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升迁之喜

君臣之间不必再多言。

人有五伦。

儒家认为人与禽兽的区别,就是人际之间的关系。

那就是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这五等关系,称之五伦。

儒家的核心,那便是一个仁字。仁字的核心,就是爱人,爱人说白了如何维护好这五个关系。

另一位哲人说过,人的本质就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两者上是相通的。

至于君臣则是五伦之首,身为穿越者章越自是没有君的概念,但是不等于没有君臣关系。

如今的君便是民族,过去是忠于君主,如今则忠于自己的民族。

这个道理到了今天也是一样。

当然到了宋朝,没有民族这个概念,儒家认为的君,其实就是虚拟化的国家,人格化的国家。

章越想到仁宗,英宗。

仁宗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可惜君臣二人相处实在太过短暂,至于英宗,明显君臣二人处不来。

但眼前这位官家……章越觉得还不错。

章越答道:“陛下,君臣相体,若合符契,臣愿如乐毅事燕昭王,与陛下君臣相始终,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此外不敢有他求,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官家听章越将君臣二人的关系比作乐毅和燕昭王十分的高兴。

官家也很喜欢燕昭王欣然道:“当初燕国为齐国所败,故而燕昭王励精图治,大败齐国一雪前耻。朕耻于国家先败于三川口,再败于好水川,如今要收我疆土,复我汉唐之盛世。”

“这也是如燕昭王一般的志愿,章卿若要似乐毅般助朕一臂之力。”

最后官家道了一句:“章卿,朕意已决,你不可再推辞!”

章越唯有受之道:“臣万死不敢负陛下知遇之恩。”

官家见章越受了大喜道:“这便是了,你再辞了,朕便觉得你辜负了朕。起来!”

章越又加了一句道:“陛下恩加膏沃,臣实难当,此后愿效犬马之劳。”

官家亲自扶章越起身后道:“虽说燕昭王,乐毅虽是明君贤臣,但二人之业毕竟没有成功,若是可以,朕更愿与章卿作为周文王与姜尚,成就周室八百年,如此君臣岂不美哉!”

章越闻言激动不能自抑,这周文王与姜子牙之君臣际遇,乃千百年来读书人所追求的君臣相遇的佳话!

殿内这一番君臣相知,实在是令二人感动。

君臣说得高兴,言辞不免夸张,事后想起不免有夸大其词之感,但是这一刻殿内的君臣二人却丝毫不觉,并越说越是觉得理所当然。

说完章越拿起天子的赐字,从殿中离开。

从大殿的长长的台阶上走下,一路见到不少官员,也不知他们是不是得知自己升了待制的消息,但见人人都是满脸堆笑地向自己拱手行礼。

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章越一路走着,但觉得风也比往日轻柔了许多,一眼望去秋日的长空,也是觉得云少而高,轻薄而淡。

行至无人处,章越咀嚼起殿上官家亲自说的周文王与姜子牙的典故,不由以指作剑长吟至。

“长啸梁甫吟,何时见阳春?

君不见,朝歌屠叟辞棘津,八十西来钓渭滨。

宁羞白发照清水,逢时吐气思经纶。

广张三千六百钓,风期暗与文王亲。

大贤虎变愚不测,当年颇似寻常人。

……

梁甫吟,梁甫吟,声正悲。

张公两龙剑,神物合有时。

风云感会起屠钓,大人屼当安之。”

章越吟此十分快意,这首梁甫吟是李白所作,比起怀才不遇的李白,自己着实幸运太多了。

正高兴之时,迎面走来数名官员,章越又立即恢复了正色,相对行礼然后擦身而过。

章越又是心想,自己骤升待制,即便自己是状元加制科三等,升待制是迟早的事,但论资历自己当了才七年的官,还不算中间歇了两年就已是跻身重臣的行列,这升迁的速度还是太快了,官场上怕是会有非议。

章越离殿回到天章阁后,胡定满脸笑容地迎上对章越道:“官家的旨意下来了吧!是升官了吧?”

章越道:“我如今感到不真切啊!”

“这有什么不真切的,是直龙图阁,还是待制?”

章越见胡定这般,反问道:“伱猜!”

胡定闻言一脸‘羞涩’道:“章正言又来这般,戏弄咱家。”

章越见了不由起鸡皮疙瘩,忙道:“我说我说,是待制!天章阁待制!”

