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光阴

“黑木兄既然来了,何不坐下来喝杯酒水?”

柳文之目视前方说道。

片刻,黑木凭空出现,朗笑道:“一别千年,文之兄还是风采依旧啊。”

“黑木兄斩王座证道之事,我可是如雷贯耳。”

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这山顶也就出现了茶具桌椅。

没喝酒,喝茶。

“黒木兄,请。”

柳文之伸手虚引道。

黑木则是先看了眼山脚,见之没有动静,这才落座。

柳文之则是上前给黑木倒了茶水,乐呵呵的说道:“这一路上,可是劳烦黑木兄照顾我那不成器的侄儿了。”

黑木听着这话,下意识的就看了眼山顶的那块黄石。

其中,自成空间。

“……”

黄石内部。

柳白穿过一片雾瘴之后,就已经明白了这光阴福地是怎么一回事了。

大致就是自己会经历一些事情。

但在这福地里边,自己也是个普通人,唯一能动用的能力就是“时回”。

自己能免费拥有三次“时回”的能力,这能力不仅能用于自身,还能用于他人。

但是这三次用完之后,再想时回,就得靠自己的能力,靠自己对时回的掌控了。

直到自己再也用不出来半点时回,就会被送出这福地。

这种自带一部分规则的福地,柳白倒是头一次经历。

“老祖请。”

先前进来的柳汝芝也在柳白身边等候着。

“你还是喊我名字吧,喊老祖怪怪的。”柳白早就想说这事了。

“可,可你本来就是我们柳家的老祖。”

柳汝芝有些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

但这也让柳白想起了第一次见她时,她那副高傲的模样。

怎的现在……柳白笑笑,“没事,有外人的时候你喊我老祖就是了,没外人的地方伱喊我名字就好。”

柳汝芝听到这话也是明显的松了口气。

“嗯。”

“那走吧。”

柳白也发现了,此时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在一处小山岗上边,身后是绵延群山。

前边则是能看到一个小镇子,一旁还有一条小河流过。

要想领悟时回,进山肯定是不行的了,只能进这镇子。

“除了我们,其他的都是幻想,柳……柳白你不必担心。”

柳汝芝说完主动走在了前边。

两人沿着这蜿蜒小路,没走多久就到了镇尾,到了这,一旁的小河拐了个弯,在这形成了一个回水湾,这镇子的百姓便将这拦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潭,供日常取水用。

此时,柳白两人走这路过的时候,便是见到个妇人在这捣衣,一旁还有个顽皮小孩在那捡石头玩水。

本就是寻常的一件事。

可就在两人从旁边路过的时候,那小孩却忽地脚下一滑,摔入了这潭水里边。

“娘,娘救命啊!”

小孩在这潭水中拼命的扑腾着。

也直到此时柳白才注意到,这明明只是被石头拦起来的小水坑,却很深,就像是有人将这潭底都掏空了一般,底下是绿油油的一片。

那妇人见状也是立马跳入了这潭水里边,就要去拉这小孩。

可反倒是被这小孩拉入了深水,水面泛起几个巨大的水泡,等着这对母子再度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是飘在水面了。

他俩,就这么死了。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

“你要救吗?”

柳汝芝先是询问起了柳白的看法。

柳白的脑海里边很是自然的浮现出了柳文之的那句叮嘱,“顺应本心”。

“不救。”

柳白后退一步。

柳汝芝亦是如此。

若真要救的话,在这对母子刚落水的时候,俩人就已经能将他们拉上来了。

而不至于等到现在再去动用这宝贵的时回能力。

不仅没救,此刻两人也没将这两具尸体拉回来的打算,他们就这么走入了镇子。

但是没走几户人家,他们就见着一户人家门口堆放着一堆还沙子,那户人家的男人还正在挖着,像是要将那堆沙子搬去后院。

“那个水潭,就是被这人挖空的。”

