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博物馆,《卫渊与妻书》

在那一句话之后,十万八千界一切众生只是感觉自己似乎眉心微有了变化,稍微有些热,旋即便是再无丝毫察觉,就好像连这些热气之感,都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哪怕是那些修为有成之辈,也是弄不清楚缘由。

神魂扫过周身,而后再内观自身的精气神,却也是一无所查,甚至于连那些足可以洞察幽深微妙之处的法门都齐齐施展开来,也是没能找到一丝半点的痕迹,最终伴随着时间过去,纵然是再如何心机深沉,谨小慎微之辈,尽管是有再多的疑惑不解,也只能够当做是自己的错觉,慢慢将其放下。

哪怕入梦境之中,却也会淡忘人世间的一切,而苏醒之后,梦境之中却也是支离破碎,时间过去,便是再无半点痕迹残留,并没有对其本来的轨迹施加影响。

一切仿佛并没有发生变化。

一切界皆如往常。

一切众生皆如常。

只是当这一日,张三丰收拾了好了自己的心境,将在这山上修行十余年的弟子朱元璋深夜提枪下山的惆怅和心境的涟漪抚平之后,提着一盒老师平日颇为欣赏的点心,一壶以山下老泉之水沏成的清茶一步步走上上来之后。

却发现,青石仍旧在。

那一棵老树之上,鳞甲都如巨大青石一般的黑蛇还在。

一侧水潭盛开莲花,旁边老龟抬头,一切皆如过去,金色的阳光流转落下,在翻卷着的万丈云海之上,映照灿烂的一片,温暖而宁静,哪怕是心境再如何繁杂之人,来到这里都会只感觉心境空明安静。

只是却已经不见了那黑发道人,不见了那青衫文士。

张三丰的神色怔住。

“老师!”

刹那之间,一步踏出已经掠过十余丈距离,袖袍猛地震开,彰显出这位人间驻世真修的恐怖和强横,只是前方云海已然缓缓翻卷,竹竿随手放在一侧,似乎垂钓万古之钓客只不过是下山散步,但是张三丰却再寻不到老师身影。

纵然说老师之前也曾经偶尔下山,甚至于一去此山数十载。

优哉游哉。

等曾经的小道童都已经白发苍苍才回来,而他的面容神色却亦如当年,但是却都和这一次不同,过去的时候,张三丰心中仍旧冥冥能够感应得到老师的存在,知道老师终究会归来,并非是彻底的离去。

而这一次,其澄澈空明,倒影万物的一颗道心里面,再无有丝毫的痕迹。

仿佛这天地之间,从来,从来都不曾有过此人。

老师是真的离去了。

老道人神色惆怅。

哪怕是已经年过百岁,道行高深,在人世之间的传说里面,已经是有如陆地仙人一般的角色,此刻的张三丰心中仍旧生出一种空空荡荡之感,在先前,不管他在何处游历,总知人间是有归处。

而现在,天地虽然广阔,自己站在这山上,却有一种无处归去的萧瑟。

黑色从那一株老松之上游动下来,游动的时候鳞甲开合,铮铮有如金铁声,那没有温度犹如钢铁般的身躯在张三丰道袍旁边蹭了蹭,似乎安慰,而那老龟也已经来到旁边。

张三丰感慨叹息,伸出手按在这两只惊天动地的异兽身上。

轻声开口,却又不无悲凉地低语叹息道:“老师去了,弟子也离开了。”

“现在这山上,能够陪着我的,也就你们两个了啊。”

两只异兽轻声嘶吼开口。

那蛇忽而游走离开,而后再度归来的时候,口中已经咬住了一物,张三丰怔住,伸出手接过来,竟然是两封信件,其中一封封死,上面以一种温润平和的笔触写着一行字。

《吾妻珏亲启》

笔触温和从容,起承转合都没有什么锋芒,但是仔细去看却能够感觉到,隐隐约约似乎有无尽锋芒锐利之气容纳于此,仿佛那一笔一划,皆是一道道剑光,其中隐隐蕴含着一门顶尖的剑术传承!

