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互相“信任”的父子

李世民手捧着卷宗翻看着,又瞧眼了走进来的儿子,缓缓道:“怎么有空来朕这里了?”

李承乾笑道:“儿臣来看望父皇。”

皇帝的目光依旧在卷宗上,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赐座”

“谢父皇。”

“还有西域送来的葡萄。”

李承乾从一旁的一串串葡萄中摘了一棵吃着。

李世民笑道:“怎么?泾阳的葡萄还没种出来吗?”

殿内两个湿漉漉的太监还跪在地上,脸贴着地面正在发抖。

李承乾忽然道:“跪着做什么?”

李世民低声道:“他们觉得做错了事。”

“这是做错什么事了?”李承乾走到一旁低声道:“你们不是刚刚在太液池给孤送柴火的吗?”

“太子殿下!”那太监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老奴,老奴……”

李承乾面带笑容,接着道:“是做了什么错事,让你们这么跪着的,小心得了风寒。”

李世民也是面带笑容,“听到没有,太子殿下不用你们跪着了。”

太监依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着陛下,更不敢直视太子殿下。

“父皇,儿臣今天去看了看别苑的工事,建设得很顺利,六月之前就能完工,到时候父皇住在别苑中,说不定还能吃到泾阳种出来的葡萄。”

“朕的儿子想得真是周全。”

李承乾揣着手,蹙眉道:“父皇应该相信儿臣。”

“朕自然是相信伱的。”

“父皇不会派人监视儿臣吧。”

“呵呵呵……”李世民笑着道:“朕怎么会派人监视你,你是朕的太子,朕最信任的就是你。”

李承乾作揖道:“谢父皇体谅,儿臣早就知道父皇绝对不会派人监视的。”

“还有别的事吗?”

“儿臣告退了。”

“把葡萄也带走。”

“谢父皇。”

太子殿下拿起了一盘葡萄,而后脚步不急不慢地走出甘露殿,而后听到了雨点落在雨伞上的声音。

李世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卷宗,看着走入雨中的儿子,又看还跪在地上的太监道:“都听到太子的话了?”

“老奴听到了。”

李世民低声道:“往后就留在甘露殿做事。”

太监又是连连磕头,道:“谢陛下。”

雨势时而大,时而小,到了傍晚时分,天边才迟来地出现阳光。

李承乾坐在东宫的前殿,给弟弟妹妹改着作业,除了李治与李慎还有些跟不上,其余人都可以学习较为复杂的应用题了。

李丽质吃着葡萄,低声道:“皇兄,几何数学真的需要这么多公式吗?”

李承乾颔首,“需要,孤只是将一些较为复杂的数术道理用公式的形式表现出来。”

刚下过雨的宫里还是湿漉漉的,宫女正在安静地擦着前殿的地面,让殿内尽可能保持洁净。

李丽质看着几何公式,蹙眉沉思着。

翌日,李承乾下了早朝,便来到了太液池边,与这群工匠一起忙活着,亲手为父皇搭建这个别苑。

“太子殿下,你不用这样的。”一旁的老工匠笑呵呵说着话。

“孤能学到一些是一些,你们不用这般拘谨。”李承乾拿着一个木锤,将榫卯敲入木架的连接处。

太子是个办事很认真的人,因此这里的木匠活,太子掌握得很快。

李承乾穿着围裙,手上戴着布手套,先用这里的木料做了各种尺子,甚至还给自己做了一个圆规。

在木料上画好标注好之后,再用锯子锯下来。

有工匠好奇,太子殿下的这些工具究竟要怎么用。

工匠们习惯了把一块石头挂在木架上,来确认墙壁的垂直,这是一种工匠们口耳相传的技巧。

而太子手中有一个三角尺子,只要在墙角一放,便可能知道是否有偏移,甚至用一个半圆木板,可以测量出角度。

李承乾可以很轻易地量出九十度角,与四十五度角。

而工匠多是凭借经验,在直角的两端做标记,找出太子殿下所谓的两个四十五度。

工匠们不知道什么是四十五度角,他们一般习惯地称为对角。

“皇兄!”