柳汝芝看了几眼后说道。

“八九不离十。”

那男子也抬头看了他俩一眼,似是愣了愣,还搭话问了句是不是外乡人。

两人继续深入,又是走了一阵,便听着身后传来一阵哭嚎的声音,其间还听着有人在大骂。

柳白一回头,发现是一堆百姓追了上来。

领路的还是刚刚那个挖沙的男子,他伸手指着柳白两人喊道:“就是他们这俩外乡人,他们将黄嫂推到水里去的。”

其余百姓也都叫喊着冲了过来。

“看来,那一下还是得救。”

柳汝芝轻声说完转头看向了柳白。

“随你吧。”

“嗯。”

柳汝芝点头之余,她就消失不见了。

她动用了第一次时回,回去救那对母子了。

但是柳白没有如此选择,所以他就还得单独面对这些百姓。

自己一个外地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又没别的能力,所以柳白只能跑。

但是跑着跑着,那些人就逐渐掉队停下了。

柳白气喘吁吁的往回走了些,这才听着他们的言语。

有人反应过来,想起来那个领路的男子前几天把那小潭里边的沙子都挖掉了,所以才会淹死人。

“是我挖的沙子没错,但就不能是他把人推下去的吗?”

这就有些胡搅蛮缠了。

柳白看着这一幕,依旧没理,转身走了。

他在这镇子里边也没个落脚地,但是好在身上还摸出了几钱碎银,倒是不至于流落街头。

只是闲逛了一下午,他也回到了原先的那个水潭边,但都没再见到柳汝芝的身影。

想来是她动用时回之后,就去了另一个幻境?

或者说……是另一条时间线。

那条母子没有死去的时间线。

是夜,柳白住在这镇子唯一的一家客栈里边,想着到底该怎么才能有所领悟?

首先应当是要动用时回吧,只是又要顺应本心。

但顺应本心的结果就是,柳白并不想去救。

翻来覆去的柳白也睡不着,只是恍惚间,他忽然发现好像有水滴到了自己额头上。

下雨了?

这屋顶漏水?

“他娘的。”

柳白骂了句,正想着爬起来看看,可就等他一翻身,在这洒落进来的昏暗的月光下,他看到了一张惨白的死人脸。

就这么悬在自己头顶,头发浸湿,柳白感觉到的水滴,正是从她的发丝里边滴落下来的。

这人,不,这鬼,正是柳白上午时候亲眼见着的死去的那个妇人!

这玩意,竟然变成了鬼,还找上门来了!

“你……为什么不救我!”

这水鬼猛地扑了下来,一时间柳白想避都避不开,只得匆忙之间拉起被子蒙住了脑袋。

可饶是如此,这水鬼的头发依旧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从这被子间的缝隙里边钻了进来,又是朝着柳白的鼻腔和嘴巴钻去。

冰冷咸湿的感觉充斥着柳白的味蕾。

普通人遇见鬼,又没点准备,几乎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眼见着柳白就要被杀死从这福地赶出去,他终于是念头一动,动用了第一次时回的能力。

斗转星移,大日西升。

柳白选择了回到清晨,但却没有要回去救人。

我不救人是我选择,但我没救你,你就要赖上我,这就不合适了。

所以柳白这次时回,只为了求一个念头通达。

既然知道了你要干我……那就来吧。

柳白站在镇尾,此时那对母子已经身死,但是身边却依旧不见柳汝芝的身影,也不知她走到哪一步了。

柳白深呼吸一口,按着时回之前的记忆,来到了这米粮镇的香烛铺,从里边买了些许线香和纸钱。

买了之后他又去了此地的土地庙,烧香烧纸钱后,跟此地的庙祝讨要了点神坛香炉里边的香灰。

理由也简单,路过贵宝地,同伴得了癔症要香灰救人。

庙祝自没有拒绝。

取了香灰后,柳白又回到香烛铺买了线香纸钱,余下的钱又吃了两顿饭。

所剩下的几个铜板连住一宿客栈都不够了。

柳白索性又去买了支蜡烛,在这镇子里边寻了个荒屋,就地烧了三支线香,拜了东主。

纸钱香灰和蜡烛则是先留着。

今晚……他就要将这鬼除掉!

