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天地是万物众生的客舍

西域,道仙宗。

一望无际的良田中,那两株药草的争夺,也在此刻结束。

一株屹立,绽放盛开,枝叶摇晃间,闪耀星光。

其旁的另一株,已枯萎倒下,枝叶干枯,花朵凋零,似要与淤泥大地融为一体。

只是……毒君依旧在凝望。

并非去看那株似乎胜利的花草,而是望着渐渐和淤泥相融的另一株。

“向死而生?”

毒君喃喃,目中露出一抹奇异之芒。

……

同一时间,西域的苍穹上,李梦土面色苍白,一路疾驰时体内伤势翻涌,偶尔会喷出鲜血,无论他如何压制,也都到了临界点。

这一次的战斗,是他此生最激烈的生死之争。

虽险胜,可伤势之重,前所未有。

“我与其他星辰交战,最多也就是这样了。”

李梦土喃喃,即便是如今胜了,但回忆之前的一幕幕,他心有余悸。

也正是这种心态,使得他如今没有放松丝毫。

“这天地间,永远不缺少变数,而变数……尤其钟爱天骄。”

李梦土深吸口气,他不允许变数出现在这一次的事件上,所以他清楚,自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于是下一刹,他右手抬起在额头一按,轰鸣中,他面色不正常的红润起来,似激发了潜力,燃烧了一部分权柄。

以此换来更快的速度,刹那挪移。

就这样,三天的时间,他借助自身的挪移,以及古传送阵的威能,终于在第四个极光漩涡日到来前,回到了李家。

不是位于中心以东的禁地,而是李家真正的祖地所在。

李城!

此城雄伟,范围巨大,城中繁华,修士无数。

而在城池下方,大地深处,那里存在了一处惊人的地宫。

这地宫如一片单独的世界。

准确的说,也的确是如此,这是一个小世界。

里面有天有地,唯独没有众生。

整个世界,一片安静,只有风在这里呼啸,吹过江河,吹过平原,吹在一处高峰上。

山峰顶,修着一间木舍。

大门紧闭。

院子中,摆着一座炉鼎,有燃香袅袅升空,于风中不歪不斜,如青云直上。

许久之后,这小世界的天,无声无息中波澜,李梦土的身影,从内一步走出。

到了这里后,他深吸口气,走到了木屋的院子里,望着闭合的木舍之门,他神情露出凝重。

跪了下来。

此地,是他们李家的圣地,是老祖晚年的居住之处。

老祖坐化后,成了他们李家的祠堂。

而按照族规,除非祭祖之日,平时这里不允许族人到来。

“后世子孙李梦土,打扰先祖安宁。”

李梦土低沉开口,随后额头碰触大地,凝重叩首。

半晌后,李梦土站起身,目光从屋舍上收回,落向面前的炉鼎。

此炉鼎,才是他这一次来此的目标与重点所在。

于是挥手间,封印许青的画轴,从李梦土身上飞出,直奔炉鼎而去。

落入炉鼎的一刻,整个炉鼎轰然一震,这片小世界也在瞬间地动山摇,传出轰隆隆的声响。

无尽的火焰,从地底升起,将世界渲染的同时,阵法也在闪耀。

以世界为阵,以地火为限,汇聚炉鼎,使其化作烘炉,加持画轴,从而让其炼化之威,随之暴涨。

“如此,就可万无一失,那许青断无出现变数的可能,必死无疑!”

望着眼前这一切,李梦土的心,终于放下。

他再次向祠堂木屋一拜后,走上天空,准备离开这里,回一趟道仙宗,借助那里浓郁的仙灵疗伤。

“当我伤势恢复,回来此地的时候,那许青已灵散厚土,属于我的传承,也将重新归来。”

李梦土低头,再次看了一眼炉鼎,看向炉鼎内的画轴。

李家老祖坐化前,留下的画轴,到底蕴含了什么,其后人大都只是知道部分,不知晓具体。

他们只是知道,这画轴是家族的至宝,来自一个叫做厚土的地方。

那里,是老祖的故乡。

只是知道,若有人能将其打开,下仙亦能封印。

唯有付出寿元的代价,可以将画轴打开一线的李梦土,知道的更多一些。

“身枯虚无,魂经轮回,不断消磨下,最终……灵散厚土。”

喃喃中,李梦土身体一晃,消失在了此地。

随着他的离去,小世界的安宁在被打破后,陷入到了无尽的火焰轰鸣中,此声……久久回荡。

……

轰!

轰!

轰!

