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乞儿(六)

安悠悠的乞讨事业非常不顺利。

可能是因为冬日街上的行人比较少的缘故,这个时候学生们早就放假了,这么冷的天富家少爷小姐们也懒得出门,农人在家里猫冬,街上铺子的生意相对来说也比较冷清。

掌柜们因为生意不好,一个个脾气都火爆得很,伙计但凡有点偷懒逮着就是一顿骂,连带着伙计们的脾气也不好。

掌柜的骂伙计,伙计又不能骂客人,只能拿着扫把出去对着店附近的乞儿们打骂。安悠悠可以说是在一个地方待了没多久,还没遇遇到目标客户一个铜子都没要到,就被赶走去下一个地方,刷了一整天微信步数钱却没要到多少。

也难怪安悠悠会和江卫国,吐槽说她的小弟们就算出去要饭也要不到当天的吃食。

这个时候确实是要饭的淡季。

一整天的时间下来,任安悠悠巧舌如簧、演技上佳、闪避技能点满,也只要到了一碗冷冰冰的豆杂粥和8枚铜钱,又是入不敷出的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业绩不好所以要增加工作时长的缘故,秦淮记得安悠悠之前都是晚边上就收工,在夕阳的映衬下沿着回家的路一路要饭回去,正好能赶在天黑前到家。

不过那时候是夏秋之交,天黑得比较晚。现在是冬天,本身天亮的就晚,黑得又早,如果赶在天黑之前回家那确实要不了多久的饭。

安悠悠一直在城里待到天黑,待到不少杂货铺都打烊了,秦淮估摸着时间已经过了晚上8点,安悠悠也没有返程的意思。反而是往城里走,一直走到了福记酒楼,找了处离福记酒楼有两三百米远的能躲风的墙根处蹲着。

这很不符合安悠悠要饭的风格,安悠悠从来不是这种保守型的要饭人。她要饭一定要站在最显眼客流量最大的地方,方便她随时寻找目标客户,盯上了就死缠烂打、哭嚎+打滚。

安悠悠有些惆怅地蹲在墙根里发呆,她的要饭专属破碗就放在面前,里面是中午要到的小半碗早就凉透,都有点结块的豆杂粥。

距离安悠悠3、4米远的地方还有两个业绩不好的乞丐,不知道是认识安悠悠,还是安悠悠其实早在魔都城里要饭要出了赫赫威名。这两个乞丐距离安悠悠不远,但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敢往安悠悠这里看,仿佛安悠悠是什么恶霸,多看一眼就会遭受她毒打一般。

安悠悠很是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又是入不敷出的一天。”

“你从哪学到的这个成语,之前从来没有听你说过。”江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墙根处,秦淮看他站的方向,觉得江卫国应该是一从福记下班就直奔这里,这个地方估计是安悠悠和他的见面点。

江卫国手上拿着一个半旧,打补丁,但是很干净的布包,布包装得半满,里面应该是江卫国从福记分到的边角料食材。

安悠悠看到江卫国怀里揣的布包,更惆怅了:“之前都是我带布包的,现在带个碗就够了,你都不要饭了,你反倒带东西回家了。”

秦淮:……真的不是很懂你们这些执着当乞丐的三足金蟾的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江卫国脸上是和秦淮的同款无语:“老大,我早就跟你说了,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比要饭强多了。”

安悠悠怒了:“胡说!早上才喊的口号现在就忘了嘛?要饭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工作,以后你也得一起喊口号,你最该喊。”

江卫国不想喊口号,所以他选择不搭理安悠悠,默默略过这个话题,把之前问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老大,你从哪儿学的入不敷出这个成语?”

安悠悠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即使她的衣服早就脏到没有任何拍土的必要。安悠悠很想接过江卫国怀里的布包,装作这一包都是她要饭要来的战利品,但是又害怕里面真的有不错的食材,抱在自己怀里把好吃的东西弄脏,只能尴尬地拿着破碗。

“今天在裁缝铺门口要饭的时候听李裁缝说的。”安悠悠说。

“老大,你的记性很好。听过的话过耳不忘,见过的字即使不会写也认得。光在门口看,你就能看会账房是怎么打算盘的。你甚至能记住一年前某一天在什么地方要了多少钱,又在哪家粮铺买了多少粮,粮价几何花了多少钱。你这样的天赋,称赞一句神童也不为过。”

见江卫国竟然如此真心实意地夸赞自己,安悠悠当即又可以了,非常得意地仰起头,神采飞扬:“那是自然,我可是老大,老大什么都会。”

