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5章 掌中界杀孔困圣,鹅湖破悲影弃离

恐惧,就如神之遗迹天穹上那层灰蒙蒙的阴翳,逐步爬上了十二圣君惊骇的面庞。

“徐小受,回来了?”

方才还计划着如何瓜分圣奴三圣,以及白胄宫主的十二圣君。

这会儿见着九尾巨人的出现,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秦关脚底如同抹油,只瞥了一眼,身上率先炸开血雾,想都不想消失在了原地。

战场果然不能进。

太宰慈大人的对手,果然就只能交给太宰慈。

在他没有彻底解决完战斗之前,谁敢涉足此地,都是在找死!

“刷刷刷……”

十数道身影再次炸如散花,分头行动,完全不顾及他们的老大太宰慈的死活,自顾自往远处遁去。

“血影遁行!”

孔同一拍胸口,精血吐出的同时,身形完全模糊,不想落后于同伴。

可他发现,在往前遁行足足有上万里后,他圣念依旧可以清晰看到身边的所有人。

包括圣奴的人、太宰慈大人……

以及,九尾巨人!

“为什么?”

“哪里出了问题?”

孔同懵了一下,不甘就此结束生命,再吐精血往前遁行。

埋头奔赴了一阵之后,他发现,自己依旧还是杵在原地!

“就你要杀我爱徒桑七喵?”

便这时,耳畔处传来一道嗡嗡重响的声音,轰得人耳膜狂震,头脑昏沉。

桑老心理挣扎了许久后,将六感打开。

甫一打开,听到是战场中密布着这样的话语后,眼皮一跳紧急避险没有睁眼。

他再次封闭了六感,心声开始不断重复:

“宽容是一种美德,大度是人的修养……宽容是一种美德,大度是人的修养……”

“宽容是……大度是……啊!徐小受你给我记着,等过了今天,绝对有你好果子吃!”

“绝对!”

孔同亦甩了甩脑袋,努力从那一句话带来的强大意识控制效果中挣脱出来。

这一次,他清晰听到了声音的内容来源于那九尾巨人,以及那后缀吊着的一声愉悦且轻盈的猫叫声。

是的!

极其格格不入,但就是猫叫!

之前九尾巨人说话的时候,也叫了这么一下,那时还以为是给自己被吓到出现幻听了……

“等等!”

孔同很快从杂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意识到问题的重点并不该是猫叫声。

而是自己跑了这么远,九尾巨人的声音为何依旧能如跗骨之蛆,尾随而来?

“咚咚!咚咚!”

心脏一下一下加速跳动,孔同将圣念竭力往外扩张,同时回首往后。

他终于看到了……

九尾巨人的大手虚握,中间抓着一个巨大的世界球,而自己便在世界球的中心,从始至终都没有逃出这方空间,更不曾脱离九尾巨人的手掌心。

“不!!!”

孔同惊恐,声嘶力竭喊道:“为什么抓我?为什么抓我!”

这句话,他吞了两个“只”字,带着浓浓的不甘,仿佛预知了未来。

“伱明明已经死了!”

“你已经在画龙戟下尸骨无存了,为什么会……为什么?!”

孔同崩溃地说着,已无法遏制住身体的战栗。

众所周知,肉身粉碎确实不是死亡的终点,但也绝对是重伤的标志。

徐小受又非专修灵魂、意志一道。

既如此,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肉身完全粉碎的情况下,在一瞬间以完美的状态归来。

乃至是离谱到变成这般极限的九尾巨人!

这,便是十二圣君见到狂暴巨人粉碎后,胆敢回头企图瓜分四大半圣宝贝的根本原因。

他们甚至在惦记来自颜无色,落于水鬼之手的九大无上神器之一,封源枪!

他们断定了,徐小受就算没死,也是重伤,在太宰慈大人面前,再难掀起半点风浪。

哪曾想……

时间那是说定就定。

巨人他是说变就变。

真·毫无半分道理可言!