天雷之声,仿佛是从遥远的天外传来,穿梭了真实的世界,落入到虚幻的苍穹里,成了闷雷。

炸裂在京城无数睡梦之人的耳边。

惊醒此城众生。

也惊醒了一位老人,默默地睁开了双眼,轻轻的咳了一声。

这个声音,在某种程度,似乎超越了天雷,使得老人所在的府邸,瞬间灯火通明,无数仆从立即赶来。

不敢怠慢丝毫。

因为天空的雷霆杀人,要看命运。

而老者杀人,只看心情。

所以,他的咳声,超越天雷。

这老人穿着名贵的丝绸内衫,可见身份高贵。

虽满头白发,脸上都是皱纹,黑褐色的老人斑,在他身上很是明显,可那一身久居高位养成的威压,可让人在与其对望时,忽略他行将就木的事实。

只记得他这一生的雷霆手腕。

“什么时间了。”

老人沙哑开口。

赶来的数十位仆从,一个个小心翼翼,有人低声开口。

“老爷,四更天了。”

老人沉默,半晌后重新躺下,淡淡开口。

“都下去吧。”

一众仆从,纷纷心底松了口气,小心的告退。

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唯有天外的闷雷,时而回荡。

漆黑里,老人没有闭眼,他望着黑暗,感受到了生命的枯萎,感受到了他不愿接受的虚弱,也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

“老了……但我总感觉,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

老人喃喃,许久之后,终闭目。

这是大宁王朝天贵历七十九年,大宁的都城,天宝城。

权倾天下,辅佐天贵皇帝登基,征战二十五国,开大宁前所未有之基业的一代宰相许金法……驾鹤西游。

这一夜,雷霆不断。

如轮回,亦不断。

只是轮回里的人,有的可以被历史记住,但更多的……只是一片浪花。

如在这一天,出生于另一片世界的许鸿。

他的父亲,是一个商人,一生追求的目标是鸿商富贾。

于是,今夜家里出生的长子,有了鸿字。

而许鸿这一生,也的确是在努力的完成父亲的梦想,放弃了读书,早早就接管了家里的生意,向着理想前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条路上,他乐善好施,成了别人口中的大善人。

但可惜,一场亲近之人布下的骗局,断了他家族的梦。

一场瘟疫,断了他自己的梦。

家财万贯,成了虚无。

落得妻离子散,悲苦至极,临死前……在城里被人用席布裹着,丢到了尸堆中,一把火……干干净净。

遗憾么……

许山不清楚,只觉得有些晦气,于是强忍着头痛,看了眼前方燃烧的尸骸,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

其四周,是官道上散架的马车,满地的元宝,瑟瑟发抖的女眷,以及火焰中,一双双带着贪婪的眼睛。

他,也是其一。

身为这云来山上的土匪,他本是不愿意的,毕竟他许三爷一生自在惯了,江湖人嘛,要的是逍遥。

留在这座山上,打劫过往的车队,偶尔还要面对生死,而结果是……别人吃肉,自己喝汤。

这样的日子,他很不耐烦。

重点是,他的头,越来越痛了。

这是小时候的毛病,他娘说,这是在长脑子。

他当时信了。

但随着长大,头痛越来越严重,可脑子似乎没有长多少。

总是被骗,总是被冤,娘亲也被人弄死了,自己好像是报仇了……

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杀也杀不够。

于是他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随后将自己腿上的伤包扎了一下,想着方才那个镖师临死前给的自己这一刀,差点就割到自己的命根子,许山觉得更晦气了。

“要找个时间,离开这里,最好是找个郎中仔细看看,我脑子里到底怎么了。”

许山正想着,一个笑声丛远处传来,接着是一个颤抖的女子,被人扔到了许山的面前。

“傻三,你今天表现不错,爷爷我赏你一个婆娘怎么样。”

许山浑身一震,这句话,让他脑袋似乎也都不痛了,此刻呼吸都急促,直勾勾的望着那个颤抖的女子,他忽然觉得,在这里做土匪,也是不错的。

于是连忙向给自己赏赐的二当家开口。

“啊,谢……”

一块石头,飞速砸来,落在了许山的脑袋上。

力道很大,许山吃痛,退后几步时,他眼中的二当家,耻笑起来。

“你还真想要啊?”

伴随这句话的,是四周无数的笑声。

“不要,不要……”

许山也笑了,一副毫不介意的外表下,是其头数倍的剧痛。

痛的他想杀人,或者……杀自己也行。

于是在一行人整理了所有物品,回寨的路上,他扑到了二当年的面前,在对方的耻笑里,一刀捅了过去。

但可惜,没中。

而迎接他的,是暴风雨一般的刺痛,整个人就如一个千疮百孔的布偶,鲜血弥漫。

可临死前,他笑了。

在面前这位二当家骇然的目中里,在四周众人吸气的声响中,他吞下了口中咬下的肉。

那块肉,是二当家喉咙上的。

世界,模糊了。

于这模糊里,许山忽然发现,自己的头不痛了,有一句似乎不在自己记忆里的话,浮现在了脑海里。

“天地是万物众生的客舍……”

“什么意思?”