张三丰心中感慨,移开目光,喃喃自语。

“这是……老师留下的信?”

“老师竟然已经成家了么?为何这百余年来,从来都不曾见过师母?”

心中疑惑,旋即想到,自己的老师坐于山巅之上,观人世变化百年,而其面容丝毫不改,气机反倒是越发幽深,再加上自己身边这两尊异兽,恐怕是如同仙神一般的人物,其各种玄妙,自然不是自己理解的。

而另一封信则是写明了给他的。

当即接过信笺,将其展开,其中第一行文字,就让张三丰的神色一怔。

旋即忍不住苦笑起来。

这竟然是写明了,要让他去前往传说之中禹王妻子涂山之界,青丘国中,将手中另一封与妻书的信笺转交过去,非但是写明了前往的道路,更是连时间,何年何月何日都写清楚了。

但是,但是那已经是七百年后了啊。

张三丰叹息一声,道:“老师是驻世仙神一般的人物,七百年寒暑对他来说不算是什么,但是我却不是啊,七百年后,我或许都已经不再人世间了……”

他思来想去,只好决定自己重开一脉的道统。

培养下足够的弟子,以保证七百年后,能够道统不绝,完成老师的托付。

旋即继续看向这一封书信。

里面洋洋洒洒写了许多的要求,都是那黑衣道人希望张三丰可以帮忙解决的事情,前往涂山送信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只不过是因为最为重要关键,所以才放在了最前面。

张三丰垂眸低声自语着信笺上的一个个委托。

而在山下,在距离此地极为遥远已有千余里的城池之中。

一名身穿青衫,木簪束发,气质儒雅的青年茫然地往前走着,哪怕是乱世之中,这里也已经是极为难得的富庶之地,可即便是如此的地方,却也仍旧是多上了些许的灰败气息,人们来往之时,脚步匆匆,神色也是悲苦。

不知道明日该做什么,不知道明日还在何处,甚至于,不知道明日是否还活着,不过只是匆匆一过客,如同这人世洪流之中的行尸走肉而已,而那青衫男子站在这人流之中,却是无比地茫然。

他拦住了路边的人,询问这里到底是哪里?

但是对于其听到的回答却是一片茫然,不知,无解。

他伸出手,只觉得自己脑海中的无数记忆翻腾滚动,时而是大唐,他是一个游侠儿,右手持拿快剑,行走于天下,和一个僧人一起,以双足为马腰胯为鞍,行走天下十万里,剑气无双一百年,时而在乱世,眼前是微笑着的少年道人,伸出手拉着自己,将自己拉出了泥潭……

一桩桩,一个个!

无数的画面,无数次的和当代之英豪并肩前行的过去!

这些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无与伦比,无比珍贵哪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忘却的记忆,在这个时候,疯狂一般地,涌动着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彼此冲击,彼此争夺,想要占据记忆的上风,若是这些记忆按着顺序一点一点出现,倒是还没有什么,亦或者说,如果有强横无比的精神意志镇压也可以将其全部的理解。

但是此刻,原本在这一转世身身上的庞大意识已经离去。

残留于这肉身的记忆再度复苏。

这是卫渊的宋时之身,卫渊神魂入梦,自然离去,而这数百年前的身躯本该死去了,但是却因为这数百年的机缘,虽然是宋时生人,却在元末之乱世仍旧不死不灭,处于一种不死,不老之状态,除非是天数已至,否则不会陨落。

可尽管如此,但是那无数的记忆碰撞,却也让他陷入了难以分辨自我是谁的浑沌之中。

我是谁!

谁又是我!

哗啦!