“抱歉喵,让你失望了。”

九尾巨人说话的语气带着一股与浑厚气势格格不入的欢乐,像是压抑了许久后终于可以被解禁出来放风。

它身子从高空俯下,脑袋侧向一边,只用两只手指捏着异次元空间世界,便能将内里孔同快速拔高,继而提向嘴边,张开血盆大口,语速缓慢地再说道:

“但我所为,不过只是想试一试画龙戟的强度罢了。”

“而如果有什么让您这位……圣神殿堂北域执辖战圣太宰慈座下……嗯,十二圣君之抟灵圣君……所误会的地方,我在此道歉。”

“对不起喵~”

九尾巨人巨大的舌头从嘴边滑了出来,有如瀑布般的炙灼涎液更从唇角垂落。

说话的同时,他两颗眼珠子一颗不动,死死盯着孔同。

另一颗稍稍往下一跌,瞥向了脚底下的太宰慈。

“草!”

这样惊悚的一幕,别说圣神殿堂方的人吓坏了,圣奴方连水鬼都忍不住惊叫出声,感到毛骨悚然。

他知道徐小受疯。

他没想到徐小受可以这么疯!

如此举动,怕不是要生生吞了那一串名号长到让人感到羞耻的……抟灵圣君?

“不不不不……”

“不要不要不要!”

抟灵圣君孔同,癫狂了般剧烈挣扎起来。

他身上圣力一重又一重燃烧,手中长枪一次又一次挥舞。

可在他的世界里,他的行动是自由的。

他甚至可以随意挪动,别说万里了,十万里,百万里……血遁可及之处,这方世界他自行遁走。

然而,有用吗?

空间奥义的可怕之处,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徐小受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架构出一方异次元空间世界,真实到让人无法第一时间察觉,用以封锁敌人。

待得孔同发现,他不论如何挣扎,其实都还在九尾巨人的两根手指之间,唯一得以破局之解,只有堪破这一重异次元空间世界的屏障之时……

“破!”

孔同爆喝着,一枪轰向天穹。

天穹完全粉碎,圣力将这方世界唯一存在着的道则——空间道则,碾成了齑粉。

“咚!”

同一时间,这位名号老长了的抟灵圣君,却绝望了。

因为这方封锁住自己的囚笼的天破碎之后,并没有出现正常情况下该有的空间碎流。

他所目睹之景,只有覆在世界边缘外的厚厚一层龙祖之力。

他费尽千般心血,万般能耐,总算磨灭了祖源之力一丝。

他再发现……

龙祖之力外,还有更厚的一层天祖之力!

“囚笼!”

孔同扔下了他的长枪,双手抱住了脑袋,瞳孔中的恐惧在战栗下无限繁衍,直至蔓延到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根汗毛。

世界就像是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修至半圣捅破了天的一层后,发现外面依旧是谎言。

最可怕的是,谎言之外,还是谎言!

绝望、无力、迷惘……一切原罪情绪,化作重重薄如轻纱的蜘蛛网,看着可以穿破,又重且韧地将他死死捆绑住,绑成了一个无法继续挣扎的肉粽,随手被丢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桀桀桀桀……”

九尾巨人肩膀狂耸,俯身侧头,遥望着十二圣君远去的方向,癫笑着将两根手指之间的孔同一丢,丢进了嘴里。

“嗒。”

远远的,白胄脚一软,刚好坐到了酒葫芦上,于是摆出了一个无所畏惧的大开大合的坐姿。

岑乔夫身子也一抖,盘仙斧变大后拄在了地上撑住了他的身体,他开始在想到底是贪神影响了徐小受,还是徐小受本就是徐小兽反而影响了贪神,变得如此饥不择食。

真吃吗,那可是人啊……水鬼没来由感到一阵反胃,突然就很想干呕。

……

“啊!!!”

落进嘴中终于反应过来之后该有何等遭遇的孔同,发出了一声耳闻者凄的悲呼。

他抓起长枪,把双手震断了,都要戳破那囚笼,那封住自己生机的两重厚重的祖源之力!

孔同甚至开始在幻想……

如果徐小受没有选择咀嚼,那自己就还有机会。

只要落进他的肚子之中,由内而外展开进攻,说不得还有机会。

众所周知,人体的内部总是比外部要脆弱一些,也更容易失衡的。

巨人亦然!