天色渐暗,柳白靠在墙角取暖,也好在不是寒冬腊月,不然愈发难熬。

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柳白也注意到了,今晚乌云遮蔽皎月。

他点燃了第一根蜡烛。

昏黄的烛火只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其余更多的,还是一片漆黑。

柳白怕倒是不怕,就是等的有点煎熬,毕竟也不知这鬼什么时候上门。

左思右想之下,柳白靠在那墙角意识陷入恍惚。

等着他再度惊醒时,已是被清晨的冷意冻醒了,他一骨碌起身,却觉腰酸背痛。

此时天边已是泛起了鱼肚白。

柳白扶着墙起身,才发现昨晚点的蜡烛已然燃尽。

苦等一宿,那鬼竟然没来?

柳白来到门口,才发现昨晚上还下了场大雨,地面泥泞,但空气很是清醒。

他深呼吸一口,又是回看了眼,最后一番思量,还是带着没用的那些线香纸钱出门了。

他去了镇尾,没走多久就看见了那操办白事的人家。

那对母子的确是死了,但为何没再寻上门来?

柳白再一转身,却又见着后边一户人家也挂起了白幡,还是刚挂上去的。

那户人家门口,堆着满满一堆沙子。

许是昨晚下了雨的缘故,那堆沙子都被浸湿了,看着就像是刚从河里挖出来的似的。

“……”

人是鬼杀的,但可惜只有柳白看出来了。

其他人都不知道,都以为那男人是白天干了活,晚上又把酒一喝,猝死了。

是日下午,柳白又把自己随身带着的一枚玉佩给卖了,换了三两银子。

他也知道自己铁定是被坑了。

但这本就是幻境一场,柳白也只是准备在这待几日看看就走,不想继续住那荒屋,所以将就着想着对付一宿罢了。

当晚,他住回了那个客栈。

还是一样的房间,但这次他没烧香了,只是在床头点了根蜡烛,顺带着还将装着香灰纸钱的小包都放在了旁边。

所等不过片刻。

柳白甚至都还没睡着这次,他就听见旁边响起一道“噗”的吹气的声音。

蜡烛瞬间熄灭。

人点烛,鬼吹灯了。

柳白瞬间睁眼,右手往床头一点,食指中指沾染了香灰,便是朝着头顶上边刺去。

手指碰到了一丝冰冷滴水的头发。

紧接着那头发瞬间就缩了回去。

他则趁着这空隙,抓了把香灰在那蜡烛上边一抹,顺带拿起旁边的火石,再度点燃了蜡烛。

光芒重新笼罩和统治了整个放假。

柳白抬头看去,已是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看到这烛台边上还留有一个带着水渍的手印。

“呵。”

柳白冷笑了声,便是熟稔的从旁边的袋子里边取出了线香以及香灰。

“老子见到老庙祝都不带眨眼的,还能被你这小鬼吓到了?”

柳白嘀咕了句,从中抽出三根线香在这蜡烛上边点燃,香气袅袅升起,他感觉连这屋子里边的冷意都消失了许多。

紧接着他又是抽出一叠纸钱,左手拿着,右手手持这三根线香,凌空涂涂画画一直之后,便将这线香插在了窗沿上边。

忙活完这些,他直接将这把纸钱在这蜡烛上边点燃了,然后随手丢出。

纸钱落在线香前边,熊熊燃烧,但是这烧起来的火光……却是幽蓝色的。

柳白见状抓了把香灰,后退一步。

纸钱燃烧着,但从外边看去,这把纸钱却丝毫不见少,柳白在这所等不过片刻功夫,便是见着这线香纸钱前边隐隐约约多了个身影,披头散发,浑身滴水,正凑在那纸钱前边,贪婪的吸食着上边的香火烟气。