天上落雨,冲落了天穹大地之间的无数灰尘,无数人匆匆忙忙,或者撑着伞,或者将如衣物如其余手中之物挡在头顶,匆匆忙忙地冲入雨幕之中,哗啦声中,天地昏沉入大雨,而那青衫男子身上原本鲜明活泼,如不是凡俗般的清澈气机逐渐浑浊,变得复归于常人。

踉踉跄跄,一步一步,走入了这乱世之中。

这瓢泼一般的大雨,打得地面灰尘化泥,也如同这天下的大势,于雨水之中浑浊,元朝崩塌,无数的义军如同龙蛇起陆,彼此征伐,而其中一支则是打出了‘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之称号,横扫天下。

那个被冠以【诛元张】之名号的青年已经不是那么莽撞。

即皇帝位于应天府,国号大明。

年号,洪武!

于同年,破大都,覆灭元朝!

在这之后,皇帝不止一次地想要去寻找到张三丰,但是终其一生,却也始终不曾见到自己那最为心心念念的老师,而在他又一次去寻访真武,不得其所在的时候,看到这一座山上,那已被风吹雨打之后的道观,还有那破败的三清塑像,面容悲苦,转过身来,一步一步走出。

“老师……你还是不想要见我。”

他意兴阑珊,再三加封过了这一座道观之后,自江南而回应天。

皇帝的车驾行走过烟雨江南的雾气里面。

马蹄声滴答滴答,在江南道清幽的巷道和青石板里面回荡着,不知道多少的人涌出来,看着那位传说之中,再塑华夏的洪武大帝,神州炎黄自古而今,称孤道寡者不知道多少,被称呼为大帝的却是罕见。

而在一处医馆里面,一名年过半百的大夫正在怒目地拿出一根藤条,抽在一名俊秀少年的屁股上,打得他乱叫,那大夫中年得子,极为地宠爱,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臭小子,竟然不想要继承他家的祖业。

放着这偌大医馆不要,竟然想要去当什么和尚?!

那不是要他家绝后!

老医生越想越气,大怒道:“说,知道错了没有,知道错了没有!”

那小小少年却是倔强得很,顶撞道:“我哪里错了?!”

“当个大夫有什么用!渊先生那么样好的大夫现在都治不了自己。”

“还不如当个和尚!”

那年过半百的大夫大怒起来,道:“姚广孝!!!”

气急上来,手里的藤条挥舞的时候,带出来一阵阵的流风,打在那少年的屁股上,噼里啪啦一顿响,几如同是过年节时放鞭炮似的,那少年被老爹这‘皮鞭炒肉丝’打得哭爹喊娘,却是死死咬住自己的目标不肯松口。

少时,他捂着屁股一瘸一拐走出来。

这春日江南最是朦胧,前面的台阶之上,可以看到一名灰衫男子翻看书卷,忽而抬眸。

眸子温和,看着前面的烟雨朦胧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是渊先生。

一个对他家有恩情,医术高超的男子,留在了这里,其医术感觉,学兼儒道佛三家之精要,但是却总是记不起自己是谁,面容不说,其气质却已经是超凡脱俗,儒雅非凡,

如果不是手里面捧着一些瓜子就更好了。

渊先生似乎很喜欢吃东西。

少年姚广孝想着,一瘸一拐走过去,看着不记得过去,却又如同仙人般的渊先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渊先生伸出手,手里面是瓜子,微笑着道:“来,吃点?”

少年接过来,看着外面的烟雨朦胧,咕哝道:“好大的雨啊。”

“嗯。”

“听说洪武爷来江南了。”

“嗯。”

“他可是再造华夏衣冠的,据说我出生之前,人们都不穿咱们华夏衣冠了,是洪武爷强行下令扭转过来的,渊先生你应该经历过那些事情,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

“当年的乱世呢?”

“也不记得了。”

少年气急,沉默了下,道:“不,不管怎么样,嗯,听说成了高僧大能,能够唤醒人的过往宿慧,等我那时候,就帮伱记忆起来。”

“嗯。”

少年忽而恼怒起来,道:“就知道嗯嗯嗯的,就不能够给点承诺吗?!”