远处传来呼喊声,李承乾抬眼看去,就见到了两个弟弟快步跑来。

李治与李慎很多时候都是跑着来的,李承乾也习惯了他们这个德行,一直都是来如风,去如动兔。

等他们跑到了近前,看着他们额头的汗水,李承乾道:“跑慢点,小心摔了。”

李治擦着额头的汗水,道:“弟弟来看看皇兄。”

现在太液池边已没有盯梢的太监了,父皇多半也不会再派太监来。

“父皇让你们来的?”

李治道:“父皇说皇兄在太液池造房子,弟弟便想来看看。”

李慎解释道:“弟弟想来帮皇兄。”

李承乾手中看着刚锯下来的木料,用尺子确认切割面的平整,低声道:“造房子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看着两个傻乎乎的弟弟,李承乾吩咐道:“帮孤将这些木环都挂上。”

李治好奇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挂窗帘。”

继续忙着手上的活,李承乾侧目看去就怕这两个弟弟拿着木棍,会像个孙猴子一样舞动棍子。

再一看,好在他们没有这么做,还算是懂事地将一个个木环挂上去。

不多时,宁儿拎着一个食盒而来,她递上道:“太子殿下,该用饭了。”

李承乾在池边洗了洗手,叫上两个弟弟一起用饭。

回头看去见工匠们都有自己带干粮,他们吃着一张饼便能够干活。

李治低声道:“皇兄,他们都不用吃肉吗?”

李慎道:“工匠们都是拿钱办事的,皇兄要付给他们银钱的,他们自然能吃肉,只是不愿意在我们面前吃肉。”

李承乾笑着没有讲话。

一顿饭简单吃好,李承乾将碗筷放回食盒中。

宁儿拿出一卷纸低声道:“这是京兆府送来的书信。”

京兆府尹是皇叔李道宗,他能够第一时间将各县的情况禀报给东宫,或者是禀报给父皇。

裴行俭这个县尉终于开始做事了,其实让他做的事很简单,所谓渭南的三年的规划,比之泾阳的五年规划难度低太多了。

围绕着渭南的水土情况,大规模种植大葱与柿子。

本来想要在渭南多种一些黄花菜,只是对现在的关中来说,黄花菜在关中遍地都是,因此现在还没有大规模种植的必要。

因此种大葱与柿子,并且制成更好的柿饼成了渭南县未来三年的规划。

毕竟渭南华县的大葱一直都是关中的一大特色。

只不过将这个特色提前种出来。

有了足够的大葱,猪肉就有了更多的可食用方式。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泾阳的养猪业今年年初开始扎下根基,来年渭南的大葱有了成效之后。

双方是相辅相成的,也是可以长久合作的。

只不过现在的裴行俭与许敬宗都不知道,他们两县之间的关系。

东宫太子嘛,一直秉持着因地制宜的方略办事。

这是办事的准则,也是一种本能上的习惯。

慢慢建设大西北,给大西北逆天改命,在不久的将来,在西北种出一大片的树林,让戈壁成为树林。

人生理想有很多,眼前不过是人生理想的一小步而已。

父皇的避暑别苑已经有了框架,墙壁都已砌好,房梁也已架好了,剩下的就是铺设瓦片,铺好地面。

关中一旦入夏之后,皇宫确实闷热,年轻人尚且能够挨过去,母后与皇爷爷可不行。

“皇兄,弟弟会用尺子了。”李慎咧嘴笑着,露出一口刚换过的门牙。

李承乾又道:“你画个三角形,再从三角形中画一个圆。”

李慎闻言,拿着尺子先在一块木板上画了一个三角,而后又在三角形中贴着三条边,用圆规画了一个圆。

这个弟弟还有建筑学方面的天赋?

李承乾吩咐道:“你将这个别苑整体框架图纸画一遍。”

李慎笑着点头,目光望着这个正在兴建的别苑,用尺子画着图纸,利用他眼前的仅有所见,画出这个别苑图纸的总图。

当皇兄的时而去看一眼他的进展,时而给三两句教导。

其实李慎的数学成绩很差,跟李治一样差。

不过仔细看起来李慎对图形的理解能力很强。

宁儿道:“殿下对京兆府还有交代的话,需要转述吗?”