柳白见状,毫不犹豫的将手上抓着的那把香灰撒了出去。

这香灰落在这水鬼身上,就好像倾洒下去的滚油一般。

水鬼当即被惊醒,发出尖锐的鬼叫声。

浑身上下也是不断冒出着黑烟,眼见着它浑身上下都要变成一摊污水离开。

柳白眼疾手快,一把拔出了窗沿上插着的线香,将其刺入了这水鬼的头顶。

毫无阻碍的刺入,随即这水鬼就好像被下了定神桩一般。

愣在了原地不得动弹。

“咚咚咚——”

“客官,您没事吧?”

是这客栈掌柜听见动静过来敲门了。

“没,进了只野猫,被我赶走了。”

柳白回答,这客栈掌柜应了声,也就走了。

柳白坐在床沿上,看着这追上来的水鬼,冷笑着问道:“香火烧神的滋味可不好受,说吧,我不救你就得害我?”

水鬼或者说那淹死的妇人这才颤抖着开口。

“见……见死不救,本就该死。”

“谁跟你说,见死就要救?我不会水,也还是个少年,若是被你拉入水中,又有谁来救我?”

“自身尚且不保,哪顾得了他人死活。”

眼见着这水鬼还想诡辩,柳白却是抬起右手,猛地将这三根神香拍入了这水鬼体内。

不过刹那间,这水鬼就“嗤”的一声,化作水汽消融了。

柳白周遭视野随之变换,天旋地转间,他发现自己意识越来越高,直至将整个米粮镇都容纳其中。

紧接着这地面上的人移动越来越快,天地间也是不断的斗转星移。

但在他的视野里边,他主要还是看见了那两户人家的生死变迁。

死了妻儿的那男子续了弦,有了新的妻儿。

可结果柳白杀死的只是那个女鬼,她那死去的孩子也成了水鬼,上岸杀了他们全家,又是杀死了那个挖水取沙的男子一家。

等到了最后,水鬼的踪迹被百姓们发现,他们去土地庙请出了土地爷。

水鬼虽是凶悍,但自是敌不过这土地正神。

至此,这两头水鬼都就此消失。

所以……不救人的后果就是这般吗?

那么返回去救人的柳汝芝,所看见的又是什么?

柳白正想着,却发现自己意识不断下沉,下沉,随后好像沉入了……水底。

河水疯狂的朝他的鼻腔耳朵里边涌去,河流底下还好像有着一双手在死死的拽着他,岸上有个妇女在疯狂的叫喊着。

柳白明白了,现在的他……成了那个落水的孩子。

他看见了路上的“自己”跟柳汝芝在冷眼旁观,这次,那个母亲也是跳了下来,跳入了水里。

所以,这是要变水鬼了?

柳白想法一动,终是动用了第二次时回,斗转星移间,天地变换,他能很清晰的感觉到四周水流在退却,原本跳入水里的妇人回了岸上,再之后自己也回了岸边,正在玩着石头。

他猛地回头,但是这次,却没再见到自己跟柳汝芝从岸边经过了。

时回之后,时间线果真又变了。

“看什么呢,还不快些回家!”

妇人说这话的时候,端起了装着衣服的木盆,可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她脚下踩着的那块石头晃了一下,她身形一倒再度落入了水中。

水花溅的柳白满身都是。

妇人在这深水里边拼命的挣扎着,柳白先前还没什么感觉,可现在以一个孩童的视野去见证自己娘亲的死,他就发现自己有些难以接受了。

眼见着妇人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弱,溅起的水花也越来越小。

柳白心中一狠,来此不就是为了求个念头通达?

再说了,柳娘子也说了,不指望自己能悟出来什么。

所以,那又还有什么关系?