绝对亦然!

便在美梦感觉快要成真了的这时……

身处黑暗涎液世界中的孔同,发现上下那两排巨大的牙齿山,狠狠对合了。

“不——”

轰!

恐怖的气浪爆发,孔同被掀得七荤八素,却暗自一喜:

“没咬中?”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思绪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如同灭世的风暴,从黑暗的深处——九尾巨人的喉管之间涌出。

“轰!!!”

风暴卷席摧残,孔同浑身被震得是血,却被极限巨人以一口气,从咬合下的牙缝中唾弃而出。

“我……”

“活下来了?”

世界重回光明。

新鲜的空气令得人心情都变得芬芳。

孔同恍惚过后,面上闪过狂喜,他是个聪明人,他知晓九尾巨人此举绝非意外——它是故意的!

于是身随风暴排出,孔同一边无力翻旋,一边遥遥高呼:

“谢谢!”

“多谢受爷不杀之恩!”

“今日此劫过后,同不再是十二圣君,同生是天上第一楼的人,死是天上第一……”

嘭!

巨人手掌甩过,半空划破黑虹。

蚊子不再嗡嗡,炸成一簇血花。

“嘶!”

地面,白胄猛地从酒葫芦上弹了起来,这家伙,杀得也太干脆了吧?

从天堂跌进地狱,又从地狱升入天堂,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份新生的喜悦,孔同在圣祖魂符的力量下,发现自己的灵魂体脱离了肉身。

而肉身……

没了!

他的灵魂体瞬间面目扭曲,可一大团崩溃到不堪入耳的话还没出口……

“隆!”

一抬首。

天穹大开地狱之门。

可震碎万鬼的酆都之剑从天而降,诛碎了孔同的灵魂体,连一丝一缕都不曾悯留。

“砰!”

岑乔夫的斧掉在了地上。

他怔怔望着远空那一幕,无法将那狠辣的大巨人,和灵宫时柔情的小刺猬联并到一块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所有人的意识之中,可也正是同时,天空有翩翩红梅凋落。

落英界!

水鬼身体赶忙一幻化,化作水渍消融于无,渗进了意之道则之中。

他清晰瞅见了那虚实转化的落英界内,孔同的意识体化成了模糊的一团圣灵。

一柄赤红的剑飞跃半空,剑下莫剑,超脱时空,穿破圣灵之时,心剑术奥义阵图似有一闪而逝。

“不用谢,你甚至不够塞我牙缝,而我也从没打算放过你。”

与此同时,九尾巨人的声音出现,不再戏谑,反而多了几分悲伤:“毕竟当时你要杀我徒桑七喵时,也不图他的感谢。”

尘埃落定。

焱蟒行出青时剑,落英凋后般若无。

四下诸圣,不曾听到任何哀鸣之声,心下同感莫名悲恸。

桑老于是再次打开六感。

依旧是眼睛还没睁开,他又听到了诸如“爱徒桑七喵”等敏感字眼,于是身子一颤后,再选择自闭。

时值此刻,所有人都知晓,孔同已陨。

从始至终,他连真正的实力几何都不曾展露,就被九尾巨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从身灵意三个方面彻底杀死。

悲!

可“悲”不过只是暂时的。

真正回荡在此间神之遗迹第十八重天中的主旋律,是“大逃亡”,在大恶魔注视下的“大逃亡”!

“孔同已陨!”

“孔同已然圣陨!”

以秦关为首的十二圣君其余半圣,在心感悲戚之时,俨然明悟为何。

他们连命都不要了般,有的灵魂之血都祭出来了,辗转于四面八方,试图逃匿到天涯海角。

“快快快……”

“还有十次机会,只要跑得比他们快,我就还有机会生还!”

秦关选择的逃亡之地终点目标极为明智,他冲到了彼时带领所有人上到第十八重天的轮回天升柱的图纹之前。

“下去!”

“我要下去!”

