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4章 催眠

“道!穹!苍!”

鬼佛界神亦一人力压寒祖,打得整个世界都陷入安静,十字街角却是炸响了怒音。

徐小受和道穹苍便立于深坑边上,眼睁睁望着此前还处于轮回襁褓态的北槐,突兀站了起来。

他混身沐浴在紫色邪气之间,表情无比痛苦与扭曲,像是有泾渭分明的两个意识在抗争,争夺身体的掌控权。

但很快,北槐脸上,那种格格不入的矛盾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其眉心处忽然裂开一道竖纹,继而一只巨大的紫色瞳珠睁开,将五官挤压到了边上。

北槐整张脸,尽数被祟阴之眼取代!

“在的在的,祟阴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道穹苍眯眯眼,望着这个新生的北槐,谈笑自若。

新生体哪里还是北槐?

或者说,轮回状态下北槐那顽强的意志,如他镇压住的那些身体中的残意一般,被祟阴随手便压制在一旁。

而今,这具集吞噬、衰败、不死三体的身躯,已为祟阴掌控。

拿到身体的支配权后,表面怒不可遏,暗地里,祟阴开始强行读取北槐记忆,试图在其灵魂深处,找到有关之前吞过的生命药池能量的相关记忆。

“时间不多了……”

祟阴深知这个理,自己还需要一个机会。

利用吞噬之体,吞食大量力量,如此才好进行接下来对各方势力的各般斡旋,才能有万变归零的基础。

虽然说,徐小受战力不俗,道穹苍记忆之道亦有些难以对付。

但只需借助不死之体的力量,此二人未臻祖神级,绝对杀不死自己。

而这具身体,便是耍赖,都要赖住,因为这是自己绝地反击的唯一手段了。

不仅要赖,还要赖到鬼佛界生变,赖到徐道二人不得不放弃自己离去,去对付魔、药。

继而,自己好出十字街角,找到生命之体,靠吞噬之力一波反败为胜。

“啊啊啊!!”

深坑之中,祟阴邪气肆虐,祟阴放肆咆哮,像是神智都癫狂了。

徐小受冷眼旁观。

他早将祟阴人偶交给道穹苍,连带着血世珠都不要了。

骚包老道本来就有信心对付祟阴,而今拿到这两大神物之后,若是还能干不过,那真没办法了。

余光一瞥。

道穹苍竟也什么都没做,依旧笑吟吟看着祟阴发疯。

他手上却捏着祟阴人偶,其上有淡淡的天机道纹闪烁,力量十分隐晦,在狂暴祟阴邪气肆虐之下,显得微不足道。

“在哪里,在哪里,藏在哪里!”

祟阴迅速攻克北槐记忆关闸,深入其灵魂深处,毫不客气搜起了魂。

这一刻,祂满心满眼都是生命药池的力量。

药祖既然想要炼自己为生种,植种出一个新天境,只单单生浮屠之城那一方药池,远远不够。

必然还有更多!

那是药祖的后续储备力量!

只要将位置找出来记下,之后卡在药祖归零后但收回全部力量之前,去吞下一池……

就一池,便足够了。

自己又不想要新天境,只要恢复自身力量的七八成,魔药必视为猛虎,再不敢放肆乱来。

如此,自保足以。

而在五域有了立足之能,待时而动,还愁无法从大局中瓜来一杯羹吃吃?

“嚯!”

意识一凉,探入北槐记忆深处,见到了北槐小时候。

从环境看来,是在悲鸣帝境的城中,天朗气清,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滋滋!”

意识突然一乱,所见画面微错。

恍惚之中,祟阴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街道拐角处竟有一华袍男子,双手抱胸,笑吟吟望着自己,他那张脸……

“道穹苍?”

祟阴立马爆冲往前。

在区区圣帝的记忆世界之中,祂完全可以肆意妄为,哪怕这会破坏北槐的过去。

可突到那人面前,却是发觉自己眼花了。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缩在街头拐角处跟朋友聊天,抱怨家里婆娘如狼似虎,他有些吃不消了。

祟阴僵在了原地,略有迟疑。

祟阴出手,一把捏死了那人,将之抹成飞灰。

“嘻嘻。”

却在同时,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嘲讽。

侧眸望去,身旁的朋友也顶着一张道穹苍的脸,皮笑肉不笑。

眼前一花后,才发觉又是幻觉,那人只是被自己的突然出现,吓得呆住了。

祟阴再次迟疑。

祟阴继续出手,反手就打爆了那疑似道穹苍之人的脑袋。

“道!穹!苍!”