柳白心念一动,便是再次动用了最后一次时回的机会,刹那间,天旋地转。

他看见了那捣衣妇人从水中起身,也看见了自己从那少年身体里边出来,回到了岸边,再之后更是顺势回到了自己刚出现的地方。

柳汝芝就站在自己身边,轻声说道:

“老祖请。”

柳白看着这一幕,先前三次时回的经历也如走马观花一般在他脑海当中闪过。

紧接着便是一道煌煌大音在他脑海之中炸响。

“时回了,然后呢!”

“你能改变什么?”

(本章完)

第331章 风云起!

第331章 风云——起!

原本站在柳白身边的柳汝芝如风吹烟尘般消散。

眼前的镇子倒是依旧,柳白眼前则是如同走马灯一般的闪过在这米粮镇中的种种经历。

柳白也没去想这到底是真是假。

他只是在想着,自己接连三次时回,到底改变了什么?

看似好像每一次都改变了,但细想却是发现……什么也没改变。

这世界本身就有着自己的规则,每一个时间点都能衍生出无数种结果。

就如同后边两次时回一般,看似救了自己,但结果那妇人却依旧落水。

改变了一个时间点,背后依旧能延伸出无数的时间线。

而且这时间线……似乎还能自行修正。

该落水的妇人,哪怕自己时回救了一次,结果却依旧落水,只是时间不同罢了。

可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呢?

柳白不禁回想起了他唯一一次动用时回的经历,又改变了什么吗?

自己被白绯附身的白计生打的重伤,迫不得已这才动用了时回。

可就算不动用,那白绯就能杀了自己不成?

怕是不见得吧。

柳娘子留了这么多的手段,柳白知道的,甚至还有些他都不知道的。

更别说还有特别关照的世界本源了。

所以时回看似让当时的自己活了下来,可就算没有时回,自己也死不了。

时回……时间。

柳白仰头看着这无垠天空。

一时间,他只觉自己横亘着一条波澜壮阔的光阴长河,他在这长河面前,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时间啊。”

不愧是让柳娘子都觉得浩瀚不可望的东西。

一如柳娘子所说,柳白什么都悟不出来,只觉得时间浩瀚,光阴无边。

时间……不容更改!

只是回忆着刚刚时回的那股玄妙,柳白默默参悟寻找着那一丝时回的感触。

也不知过去多久,无论他怎么回想,都觉得……就是如此了。

时回的时间,应当是提升到了十个呼吸左右,还只能时回自己。

若是想和在这幻境里边一样,无限制的时回,还能作用于他人,更是想都别想。

一番下来,柳白也是叹了口气。

看来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悟性。

旋即心念一动,离开了这光阴福地。

等着他出来时,发现柳汝芝早已在这等候了,柳文之也在。

“小白,我们柳家的这福地,如何?”

柳文之笑问道。

“很强。”

柳白点头夸了句,旋即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柳汝芝。

后者说道:“没有悟出什么,只是将时回的时间提升了两个呼吸。”

柳白原先差不多能逆转三个呼吸的时间。

现在却是十个。

一口气提升了七个呼吸的时间,柳汝芝只提升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两相对比之下,柳白也才感觉出自己的天赋是真的还可以。

当然,前提是这柳汝芝说的是实话。

“没事,我也只提升了五个呼吸的时间。”

柳白自是留了一手,又问道:“你在里边经历了什么呢?”

