觉这是一个专门等着我跳进去的陷阱呢?”

“那也很有趣,不是么?”契抬手,掌心浮现笔划、文字和图案,“我记得我曾和你说过一个假设:有一个疯子想和你比赛杀人,在限定时间内谁杀得多谁赢。如果你赢了,将无事发生;如果你输了,他就会毁灭全世界。

“接下来,该你扮演那个‘疯子’了。最痛苦的死亡滋生最浓稠的罪恶,将在终幕的舞台上化作角逐权柄的筹码,推动新世界的诞生也好,重回不存在规则的旧世界也罢,都需要罪恶的驱动。至于决定未来走向的轮盘操控在谁手中,就看谁的筹码更为充足。”

齐斯的笑容一瞬间古怪起来:“那么你呢?你扮演的是谁?”

“我啊——”契愉快地笑着,俯身越过横在中间的桌案,“我会找个视野好的地方,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

【END】(本章完)

第445章 诸神(十六)疯子的游戏

被诡异污染的地界再无白天与黑夜的区别,形状诡谲的恐怖生物终日不停地游荡在大街小巷,搜寻尚未被转化为诡异的生灵。

手无寸铁的平民最先被吞噬,接着是冲在第一线、却毫无应对诡异经验的联邦武装;居于食物链顶端的既得利益者携带财富早早逃离,剩下那些创造价值却无法享受它们的城市工蚁苦苦支撑。

很快,这些人也死得七零八落了。平日里混迹在灰色地带的三教九流反而凸显出来,靠着某些行走江湖融会贯通的偏门手段,在鬼怪的爪牙下苟延残喘。

诡异入侵事件如同在人口金字塔下张开巨口的深渊巨兽,自下而上一寸寸吞噬每个阶层的生命,并将所有差距在一夜之间抹平。

无论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还是家境殷实的中产,在死后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受到污染、永不安息的诡异。

5月12日凌晨五点,江城。

李炎披着满身腐臭的血腥和玫瑰的汁液,屏息敛神,小心翼翼地绕过在街头徘徊的玫瑰怪物,钻入十字路口的商场。

作为诡异游戏玩家,他是最早知道灾难将至的那一批人之一,早早在家里准备了充足的饮用水、食盐和干粮,在同城群看到“变异玫瑰出没”的消息,又得知江城全境封城后,便躲在家里闭门不出。

一周时间,他站在窗边俯瞰小区,看到玫瑰藤蔓如蛇群般包围钢筋水泥建筑,吞噬一个个恐惧绝望的生命,男女老少的尸体被吊在高处风干,心生震悚的同时亦生出夹缝求生的确幸。

不是没有藤蔓循着活人的气味爬上高楼,钻入李炎的房间。好在从诡异游戏中带出来的对抗诡异的经验起了作用,他将事先准备好的变质血浆浇在自己身上,伪装成死去多时的尸体,又见缝插针地收集玫瑰的汁液,涂抹在皮肤表面,装作怪物的同类。

眼下局势稍微好转,论坛里都说最终副本结束了,想来不会有新的诡异出现,原有的诡异被清理净化,只是时间问题。

李炎心知末日后期最致命的往往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到时候肯定会有不法分子拉帮结派,抢劫各类资源。他有必要趁诡异尚未退去之际多搜刮些食物,最好能支撑他再闭门不出半年。

越靠近商场,地表和建筑表面的藤蔓便越是密集,空气中浓腥的血气几乎凝成实质,不见光的深处回荡着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声。一具新死的尸体从商场大门的正中央悬吊下来,看着眼熟,是曾和李炎在落日之墟聊过几句的玩家。

李炎生出不好的预感,双腿当机立断踏着来时的脚印一步步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商场这一带的藤蔓拥有比其他地方更高的智慧,悄无声息地从后面凑近李炎,勒住他的脖颈。