胡定大吃一惊,然后道:“真是待制,可以啊!咱们天章阁如今只有待制,没有直学士和学士,咱家先见过章待制了。”

章越起身道:“这旨意还未至呢。”

胡定笑道:“官家既是这么说了,中书已是在起草了,说不准此刻已是到了家中了。”

“章待制还不速速回府,免得惊到了家人。”

章越一听心想也是这个道理,官家刚见了自己也没理由再度召见。

于是章越起身道:“那么阁中还请你帮我多遮掩一番,我先回家去了了。”

“好说。”

章越当即离开了天章阁,出了皇宫返回了家中。

路经国子监后,但见自己家的巷口正停了一辆宫车。

章越知旨意是到了。

回宅后,章越但见自家大哥章实,嫂子于氏,正与前来传达圣旨的待诏聊天。

而庭院之中,下人都在忙碌,陈妈妈正指挥下人张罗着,至于十七娘牵着小章越的手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

此刻庭间已是铺好了裀褥,正堂上摆好了香案酒馔。

正布置的陈妈妈见了章越抵达,连忙上前行礼满脸笑容地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陈妈妈跟随十七娘陪嫁至章家,自也是把自己当作了章家人了。如今见章越升官比谁都高兴,高兴十七娘所嫁得人。

章越笑了笑道:“有劳陈妈妈了。”

章越看了一眼庭间的十七娘,但见对方整个人是容光焕发,对一旁的下人低声吩咐几句,下人们恭敬地立即去办。

而此刻十七娘看到章越,目中更是闪闪发光,丝毫不掩仰慕崇拜的神色。

然后十七娘对小章越吩咐了几句,对方一溜烟地从母亲的怀里奔到自己面前,然后一头扑进了章越怀里。

此刻待诏听得响动一见章越即上前来贺喜,章越揉着小章越则是淡淡地谦虚了几句。

但见大哥与于氏也都是跟着迎了出来。

放眼望去,家里人人都带着欣喜之色。

(本章完)

第561章 喜上加喜

章宅之内。

接旨的器物都已经摆放妥当了,众人都是面朝皇居处站立。

待诏道了句‘有敕’后,众人齐拜。

待诏取出诏书念至:右正言直史馆天章阁侍讲章越加天章阁待制制。

敕:扬雄曰:“周之士也贵,秦之士也贱。周之士也肆,秦之士也拘。本朝祖宗礼让为国,士之有为有守,得伸其志,而在上不敢以势加焉。

……

以尔天章阁侍讲章越,文学行治,有称于时,故明试以言,使司告命……改序厥职,以伸尔志。是亦高选,往其懋哉。可。

章越听了心想,这待制的任命出自舍人院,也就是外制之手。

加的意思,就是章越的差事是天章阁待制兼侍讲。

差遣还是原差遣,但已位列待制。

至于宣头的敕字。

表示旨意出自中书省,若没有这个敕字,说明旨意不经中书省,仅仅是皇帝的意思,那么官场上都不会承认。

章越拜谢后,起身接旨。

待诏言道:“章待制还有一份圣旨呢。”

众人不由讶异,怎么还有一道圣旨呢?

章越又再度迎旨。

待诏肃然道:“右正言天章阁待制兼侍讲章越起居舍人制!”

“敕:列名侍从,分职方维,厥有庸勋,朕其甄序。天章阁侍讲章越,端良足以有守……进迁惟允,序官二等,以懋厥勤。是谓宠荣,往其祗服。可!”

第二道圣旨是本官升迁。

如今章越本官是右正言,照例升迁一级应该是左司谏或右司谏,但如今直升两等,升作起居舍人。

但这也是合乎规矩的。

因为待制以上升官,可超资一等,也就是说别人升一级,你升两级。

不过问题是章越还不是待制啊。

故而待诏宣旨时将此道诏命放在了第二道圣旨上。

章越简直无语了,这也是太草率了吧,万一自己不长眼将第一道圣旨给辞了怎么办?