“渊先生,你就不能收我为徒吗?”

他问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失望的。

这一次,那灰袍的先生居然答应了。

“可以啊。”

“哎哎哎?”

姚广孝一下愣住。

渊先生正要回答,却不知为何,一股冥冥之中的感觉浮现出来

声音一顿,自然而然地微笑道:

“不过,得要再等一段时间以后,以后我一定收你为徒。”

“绝不反悔。”

“好哦!”

少年欢呼雀跃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先生说的以后,可能是真的很久很久以后了,而那灰袍青年微微笑着,一只雀儿轻轻落在了书卷上,青年垂眸,气质温和安宁。

而后不管那边少年的惊喜之色,拍了拍衣摆,站起身来。

“欸?渊先生你去哪里?”

灰袍青年起身,笑着玩笑道:“雨水要停下来了,我去买点瓜子。”

他起身走入了那烟雨朦胧里面,去了相熟的炒货店,闻着那味道,纵然没有过下厨的经历,却也是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最好吃的那部分,然后噙着暖暖的笑意,让店家给自己包起来。

那店家笑着道:“渊先生又来了,稍等稍等。”

“婉儿,来给渊先生拿东西。”

于是店铺里面便是有面容秀美,身段清丽的少女红着脸庞走出来。

烟雨朦胧里面,江南少女羞红的脸庞,胜过了一万句华丽的诗词。

大道之上,皇帝的车驾缓缓行过,朱元璋已经苍老,闭着眼睛呢喃:“老师……弟子,再也不能尽孝于前。”他面容悲恸,不知道为何却又想到了当年下山之时自己所说的那些话,越发悲怆。

复又想到了当年下山的时候,祖师所说的话,低声自语。

“他年。”

“或者还有相见之时。”

“终究是不复相见……”

他垂下眸子。

不曾看到,只在一侧小巷里面。

灰袍青年噙着笑意垂眸,步步离开远去,走入烟雨雾气之中。

亦如当年山巅之上黑发道人。

擦肩而过,终,不曾见到。

而在江南道一座佛寺佛塔最高处,张三丰垂眸看着帝王车驾远去,也不曾看到了那人流之中的青年,只是心中叹息一声,自己和那帝王,恐怕也已经是最后一面了。

最后再看一眼……

当年目送他下山入尘世。

而今目送他走入皇宫。

师徒缘分已尽。

张三丰收回视线,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了老师留下的信笺,其中大半,都已经完成,只剩下了寥寥几件事情,他垂眸看到最后一行,轻声念出:

“于六百八十三年后。”

“且去泉州老街入巷第七家拐角,抬眸可见花树合抱处。”

“开一间民俗博物馆。”

PS:今日第二更…………

卫渊和姚广孝,也就是道衍的这一次交流,在第四百七十九章已经提过。

这一次算是前后呼应,完成了明渊的起源。

(本章完)

第1291章 道者之信

“呜呜呜,张若素那个家伙已经变成年轻的样子了!”

“我要去找他!”

“白发的时候比起一百多年前还要好看!”

“找他,然后——”

“你好,结婚!”

温暖的阳光穿过了树叶间的缝隙,如同流淌着的黄金,落在了北欧那种有着大片大片高大乔木的林地里面,穿过雪山,落入了湖泊,在一层一层的涟漪之中泛起了金色晨曦般的温暖。

湖泊的旁边,湖中仙女薇薇安看着自己的猫猫闺蜜类发过来的照片。

夕阳西下,云卷云舒。

冷峻的青年道人,一身宽大的道袍,白发垂落。

气质温润,亦如那黑色的木簪,站立于龙虎山前,真如同谪仙降世。

黑猫类还非常有‘心机’地拍摄了各个角度,用了电影特写般的手法,再加上此刻业已登仙的张若素更是风姿飘逸,盖世真仙。

一下就击中了,湖中仙女薇薇安的内心。

原本少女还有矜持之心。

但是当黑猫类无意间说出,似乎也已经给北欧女武神发了消息之后。

并不知道张若素和女武神之间是敌对关系,是后者千方百计想要把当年年少时候的道人拉倒英灵殿里去才纠缠不分的湖中仙女当即大惊失色,咬牙切齿,老娘的人你们也敢碰!