许山没读过书,不理解,试图琢磨时……生命已枯。

第1132章 光阴是古往今来的过客

李城祠堂所在的小世界,那紧闭的屋舍内。

摆设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木床。

除此之外,再就是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字。

“他就如虔诚的香客,始终在寻找一座可能不存在的神庙。”

……

外界,火焰依旧。

炉鼎内的画轴,在那火海的炼化中,慢慢闪耀一抹幽芒。

依稀间,好似有一个声音在画轴内回荡。

“我,忘记了什么?”

“是遗憾吗?”

“还是那句话?”

“或许,我应该让人,帮我传一句话。”

声音渐散,被火海焚烧掉。

……

火,越来越大,越来越旺。

将笼罩在上方的瓦罐,烧的很红,里面的药液,也在这高温中逐渐的粘稠起来。

不时的出现水泡,破裂后将药味扩散在这简陋的屋舍内。

屋舍不大,四周都是一个个柜子,放着各种药材。

正中间,有一老一少二人。

老者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长衫,满头白发,脸上带着岁月流逝后形成的麻木,此刻坐在摇椅上,望着外界的夕阳,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少年则是望着老者,等了少倾忍不住开口。

“师父,然后呢?”

“什么然后?”老者问了句。

“故事啊,您方才说的,忘记了什么,是遗憾吗,还是那句话?那句话是什么啊?让人传给谁啊,我可以去传!”

老者闻言,目光落在药罐上。

“这药熬的差不多了,你取出分成若干,一一送去吧。”

少年闻言,连忙拿出药勺,将瓦罐内粘稠之药一一取出,放在一个药盒里,提着向外跑去。

刚出了药铺,他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师父,忍不住开口。

“师父等我送完药,您告诉我那句话行不行,我一定传到,我特别好奇,你若告诉我,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老者点了点头。

少年期待,提着药盒,飞奔远去。

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目中,老者的双眼有了一些涣散。

“那句话,是什么……我想不起来。”

老者喃喃。

一夜,过去。

离开的少年,没有回来。

有人说,看见一位仙人,将他带走。

也有人说,是黑夜将其吞噬。

而在老者之后的余生里,也没有见过。

就仿佛一切,只是他恍惚中的错觉。

直至十年后,即将离世的他,偶尔想起当年的那个小徒弟,也都印象不深刻了。

因为他这一生,都在去回忆那句话。

那句,似乎就在记忆里,可却怎么也都找不到的话。

最终,离世的那一天,他的记忆化作飞灰,消散在了人间时,他才想起了那句话。

“天地,是万物众生的客舍……”

“下一句,是什么?”

老者没有答案。

时间,已带走了他的生命,也带走了他的灵,只剩下一具留在这世界的尸骸,被埋葬在了泥土里。

于光阴的流逝中,尸体和泥土彻底的混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而外界沧海桑田,世界变迁,曾经的小城,变成了废墟,又成了荒地。

不知过去了多久……

直至有一天,一把锄头,被人举起,落在了这片荒地的泥土上。

在这里,开垦了田地,种下了庄稼,建立了村庄。

种地的人,碌碌无为,从青年变成了中年,最终也成了老人。

临终前,他忽然告诉身边的家人,他说,他曾经做过大官,曾经做过鸿商,也做过山贼,还做过郎中,就被埋在了这里。

所以,他这一世,也要埋在这里,来给未来的自己,续一些时间,让灵的消散,稍微的慢一点。

死前的话语,带着臆想,有人听到了心里,但更多的人不会当真。

可无论如何,他的尸骸,终被埋在了这片泥土里。

他太普通了,如同大海里的一滴水,在若干年后,逐渐被忘记。

春去秋来,村庄,成了县城。

多年后的一个冬天,黄昏时分,苍穹上,有一位中年修士,踏着风,来到了此地。

他是个散修,无宗无派,一次偶尔的机会,进入了一个秘地,获得了一道传承。

这传承,是一缕残魂。

想要获得传承,需满足残魂的遗愿。

于是,他在残魂的引导下,来到了此地。

于那片泥土前,残魂从其身体内走出,化作一个少年,凝望这片土地,凝望这个县城。

物是人非,已不一样。

当年的小城,变的更大了,曾经的药铺,也成了一处学堂。

凝望这些,依稀间,少年的目中,好似看到了岁月前的那个夜晚,那个药铺里自己的第一个师父,以及师父的故事。

这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他本以为自己已不记得。

当初被人带走,踏入到了修行界后,他也有过自身的绽放,有过自己的人生,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也曾走上一定的巅峰,可最终陨落,化作残魂的这些年,他发现自己回忆里最永恒的,竟还是当年的那一幕。