血世珠空间内,被戏耍得体无完肤,这般沉痛耻辱,祟阴至今怀恨在心。

祂发誓必要办得此人死无葬身之地。

却也明白,自己执念太重,连带着在北槐这过去世界中,都多次出现了幻视。

“断!”

一声长河,祟阴直接跳过北槐小时候。

他没有被疑似道穹苍的小伎俩搅乱目的,他知道自己是来找生命药池的具体位置的。

轰隆一声,城池炸成飞灰。

这段北槐小时候的记忆,直接被祟阴摧毁。

却在城池覆灭,记忆碎片翻飞之时,又好像是错觉,祟阴仿佛看到了一个由破碎城池画面,拼凑出来的“囧”字?

“不可能!”

“道穹苍记忆之道是不俗,北槐却也不弱,意识之强,我虽残意一缕,却短暂无法抹除。”

“篡改北槐记忆,道穹苍或许做得到,但要做到无孔不入,无物不改,他还没有那个能耐!”

祟阴发现端倪。

祟阴并不在乎。

祟阴继续搜寻北槐记忆,想要藉此摸到药祖后手。

……

“哗……”

水声潺潺,听来竟有些熟悉,像极了血世珠空间内听过的那记忆长河之声。

祟阴一愣,回过神时却是瞅见,自己一击覆灭了北槐过去记忆的一部分。

竟没有再出现在北槐的少年、青年时段中,而是来到一片荒芜的世界。

这片世界空无一物,四周皆是混沌。

只有一条蜿蜒的河流,从身后不知何处来,流往身前不知去处。

河上一个白衣的小北槐赤足涉水,踏石而行,嘴里轻轻喃念着什么,像是一个抹不去的执念。

“不听、不听、不听……”

祟阴本就是指引鼻祖,瞬息便察觉异常,知晓这大概率还是道穹苍在作祟。

可这世界着实太安静,祟阴又不敢在道穹苍的记忆力量下封闭五官,自我束缚,令得他有机会对自己动手。

因而只一迟疑,前头那小北槐口中喃喃之音,便已入耳:

“夺舍药祖……”

祟阴心头一定,这倒还真是北槐轮回襁褓态下,所剩唯一的执念了。

道穹苍抹除不了,篡改不了,却是正常。

毕竟,这是北槐唯一的翻盘手段,要改他这记忆,怕是会触发一连锁反应,令得其人强烈抵触,继而导致一切篡改记忆手段失效。

“记忆之道,重虚而轻实,落于空无之处。”

“若不辅以诸如战道手段,兑换出记忆之强悍来,终究只是下乘。”

有一说一,祟阴被道穹苍阴了,却依旧觉得道穹苍有可取之处。

只是也仅此而已罢了,便瞧道穹苍当下处事方式,他空有记忆,而无战力,对术道之祟阴,难撼分毫……嗯,只能撼到皮肉!

祟阴爆冲往前,一把将那小男孩扒拉过来,就要搜其魂,从此处意识节点,再回北槐过去记忆世界。

小男孩转身,露出的竟是成年道穹苍的面孔!

他的双眼无神,毫无焦点,只有喃喃之声,像是魔怔了:

“夺舍药祖……”

祟阴已然爆撤出数步。

待得冷静回来,发觉这又是那该死的道穹苍的小伎俩,其实没法对自己造成半分实质性伤害后,祂重新回去,重新搜魂。

轰!

记忆长河画面崩飞。

很快,青年时期北槐出现,在一石窟之中,面前立着一个个柱状容器,里头装满了粘稠的液体。

“不对劲……”

祟阴再度察觉古怪。

祂搜魂的速度极强,目的性也极强。

按理来说,很快就能直接追溯到北槐和药祖交涉的各般画面,不可能出现这些与自己目的无关的场景。

更不必说,会被强行截留在此,驻足片刻。

那换过来也就是说,这些,都是道穹苍在暗中搞鬼?

“蝇营狗苟之辈!”