当夜收拾行李,就要连夜跑到神州去。

你好!

结婚!

这让北欧灵性滋生出来的妖精一族大惊失色,连忙拉扯住那背着行囊要去神州找那负心人的妖精一族仙女,就在这妖精森林旁边拉拉扯扯的,不管是谁,都不肯让开,哪怕是在吵闹起来,妖精们的声音仍旧悦耳地像是一首诗歌。

上空,羽翼是浅褐色和白色的飞鸟掠过天穹。

摇曳过了整个如同史诗故事一般的场景,最终在一处能够俯瞰着这里的古堡前的喷泉前面停了下来,在古堡高层位置上,阳光从一处有着繁复纹路的彩色玻璃窗户前流淌进去,安详宁静,一个极为苍老的老者正在慢慢写着什么。

沙沙沙的落笔声音在阳光之下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感觉。

这是一卷文字记录。

是自传,也是日记,也是用来提醒自己不要忘却前尘往事的一个个锚点。

因为他已经活得太久太久了。

长久到必须要用文字来提醒,记录过去经历的一件件事情的程度。

风吹而过,这一本古朴书卷之前的文字若隐若现。

“重八登基之后,确实鼓励发展,对百姓很好,严加苛责于官僚文人。”

“任何一名百姓有冤屈,头顶大诰可以将官员捆缚入京,沿途任何人不得阻拦,否则有罪,但是后来他终究失去了原本的本心,杀心和杀性逐渐升腾起来,我算到了其有一劫,其妻儿将死,而其杀性大增。”

“吾下山去,但是还没有抵达的时候,夜观天象,忽而发现命格变化。”

“重八的杀机散去了,而原本如同风中摇烛的两颗命星却稳定了下来,原本会死的蓝玉诸将,牵连甚是广大,不知道多少人得以存活下来,继而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天象,万物万法随其而转动。”

“有人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却也间接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命运轨迹,我忽而想到了,百年前老师和那位穿青衫的先生曾经闲聊过的直言碎语,变动一人之名,借之以撬动天下万物。”

“是老师出手了。”

“我离开了武当山行走天下各处,寻找老师,终究却还是一无所获。”

“是老师不见我。”

“亦或者,我还不到见到老师的时候呢?”

“我心中亦有怅然,却又想到,重八是否也是这样看待我的。”

“我们师徒和师徒之间,都是如此啊。”

“忽而便已经释然了。”

“一直到重八去世,我最终循着老师的痕迹,找到了那名为道衍的僧人,和其聊天数月,其似乎承载了传说之中,河图洛书的命格,而得以长时间存活下来,而我却从其身上,隐隐约约看到了那位青衫先生的传承和气息。”

“他承载着的是那位先生的道路,纵然他自己不知道,也不认可。”

“我和他攀谈七日,他提出也要带着我去看一看河图洛书,承载天命。”

“我拒绝了,老师没有传给我什么具体的法门,他告诉我说应该师法于天地万物和自然阴阳,我辞别了道衍,独自一人去完成老师的遗愿,除去每过五年时间,回到山川之中,去为【林老先生】灌溉阴阳二气。”

“老师在离开之前也曾经为【林老先生】这一棵树留下了些口信。”

“只是老先生还未曾恢复,故而也不能够说出话来,我也不知。”

“除去了口信,老师将他随身的四柄神剑留了下来,按照信笺之上的记录,老师在七百余年之后似乎会有一场大战,我决定在这七百年间,布下阵法,以天地四极之气养剑蓄势,以帮助老师。”

“岁月是最为伟大的力量。”