窒息感骤然降临,李炎翻起了白眼,这一辈子发生过的所有事在脑海里流窜而过,包括小学时往班主任的水杯里倒粉笔灰,工作后用开水浇老板的发财树……

“砰!”枪响声打断了走马灯,缠着李炎的藤蔓竟被一枚小小的子弹击断。

李炎摔在地上,大口喘息,抬眼只见昏暗的商场中泛起刺目的金光,巨大的四面骰子虚影高悬空中,正毫无规律与章法地高速转动,好似处于宇宙诞生之初、规则尚未形成的时候。

穿黑西装、戴无框眼镜的男人拖着一具爬满玫瑰的尸体走了出来,那尸体膨胀成了巨人观,比男人足足大上两倍,却被男人轻而易举地提起。

男人的面容李炎是见过的,他曾在落日之墟混杂在人群间,像所有狂热追逐救主的玩家一样吃力地向前推搡,踮起脚远远地望向那个被听风和九州的人环护在中间的人影。

而这几天游戏论坛舆论急转直下,眼前人不再是救主,而是个一意孤行的疯子。就在出门前,李炎还在论坛里开贴骂过他。

“傅……神。”喘息良久,李炎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敬称。

林决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听到声音停住脚步,略微侧头,银白色的目光落在李炎身上,等待他的下文。

李炎只觉得那双眼睛好像能洞察一切,有一瞬间甚至疑心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没关系的,傅决被抨击了那么多年,应该不会在意他一时的牢骚吧?

李炎咽了口唾沫,深呼吸又深呼吸,涩声开口:“多谢你救了我……”他想了想,又喃喃问道:“江城现在都是诡异,以后到底该怎么办啊?”

命运之骰依旧在头顶不知疲倦地旋转,有如日月与星辰,散发的光辉照亮整片天地,为人与物披上朦胧的光衣。林决垂下眼,一字一顿道:“我会结束这一切。”

李炎看着林决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连带着光一并隐没。呆愣了良久,他回过神来,忙不迭地一路小跑,回到家中。

不等坐定,李炎摸出手机,进入游戏论坛,手指飞快地打字。

十分钟后,所有关注游戏论坛的玩家们都知道了:傅决回到了江城。

……

早晨七点,诡异调查局江城分局地下五层。

傅决捕获的玫瑰怪物被送入研究室,虽然清除人类体内污染的手段几近于无,但总要进行部分尝试。另有诸多形态各异的诡异被关在收容室里,调查员们在过去七天艰苦奋战,到底取得了一些成果。

诡异的浓度高到某个程度后会自发产生阴寒之气,整个地下五层寒如冷库,一部分区域便被辟为停尸间,用于收殓和观察调查员的尸体。

穆东旭坐在一张蒙着白布的铁床边,将一盒口香糖放在床头,垂目凝视半晌,又从怀里摸出一包烟放了上去。

“老廖也牺牲了。”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和沉稳的脚步,穆东旭莫名其妙地说道,“三月份的时候,他和宁絮一块儿追查昔拉公会,还跟在昨天发生的似的。

“他是为了掩护我撤退,道具用完了就用衣服点了火阻拦那些藤蔓。我寻思这老小子怎么还随身带打火机,敢情这烟戒了一辈子都没戒掉……”

“节哀。”进门的人是林决,罕见地说了一句在过去二十二年从未说过的话。

穆东旭抬起头来,疲惫的眼睛望向林决,长久地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终于,他将问题问了出来:“他们真的都能复生吗?”

林决说:“在游戏结束后,如果我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我会复活所有人。”

“最终副本已经结束了,为什么世界还是这幅样子?”

“因为游戏还在继续。”

至此,又是一段沉默。

许久,穆东旭站起身,走向停尸间深处:“局长,我带你去取那柄青铜剑吧。”

林决略微颔首,无声地跟上穆东旭,一步步走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冰冷黑暗,穿过狭长不知尽头的长廊。

某一刹那,眼前有了光,那是一种暗淡沉闷的青铜光色,散发着好像来自于尚未存在历史的时代的古老气息,厚重而温润,让人无端地丢下所有芜杂的思绪。

锈迹斑斑的青铜长剑悬浮在黑暗里,静默地等待着献祭,等待着被拿起。

林决径直走过去,抬手握住剑柄,刹那间获知了所有关于这柄剑的信息。

【名称:弑神之剑】

【类型:道具】

【效果:①诛杀神明;②神明陨落之地,过去和未来的所有诡异、神秘、怪诞将一并消亡】

【备注:“神明无法被杀死”的规则不过是无数低等生命尝试失败后留下的谬言,亿万年间曾有无数次以神明之死为祭品的盛大仪式,满世界的生灵与死者一并缄默,为庞大生命的倒下献上哀悼。而后,与神明伴生的诡异、神秘、怪诞作为陪葬而成为历史,世界焕发新生】

“我想,”林决说,“我知道这轮游戏的必胜策略了。”