李承乾低声道:“不用了。”

裴县尉终于开始做事了,这个新任的县尉这才任职半个月。

至今才开始做事,除了领头做出地方成绩,关中各县富有了,朝中才能富有,才能有修桥修路,赋税的改制才能提上行程。

因此各县的富饶与否,也间接影响着中枢的力量强大与否。

在太液池边忙了一整天,偶尔还会有太监来太液池取水用,这些太监都尽可能回避着正在修建的别苑,生怕一眼看到了太子殿下。

在宫里的传言中,那两个盯着太子的太监,已重病不起了。

这位事必躬亲的太子,就连给皇帝修建别苑都要亲自动手。

朝中不乏对东宫太子的议论,从命人揍了李元昌,再与陛下争吵。

关于太子的传闻在朝中一波接着一波,近来太子殿下除了偶尔去中书省处理钱粮调度,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当今陛下建设别苑。

关中就快要进入六月的时候,泾阳传来一个好消息,泾阳的葡萄架开始结果实了,虽说果实还很小,比豆子还小一些,但这是一个无比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许敬宗干脆住在了葡萄架下,每天看着葡萄。

这天,李承乾带着父皇走在太液池边,父子两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其实东宫已经塞不下外人了,东宫一直以来都是这些宫女在办事,就算是太上皇所住的崇文殿,那些伺候爷爷的太监,也不能进入东宫。

因此皇帝对东宫的所知越来越少。

李承乾自己啃着一根胡瓜,递给父皇一个。

李世民接过胡瓜,一边啃着吃,低声道:“听说泾阳种出葡萄了?”

“嗯。”

“还以为这种好消息你会第一时间告诉朕。”

“父皇都知道,儿臣便没有禀报这件事。”

走到近前,便见到了一间别苑,前后也就一百尺,看起来并不是很大,可好在主屋后屋,前院,后院都有。

门前还有一个水车,水车上带下来的水会流入一个两头悬空的竹筒中,随着竹筒上下摆动,带着流入一旁的蓄水池中。

李承乾解释道:“儿臣用蓄水池再用水车形成水流,这里的水也成了活水。”

还有不少工匠正在平整着别苑的路面。

李承乾接着道:“再过两天父皇与母后便可以住进来了,关中入暑之后,皇宫闷热,儿臣想让皇爷爷也住到别苑来。”

李世民道:“朕本就想在龙首原给你爷爷建设夏宫,既然这里都建好了,就让你爷爷也住过来。”

“父皇能够体谅,儿臣便觉得付出的这些都是值得的。”

皇帝与太子谈话,也不是所有时候都是夹枪带棒,就像现在父子走在一起多么地和睦。

“近来有一个消息,吐谷浑的新可汗为了泾阳的商队在奔波?”

李承乾颔首,解释道:“是呀,许敬宗与慕容顺之间的关系十分好,慕容顺帮助泾阳的商队奔走,他也因此赚取了不少银钱,听说光是他去突厥的这一趟就赚了上百贯钱。”

李世民忽然一笑,“这些事真不是你安排的?”

“父皇说笑了,此事都是慕容顺自愿的。”

“让一个吐谷浑可汗赚取了这么多银钱,你就不怕他将来背叛大唐?”

李承乾揣着手走在父皇身边,低声道:“没有威胁自然不怕,他就算是背叛大唐,也不过是得到了一些财富而已,泾阳换一个人同样可以接着运作。”

“吐谷浑人知道了他们的新可汗慕容顺的所作所为,吐谷浑人觉得他们的可汗抛弃了子民。”

“父皇是天可汗,吐谷浑人一样是天可汗的子民,从来没有抛弃一说。”李承乾的脚步停下,又道:“四方馆的使者也该派出去了,让使者去劝说吐谷浑人。”

(本章完)

第107章 太子的欣赏

李世民道:“那之后的事呢?如何让他们归附。”

“要不问问老师的想法,再作斟酌?”