“我领悟了道法,一开始的时候每一步都很缓慢,但是到了后面积蓄磅礴的大势,却会没有极限一般地提升着,我以此气势和阵法来养这四柄剑的真灵,让这四剑足以积蓄一次爆发之力量。”

“第一个百年,我寻找天下,将这一柄剑埋藏到了泰山之下。”

“那是轩辕剑,气机和地脉相互连携,若是有一日有某位人道的帝王来到此地的话,应该可以在共鸣之下爆发出更为强势的气机,在下山的时候,我见到武当山附近有一位少年,和其同游了十多年。”

“他是很有天分才情的人。”

“我将老师的医术尽数传授给他,希望他能够得以开辟出未来的道路。”

“在传授医术的时候,我问他,我这里有两部医术典籍。”

“其中一卷来自于太平道的大贤良师,以法术和医学融合,可以安身立命,也可以救济天下,另一卷医书则更是晦涩莫名。”

“这一卷,老师在山上的时候曾经说,是来自于太平道的基础,但是却又有得到过神农氏姜叔的传承,只是似乎还需要某些神兵的辅助才可以将其施展出来,否则恐有大患临身。”

“那少年选择了第二卷。”

“我很惊讶,因为这注定了将会是一条极端艰难的道路,而那孩子其实是有修道的根基的,纵然此世的灵气不显,远远比不上前辈们的道行,他却至少可以修出法力来。”

“他告诉我说,正因为如此,这个时代和曾经不同了,能够修行出太平道的人越来越少,也再没有人能够抵达大贤良师那样的修为和境界,太平医术一卷纵然精深微妙,却也难以普及天下万万人。”

“我问他,他也没有神农之神兵,但是他却说,我辈之心,大愿之狂也不逊色于神农前辈,无有神兵,我心便是天下第一等的神兵,还请传授此道,我将医术传授给他,听说,他后来行走天下,尝遍百草,回到家乡之后,用了二十七年。”

“将自己的记录药性全部写了下来,即为《百草纲目》。”

“他叫李三七,后名,李时珍。”

“只是时珍无意间暴露我的踪迹,引来了嘉靖的一再骚扰,吾为老师排布剑阵,并不打算应下,只得离开了。”

“这一年,听闻天目山崩塌,万蛇齐出,而有一灰袍男子现身。”

“天星变化,我知道是老师出现,纵然而今已经数百岁数,仍旧心中激荡,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前去天目山,去的时候,只见到了戚继光和一名练刀的少年,询问的时候,发现老师已经远去。”

“后十年,每每追寻,却总是差一步相遇。”

“心中惆怅,后入京城的时候,见到有道人踏龙而来,我在下面见到是老师,我想要高呼喊叫,忘却自己的岁数,但是老师终究不曾听到,不曾停下,不曾回头,我不顾一切,随龙狂奔八百里,气血激荡,最终道行不够,咳血止步,踉跄落于地上,老师也没有回头。”

“只我回过神来,却已泪流满面,不知此心此情,该如何解。”

“老师,伱不要我了吗?”

文字似乎在数百年前写下的时候,就已经被浓墨涂抹而去。

转瞬的文字仍旧平和从容。

“当真是孩子般的言辞啊。”

“或许是因为,当年老师带我上山的时候,我就是一个孩童,还想要骑乘在黑蛇的身上,也因此,岁月流逝,旁人眼中的祖师仙人,唯独在老师面前,却仍旧只是孩子罢。”

“后百年,行走于天下,点化天下诸多人。”

“把臂同游者,尚有一位孩子。”

“稚气未脱,眉眼却清朗,谈及天下山河壮阔,尤其粲然生辉。”

“不知道为什么,总让我想起当年的三七,呵……而今也已被称为药圣的孩子,只是这个孩子对草木没有兴趣,欲要达人所之未达,探人所之未知。”

“餐霞饮露,山河为客,他叫做徐霞客,与我分别之后,写下了游记。”