“所以老大你真的不考虑认真学一门手艺,找一份稳定的活吗?”江卫国还没有放弃劝说安悠悠不再要饭,弃暗投明,投入稳定工作的怀抱。

“像我这样。”

“虽然我当初下船之后,因为人生地不熟身上没有余钱,短时间内找不到可以糊口的工作,又舍不下面子要饭最后饿晕在街角,被老大您捡了回来。”

“但只要遇上了机会,我依旧可以在福记谋得一份月薪三块大洋、包三餐饭,春冬两套衣服、每天还能捡一些福记不要的边角料食材带回去的好工作。”

“逢年过节,如果福记生意好还能有赏钱和吃食,不说大富大贵,至少稳定肯定饿不死。”

“以老大您的聪明才智和天赋,一定可以找一份比福记更好的工作,这不比要饭强吗?”江卫国为了劝安悠悠找工作,连聪明才智这4个字都说出来了。

安悠悠有那么片刻的心动,但很快又坚定自己信念,不为江卫国的糖衣炮弹所动摇。

“胡说。”安悠悠也说不出什么很有道理的话,只能强调胡说二字,“要饭就是最好的工作,我研究了很多年的,你不懂!”

“你让我想想我该怎么说……”

“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要饭要过来的,要饭很稳定!”

江卫国:?

秦淮:……

江卫国没听懂安悠悠说的话,秦淮听懂了。草木精怪渡劫方针是什么都不学,来到人间就是莽,三足金蟾的渡劫方针是要饭,纯要饭,来到人间就是要。

怪不得秦淮第1次看安悠悠记忆的时候,就觉得安悠悠在要饭这件事情上颇有天赋,业务能力领先同行一大截,原来都是练出来的。

就跟赵诚安的偷技一样,都是在渡劫之前苦练过的。

一时之间秦淮很难评价究竟是蜉蝣更离谱还是三足金蟾更离谱,这俩一个偷一个讨,等安悠悠醒来之后她和赵诚安应该挺有共同话题的。

“包里装的什么呀?”安悠悠也不关心江卫国能不能听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包袱看。她想知道江卫国今天都抢到什么边角料有几分钟了,这关乎她今天的晚饭。

“去年冬天这个时间我都在破庙里睡了,要不是为了等你,我也不可能每天饿到这个点都没吃东西。你的活是稳定,但有我的自由吗?我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

江卫国淡淡说:“今天有一位客人点了全鱼宴,我抢到了不少鱼杂和芹菜叶子,还有一些萝卜块。丁师傅知道我这边人多,特意给我留了一点肉沫,还给了我几片姜和一些葱末。”

“喝鱼杂粥,肉末胡萝卜块一起炒,厨房里还有陈嫂给的白菜,再煮一份清水白菜,滴两滴香油一样好吃。”

安悠悠光听江卫国这么说,就不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水。

“行……行吧,你这活是挺好的。”看在丰盛的晚餐的份上,安悠悠暂且承认江卫国的工作不错,“走快点,十三你走那么慢干什么?”

“你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吗?回去我还要等你煮粥,我还要喝粥,明天还要早起来城里要饭。我今天亲眼看着冯家少爷进的舞厅,以他的习惯肯定要在舞厅里待一晚上,等早上天刚蒙蒙亮才醉醺醺地离开。那时候是最好讨钱的时候,只要不怕被打,运气好两三块大洋都能讨到,到时候我过年的肘子就有着落了。”

“你走快点,别耽误我的肘子。”

在安悠悠的催促下,江卫国只能加快脚步。

“十三,你年三十那天要去福记吗?”

“要去,那天福记没有堂食,全都是外送,估计会比平日里更忙,不知道戌时能不能下班。”

“啊,那我不得等到子时才能吃上肘子?我听说肘子要炖很久。”

“我会早些起来提前炖。”

“那就好。你那天要上班太可惜了,你是不知道年三十那天的饭有多好要。我都想好了,等年三十那天,所有人都给我进城要饭,小四一定要去。”

“到时候身上随便抹点泥巴,不能太脏,太脏会冲撞贵人的喜气。去年你不在魔都要饭你是不知道,魔都那些富贵人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施粥施菜,好多不是乞丐的都装乞丐讨饭。”

“我们乞丐里都流传着一句话,要死也得撑过年三十再死,不然死前连顿饱饭都没吃上,算是白死了。”