“河边,母子落水。”

柳汝芝只是说了几个字,柳白就知道了,一开始的确是在一块的,但是随着柳汝芝回去救人之后,两人就错开了。

“好了,你们可以彼此交流一下对方的经历,兴许还能有些感悟。”

柳文之说完后,也就缓步下山了。

柳白跟柳汝芝对视了眼,最后还是柳汝芝先开始讲述了。

她回去救了那对母子,结果当天晚上,那对母子就被上岸的水鬼给杀了。

那个小水坑里边,的确还有个水鬼。

柳白附身在那小男孩身上的时候,也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那个一直在底下拽着他的手。

之后柳汝芝没管,结果那水鬼杀了那对母子后,又缠上了她。

无奈之下,她也只好动用走阴人的手段解决了那水鬼。

临着她也见到了那些百姓跑马灯般的一生,直到结束后,柳汝芝发现她附身在了那个挖沙的男子身上,而且时间线在那挖沙之前。

他之所以去那挖沙子,也是得到了那水鬼的托梦。

说那水底有金子,他这才去挖沙的。

先前那男子会信,换成柳汝芝自然就不信了。

她这次则是直接引来了土地爷,提前将那水鬼灭杀,可结果第二天却依旧听到了那对母子身死的消息。

原因是那对母子去洗衣,落入水中淹死了。

即是那个时候起,柳汝芝就知道了,无论自己怎么时回,改变不了的就都是改变不了。

再之后柳白也是将他经历的事情大致跟柳汝芝说了一遍。

后者认真听完,也是没什么感悟,只觉得时间晦涩难懂,捉摸不透。

旋即两人也是下了山。

柳白回到柳娘子的院子,却只在这见到了小草。

“这只是娘娘留下的一道意识,娘娘待了一会,肯定是得走人了呀。”

小草歪着脑袋说道。

“呵,以为我跟你一样傻是吧。”

柳白翻了个白眼,最后再度打量了眼这个院子,这才离开。

小草:“???”

“公子伱说话就说话,骂我小草干嘛呢?!”

“你是想跟我小草打一架吗?”

接下来的这两天,柳白也没急着回去走阴人,而是被柳文之领着,在这南山四处闲逛,领略着这柳家的风景。

柳白之所以愿意,也是因为小草说的一句话。

“公子这也算是在走娘娘走过的路嘞。”

柳白就决定再在这柳家留几天。

等着四处逛完,柳汝芝也还需要留在柳家打磨她的神龛对联,她那极长的神龛对联,一旦全都打磨完成,实力自会极强。

相比较于走阴城,自然还是在柳家打磨比较方便些。

家中也能多有帮衬。

柳荷本来说她送柳白回走阴城的,结果柳白当场喊出黑木之后,反倒将她唬住了。

一个证道始终守在这柳家附近,她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了。

“文之兄知道我的。”

黑木见着还主动解释了句。

柳荷自是急忙见礼,“见过黑木前辈。”

“嗯。”

“现在回去吗?公子。”

“我先跟文叔打个招呼吧。”

柳白话音刚落,柳文之就已经来到了这柳家前头,彼此又是一番寒暄客套过后。

柳文之这才双手拢袖,笑呵呵的跟柳白说道:“好,去吧,在外边小心些,若是有空常来文叔这坐坐。”

“会的。”

柳白点头之后,便是被黑木领着,二者身形直直向南。

又是一日过后,传火者回到了走阴城。

只是短短的离开了几日,从这外边看去,走阴城好像并未发生什么变化。

等着柳白回了传火府见了张苍后,发现也的确如此。

老元帅给了半年的休息时间,如今也才过去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还没一半。

整个走阴城都是颇为平静。

柳白歇息了几日后,也是过上了养老般的生活。

终日吃喝修行,如此又是一连过去了俩月。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边,柳白终于将缺失的气血跟灵性补齐,安安稳稳的坐上了这元神高坐的尊位。

其余的那些天骄,也就只有祈阴能堪堪神座。

但也很是艰难,尚未稳固下来。

可以说,柳白再度走在了所有天骄之前,并且他都已然偷偷尝试过本尊高坐。

虽然没有成功,但好歹也算是看到了一丝希望。

一旦本尊高坐神龛,他就能一窥显神的奥秘了。

成功显神后,就能尝试前往神陨之地证道,等到了那时……一切就都有希望了。

清晨怀揣着美梦,柳白来到了传火府当值。

虽说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吧,但时常过来坐坐,也好让大家知晓他这传火者不是吃干饭的。

这天他刚进门,就迎面见着徐文渊走了出来。

“咦,传火大人正好,监正差我去找你呢。”

徐文渊施礼道。

“监正找我?”