“你心中就没有方略吗?”

李承乾揣着手惆怅道:“儿臣才疏学浅,别说方略了,眼前就连钱粮调度都觉得头疼。”

李世民轻声笑着。

“父皇,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就算是儿臣再贤明也不可能一个人将所有事都办完。”

话语顿了顿,李承乾叹息一声,“所以大唐要强大就需要更多的人才,科举不仅要接着办,还要大办特办。”

望着眼前这个别苑,样子虽说不像是宫里的宫殿,更像寻常大户人家的院子。

李世民打量着眼前的水车,低声道:“建设这个别苑你一共花了多少银钱。”

“人工,木料,石料,共计三百一十二贯。”

用力拍了拍墙面,墙体很厚实,而且为了注重夏日避暑,一旁移植了红柳树,夏季的时候,这些树便能够挡住阳光。

李承乾解释道:“当阳光从东面而来,是能够照到这处别苑的,到了午时阳光便会被挡住不少,此处别苑不会太过阴冷,又不会在夏季太过闷热,屋子朝向是东南方向,尽可能避开了西南方向的阳光。”

李世民点头道:“有心了。”

“这都是儿臣向这些工匠学来的道理,什么样的房子在夏季会很热,什么样的房子到了冬季会更阴冷,都是人们生活中积累的宝贵智慧。”

如果父皇的这处别苑超过一千贯的预算,是有些超支了。

就算是过五百贯钱,那也是心疼的。

临近六月,关中的酷暑时节提前到来,弟弟妹妹与爷爷都离开了东宫,要搬去别苑避暑。

朝中也开始了休沐,皇城内空荡荡的。

如果在乡县有住处的人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长安城。

如今整个长安城就像是个蒸笼,朱雀大街上的行人也很少,倒是一条条小巷中挤着一些人,他们借着巷子的阴凉来避暑。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朱雀大街才会重新热闹起来。

显而易见,就连城头上的守军也比以往少了一倍,

李承乾独自一人走在皇城中,走到中书省门前,用力推开厚重的门。

闻着这里特有的墨水味,李承乾在老师的位置上坐下来,看着眼前的奏章。

泾阳开始了互市的第二次行动,这一次他们不仅仅带去了肥皂,还有茶叶。

关中已经开始有人跟着行动了,有一部分商人借着朝中互市的政策,开始将一些货物卖出关外,其中就有丝绸,笔墨。

阳光顺着中书省敞开的门照入其中,李承乾独自坐在中书省,翻看着一份份的奏章。

这些都是这半年以来处置的奏章。

终于,李承乾的目光落在河西走廊的奏章上,根据于志宁这一个月所作的规划。

修建河西走廊四郡所花用的银钱需要至少需要五万贯。

在吐谷浑有很多的牧民,他们多数都是伏允留在那边的吐谷浑子民。

李承乾在一份奏章上写下了批注,又独自一人走出了中书省。

走在空荡荡的皇城中,靴子踩在地面上甚至可以感受到地面的滚烫。

得失需要吝啬衡量,这不得不吝啬,因为自己是大唐的储君,往后还要登基做皇帝。

这个世界的人们需要皇帝,现在的人们不能离开皇帝统治下带来的稳定的生活现状。

一旦脱离了这种统治,那么世道就会变得无比地混乱。

因此有些得失必须要吝啬。

快走到门下省,还能看到一个个正在值守的官吏,他们都在恭敬地行礼。

到了门下省前,李承乾停下脚步,看着虚掩的门停下脚步,

李承乾伸手推开虚掩的门,见到其内坐着一个文官,看着模样还很年轻与自己的年纪差不多。

那文官见到来人连忙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打量着这里,除了他好像也没别人,又道:“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臣门下省典仪李义府,上官们都去休沐了,臣值守此地,若有要事须告知守备长安的太子殿下。”

李承乾听着他一板一眼地回话,仔细打量着这个低头躬身行礼的文官。

他的态度很谦卑,低着头一动不动,姿态很端正。

“伱是今年科举及第的?”