“我将第二柄剑埋藏在了昆仑之下,万水起源之地,而后以道门之力展开封印,令其汲取昆仑地脉,万水千山之气,数百年后,蓄势大成,当可以有一次锋芒爆发。”

“后百年,行走于当年郑和下西洋之路,来往西方,自极北和极西之地留存两柄剑,我不能够留在神州了,我摸索出的道路似乎不对,已经有一种,这个时代的生灵无法满足我身躯消耗的错觉。”

“性命双修,身躯的能量需求无法被满足,精神注定也不得长久。”

“与教廷发生冲突,一大主教,初以为其姓为牛,后来才知道西方和东方不同,名为牛顿,与其相交十余年,却也因为我的存在,让他越是到了老年越是相信神的存在,我曾展现老师赠予的因果变化。”

“他耗费四十年时间,却也找不到老师,只是得到一个结论,老师的魂灵寿数为六千岁以上,却为旁人所听到,以讹传讹,便说以圣经逆推,上帝寿数六千岁,其耗神过重,每每研究起来便废寝忘食,劳神伤神,动辄数日不眠不休,本来是短寿的征兆。”

“很可惜,哪怕我为其延寿,也只活过八十。”

“我站在他的墓碑前,却只能惆怅,我终究不是老师。”

风吹而过,前面的手稿翻卷落下,记录着这苍老到了极限的人最近的一页……

“吾已经到了寿数极限。”

“老师没有传授给我具体的知识和法门,只是让我去看,去听。”

“我的精神也已经苍老,肉身无法负荷我的神魂,而以整个世界补益我的肉身,却发现这个世界竟然没有能够让我的肉身‘吃饱’的东西,元气不够,肉食也不够,除非我鲸吞整个世界,但是那不是道门弟子所做的事情……”

“阿尔伯特说,我这是严重的营养不良,也是严重的暴食癖。”

“有神州道门天师府的弟子去了樱岛,和那徐福发生了冲突。”

“我出手,阻拦了徐福后续的追杀。”

“他活了几千年的时间,吞了不死药,但是啊,老师,请放心。”

“我虽然已经要到了寿命的极限。”

“但是我还没有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不敢动。”

“那个孩子可以在绝境之后,从容的离去,成长,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如此的惹祸精,却又惹来了西方之事,奥丁想要将他拉入英灵殿,那是北欧战死者的魂魄,里面有着十万的英雄,不计其数的勇士,那孩子不是对手。”

“我没有带兵器,也没有带着朋友,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北欧世界树十万英灵们的前面坐了三天三夜,以表示我的诚意。”

“他还是通情达理的。”

“英灵殿从古至今北欧英雄们的魂魄也都是知道道理和礼仪的。”

“他们退去了,那孩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只是我还活着,我本来该要死去了,却最终,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弟子,朋友,阿尔伯特说,我这样的人必然是会享受一切的孤独,但是我知道,他也同样如此,如此我们才能成为朋友。”

“他死去的时候,请求我出手一次,他不想要他的大脑被后人们切片研究,我同意了,那是我在历史上最后一次出手,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我将我的老友送回到了他的故乡,我在阳光下,看着故人的离去。”

“我在世界上再也没有朋友了,时间已经到了最后。”

“我的弟子们找到了一个叫做方阳的孩子,然后帮助他在他的家乡,泉州,建造了一个民俗博物馆,我曾经去过那里,亲自去找到了地方,就像是老师你说的那样,那里有合抱粗的花树。”

“博物馆有着绿色油漆漆出来的门,里面有着木质的架子,有着粗布质感的布料沙发,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是静室,里面可以用来盘坐,是我为您准备的,上面是一个阁楼,若是闲暇可以读书。”

“博物馆建成了,对面的花树开了。”

“阳光下的时候,会开出紫色的藤花,带着倾斜的道路,阳光流淌。”

“很温暖而且美丽。”