“这鬼地方,一刻都待不了了。”

“往上是死,待着是死,只有逃回第一重天……只有此道,方可逃生!”

“届时,以半圣之躯,只要徐小受不在,本圣有何不可为?!”

秦关逃得眦目、逃得咧嘴,逃得身上气血熊熊燃烧,甚至烧到了根基。

可他却想要为自己的机智大鼓掌。

他来到轮回天升柱的图纹之上后,连想都不敢多想,一巴掌狠狠拍了下去。

“嗡!”

世界,一阵蠕动。

怀揣着紧张而期待的心情,秦关发现自己想多了,徐小受分明没有操控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眼前光景在变幻、变幻……

徐徐变幻……

“嗒。”

秦关落地,视下却是茫然。

“这是何地?”

这是一片月夜,身前是白玉栏杆,身侧有杨柳依依,随风吹拂,好不安详。

可神之遗迹无月无夜才对!

这里……

秦关双手扒上栏杆,往前方一望。

那是一片平静如镜的灵湖,倒映着青冥夜色和飘浮云朵。

柳动时,风也拂过湖波,微微捎起褶皱,湖上的肥鹅便“嘎嘎”叫着,翅膀扑腾出水花,却只敢缩在远处的角落,仿佛另一面有人一样。

“咻。”

一颗石子从不知何处被掷了出来,以美丽的弧度坠进了湖中,打碎了夜色朦胧的云和天。

隐约间,秦关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天地其实是一座更大的囚笼,你依旧被锁住了,怎么破?”

这一瞬,秦关瞳孔剧烈震动起来。

他猛地转头,鹅湖夜色,便如幻沫泡影般消失不见。

“不!!!”

……

凄厉的惊呼声,从十数道圣君口中发出。

所有人在孔同陨后,在找到聊以寄身之所后,同一时间发现了端倪:

世界,就如那被掷入石子的鹅湖,齐齐裂开镜纹碎掉了!

而当画面再次变转时……

所有人发现,自己其实和孔同一样,都被困在一个异次元空间世界里,一直在原地做着毫无意义的往返运动!

“这……”

水鬼望着不远处天边,随着幻剑术解除,突兀浮现出来的十一个世界球。

内里十一圣君,还保持着此前从远处冲杀回来,试图瓜分他们四圣宝物的贪婪之态。

这一刻,水鬼发誓,他几乎是看到了年少时期八尊谙莅临神之遗迹的幻影。

——有如羚羊挂角般的幻剑术,浑然天成!

“第二世界,解。”

九尾巨人从虚空之中,拔出了无剑术无有剑流转换形态下的有四剑。

剑身每出一寸,十一圣君面上骇色与惊悚,便更添一分。

直至凶剑完全出世,四下诸圣,便再也遏制不住那从心头涌出的恐慌。

“不!”

“不可能!”

“你什么时候施展的幻剑术,这绝对,不可能!”

十一个世界球,十一个泡沫幻影,每个人都活在自己侥幸逃生的美梦之中。

大梦醒时,方知厄难!

“不必大叫了。”

“要叫,叫我受喵即可。”

徐小受甚至懒得解释。

在极限巨人出世一刹,在所有半圣乃至太宰慈都心神震动之间。

意道盘施以影响,幻剑术从无入有,一切悄然渗透,尽在不言之中。

这第二世界,他还是第一次全力施展。

当日鹅湖畔,桑老告予徐小受“囚笼说”。

今日神之遗迹,徐小受在桑子面前,以另一种方式演绎此说。

桑老看没看见不重要,他已成功让此间所有半圣的命运,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去走。

毫无疑问,此剑一成,十二圣君已是囊中之物,甚至不用桑老水鬼等再出手,他已能做到予取予夺。

“沙沙……”

黄沙漫天。

十一圣君被困世界球,恐惧更甚彼时,就如当日孤音崖下深海中所有道境、斩道能体验到的无力感。

水鬼无力着。

白胄震撼着。

岑乔夫怔怔望着。

大地突然一阵蠕动,那覆在此间残断山堑四面八方的巨大黑影,突兀从中射出了一道乌光。

“影圣?”

