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4章 最后的问题

世界是死寂的。

悄无声息,一切的杂响好像都被看不见的怪物吃掉了一样。

漆黑的烈日笼罩所有,自深渊中眺望时,便只能看到,一切是如何在静谧之中寂静迎来的凋亡。

可哪怕是在被黑日所焚尽之前,那亿万湮灭的魂灵却在无时不刻的颂唱着欢歌,赞颂毁灭,赞颂终末。

现在,漆黑的太阳渐渐降临。

无穷的黑暗里,唯独那庄严的日轮之上燃烧着庄严而诡异的光芒,化为冠冕,随着烈日一同回旋。

在恐怖漩涡和风暴,无穷残骸的点缀之下,就好像一颗巨大的眼瞳一般。

自上而下,俯瞰一切。

冷漠的凝视着万物在毁灭中凋亡焚尽的模样。

“真可怕啊。”

死魂祭主轻叹着。

在他的灵魂之内,无以计数的残魂感受着那烈日的辉光。无数残魂中决心踏上巨人之路的决心,此刻只是被照耀着,竟然便隐隐有了动摇的征兆。

“阿巴阿巴。”

在他的怀中,一团液体形成的球形张口,发出了模糊的声音。

死魂祭主赞同颔首。

正如同海之巨人所言,不论是什么样的敌人,当强到了这种程度之后,本身都足以代表不容忤逆的道德与正义。

几乎可以称之为【真理】。

祂的存在便是解答,便是永恒,是万向万物无从逃避的答案和结果。

渺小之物根本无从抗拒这一份来自真理的感召,如同尘埃无从抵御星辰的引力一般,就连与之为敌的资格都没有。

唯一所能做的,便只有敬拜和赞颂。

仅此而已。

现在,伴随着黑日一寸寸的降临,只是感受着日轮中所涌动的恐怖灾厄和力量,死魂祭主便不由得为之颤栗。

“如此看来,深渊上面和深渊下面,感觉都没有什么两样啊……”他感慨轻叹着:“未曾去过的现境,竟然是如此恐怖的世界吗?”

“阿巴阿巴。”

海之残骸发出声音。

“肯定的吧。”死魂祭主笑起来:“那样的世界,竟然还藏着如此瑰丽的火焰……灰烬大人倘若不为此而疯狂,才是怪事。”

“……”

海之残骸忽然沉默了,许久,再度发出古怪的声音,令死魂楞在原地。

“有人来了?哪里来——”

那一瞬间,死魂祭主自颤栗之中猛然回头。

海之残骸最后发出了音节,告诉他。

——【就在,你身边。】

卡擦。

一声脆响。

伴随着一道在死魂看来莫名其妙的闪光,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现境人放下了手机,端详着屏幕上的照片,啧啧感叹:

“没想到,从这个角度看,还丑萌丑萌的……挺可爱!”

“……”

死魂僵硬着,仿佛被冻结了一样,难以动作。

尤其是,当那一双漆黑的眼瞳回眸,看向了他的时候……

漆黑的太阳,在看着自己。

祂说:

“死魂阁下,好久不见。”

即便是虚无的灵魂,竟然也渗出了汗水。

冷汗如潮,从面孔、背脊和身躯之上涌现,就好像身体在溶解一样,不,已经开始了溶解了。如同冰雪在烈日的普照之下融化一般……

粘稠的源质从灵魂里缓缓滑落,再无法维持原本的形体,在体内,无以计数的残魂在顷刻之间迎来了崩裂和蒸发。

无形的目光,化为洪流。

要将他彻底冲垮了。

只是一眼,便令他的面孔剥落,崩溃,延绵千万里的源质洪流从身上剥落而出,飞向深渊之中去,宛若舞动哀鸣的白练。

可很快,那一双诡异的眼瞳眨了眨,残虐的辉光消失不见。

回归普通。

只剩下残缺的死魂祭主僵硬在原地,在海之残骸的庇护中,重拾早已经被遗忘的肉体本能,惊恐喘息。

槐诗!!!