祟阴压抑着怒火,一步步往前,扫量着昏暗环境下的一切。

没有任何异常。

确实是北槐的过去。

这里,似乎并不存在被道穹苍篡改过记忆的痕迹,那么自己为何会被迫强行停留在此呢?

等等!

祟阴突然心神一颤。

不知是扫见了哪里,祂好像又瞥到了道穹苍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这次竟第一时间没能发觉那脸来自何方。

“在哪里,在哪里,藏在哪里……”

祟阴快速换扫,搜寻起异常来,却是突然醒悟,自己不是在寻找生命药池吗,怎么找起道穹苍来了?

他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便在祟阴打算放弃,直接走出这石窟,离开这昏暗环境时……

“嘻嘻。”

又有一道窃笑声出现!

如此刺耳、如此讽刺、如此挑衅!

祟阴猛地回身,迎面是一个柱状容器,祂刚要掠过这容器,去瞧清后面到底是谁在窃笑……

等等!

视线一凝。

祟阴头皮发麻。

那暗沉的柱状容器中,泡着一个皮肤浮肿发白的赤裸男子,他的脸,分明是道穹苍的脸!

此刻,正等着他那双大猪眼,笑意微妙的盯着自己!

“轰!”

祟阴一拳干去,将正中央的柱状容器击碎,将里头面目可憎的道穹苍也打成了齑粉,这才心头稍安。

却在同时,四下传来多道窃笑之声:

“嘻嘻……”

祟阴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置信。

却见陈列在四周墙壁前的一道道柱状容器,里头泡着的一具具鬼兽寄体,或人形、或兽形、或不伦不类,可它们都有一个统一的共同点:

他们的脸……

全是道穹苍的脸!

“滚啊!”

祟阴怒而爆发。

紫色邪气肆虐,将这石窟搅成粉碎,将无处不在的道穹苍打成虚无。

……

“哗……”

耳畔水声潺潺,安静而美好。

到了这里,眼前画面尚未凝成,祟阴心头竟已生有三分凉意。

祂居然想要调头离开北槐的过去记忆世界了,可转念一想,道穹苍根本难以撼动自己真实自我分毫。

这般小打小闹的记忆之道运用,怎可能给强大无敌的祟阴大人带来恐惧?

“藏头露尾的鼠辈!”

拳头咯嘣响,祟阴忍耐着,放眼望去。

混沌世界依旧,不知何处来,不知何处去的记忆长河,便在身下。

前边是白衣青年版的北槐,依旧背对着自己,低低在喃念着什么……

“封!”

这一次祟阴有经验。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索性封闭六识,直接隔绝道穹苍可能要对自己种下的影响。

六识一封,世界堕入“黑暗”,声息全无。

祟阴却是给自己的举止整愣住了。

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来找生命药池啊!

封闭六识,这不是自缚自我么?

接下来要怎么找,靠道穹苍帮自己找吗,这不儿戏呢么!

便在祂要重新解开六识之时……

“唳——”

一声嘹亮刺耳的尖锐爆鸣声,在意识深处炸响。

紧随其后,黑暗之中,从远处顷刻贴脸而至一团微光,初始呈一方形,里头似乎聊有纹光点缀。

离得近了,才瞅清楚那是一个巨大的由天机道纹勾勒而出的“囧”字。

祟阴暗道不妙,可还没等祂解开六识。

这源于记忆深处的巨大“囧”字,一把拍在了祂脸上,便如彼时的那一记耳光,甩得人都要踉跄倒退。

“道!……”

祟阴怒不可遏,呼喝声间,已生退意。

记忆之道,有点东西的,不可小觑之。

再往下走,再去探索北槐的过去,指不定要被搞得精神失常,自我紊乱。

忽然,黑暗世界颤动,四面八方快速亮起微光,化作亿万流光射来。

临近时,才见到那不再是“囧”字,却更恐怖,是无数张道穹苍的面孔!