九尾巨人垂眸往下。

目之所及无有真形,只有那一道仓皇的黑影。

它笑了。

它以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对着那道飞行间犹豫顿挫,如无头苍蝇般不知该往前、还是往后,亦或者是回到地上黑影中去的影圣,如是说道:

“你的神魂,在沸腾。”

“啊——”

影圣发出了一声无尽迷惘的嘶喊:

“不知道、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处于幻剑术影响之下。

可待在原地战神之影中,见着十一世界球下的圣君,他只觉自己也中了幻剑术第二世界,随时都有可能去世。

影圣选择了跑出来。

可这样好像又太突兀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圣奴三人的、白胄宫主的、十一圣君的,乃至是九尾巨人的……

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自甘堕落于影翳中者,又怎能重回天照,抗住炙灼之光喵?”九尾巨人的声音似是戏谑,似是嘲讽。

“不知道……”

“我!不!知!道!”

影圣化形的乌光撕破了天穹,以一个诡异的弧线绕着所有人在转圈,却不敢远离此地。

似乎在他的理解里,直线即是曲线,绕圈便是逃亡。

直至他的耳畔,响起了这样的靡靡道音,于是乌光片片支离:

“万种皆白日,芜芽废不啻。”

“衣归原解灭,太上弃离之。”

感谢【宴生】盟主的三十万赏!大佬们莫赏了,最近加不了更,等能加更了再给大佬们加更……

(本章完)

第1566章 真假世界癫忆里,六戌名夔寄此身

“这是,哪里……”

太宰慈迷迷糊糊睁开眼,想扒拉掉脸前的模糊,发现自己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缓了好一阵,他才观察得出来,自己是被装泡在了一个满是粘稠液体的容器里。

透过透明的容器壁,依稀能见外面是个光线昏沉的密闭空间。

而在这方空间中,类似自己这般存在,整齐排列着的圆柱体……

足有上百个!

“嗒,嗒,嗒……”

脚步声从门缝外传来,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道疑惑声:

“……你确定这样搞不会出事吗,那可是半圣,以及战神之力!”

“我用天机傀儡尝试了许多次,但它们距离成为圣神之力的载体,仍有好长一段距离。”

“可惜了,如果壹号还在的话……”

“唉,我就不该上那什么虚空岛,是我低估了那五个老东西。”

一顿,那声音压低了些许,分明是在提醒着道:“你最好也小心点你家那位。”

声音自此一停。

太宰慈回忆了一阵,不记得自己印象中有过这样一段记忆。

哪里来的?

他试着分析了一下这番话中的内容:

“天机傀儡……”

会用天机傀儡的,只有道氏兄妹吧?

不,只有道穹苍的叫天机傀儡,他妹妹的叫璇玑星仕。

所以,门外说话的这个人,是道穹苍!

“道殿主?”

太宰慈不知晓为何自己会突然听到道殿主的话。

他记得在自己进入神之遗迹前,道殿主似乎已经离开桂折圣山了?

等等!

太宰慈又豁然意识到那番话的重点,其实是天机傀儡没法成为圣神之力的载体。

这和记忆中的有所冲突!

因为天机神使贰号,很早之前就掌握了圣神之力。

而门外的道穹苍,根本没提过贰号,反而是惦记着他的壹号……

壹号?

又是什么?

太宰慈忽然感觉,是否时空错乱了。

自己当下所听见的声音,来源于连天机神使都还没制作出来的道穹苍。

年少时期的道穹苍?

这个时候,他或许还不是道殿主,是了,他也没有自称“本殿”。

那么问题来了……

这里是哪里?

他在跟谁说话?

“隆隆——”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刺目的光渗了进来。

太宰慈下意识闭上了双眼,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双眼其实从没有睁开过。

他正以一种独特的第三方旁观视角,见证着这段来自昏暗空间中的未知故事。

无法抽离。

无法结束。

无法干预。

除了看,什么都做不了。

石门推开后,两个青年走了进来。

一个头戴招摇的朱冠,衣着极其华丽,镶金佩玉,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另一个赤足白衣,极简风格,算是中上容貌的脸上,最具有辨识度的地方,是他双眼下两道浅浅的泪痕。

“他刚哭过?”