“正是。”李义府应声。

李承乾在一旁坐下来,将奏章放在一旁,蹙眉道:“不用多礼,坐吧。”

“臣站着就可以了。”李义府双脚并拢,双手作揖,要多拘谨就有多拘谨,他的额头还有些汗水。

李承乾低声道:“孤还听说你是受李大亮将军的举荐,却还要参加科举?”

李义府回道:“臣想要通过科举入仕。”

“是因赌气?不服那些世家子弟?”

“臣没有赌气。”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斜靠着椅子低声道:“你觉得世家子弟都是一些什么人?”

李义府道:“臣以为他们都是一群靠着家世的为虎作伥之辈。”

“为虎作伥?”

“虎是世家,他们便是世家的伥。”

李承乾忽然一笑,手指敲了敲桌子。

见太子殿下意有所指,李义府连忙拿过这份奏章,打开看了起来,“殿下,这是……”

“你先看着,如果明日早朝顺利,你就走一趟河西走廊,可能需要数年才能回来。”

李义府收起奏章,作揖道:“臣愿意。”

“呵呵呵……”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考虑,这不是一趟轻松的活。”

“殿下托付,臣定当竭力。”

“好了,孤走了,明天等消息。”

“喏。”

这一次李义府回应得很响亮。

可能此刻的李义府会觉得很幸运,他得到了一件别人得不到的差事,甚至因为这件事,他李义府会面对许多骂名。

殊不知,太子会选择他也是有原因的,哪怕是在门下省值守的人不是他,也不会将奏章交给别人。

当今太子行事不需要太多理由,也不用别人知道是特意这么安排,还是无意之举。

李承乾回到了清净的东宫,宁儿正在吩咐着宫女,让她们将殿下们的玩具也带去别苑。

“殿下。”宁儿跟着脚步走入寝殿,低声道:“都已安排好了。”

李承乾赤脚踩着地面,拿起一旁放凉的茶水喝了一口,“东宫没有冰块了吗?”

宁儿道:“殿下若需要冰块,奴婢这就去安排人置办。”

“不用了。”李承乾叫住他,又道:“有富余的就给父皇与母后送去吧。”

宁儿站在一旁,等着殿下接下来的吩咐。

李承乾卷起长袖,给自己扇着风,缓缓道:“东宫安静的时候不多,这些天宁儿姐也好好休息。”

桌上还挂着妹妹折的纸鹤,风吹来的时候,这些纸鹤也会跟着摇动。

要说清闲,其实宁儿是个闲不住的人,她会将东宫的书架整理好,整理到书籍并列放着,用一条线量过,确认整齐。

因太子殿下的习惯,要东宫洁净,眼前的事物也要摆放整齐。

如果没人收拾,太子殿下就会亲自收拾,要真是这样,那就会让宁儿觉得让殿下自己动手,这就是她们这些宫女的失职。

宁儿道:“其实高阳公主睡觉时还会梦呓,若在别苑睡不好,也可以回东宫。”

“丽质向来想得周到,她都会准备好的。”

“但愿奴婢多虑了。”

李承乾道:“其实想来孤应该现实一些,稳重一些。”

宁儿回道:“就算这么说了,殿下也会发脾气的,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将自己的心情控制好。”

“所以说孤其实是个很平庸的人。”

宁儿看着殿下的背影,又沉默了,以往还觉得殿下还是一个孩子,现在看着殿下的背影。

这个背影比以前高大了,可能是长年地锻炼,与练习箭术的缘故。

太子殿下的肩膀开阔了很多,背影也更加挺拔,不像以前那样单薄了。

李承乾又道:“晚上吃什么。”

宁儿连忙道:“奴婢去看看小福,她多半还在忙碌,她又要给别苑准备饭菜,还要给东宫准备。”

长安城入夜,关中到了夜里,一天的燥热褪去,就迎来了凉爽。

一个宫女脚步匆匆而来,“宁姐姐,殿下可在?”