“初一更是了不得了,不光是施粥施菜,还给钱。平日里再难说话的掌柜,这时候只要说几句漂亮话,磕头磕得殷勤一点,都能得几文铜钱。”

“就是粮铺不要脸,一到这时候就涨价,连我们乞丐的钱都要赚。”

“……粮铺不可能单纯的为乞丐涨价。”

安悠悠根本不理江卫国,继续自顾自地说:“你不能一起要饭真是太可惜了,那几天虽然行情好,但是好位置难抢,出手大方的几户人家门口都围满了乞丐。要是你和我一起先把抢位置的那群家伙打服,占据最好的位置,咱们14个挨家挨户的要过去,不知道能要多少好东西。”

“没准我元宵还能再吃一顿肘子!”

安悠悠可以说是很想吃肘子了。

江卫国不语,只是默默加快脚步。

两人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这年头无论是蜡烛还是煤油灯都是精贵物,晚上天黑非必要情况绝不点灯。附近的农户户全都入睡熄灯,青石砖瓦房2楼只有一间屋子里点着煤油灯,有微弱的光亮。

安悠悠的12个小弟全都没睡,在屋子里等安悠悠和江卫国回来,小九仗着自己有棉衣守在院门口等,远远瞧见模糊的人影就赶忙迎上去。

结果因为天太黑,安悠悠根本没看清来人,小九凑到跟前安悠悠才发现有人,给她吓了一跳。

作为老大,安悠悠当然不能被小弟发现她被吓到了,只能故作镇定把破碗往小九怀里塞,问:“今天捡了多少柴?”

“可多了老大,绝对够咱们用到过年!”

安悠悠满意点头:“明天继续捡,过年期间都得去城里要饭,没有时间捡柴。”

“我知道的老大,我一定会努力捡柴的。”小九疯狂点头以示衷心。

江卫国一回来就直奔厨房点火煮粥,其余小弟们纷纷从房间里涌出来,汇报今天的工作进展。

“老大,你说的东西我都买了,钱都花光了!”

安悠悠露出心痛的表情,黑夜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老大,今天我干了好多活!”

“老大今天真的有人抢粮,我们还反抢了20斤米糠和10斤红薯!”

“好样的!”

“老大……”

小弟们叽叽喳喳吵得安悠悠头疼,安悠悠只能拔高声音:“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吵什么吵?陈哥陈嫂他们没准都睡了,把他们吵醒给你们赶出去我可不跟你们求情,正好少租两间房省点钱,赶出去了你们都给我滚回去睡破庙!”

小弟们瞬间静音,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呼吸声吵着安悠悠被赶出去。

楼下的动静也引来了楼上的人,在一阵脚步声后,陈哥,也就是农户的儿子提着煤油灯走了下来。

秦淮不知道提着煤油灯的是大儿子还是二儿子,反正年纪都不是很大,看着也就是刚开蒙该去读书的年纪,模样倒是很沉稳,和一众年纪可能比他还要大上几岁的孩儿们比起来要靠谱不少。

“我爹娘刚刚入睡,你们动静小点不会吵到他们。”

“陈顺,你猜今天吃什么?”安悠悠根本就藏不住事,迫不及待地开始炫耀。

秦淮听安悠悠说话的语气,陈顺会和她一起吃晚饭。

安悠悠居然没有不爽,也不护食,秦淮猜估计是陈家交了伙食费。

毕竟陈家早餐也是和安悠悠一起吃的,江卫国的手艺放在这个年代的平民之中,绝对是鹤立鸡群、一骑绝尘的存在。

“什么?”陈顺问。

“鱼杂粥,还有白萝卜炒肉沫!”

此话一出,小弟们纷纷开始咽口水。

“鱼杂腥,没有佐料处理煮起粥来肯定难以下咽,之前在蜀地的时候,我娘炖鱼,鱼杂都是扔掉喂猫的。”陈顺说。

“那不一样,十三做的鱼杂粥肯定好吃,他做什么都好吃。”

“要不是因为十三做饭好吃,你们家有厨房,我也不会花这么多钱租房子,我不就是为了吃一口热饭吗?”

“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就每个月给十三三块大洋,让他天天只给我一个人做饭。到时候我想吃肘子吃肘子,想吃烧鸡吃烧鸡,心情好猪头吃一个扔一个。”

小九听安悠悠这么说,又跟着咽了一口口水,毛遂自荐:“老大,我也可以给你做饭!”