他想要知晓,师父没有说出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因为……

他当年没有来得及说出的秘密,是师父说出的那几句话,实际上在他没有成为药铺学徒前,于梦里也曾出现过。

他不知晓原因,如今……想要追寻。

且越发觉得,那句师父没说出的话,很重要。

“我的灵,已消散了很多,如今残魂支撑不了多久……可我有种强烈的感觉,若我消散前找不到答案,那么……就没有以后了。”

喃喃中,他的目光落在学堂。

学堂里,有一位教书先生,以及学童七人。

此刻天色暗红,黄昏中,学童一一拜别。

而教书先生,也整理了衣衫,正要离开,但一位本离去的学童,去而复返,站在了门口。

先生脚步一顿,看了过去。

学童低头一拜。

“先生,我有一个问题,因时间已不够,找不到答案,消散之际在这里遇到先生,故而问询,还请先生解惑。”

先生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你说。”

“先生可知晓,什么是轮回?”童子抬头,双目漆黑。

先生皱眉。

“你是非凡,而我是凡俗,却来问我什么是轮回?”

童子摇头,漆黑的双眼此刻有些涣散,出现了茫然。

“我理解与认知的轮回,是一次次的转世,一世终才有一世起,但我越来越感觉,似乎轮回不是这样,有没有可能……我所遇到的很多人,都是轮回中的我?”

“这一切,让我迷茫,请先生解惑,随便……随便说点什么,都可以。”

童子喃喃。

先生闭目,一言不发。

时间流淌,半个时辰后,当黄昏即将被黑夜取代,童子目中的漆黑,也消散了大半时,先生睁开了眼。

“我不知什么是轮回,但若将这二字命题,我想……那应该是一种在深渊之海渡舟的经历,于黑暗中寻找光明的过程。”

“这过程,不可能没有代价,所以一次次轮回的代价,应该是一种自我的磨灭。”

“至于你说的情况,认为自己遇到的很多人,是轮回中的自己,在我看来,这可能是自我磨灭里的自救。”

“放弃一次次的磨灭,选择一次性全部的绽放,以此来寻找光明。”

“直至最终,若还寻不到光明,则灵成灰。”

童子身体一震,愣在那里,许久之后,他目中明悟,过往的一切浮现在脑海,依稀间,似乎在岁月里,听见了自己第一个师父,临终前的呢喃。

于是他低头一拜,轻声开口。

“多谢,我明白了,原来我的意义,是将光阴连在一起,将一句话,传递给先生。”

“天地,是万物众生的客舍……”

“下一句是什么,请先生……自悟,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好在……你的余生还够。”

童子说着,目中的黑色彻底消失。

残魂,消散。

而童子也苏醒,有些迷茫,看见先生后心底紧张,连忙拜见,接着快速逃掉。

唯有先生站在原地,目中茫然,好似有一些原本就属于自己的轮回画面,从封存中逐渐复苏。

大宁王朝的宰相,临死前感觉遗忘了什么。

从商的许善人,死亡前满是遗憾,遗憾的不是一生波折,而是遗憾没有想起遗忘。

于是这遗憾,成了剧痛,留在了山贼许山的脑子里,直至最终,脑子痛了一辈子的许山,在死亡的一刻,想到了一句话。

但可惜,他没时间去琢磨。

只能将其留给郎中。

郎中一生都在追寻,但可惜,在某种力量的干扰下,他也只能在死亡的一刻,才将其想起。

而好在,他有准备。

于是少年,成了连接光阴与轮回的线。

而开垦良田的种地人,也甘愿成为养分,来为未来的自己,争取时间。

终等来了少年。

少年临死前,一样明悟,完成了使命,传出了那句话。

给了先生。

今年,先生三十七岁。

余生,还够。

时光荏苒,一晃三十载。

先生已老,留在这县城内,行将就木。

而学童早已各奔前程。

临终时,无人归来。

先生并不介意,他躺在床榻上,看着窗外的黄昏,一幕幕画面,似在黄昏的苍穹上展现在了目中。

“官员、商人、莽夫、郎中、布衣、修士……不同的轮回,不同的经历,不同的人生啊。”

“果然……天地是万物众生的客舍,光阴是古往今来的过客。”

“我依旧在光阴里,依旧也是过客,但不再是闭着眼。”

先生坦然,一道紫光,从其胸口爆发开来,蔓延全身,笼罩世界。

散去的灵,重新绽放。

先生,闭目。

许青,醒来。

而轮回不止。

但……不再是深渊之海里随波逐流的孤舟,它有了掌舵者,成了摆渡人。

向着有序的方向,以时间为桨,划开光阴前行。

前往,画轴的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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