宁儿道:“在用饭。”

她站在殿外,朗声道:“太子殿下,别苑前的水车倒了,是晋王殿下与高阳公主将水车拆了。”

殿内安静了良久。

“孤知道了。”

听到了殿下的回话,宫女正要离开。

就听殿内传来了太子严厉的话语,“你告诉她们,谁拆的水车,就给孤装回去。”

“喏。”

东宫出去的殿下们,她们从来就不是善类,而是一个个精力旺盛的小魔头,水车被她们拆了根本不奇怪。

李承乾也有些懊悔,当初就不该突有妙想,要在父皇的别苑门前造一个水车。

本想显得雅致一些,还是难逃弟弟妹妹的毒手。

父皇与她们在一起一两天也就罢了,不出半月绝对会烦,再之后会恨不得将这些孩子都赶回东宫。

也就爷爷到了这个年纪,就算是孩子们拔了他老人家的胡子,爷爷还是会笑呵呵的。

有时是懒得管这些事,李承乾用了饭,洗漱完看了一会儿书便早早睡下了。

生活习惯上,天不亮就要起来晨跑,而后跟着李绩大将军练习箭术。

翌日,当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李承乾早早来到了太极殿,准备监理朝政。

老师与舅舅以及满朝文武早就到了,而自己依旧是最后一个到这里。

这已经养成习惯了,朝中文武也习惯了太子殿下踩着点来朝堂上,一年四季都没有变过。

李承乾看着文武,道;“孤在东宫准备了一些肥皂,正值夏日,诸位下朝之后每人领一块肥皂回去。”

“谢太子殿下。”

以房玄龄与尉迟恭为首的文武两列行礼道谢。

李承乾注意到了在朝班上的褚遂良,笑道:“褚侍郎,这是大病初愈?”

褚遂良站出朝班回道:“臣的身体已无大碍。”

“是吗?”李承乾多看了他一眼,道:“还是注意调养才是,其实孤很欣赏你的。”

闻言,褚遂良老脸一红,又行礼道:“殿下谬赞。”

李承乾看向众人,又道:“有件事孤想要与诸位商量。”

房玄龄道:“殿下请讲。”

“有劳老师参详。”李承乾揣着手惆怅道:“昨天李义府向孤进献了一个修建河西走廊的方略,孤听了之后觉得很不错,如今吐谷浑兵败,河西走廊四郡却一直没有修缮。”

“孤监理朝中钱粮调度以来,坚持开源节流,现好不容易有了成效,打算拿出五万贯,用来建设河西走廊。”

话音一落,满朝文武便开始议论起来。

李承乾打量着武将队伍,低声道:“李大亮将军?”

闻言,李大亮站出朝班朗声道:“末将在。”

“大将军能否去一趟河西走廊,帮助李义府修建敦煌,张掖,武威,酒泉四郡。”

李大亮朗声道:“末将义不容辞。”

对武将来说,修建边关这等事自然是义不容辞的,边关牢固将士们便能多一份保障,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李承乾道:“老师以为呢?”

房玄龄道:“此事今年年初便开始准备了,臣会去禀报陛下,殿下安排便好。”

李承乾颔首,“各部可还有要事禀报?”

见朝班没人讲话,已有人汗水不住流下,多半都已浸湿了衣衫,太极殿是朝南的,每到这个时辰令人酷暑难耐,热得不行。

李承乾揣着手又道:“那就先下朝,如此酷暑诸位早些休息,别忘了,诸位都去东宫领肥皂。”

“谢殿下。”

众人纷纷走出太极殿,脚步匆匆朝着东宫走去。

在东宫外放着一筐竹篓,其中便有肥皂。

离开的时候顺手拿一块走。

他走到于志宁的身侧,欣喜道:“于侍郎,太子殿下说欣赏下官。”

闻言,于志宁蹙眉道:“能够得到太子殿下的欣赏,褚侍郎一定是有过人之处,以前也听太子殿下说过欣赏谁,后来那人……”

褚遂良追问道:“后来怎么了?”

于志宁啧舌道:“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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