“得了吧,你煮粥都能煮糊。你一个月给我三块大洋,我都不让你给我做。”

(本章完)

第522章 乞儿(七)

江卫国的炒菜水平秦淮不好评判,算不得好也不算差,毕竟条件有限,火候方面可圈可点,其他地方就要逊色不少,连带着菜的卖相也不太行。

但煮粥的水平还不错。

正如陈顺所言,鱼杂并不是好处理的食材。鱼虾本身就是需要依靠调味料去除腥气的食物,鱼杂更是如此。在这个普通人家吃不上白米,只能以豆杂和米糠为主食,调味料除了酱油是比较常见的,油只有猪油和菜籽油,平日里往豆杂粥里面滴两滴香油就算是开荤的时代,想要处理好鱼杂不仅仅是技术的问题,同时也是钱的问题。

安悠悠没钱,但她舍得吃方面花钱。毕竟她目前最大的梦想是在年三十和元宵那天都能吃上大肘子,只要江卫国能把鱼杂粥煮的好吃,煮粥的时候放了多少调味料,放了多少香油,处理鱼杂的葱姜蒜花椒折成铜钱是多少,安悠悠是不在意的。

好吃就行。

秦淮通过安悠悠狼吞虎咽,疯狂喝粥,趁大家没有发现悄悄舔碗的行为悄悄舔碗的行为,能看出来江卫国今天的鱼杂粥煮的还不错。

应该没什么腥味,同时很香。

吃鱼杂粥的只有安悠悠和陈顺两人,江卫国应该是在福记吃过了,没有额外吃东西,给大家煮完晚饭就回房休息,早早睡下。

现在日子好了,小弟们更不能和老大吃一样的东西。安悠悠这边吃鱼杂粥和白萝卜炒肉末,小弟们就吃豆杂粥和白萝卜炒肉末,每人还能分到一小块红薯,也算是丰盛的晚餐。

陈顺吃得很慢条斯理。

“陈顺,你年三十那天有事吗?”安悠悠问。

“无事,学堂早就放假,要等到元宵之后才开学。原本我要在家里帮我娘做杂事,但是现在杂事有你们做,我爹娘让我在家里好好温书,除了读书外应该没有其他事。”

陈顺不光吃东西慢条斯理,就连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的。

安悠悠仗着小弟不在身边从偷偷舔碗变成光明正大舔碗,就差把碗直接盖在脸上,边舔边说:“你要是没事的话那天和我一起去要饭呀!”

陈顺:?

“你比我矮一个头,看着年纪就小,到时候你就直接在地上爬,说是摔断了腿,哼哼唧唧叫就行其他的词我来说。”

“肯定能要很多钱,到时候我们俩五五分呀。”

陈顺:……

陈顺默默咽下粥,拒绝的非常果断:“不去。”

“真的能要很多钱,我听说你读的那个学堂是一个月三块大洋是吧?要不是你要读学堂,你爹娘也不会把家里的房子租给我。运气好的话,你爬一天能把你一个月的学费爬出来。”

“不去。”陈顺继续拒绝。

安悠悠有点不高兴了,啪地一下把碗放在桌上,一副气死我了不吃的样。秦淮特意看了一眼,碗被舔得干干净净,不用洗的那种。

“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回事?年三十这么好的要饭机会,十三要去福记干活要不了饭就算了,你又没事,不就是在家里看书嘛?什么时候看书不行?你还真打算当读书人,考那个什么大学去政府上班啊?诶,听起来好像也不错,我听他们说去政府上班一年可以贪好多钱。”

安悠悠说着说着两眼放光。

陈顺缓缓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要饭?还连带着一直劝江卫国不要在福记做工了和你一起去要饭,就算你是三足金蟾,可三足金蟾也不都是要饭的。”

听陈顺这么说,秦淮确定陈顺也是精怪。

刚才陈顺和安悠悠吃饭的时候秦淮就有点看出来了,安悠悠作为唯我独尊的老大,饭要吃与众不同的,房子要住最好的,就连被子也要盖两床——即使两床被子压在身上有点重,且安悠悠一点都不怕冷,但这就是老大的风度。

可刚才吃饭的时候,安悠悠和陈顺是平分锅里的粥的,安悠悠喝三碗,陈顺也喝三碗。且陈顺喝得慢,安悠悠率先喝完三碗后没有抓住机会给自己多盛一碗,而是开始默默舔碗。

安悠悠在小弟们面前从来不舔碗。

就连每个月给安悠悠两块大洋的江卫国也得不到如此待遇。

能让安悠悠如此平等对待的,除了同类,秦淮想不到别的。

“你以为我想要饭?我也是没有办法。”在同类面前安悠悠明显要放松很多,什么话都敢讲,“我原本的设想是,先要饭赚到一笔钱,然后养一批小弟,再找一处风水宝地占山为王当土匪,风风光光地过完这一世渡劫成功回去。”

“我原本的理想职业是打劫!”