有狂妄狞笑的……

有扮鬼脸戏谑的……

有甩着舌头吊儿郎当的……

有三只眼睛的,有脸上长红毛的,有满脸疮孔流着浊黄色脓浆的……

“啊~”

“祟阴~”

“祟阴大人,请接受我~”

轰轰轰轰轰轰轰……

前后交叠,大小不一。

一张张道穹苍的脸拍脸。

一道道悚然刺耳,带着杂念的惑惑之音烙来。

那一瞬之惊悚,祟阴虽为邪神,也道是毕生之最,险些没被拍得直接脱离北槐此身,回到生种本体中去。

可也正是那份“不甘”,不甘心就此被吓退脱离北槐之躯,令得煮熟到手的鸭子飞走。

祟阴一迟疑,竟硬生生“接受”了这无数道道穹苍面庞的亲吻,像是干净的自我中,被强行注入了足足一整缸的污浊。

“嘶——”

“呃啊,唔啊。”

“诶嘿,交给我吧!”

“夺舍……药祖……”

“在哪里,在哪里,藏在哪里!”

“嗯嗯嗯~啊啊~”

“生命药池!生命药池!唯有得到生命药池,才有一线生机!”

“滚滚滚!道穹苍,去死去死去死!”

“祟阴大~人~~~”

意识就像一颗盛大的烟花,突兀被引爆,在精神世界炸开无数个念头、无数个声音。

其中有属于自己的,有不是自己的……

有极为明显的矫揉造作,也有好像是以自己声音与思维方式捏造的“假我”……

错乱!

统统错乱!

真实与虚假,杂糅交错。

它们植入自身之后,居然雁过无痕,彻底也就融进自我记忆深处。

连带着那些该称之为痕迹的“褶皱”,也在潺潺的流水声浸润过后,全数被抚平。

于是乎,强如祟阴,猛然间竟也无法找到哪些念想是属于自我的,哪些不是,继而第一时间是无从下手,感觉已经无法完全剔除道穹苍对自我记忆的影响。

“记忆?!”

“记忆!!”

“啊啊啊!道穹苍!”

置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祟阴,终于意识到自己主动踏入的是怎样的陷阱。

可是,能退吗?

若退,这一次遭遇,不就只有被侮辱,而无半点收获了吗?

若不退,再深入北槐记忆深处,却又不知还会遇到什么道穹苍布下的陷阱,还要继续错下去吗?

进?

退?

进退两难!

……

“贪婪……”

“不甘……”

“人性使然……”

介入进退之间,半梦半醒状态下,祟阴部分意识已脱离北槐过去记忆,却是瞅见了深坑上方,并肩二人对自己的评头品足。

道穹苍笑吟吟,伸手指着自己,还在呵呵说道:

“别看祂表面发狂,实则不会动手的。”

“我只需略施小计,将祟阴逼入死角,病急乱投医之下,祂必去读取北槐记忆,因为生命药池是祂唯一的翻盘点。”

“若祟阴状态全盛,搜一圣帝之魂,我怎奈祂何?”

“可祟阴当下之羸弱有目共睹,还没得到生命药池的力量,怎敌我记忆之力?”

“祂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不是人,右不是人!”

道穹苍摇头晃脑,边说还边轻捏着手上祟阴人偶,好似已将祟阴邪神亵玩于鼓掌之间:

“一张大网,我自提前布下。”

“祟阴是去是留,任由祂定,我不干涉,也干涉不了。”

“只是可惜的是……”

一顿,祟阴分明清清楚楚听到。

道穹苍前也是坑,后也是坑,左不是人,右不是人,根本没打算给自己留活路:

“祟阴若选择留在北槐身中,则如我以北槐为手上这人偶,祟阴却自甘囚缚于此身中,无人威胁,祂全自愿,其智弱也。”

“祟阴若不留在北槐身中,要么回去老老实实当新天境的世界树,要么则得孤注一掷,反借‘术种’、‘生种’之变,强行夺道归零药祖,蚍蜉撼树,螳臂当车,纵有一线生机,其智亦弱也。”

“此计甚毒,有伤天和,一般我也不用,可祂祟阴自恃是天,有资格轻视我,我却万不敢轻视祂……受爷,十分的话,您觉得此计几分?”(本章完)

第1975章 第一九七章 发光

“夺舍……药祖……”

鬼佛界生种之内,祟阴全部意识回归,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顽固的念头。

是的,祂放弃了。

十字街角那具集吞噬、衰败、不死的身体,祂觊觎太久,甚至也是第一个得到它的人。

毕竟,天人五衰早早便用血世珠封圣,一直都在祟阴掌控之间。

这步后手棋,祂本十拿九稳。

现如今,煮熟的鸭子终究还是飞了。

“道穹苍……”

“道穹苍!”