太宰慈心头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很快,便听闻那赤足白衣的泪痕青年,发出了一个带有淡淡哭腔的声音:

“放心,悲鸣帝境的圣帝,没有多少时间了,而不管他选择谁,没有意义。”

“毕竟,我已经成为了他唯一的后人。”

悲鸣帝境……

太宰慈努力回忆着,感觉记忆中应该是听过这个地方的,可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唯一……啧!”

花孔雀道穹苍啧啧摇头:“槐子,伱是第一个让我感到恶心的人。”

“别叫我槐子。”

“那叫你北子?”

“叫我北槐。”

“呜呜呜……”

闲聊间,花孔雀十分突然地就哭出了声来,太宰慈看得那叫一个莫名其妙。

好荒诞的故事。

我到底在看什么?

“北槐……”

他觉得这个名字也好生耳熟,却依旧想不起来那代表着什么。

砰!

门被重重关上。

他们似乎更倾于黑暗,并不需要光?

那叫北槐的,带着那只花孔雀,边闲聊着,边在黑沉沉的房间内转悠。

花孔雀拿着一个本子,充当一个倾听者,不断在记录着什么,一副颇感兴趣的模样。

“你是第一个来我这里的客人。”

“那我很荣幸哦,槐子。”

“不用客气,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去大世槐下转转,那里有一些已经成功转世的生灵……道穹苍,我已掌握轮回。”

太宰慈心神猛一震,既被那句话震撼到,又因由印证了猜想而感到震惊。

果然,花孔雀就是年少时期的道殿主!

这个时期的道殿主,似乎还没有圣神殿堂总殿之主的霸气。

闻声后,他身子似也僵住了,勉强挤出笑容回应道:

“呵呵,最近有些忙,暂时就先不去了吧。”

“为什么?”

“我怕死……啊不是,我说了啊,忙!”

“你不是也忙于生命之道的研究么,我已有成功经验……道穹苍,如果是你的话,我很愿意分享。”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

太宰慈能清晰感受到那泪痕青年的认真与诚挚,他相信花孔……不是,道穹苍也可以。

道穹苍什么都没感受到,打着哈哈道:“我最近在忙封圣,封圣后我再去悲鸣帝境找你玩……对了,这趟出来,我妹妹和家里人都知道是来找你的。”

“这样吗?”泪痕青年垂下了脑袋,“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机会以后大大的有。”

“嗯。”

不多时,二人走到了一个空白的圆柱体之前,里头液体约莫堆积有十分之九高。

如果再填进去一个固体的话,它应该就能像其他容器一样,成为完全体了。

嗒嗒嗒……

花孔雀途经空白容器,脚步加快。

泪痕青年却停了下来,目送着他好朋友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花孔雀很快刹住了脚步,将后背转过去藏好,笑容满面地回头道:

“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没有。”

泪痕青年说着,一手涌出圣力,一手操纵着空白容器打开了门。

内里的粘稠液体一阵涌动,但在圣力的阻碍下,没有流出来。

他转过头,望向花孔雀,带着一贯的哀伤语调,诚挚地邀请道:

“要进去试试吗?”

花孔雀笑容一点都不僵硬,脑袋还特意凑近了些去打量两眼。

很快簌簌声响,他那伸出丈许长的根管脖子,扯着好奇的脑袋,回到了杵在原地的身体上来。

花孔雀扭了两下脖子,摆着手,突然痛哭道:

“不了呜呜,我现在是天机傀儡呜呜呜。”

这句话一出,他便能收住哭声,拍着胸口保证道:

“下次吧,下次一定。”

泪痕青年深深看了他一眼,关上了容器,伸手示意往前。

“道穹苍,前面就是此行目的了,请。”

“好的,槐子,你先请。”

太宰慈感觉那种荒诞感变得更重了。

这两个人,一个认真到无以复加,他说出的每句话,份量都是沉甸甸的,却让人细思极恐。

另一个……

直接不是人!