秦淮:?三足金蟾你可是瑞兽啊,你的理想怎么这么……刑。

安悠悠气鼓鼓地接着说:“但我没想到收小弟这么难,这些小弟除了十三一个个都没什么用,全都要靠我养不说还特别容易死,你知道我这几年捡了多少小弟吗?我要饭要来的钱连养他们都不够,更别说占山为王了。”

“而且这里的占山为王和我之前听说的也不一样,说好的力气大能打就行,枪是什么东西啊?我是三足金蟾,我只是比较抗揍,我又不能喷火、刮风、喷水、脚踩一踩就地震。”

“我刚来的时候,要了两个月饭,觉得来钱太慢也想过打劫。在政府上班的那个黄局长你知道吗?特有钱,家里好多根金条,我踩点踩了好久,准备干一票大的,结果差点被子弹打死。”

“要不是我跑得快,我现在就死回去了。”

“要是就这么死回去了也太丢脸了,我又不是草木精怪。我们三足金蟾在哪里身后不是跟着一大帮小弟,没有占山为王手下几百号小弟也就算了,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回去得被其它蛙笑死。”

“也是那次之后我才想明白,打劫虽然来钱快,但是太危险。还是要饭好,要饭稳定、自由、危险程度也不高,你打劫那些富贵人家他们肯定掏枪,但你要是找他们要饭,最多踹你两脚。枪和子弹多贵啊,打在乞丐身上不值当。”

安悠悠语气真挚,眼神诚恳,可以看出来她是真的在掏心掏肺地对陈顺分享自己的经验。

“陈顺,你听我的,别读那个书了。你要是觉得你爹娘对你不错,有点感情,你就假装去读书,然后在城里和我一起要饭。”

“读书有什么用?读书能有要饭来钱快吗?你别看十三好像现在赚的挺多,等到年三十那天你看看,你看我一天不要出十三好几个月的工钱来!”

“你信我,除了打劫之外,要饭就是最好最稳定的!”

陈顺拒绝接受安悠悠的安利,咽下粥:“不可能。”

“要饭或许来钱快,但是很不体面,也不是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且风险很高。我爹娘送我去学堂,就是想让我改换门庭不再当农户,以后能有一份正经体面的工作帮衬家里一把,如果我年三十和你去要饭,我爹肯定把我吊起来打。”

“我爹种了几十年地,力气不比你差。”

“你也不想我这一世这么早就投胎吧?我知道你肯定不在意,但是要是我投胎了,你就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陈顺的话当场说服了安悠悠,安悠悠只得作罢:“行吧,算你倒霉。”

“要是我年三十那天要的多,那天晚上的肘子还有元宵的肘子我分你一口!”

“要不是福记的肘子太贵,我买不起,我都想直接从福记买。你说十三的厨艺做肘子能好吃吗?这一个大猪肘买回来也不少钱呢,万一十三只是炒这种小菜还有煮粥好吃,肘子做的不好吃怎么办呀?”

“哎呀,我有点后悔让十三来做肘子了。我还没吃过肘子呢,我真惨,明明要饭要了那么多钱,到头来却连一根肘子都没有吃过。”

陈顺笑道:“除了让江卫国做,你还能让谁做?你做?我做?或者我娘做?我娘也没有做过肘子,你都把事情交给江卫国了,就只能相信他,他手艺不差且人也沉稳从不说大话,他既然敢接下,就说明他是会做肘子的,你就放心等着吃吧。”

安悠悠又被说服了,只能点点头,眼巴巴的看了一眼陈顺的碗:“你碗里的粥没舔干净,剩下的你还舔吗?你不舔我舔。”