说是半途而废也好,说被道穹苍吓住了也罢。

祟阴知道自身状态如何,听完十字街角那脏人一番话语后,更是坚持不下去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再要这样折磨自己下去,说不得就不止是被道穹苍恐吓、影响,到最后还得一点点被渗透到死。

虎落平阳被犬欺。

然话又说回来,道穹苍固然有罪,徐小受亦是帮凶,有机会这仇祟阴一定要报仇。

说到底,虎又为何会落平阳呢?

这一切,不都要归咎于药祖吗?

若祂不想将自己炼为世界树,植种出一个新天境,有后头这些破烂事吗?

“神农百草!”

祟阴回归生种,思绪跟着落到导致自身现状的始作俑者上去。

祂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憋屈,越憋屈就越感到压抑,以及压力。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针对自己,这其中便以药祖为首,既如此,何不将如今自身所遭遇的一切,让祂也尝尝?

“不对、不对……”

祟阴却犹自能冷静回来。

祂便是指引鼻祖,祂总觉得自己不该如此轻易放下对道穹苍的仇恨,这边讨不到好,就转移到那边药祖身上去。

可要在“药祖”、“道穹苍”中二选一,思来想去,还得是药祖罪大恶极。

这才是真正应该去寻仇的对象。

遇强则软,遇弱则硬,规避首要敌人药祖,去寻一个区区道穹苍的仇,这还叫祟阴吗?

“不对、不对……”

祟阴依旧觉得自己被污染了。

就在方才,就在北槐的记忆深处之中。

那无数道记忆烙印打进自己意识深处之中,道穹苍绝对给自己动了什么手脚。

可思路来回在药、道二者身上腾转,道穹苍那边,祟阴是真已无计可施。

祂倒是想动血世珠中的神亦手指头。

可是,祂却不蠢,知晓连动北槐都如此下场,若去动那根已落在道穹苍手中的神亦手指头,不得更被耍得团团转?

而当思绪落到如何去算计药祖时,那真如便秘千年后找到了法子得以一泻千里,算计思路跟不要钱似的直接涌了出来。

“药祖正在归零,暂时无法控制生种,完全可以付出一部分代价,将生种内属于自己的力量夺回来……”

“药祖既敢以‘术种’为‘生种’,以生命之变令得自我形态发生改变,为何不能起一术,反将‘生种’视为异常‘术种’,藉此反溯药祖,乃至影响到祂?”

这般之术,祟阴顷刻便能炼就。

否则祂此前也不至于通过生种,还能带徐小受一观悲鸣帝境中药祖状态。

“既如此,何不趁着这段时间,将力量凝聚回来,抢在药祖归零时,通过生种与药祖间的联系,直接夺药祖之道?”

羸弱状态的祟阴,当然知晓自己不可能夺道成功。

可此时祂却知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道穹苍那个脏人也想算计药祖。

且关键时刻,北槐定也会夺道。

祟阴进过那具身体,知晓凭借北槐那顽强意志,道穹苍暂时都奈何不了他。

也就是说……

多管齐下!

在各路都想针对药祖的情况下,届时药祖才堪堪归零,就算祂渡过了合道期,猝不及防下,又有几成胜算呢?

就算大家都夺道失败,是否也能从药祖归零之力中,瓜出几口汤来喝,滋养自身呢?

须知,药祖可不是八尊谙。

生命之道、轮回之道,本质上就不是纯粹的战斗之道,并不以战斗见长。

术道,若得生命能量滋养,令得祂祟阴状态恢复一些,于战斗层面,却是完全不逊色八尊谙。

届时,药、道、北、徐,各方宵小,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思路,太顺畅了!

仿佛祂祟阴生来就是为了此刻,就是为了夺道药祖。

若无从察觉自己这般思虑,定也是受了道穹苍影响,祂祟阴还能叫祟阴?

努力从思维惯性中挣脱……

祟阴却惨然发觉,除此之外,自己竟真已无计可施了。

祂已穷途末路,跟徐小受合作不上,跟道穹苍有仇,跟药祖是“被炼”与“反炼”的关系。

惟一还能想到的破局之法,便是外力介入,助自己一把,那也就只剩下个魔祖。

可是,以魔之贪欲,也就如今还有神亦制约着。

真要让祂腾出空来……

在魔祖的角度下,是同药祖瓜分一个新天境好呢,还是帮助一个祟阴恢复状态,养虎为患好?