这样诡异的组合,出现在了这个昏暗的密闭空间里,还有这么多诡异的容器,还有他一直在不断记录着什么的小册子……

太宰慈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慌。

但他按捺住性子,接着往下看,因为这个时候,二人已经走到装浸自己的容器前了。

“就是这个?你说的半圣、战神血脉、还大概率能寄身成功的实验体?”

“对,他叫太宰慈,名字很好听。”

“太宰……复姓吗?”

“嗯,如果转世成功,他就叫‘阿慈’。”泪痕青年难得唇角微掀,浅浅笑意,十分迷人。

太宰慈剧烈挣扎了起来。

什么是“寄身成功”?

什么是“实验体”?

什么是“转世”?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又是个什么鬼地方!

无用……

他挣扎归挣扎。

旁观者视角,完全影响不了此方空间故事的进展,一切还在继续,泪痕青年平静地说道:

“我通过家主手谕,暗中将他传唤了过来,施以了影响。”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很快,我会按照他的‘生命计划’,将研究有序进行。”

“如果成功,他会随我进入悲鸣帝境。”

“如果失败,他之后还会来这里很多次,记录试验过程和数据,直到成功。”

“但不论如何,这第一次里发生了什么,他不会记得。”

放开我!

放过我!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两个疯子!

太宰慈疯狂咆哮着,试图用声音吼碎这里发生的一切,这并没有用。

花孔雀道穹苍皱了皱眉:“槐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这可是半圣,圣不可辱!”

“道穹苍,我知道的。”

道穹苍见他平静,只能用力摇头,指着身前容器沉声道:“如果大陆知道你在干什么,他们不会允许,如果那五个老东西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将被他们所抛弃,如果……”

“道穹苍!”泪痕青年第一次声音重了些许,还打断了他朋友说话。

太宰慈气得发抖发冷,哆嗦着看去。

他见着那青年头颅微抬,望着容器,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容器,穿透了时空,有着一种难言的憧憬与神往:

“道穹苍,神农百草掌握生命,而我必将诠释轮回。”

花孔雀道穹苍安静了。

太宰慈从他的表情上,无法窥探出内心的情绪分毫,自然就不晓得道穹苍是否与此时的自己一般,充斥着无言的暴躁!

好个大言不惭的小子!

神农百草?那可是药祖!

你是谁,你只是区区谁?还必将,还诠释轮回,还……

至此,太宰慈思绪猛地一停,脑海里闪过方才泪痕青年的认真的话语:

“道穹苍,我已掌握轮回。”

他已经掌握了?

他现在是要“诠释”?

他要向谁“诠释”,为什么要“诠释”,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太宰慈发现,自己已无法跟上那个泪痕青年的思维。

他坚信自己是正常的。

那畸形的,只可能是这家伙吧!

“放过我!!!”

太宰慈疯狂咆哮着,猛力想摇晃那装住自己的巨大容器,徒劳无功。

花孔雀沉默了许久,开口道:“首先我要申明一点,我并不完全赞同你。”

“我知道。”

“其次我想说,我来了,但我永远不会跟你成为同一个阵营,就像是古剑道、古武、灵阵……我都只是借鉴。”

“我知道。”

“最后,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再说一句:已经够了,可以收手了。”

太宰慈脸上猛地涌出狂喜。

道殿主,你果然是我的道殿主!

我就知道,我的忠诚不会有错,你一定可以劝住这个疯子的是吧?

泪痕青年缓缓摇头,认真而哀伤地说道:

“道穹苍,你知道的……这,远远不够。”

花孔雀无力垂下了头,很快又释然了,耸耸肩一笑道:

“我该怎么说呢,我只是小小太虚,而你,我的半圣大人,您的意愿,我无从阻止。”

咚!

太宰慈无力坠底,触感一片冰凉。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容器之中,成为了那个任人宰割的存在。

不要……

不要!

不要啊!!!