……

5月12日中午十二点整,所有坐在电视机前的人无论先前在看哪个频道,面前的屏幕都在此时此刻被切换成同一个画面。

洁白的房间中只摆了一方座椅,西装革履的男人端坐其上,镜片反射的白光模糊了眼中的情绪,亦或者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从一而终地毫无波澜。

“我是傅决,也是林决,曾经的方舟公会,现在的九州公会的会长,也是诡异调查局的局长。”他平静地自我介绍,又平静地讲了下去,“在过去三十六年,全世界有四百万人被席卷进一场名为‘诡异游戏’的浩劫,承受着旁人无法获知的恐惧和压力,在暗处与诡异做斗争,并失去了他们的生命。”

镜头外的投影仪打开,密密麻麻的人名和论坛账号名投映在林决身后的白墙上和他的身上,飞速地滚动着。他继续道:“很不幸,我们失败了,那些恐怖的诡异越过了诡异游戏的屏障,大肆入侵现实,在过去的一周对世界各地制造了无法逆转的破坏,成千上万人在灾难中丧生。

“幸运的是,我找到了灾难的源头,知晓了对付祂的方法,将以最快的速度执行我的计划,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崩溃的秩序。在我赢得最终胜利之前,那些诡异会以更疯狂的态势进行反扑,但我保证在我胜利之后,所有死者都将得到复生。”

说到这儿,林决停顿片刻,似乎是在等着观众消化信息。

半分钟后,他接下去道:“你们也许可以将我当作正在和一个妄图毁灭世界的疯子比赛杀人的另一个疯子,与他不同的是,我赢下这场游戏后世界会得到新生。

“我可能会输,但我愿意去赌一个胜利的可能。”

电视机前的人们看到屏幕里的男人偏了偏头,光线变化之下,镜片后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每一个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生涩的微笑:“你们觉得呢?”

与此同时,诡异游戏论坛装死多日的九州公会官方账号发布了一个视频。

视频中的傅决神色比往日更加冷冽,甚至显现出某种居高临下的咄咄逼人。他咬字清晰而言简意赅地宣布:“我是林决,也是傀儡师,【堕落救世主】和【瞑目独裁者】两张身份牌的持有者,所有与我有直接或间接接触的玩家都已被我的傀儡丝寄生。

“在过去的二十二年间,我一共处理了39起A级事件,237起B级事件,1826起C级事件,与手下傀儡有关的其余级别事件总数过万。这些诡异事件分布于世界各地,将在我的心脏停止跳动后失控。

“之前方舟公会和九州公会的承诺依旧有效,我会在赢得游戏后复活所有人。所以,”他露出一个从来不曾出现在“傅决”脸上,却经常由“林决”挂在唇角的微笑,“你们最好祈祷我能赢。”

一片哗然。

两段视频迅速被翻译成各种语言,在世界各地传播开来。

诡异游戏的认知扭曲效果解除后,未被选进游戏的普通人一股脑儿涌进游戏论坛,在玩家们的介绍下迅速了解了游戏的历史和机制,更为透彻地明白了林决的意思。

既然司契以诡异为筹码,要挟玩家们围攻林决,那么林决便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用更加确切的诡异事件充当威胁。玩家们要么选择袖手旁观,要么两害相权取其轻,转而对司契下手。

而对于玩家们来说,林决、傅决、傀儡师竟然是同一个人,这个信息足够骇人听闻。

有不少曾经崇拜林决或傅决的玩家自感受到了欺骗,在九州公会的官号下谩骂不休,但那又如何呢?

林决之所以选择此刻将所有身份公开,便是为了让玩家们相信他会说到做到。

以“林决”的名望,告诉所有人他的最终目的始终是拯救人类;以“傀儡师”的恶名,告诉那些欺软怕硬的玩家们:他可以选择像司契一样疯狂,将全人类的命运绑上暴风雨中的航船,作为与神明对赌的筹码。

江城郊区,司契坐在越野车里,握着手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林决,你终于摘下那副圣人的面具,从那张洁白无瑕的神座上踏入泥潭了!口口声声以拯救全人类为己任的救世主竟然以诡异爆发作为要挟,有趣!

“再怎么沽名钓誉,你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为了实现自己的救世理想而不择手段,该说你和我从来都是一样的人吗?只不过你我所求不同,我想要的是趣味,你想要的却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美好结局。”

“是的,你没有说错,我们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利己主义者。”电话另一头的林决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两个利己主义者继续这场疯子的游戏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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