“夺舍……药祖……”

千般万般,归于这般。

明知这是道穹苍的奸计。

明知药祖归零之时,自己真敢去夺舍祂,道穹苍必然还有算计。

可思来想去,那姓道的这一步明棋,自己除了陪祂走往下走,竟没有别的路了。

祟阴,没有选择权!

除了殊死一夺,在道穹苍这道阳谋下杀出一条而今尚未见着的生路来,别无他法!

“小瞧他了……”

到了这个时刻,祟阴才意识自己之前忽略掉的,是怎样的一个对手。

但许是不甘,许是仍不信邪,说到底其实还是乱局适合道穹苍这类阴险狡诈之徒。

真要一对一单打,大家都是全盛状态,祂祟阴何曾惧怕过谁?

“忍住。”

为今之计,只有一忍。

祟阴压下心头怒火,品回此前观八尊谙成道而有所得的感悟,开始燃烧自我。

“术种万变……”

祂穷尽最后气力,彻底放弃过去、当下之我,令得自己进入毫无定型的未来之我当中去。

藉此,过去、当下养出的自我必然是将“迷失”了,却说不得能掰回一局来。

至于未来之我如何发展,是否还是自我……

再说吧!

最起码,得先蓄来一口能开得出逆禁轮生的力量,发一次光,否则夺道药祖之时,连跟道穹苍争一争的筹码都没有!

“血祭·术种万变!”

……

十字街角风声暂时停歇。

鬼佛界生种从外头看也无任何异常。

道碑送冢下的念祖魁雷汉,更已难再发出半点声息。

一切有如尘埃落定,只剩下正面战场中,神亦持棍伫立,睥睨八方,镇得五域死寂无声的无敌画面。

可即便是到了祖神陨落的道音唱绝之时,五域之人也都难以接受这般残酷现实:

“寒祖,真陨落了?”

大部分人对寒祖的印象,还停留在祂带着熄道玄尺登场的那一刻。

多么辉煌!

一门双祖神,子成父也成。

纵使刚出场就小小吃了一瘪,众人也都相信,寒祖还有大量手段没出。

那可是五大圣帝世家家主之首封就的祖神,再不济不至于跟个路人一样,三两下就给神亦秒了。

事实却是,神亦只发起了一次冲锋。

寒祖手段尽出,也没能拦得住他的野牛冲撞,硬生生从身灵意三层面,给打到身消神陨。

“生女当如香杳杳!”

甚至有人打出了这般口号。

普天之下,能制衡得了神亦的,怕也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一句了。

而在神亦也暂时歇定,战音无敌之际,又有人瞅见,不止熄道玄尺灭了光芒,主动闪避。

就连寒祖道陨之地,也有虚幻黯淡的黑色烟雾汇聚凝成,刷的便往北方扑去。

“寒祖?”

“祂还没死?”

“果然,我就知道,寒祖不止如此!”

只有那一部分长于意道的炼灵师,能瞅得这抹一闪而逝的意识烟云。

可转瞬之际,却又反应过来,寒祖陨落,连道音都唱停了,怎可能还存有一缕意识?

君不见,就在祂那道陨之地上,正有大道精化凝结,缓缓凝成一方古字:寒!

“本源真碣……”

有华祖的“華”字在前,多多少少大家也知晓,当这“寒”字出现,意味着寒祖几无复生可能。

如此看来,那一抹黑烟,便不见得是寒祖的残意,相反很有可能是魔祖。

毕竟,顾萧泪三人,有喜方丈,以及寒祖的到来,都是为了掩护魔祖之躯的退场,显然都是受了魔祖指引。

而连五域世人都可部分瞅出的真相,神亦又怎会看不到?

“魔祖之意……”

他早前放下魔祖之躯,令其有机会驾胎元母棺,去北域剑楼寻魔祖之灵合体。

真是因为被阻拦下来了吗?

不!

只是因由熄道玄尺的出现,神亦约莫一道直觉,觉着身灵意三道的魔祖之意,大概率寄在寒祖月宫弃身上。

他盯死魔祖之意便是了。

身与灵合,若缺一意,魔祖拿什么跟自己打?