……

“汩汩汩……”

容器一震之后,粘稠液体开始卷动。

太宰慈面色痛苦而扭曲,只觉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锥刺入了自己的身体与神魂之中。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画面出现了错乱。

“轰……”

太宰慈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一只遮天的九尾巨人从云端之上俯下,两根手指捏着一个人类。

它侧着头,一只眼盯着远方,一只眼吊着自己,忽然指尖一丢,那人类便被巨人丢进嘴里,轰然间又唇齿闭合,咬碎了这般幻境。

“不——”

太宰慈几乎崩溃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噩梦?

那个被丢进嘴里的人类,是自己吗?

这到底是哪里,世界,又在发生着些什么?

“汩汩汩……”

液体蠕动侵蚀的声音再次传来,太宰慈耳畔又出现了那两个疯子的声音:

“这是什么,你给他注进去的是什么液体?”

“夔。”

“夔?初代六戌?”

“对,阿慈是战神血脉,肉身很强,他一定可以扛得住这样狂暴的力量,他会好的,一定。”

我好你祖宗!

放过我,放过我吧!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夔是什么,初代六戌又是什么?

痛……

好痛,呃啊啊啊——

“轰!”

剧痛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太宰慈脑海一震,又出现了幻觉。

这一次,他依旧看到了九尾巨人。

只不过不同的是,巨人脚前半空,出现了十一个球。

被困在球里的十一个人影,拼命挣扎,浑身解数齐出,却有如溺水之人,越陷越深。

“是谁?”

“你们是谁!”

太宰慈睁大了眼,努力辨认。

他左瞧又瞧,上看下看,他几乎将眼睛挤压得凸出、碎掉,终于辨认出来了那十一个人是谁……

全是自己!

“啊啊啊啊……”

太宰慈眦目疯狂,嘶声尖叫,感觉视野被一片炽亮的白阳取代。

忽而大地中跃出来又一个自己,在绕着十一个球飞了几圈后,那炽阳坠下,将其完全分解。

死!

死亡,自然就意味着幻境破碎,可痛苦不碎。

“汩汩汩……”那粘稠液体卷动的声音又出来了,那两个疯子的声音,也出来了!

“你说得那么绝对,我却不敢苟同,我认为,你这么搞,他还会有记起来的可能。”

“不会的,阿慈很爱我,我感受到了。”

“会的,槐子,你信我!”

“为什么?”

“你和八尊谙只浅浅过了一次手,我却为了研习古剑道,深切领教了一番他的剑术……你知道幻剑术吗?”

“嗯。”

“那你应该也听说过,第二世界!”

“嗯,怎么?”

“第二世界能将人内心的欲望完全释放,自也能将尘封最里的记忆完全解封……槐子,你信我,纸是包不住火的。”

“第二世界……”

“对!”

“会的人,很多吗?”

“呃。”

“古剑术……道穹苍,你说,如果我邀请八尊谙,他会来这里吗?”

“你别想了,他不会的!”

“那,如果我让家主邀请月宫奴,让她带他来呢?”

“呃……”

草草草草草!

太宰慈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他已无法思考这两个疯子的对话内容。

他的视野在封闭空间的现实,与巨人空间的幻境中来回交错。

他甚至无法去思考,到底哪个才是真实,哪个才是虚妄。

“吼——”他的脑袋之中,突兀闯进来了一头金色的,独脚的,如龙如牛的巨大怪物,几与九尾巨人比肩。

“喂?你还没醒?”他的眼前,九尾巨人却俯到了脸上来,用手在自己面前打着招呼。

“这,就是夔吗……”他的耳畔,却还有那两个疯子置他人生死于不顾的平静对话:

“是的,道穹苍,初代六戌都很强,每一个实验体,也都很珍贵。”

“但你不是说,半圣很容易失控,你也没把握么?万一他炸了……”

“总得试试。”

“好吧,对了,六戌你手上应该还有?”

“嗯,所以我还看上了一个好苗子,他目前弱了点,但底子不错。”

“嗯哼?”

“你在桂折圣山,应该知晓‘炼灵之光’吧?”

“颜老?你放弃吧,颜老你动不了的,绝对!”

“我说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

“谁?”

“与之相对,黑暗属性。”

感谢【蒙蕤】大佬的万赏!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