陈顺:……

陈顺默默端起碗重新舔了一遍。

吃饱喝足后,安悠悠心满意足地回房间沉沉睡去,睡眠质量非常好,就是两床大棉被压得安悠悠有些动弹不得,一个晚上都没翻身。

第2天早上,安悠悠照例先训话,给小弟们安排工作,然后去河边抹泥巴进城要饭。

秦淮发现了,安悠悠每天的早餐是固定的,晚餐比较随机,晚上吃什么取决于江卫国能从福记带回来什么。

而安悠悠之所以会越临近年关越穷,不仅仅是因为冬天小弟们不进城要饭收入骤降,主要还是因为安悠悠的生活质量提起来了。

斥巨资租青石砖瓦房,在住上花了大价钱,连带着在吃上也不能太寒碜。之前安悠悠住破庙的时候,身为老大她也仅仅是比小弟们多吃两块咸鱼,吃了大杂烩粥是要来的吃食里面最好的。

现在安悠悠早上喝小米粥吃鸡蛋,晚上喝大米粥吃炒菜,生活质量显著提升,连带着小弟们也过上了好日子——顿顿有杂粮和豆子吃。

照这个吃法,可不得花钱如流水嘛。

怪不得这段记忆和上一段记忆比仅仅过去几个月,安悠悠就穷得如此明显。

秦淮对此的评价是:安悠悠之前虽然是老大,但小弟们都是乞丐,接触的也都是乞丐,没见过世面,能想象到的吃顿好的的极限就是斥巨资买几个菜包子尝尝。

现在安悠悠虽然也是乞丐,但有一个小弟找到工作进福记当帮工了,还住进青石砖瓦房交上了精怪朋友,与陈家也很熟,圈层俨然实现了一个跨越,吃顿好的都是吃肘子而不是菜包子。

秦淮可以预见,就算年三十那天安悠悠要到了一笔大的,她大概率也留不住钱。

这次安悠悠可能会选择去福记搓一顿。

接下来的几天,安悠悠都在按部就班的要饭。

要饭要得很规律,早上训话,进城要饭,晚上蹲在福记附近的墙根等江卫国下班,每天都在期待晚上吃什么。

安悠悠每天晚上的伙食都不一样。

第一天是鱼杂粥+白萝卜炒肉沫,第二天是红薯粥+芹菜炒鸭肠,第三天是鱼头粥+炒青菜,第四天是腊肉粥+鸡杂炒白菜。值得一提的是,第4天的腊肉是被老鼠咬过且有一点变质的,安悠悠听说被老鼠咬过的腊肉就会被扔掉,还特意在睡前花5分钟时间碎碎念希望福记的老鼠争点气,多咬几块腊肉。

第5天就是年三十。

这是乞丐们的大日子。

安悠悠破天荒地没有在床上一直躺到所有小弟都醒来,才假装自己刚醒缓缓起床,而是在天都没有亮的时候就早早爬起,扯着嗓子把所有小弟叫起来进行年三十要饭动员大会。

睡眼惺忪,穿得鼓鼓囊囊,衣服一层套一层,为了保暖防风还在衣服里塞了不少稻草的小弟们站成一排,听老大讲话。

“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家知道吗?”

“我知道老大,今天过年!”小九率先抢答,作为跟安悠悠最久,存活时间最长的小弟,小九深受安悠悠的器重和喜爱。

“没错。”安悠悠给了小九一个肯定的眼神,“今天过年,城里的大户人家都会施粥施菜,今天是个喜庆的好日子,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把之前嚎哭的嗓子收起来,改成说吉祥话!”

“还记得我之前教你们的吉祥话吗?”

“记得!”小弟们齐声道。

“话也好听,惨也要卖。走路都给我跛着走,能爬着绝对不要站着,腰杆都给我弯下去。别管你们身上穿的有多厚,那些少爷小姐们哪知道乞丐冬天该穿什么呀?在他们看来都一样。”

“现在咱们碗多,每个人至少带三个碗,今天每个人的任务是至少要10碗饭菜!要把前一个月没要到的都要回来,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小弟们再次齐声道。

“好,我们最后再喊一遍,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要饭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工作!”

“行,出发!元宵能不能吃上肘子就看今天了!”

“肘子?”小四爆发出欢呼,“老大,我一定会好好要饭,让你元宵吃上肘子!”

“很好。”安悠悠很满意小四的思想觉悟,“有老大一口肘子吃就有你一个盘舔,元宵节的肘子盘只给你舔,其他人都不许舔。”

此话一出,小弟们纷纷向小四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在边上默默围观这一切的江卫国、陈顺和陈嫂:……

江卫国有些尴尬地解释:“我们老大就是这个性格。”

陈嫂很是通情达理地笑笑:“我知道的。她也是个孩子,却要养这么多孩子,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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