对于战力的判断,对于自我的认知,神亦可太清楚了,他清晰无比知道自己当下处于怎样一个战力地位。

三合一的魔祖,或能带来一定威胁。

但只是身灵合体的魔祖,对三界神亦,造不成任何杀伤力。

“此意,归我!”

神亦脚踢霸王,顿时棍影缠身,追着魔祖之意飞掠而去。

却在此时,毗邻北海,原桂折圣山旧址处空间破裂,射出一道身影来,挡在了神亦去路上。

“那是……”

“万祖之祖,烬照老祖?!”

五域有人眼尖,借着掌杏传到画面放大,便瞅清楚了那手脚皆带着镣铐的老人家,到底是何人。

烬照老祖此时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

首先,他只是圣帝。

其次,对于神魔大战,他并无半点想法。

最后,他发誓他的立场是圣奴,作为白脉三祖之一,他无条件支持八尊谙,支持神亦。

但不知为什么,看到神亦灭掉寒祖,要去追魔祖之意,脚自己动了,力量自行催使了。

“扑扑——”

一朵白炎跳出手掌心。

烬照老祖在顷刻之间,亮出了自己的本源之力,天火,烬照之心。

并且是毫无保留,倾力施为,甚至开始透支自身潜力。

烬照老祖封圣帝太多年了。

他太晓得自身状态,不是祖神指引,而是被祖神控制了!

可他发誓,这一路走来,从诞生开始,到虚空岛囚禁结束,他就没见过魔祖,自然和魔祖不可能有任何瓜葛。

唯一有可能成为的祖神后手,怎么说也只能是药祖的后手吧?

毕竟,此前生浮屠之城空间炸开,裂出一棵苍穹神树,某种意义上讲,那是生出了自己的母亲,自己应该归药祖管才对。

“我如今,又是在做什么?”

神亦提棍呼啸而来,烬照老祖脑海里两个自己在打架。

一个在求饶说,杀了寒祖可不可以就不要再杀我了,自己人我是。

一个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疯狂透支自我,就想拦下神亦哪怕一息。

于是乎,烬照老祖手上火光跳动,继烬照之心后,又弹出了多道天火,火火交叠,毁灭之力呼之欲出。

“烬照之心、三日冻劫……”

“等等,这不是受爷的能力吗?”

五域研究天火的炼灵师,当真不少。

哪怕只是初次见到真火,顷刻也认出来了烬照老祖手上亮出来的天火,各自为何:

“绝灵焰朵,听说是沾之灵力全无,跟禁法结界似的。”

“空涧蓝炎,连空间道法都能灼热的天火,好像对精神力也有恐怖杀伤力。”

“淬玉温品,毒戾蛇涎,这是两个极端啊,一个可温养意道,一个灼之毒穿心肠,无药可解。”

“还有!化月髓、狱团梦、金炽轮……这不都是《天火图集》上的记录吗,怎么真有人集齐了?”

不要啊……

不可挑衅此人啊……

烬照老祖表情和心情,都痛苦到了极致。

他是吞过许多天火,也凭借自我力量,将这些天火不算稳定但也勉强兼容之了。

可这些东西,既然连面对八尊谙的时候都放不出来,那它们就不应该出世了。

对上祖神!

对上可秒祖神的神亦!

纵使自己能一瞬穷及祖神之力,发出致命一击,之后又当如何呢,反噬又该何解呢?

放过我吧——

烬照老祖心头狂呼,却是面色狰狞。

手上亮出九道天火,猛地将之强行糅合成一簇,形如火莲。

嚯!

灼热的气浪,在一瞬间拂过中域所有炼灵师的面庞,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

那轮五颜六色的巨大骄阳,悬挂在鬼佛界上空,刚刚好拦在神亦的去路前。

尚未爆发,众人已然觉得,便是死去的寒祖复生,硬挨上这一记攻击,怕是都得再死一次。

哪曾想,整个世界都为之揪心。

神亦却提棍一路向北疾驰,目光死死追锁的,依旧还是远去的魔祖之意。

退?

不可能!

避?

更不可能!

他根本没将眼前圣帝拦路虎放在眼里,只是路过火莲骄阳之时,霸王轻举,闯进火莲中心之时,唇角一掀:

“老人家,你也想发光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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