这事还是比较少的,尤其是闲散了几个月后。

柳白进了大厅,张苍也就起身道:“见过传火大人。”

“怎么了?”

“禁忌那边……动手了。”

张苍说出这话的时候,都还长舒了口气,这平静了这么久,若是禁忌那边真的一点动作都没有,那才让人心慌。

现在禁忌那边终于有所行动,这反倒让张苍放下心来。

“哦?”

柳白来到他的老位置坐下,张苍都已经给他泡好了早茶。

“一如传火大人先前所说,城内出现了传言,说东征之前,禁忌那边都不会有着邪祟攻城了。”

“源头找到了吗?是不是又能揪出来几个奸细。”

柳白端起绿茶抿了一口,温度正好合适,微热但是不烫嘴。

跟张苍处事,都是一种享受了。

当然,前提得是他的上司,不是他的属下,在他手底下办事还是很难的,事多,还细致。

“老朽已经差人去查了,这消息不是从城内传出来的,是城内的走阴人在禁忌里边,从那些邪祟口中听来的。”

不等柳白追问,张苍就继续说道:“那几个人根脚很正,不是奸细,只是恰巧听来了这消息。”

“好吧。”

柳白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惋惜。

看来这禁忌里边也学精了,仅有的那些个奸细,都被他们保护的好好的。

不然若是能借着这机会,将最后残存的那几个钉子拔掉,得是多好?

“那就按计划行事吧。”

柳白吩咐道。

这事柳白他们提前半年就已经预料到了,所以自是准备了极为周全的对策,此时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吩咐下去就是了。

“是。”

张苍拱手没动,但他的分身自是已经开始行动了。

“老元帅吩咐说近些日子,魏国的那些神教的掌教会过来一趟,商讨这最后的事宜了。”

“等见完这些神教掌教,八大家的老祖也都会过来一趟。”

“这两轮过后,还有关内那些个闲散的证道走阴人也都会被请来,进行最后的商讨和安排。”

这几句话一出,柳白都感觉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架势。

也不仅是他,连张苍都吐了口气。

压力……极大。

“公子,去城头走走不?”

张苍提议道。

“行啊。”

说完两人的身形就已经来到了城头,依旧是出现在老元帅不远处,柳白面朝西方,目光跳跃极远,可所看到的,依旧是黄沙一片。

张苍则是来到老元帅身边坐下。

“看了几天,看出来了点什么没?”张苍问道。

“多,很多,超乎我们预料的多。”

老元帅声音沉重,说完后更是连张苍都面露难色。

“什么很多?邪祟吗?”

柳白回过头来问道。

“嗯,准确来说是这王座邪祟,很多。”

张苍点头道,既然老元帅已经看出来了,那也就没必要瞒着柳白了。

“除却我们目前看到的这些王座,其实还有好些都被老庙祝雪藏起来了。”

“就藏在那尊神山的地底。”

张苍娓娓道来的说道:“这些天老元帅一直在观望,看这老庙祝到底雪藏了多少王座,现在来看……很多。”

柳白看向了那沉默的老元帅。

“很多,是有多少?”

老元帅缓缓说道:“我们人族的证道有三十来个,禁忌的王座则是要多一些,大概有……八九十个吧。”

“什么?”

惊讶喊道的不是柳白,而是张苍。

但这消息,的确足够让人惊讶了。

柳白目前所知道的王座邪祟,也是四十个左右,顶多比人族证道多上几个,所以才觉得这次禁忌东征,有威胁,但不是很大。

可现在听老元帅一说……这王座邪祟都快要比人族证道的两倍还多了。

人族的这些证道里边,像是悬刀官,黑木他们,以一敌二兴许问题不大。

但别人呢?