“但是啊,老师你在哪里呢?我找不到你了……”

已经活过了漫长岁月的老者呢喃自语。

“后来,那个方阳借助着和我弟子们的联系,来到海外,他是个像是沈万三那样的人,渴望着更多的身份地位,以及财富,他的博物馆交给了他的父亲去看顾着。”

“但是后来,我听说他的父亲车祸去世了,不应该,他应该还有好几年能活,我算了算命运,发现,似乎是因为这博物馆中,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些妖鬼,让那老人分神了,才一不小心闯了红灯陨落,他不该死。”

“是我害了他啊。”

“我让弟子们给他的儿子传了信息,询问他是否愿意让父亲重新和他一起生活,我有法门度一道真气根基,可以为其魂灵洗练阴灵,化作纯阳,可以继续活过天寿。”

“虽然会损失根基,但是这老者是因为我老师的安排而陨命的。”

“师父做的事情,就是弟子做的事情,我该为老师补偿这些代价的。”

“本来,我也该死了。”

“只是,距离老师所说给师母传信的时间,已经一天一天地靠近了。”

“我需要活下来。”

“我本来觉得,我或许已经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灵气已经恢复了,可是,太迟了啊……在这之前,天地无法供养我的神魂和身躯,在这之后,我的身躯也已经垂垂老矣,走到了大命之极限,只是本来死去的时候,却又感知到了一股奇怪的联系。”

“似有一人立于东海之上,自称他是真武,自称他是张三丰。”

“这个联系让我稍微精神了些,但是旋即有些失笑,我很久没有这笑了,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我不想要把他化作我的锚点,也不想要成为他的过去,所以我用了最后一点力气,用真武剑,把这一点联系斩断了。”

“时间已经到了,我将过去记录在这里,希望自己不要忘记。”

“神州元朝时人,张三丰。”

那老迈到了极限的老者缓缓抬起手,将这一本书卷合起来,然后放在一侧,他的头发都已经苍白到了没有一丝丝光泽,脸上有着老人斑,双目隐隐已经有些许的浑浊了,内里却仍旧清亮。

他活得太久了。

长久到了,没有任何实质性传承的情况下,也没有八仙那般来自于伏羲的功法烙印,靠着自己的领悟和大道的契合,自我开辟道路,在整个断绝灵气的人间界活了千年之久,但是这也已经是极限了,他就要死了。

老者缓缓伸出手,取出了一封信,哪怕是已经过去很久,这一封信件仍旧还好好的,就像是当年老师让黑蛇转交给他的时候一样,老者抚摸着信笺,慢慢站起来,他站起来都耗费了很大很大的精神。

很长的时间里面,甚至于是在沉睡着,用这样最低的身躯消耗,一点一点地熬过了那对于无长生之法之人最痛苦漫长的岁月。

旁边弟子惊慌失措,想要代替他送书,却被老人拒绝了。

老者站起身来,洗漱之后,换上了当年那样的黑色道袍,带着安然平和的微笑,轻声自语道:“老师,七百多年了。”

“您的期望,弟子都已经完成了,这是最后一件事情了啊。”

“弟子,弟子还能在死之前,见您一面吗?”

老人最终离开了居住很久的地方。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神州涂山氏的方向走去,不需要去思索,因为目的地,是那个他记忆了足足七百多年的方位,他走过了山川,走过了湖海,也似乎走过了过去漫长却又短暂的千年岁月春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也很沉稳。

每一步走出都是在人类的极限上,仿佛随时会死亡,却又有执念执着,留存于心,在踏出这一条注定漫长道路的第一步时候,老迈的轻声呢喃:

“弟子张三丰。”

“奉师命而来,送信。”

【七百余年后,将此信件,送往涂山】

“求见师尊,最后一面。”

PS:今日第一更…………字数足够,五千八百字。

稳步收尾中,躺平

目标是一个月到一个半月之间全部搞定,点头,完全没问题。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