这中书作事也太不讲究了。

何况自己还没有接受第一道圣旨呢,结果第二道圣旨就将自己的官职改作天章阁待制了。

章越捧旨后还未说程序上有什么不妥,但见待诏就出声道:“曾相公也是体恤咱家,本来要分两趟传旨的,如今并作一趟,倒也是省却了不少功夫。”

章越心道,如此说来也是,咱就省了脱裤子放屁这一流程吧。

两道旨并作一道。

章越看了圣旨上面有宰相曾公亮画押。

然后依次副相赵忭,唐介。

画押便是公文签名,在宋朝公文官员可以不签名,但一定要有押字。

章越看了两道诏书后,一阵恍惚,这就算是定下来了。

本官决定了你的俸禄,班序,品级。

起居舍人是正七品官,而原先的右正言是从七品官,虽说只是升了一级,不过实实在在的好处是俸禄增加,从原先是二十贯月俸增加到三十贯。

至于品级其实问题也不大,因为按照天圣二年的圣旨,待制以上官员本官不到五品的,一律可视作五品。

故而入了馆职后,本官的作用就降低了,不过俸禄仍是实打实的好处。

官入五品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服绯,不过章越身为经筵官也是早就服绯。

总而言之,官位更高了一步。

按本官论,章越即便是本官升了两级,但也不过排在第二十八阶,在文官中的排名还在大几百人的后面,但以馆职论,待制以上的文官不过堪堪一百人而已!

章越受旨后,当堂行拜舞之礼。

说来拜舞礼,又称舞蹈,所谓手舞足蹈便是。

在礼记,周礼之中都有拜舞礼,此礼在唐朝时很盛行,到了宋朝后风气稍弱了些,一般是待制以上的高官方才行之。

这拜舞礼,便是先行拜礼,再起身扬袖举足,掀袍做回旋舞。

乍看起来比较搞笑,但章越行得十分庄重,在礼节之上恰到好处。

章越行拜舞礼作为这一次宣旨的完结。

之后堂上早就备好了酒馔,章实热情地拉着待诏入内饮酒,相互攀着关系,同时也私下打点,给些好处。

等待诏酒足囊饱的离开后,章越命人关起门来,自己家里的人吃一顿家宴便算是庆贺了。

席上章越也是有些感慨,多饮了几杯酒,身为状元出任待制是迟早的事,但自己也没料到这七年便是升为了待制。

一旁的嫂子于氏对十七娘笑道:“官家这一次真是恩典,恰巧在南郊前,给叔叔升官,如此正好给弟妹一个诰命,也称作喜上加喜。”

章越看向十七娘心道,是啊,南郊时可以给官员的妻子请求叙封。

比如宰相的妻子可以称国夫人。

参知政事的妻子称郡夫人。

之后则是郡君。

如章越现在升官后的品秩正好可以给妻子争一个县君来。

妻凭夫贵说得便是如此吧!

十七娘则笑道:“嫂嫂说得是。”

散了宴后,章越兴致很高拉着十七娘到院中赏月。十七娘给章越泡了一壶茶来。

章越此刻有些醉了,又见月下的十七娘娇艳明媚,真如月宫中的仙子一般,不由大是得意,人生得一娇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章越有些大舌头地对十七娘道:“娘子,当初你得知与我订婚的时候,可想到过伱夫君我今日的富贵吗?”

十七娘闻言摇了摇头给章越斟了一杯茶道:“官人,你浑身酒气,喝了茶解酒再说。”

章越一杯茶入肚,酒气微减,但仍是拉着十七娘的手执意地问道:“你可想过你夫君我今日的富贵吗?”

十七娘娇笑道:“说没有想过,那便是骗人的。”

“哦?”

十七娘道:“自古以来哪个女子不望夫成龙呢?”

章越道:“若是你我夫君便尽了力,就算没有如今功名,妨事不妨事呢?”

十七娘闻言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我不知道。”

章越不由有些不高兴,他也想听听十七娘说些自己愿意听的话,比如荣辱不弃这等。

十七娘道:“官人,你一路科举顺风顺水,都没有遇过挫折,为官差不多也是如此,虽说被罢了两年官,但如今仍也是待制了。你若是让我想当初没有的事,我想不出,或许只有人到那等处境,我才知道。”

“我这番话,你不怪我吧。”

章越闻言摇了摇头道:“你是我娘子,与我说真话比哄我高兴更要紧。”

十七娘闻言笑了:“那还有一句真话,你听不听?”

“恩?”

十七娘道:“官人,说了你可不许生气哦,这一次南郊,你暂不用与朝廷为我求县君的叙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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