可不是每个证道都有他们这实力。

证道也分高低。

“这……这怕是有些难了。”

张苍脸色愈发难看。

“这不还有点时间,催促催促那些有希望证道的显神,好让他们尽快踏出那一步,别的的话,就像你这种人了,早日上岸,我们这边要是能多个半神,可比什么证道有用多了。”

老元帅依旧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似乎并未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至少从他身上看不出来什么压力。

“嗯,我催促下他们,尽快过来商讨议事,倒是也好给他们点压力。”

张苍来这似乎就是为了求证这问题的,此刻从老元帅这得到答案,他也就回去了。

柳白则是回头看着这走阴城。

自从城外将那消息传回来之后,城内就好像松了口气一般。

好些走阴人都开始买醉,往往一喝就是大醉几天。

“禁忌若是选择这个时候攻城的话,我们怕是很难捱。”柳白看着城内种种说道。

“无所谓。”

老元帅说的轻松。

柳白回头看了他一眼,“嗯?”

“我会出手。”

老元帅缓缓说道。

这一刻,柳白似是从他身上看到了一股积蓄许久后,想要出手般的畅快。

“你动手了,不怕老庙祝跟着动手?”

“他坏规矩在前,他不敢的。”

柳白听到这也就明白了,老元帅是笃定了人屠不会坏规矩。

“过几天我准备让悬刀官走一趟禁忌,看有没有能出刀的机会,城内就交给你了。”

这还是老元帅头一次这么吩咐。

可这城里不是还有老元帅自己吗?

就当柳白疑惑的时候,老元帅自己就主动说道:“我跟你娘准备一块去一趟神陨之地,取样东西。”

“和我娘?”

柳白第一反应就是什么东西,竟然要老元帅跟娘亲一块去?

两个半神一块去取的东西,能用来对付谁?

老庙祝怕都不够格吧,难不成是用来对付……天上的?

“嗯,老元帅放心。”

柳白说完也是离开了城头,但却没有回去传火府,而是在这走阴城内隐身而走,观看着城内的动静。

起先这天,走阴城里的人们都还沉浸在禁忌不攻城的放松之中。

可等着第二天,城内就多了股别的声音。

好端端的,禁忌为什么不攻城了?

自然是被走阴城打怕了,接连死了几个王座,可走阴城这边,死在邪祟手里的证道却没有一个。

这样再来几次,怕是禁忌里边的王座都要死光了。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禁忌里边的邪祟才不敢攻城了,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禁忌,被打怕了!”

这消息最先自是从阿刀口中传出来的,而且自他之后,许多喝了酒的走阴人都信了。

如若不然,你能给出个别的合适的解释吗?

这消息传遍全城后,许许多多的走阴人都开始筹措着拼凑队伍,开始准备主动朝禁忌进攻。

他们准备一举打进禁忌深处去,最好将那些邪祟打的都不敢东征。

为此,走阴城这边都还出动了好几个证道垂坐城头,镇守西境。

为的就是防止禁忌里边的王座偷袭,杀死太多的走阴人。

走阴城西征,禁忌闭门不出。

两相对比之下,倒真显得禁忌畏缩了。

也就在这走阴城士气高昂的一天早上,柳白跟张苍来到城头,只见着一具空壳的老元帅。

他的本尊则是去往了传说中的……神陨之地。

与之同行的则是还有柳娘子。

柳白环顾四周,问道:“监正,都说这神陨之地,可这神陨之地,到底在什么地方啊?”

“神陨之地啊。”

张苍转头向北,缓缓说道:“一路往北,过了北境蛮荒抵达北海之后再往北,能抵达一片混乱之地,那里,就是神陨之地了。”

也就在这时,张苍话音刚落。

东边便是传来了一声朗笑,其声音之大传遍全城。

“老元帅,在下孟人前来见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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