深渊烈日,就在他的面前!

斑驳的白发自肩头垂落。

笑容依旧,如此和煦。

可那一双眼瞳却和记忆之中截然不同,哪怕敛去威光,依旧如此肃冷,只是凝视,便令他的灵魂为之悲鸣

“抱歉,还没习惯现在的力量,搞的动静稍微有点大。”

就好像看出了他的不安一般,槐诗主动露出微笑,以示无害:“方便通报一下吗?我找你们大君有点事儿。”

死魂祭主僵硬着,瞪眼看着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只有怀里的海之残骸不断阿巴做声。

可惜却无人翻译。

“客人来访,自无不可。”

沙哑的声音响起,自不远处。

枯瘦的风暴主祭撑着拐杖,渐渐踏上了望台,微微对槐诗点了点头:“贵客请跟我来。”

“居然是主祭阁下?”

槐诗笑起来了,回忆起他的鼓声,赞叹道:“神往已久,实在是失敬。”

主祭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何必谦虚呢,槐诗先生,纯粹以造诣论……这般湮灭深渊的音色,早已经远胜于我,有什么好尊敬的呢?”

“唔?”槐诗对话语中的冷漠不以为意,只是好奇:“难道深渊里弦乐部和打击乐部的关系不好么?”

主祭回答:“协作虽有,但时间长了,还是容不下第二个声音的,谁都一样。”

“真可惜,我还挺喜欢其他的音色的。”

槐诗感慨着,向前走去。

伴随着他们的脚步,便有漆黑的石块从这深度的虚空之中生长而出,铺垫在脚下,蜿蜒向前。

不知何时,那些狂躁舞动的雷霆好像也停滞了,那些贯彻了深度之间的狂乱电光被看不见的手掌握紧了,凝固在原地。

甚至再无法延伸和变化。

于是,便好像令整个深渊也为之冻结,无从运转。

一切都在大君的意志之下陷入停滞。

哪怕是坠落的黑暗烈日,也被那至强的意志所撑起。

世界在掌心之中运转。

这便是巨人……

地狱之王的御座上,那个仿佛要充斥整个深渊的庞大身影垂眸,俯瞰着来者。

再无深度的拘束和限制,就在这渊暗区的庞大深度之中,无穷灾厄和毁灭里,深渊至强的力量才得以显露真容!

只是曲起了手指,弹在了扶手之上,便奏响了重整一切的雷鸣。

在这虚无的深度之间,便有高耸的宫阙和阶梯凭空显现,延伸而出,展露无穷气度和煌煌威严。

紧接着,有鼓声和号角响起。

但却并非是战歌,而是向前来的宾客所致上的礼敬和尊荣。

庞大到看不到边际的威严殿堂内,最上方,地狱之王的御座高耸,早已经等候多时。

殿堂内也座无虚席,来自各个深度和聚落的侏儒王们汇聚在一处,鸦雀无声,沉默的凝视着那个大摇大摆的走进殿堂内的访客。

他们未曾携带任何的武器,可同时,也未曾掩饰自己的敌意。

只是,当槐诗的眼睛看过来时,自那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所有人都忍不住一阵恍惚。

再如何的坚决的敌意,都仿佛被亘古所延续的虚无所湮灭,就连灵魂都忍不住想要挣脱躯壳,投入其中去……

很快,他们便纷纷从这诡异的幻觉之中惊醒,回神。

只是当他们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个身影早已经走到了最前面去了……一步又一步的,踏上了台阶。

就这样,站在了深渊至强的面前。

放肆的端详着他的面孔。

大君也在看着他,只是笑容不知为何却渐渐嘲弄:“我已用不逊色于马库斯的礼节招待你,伱又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呢,槐诗?”

“难道不正是为了回敬大君这一份礼遇么?”

槐诗坦然回答:“登门是客,如果喧宾夺主的话,太过于无礼。不过,大君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坦率一些的话,也未尝不好。”

那一瞬间,自寂静里,有崩裂的声音响起。

在那一张和煦的笑容之上。

就好像,伪装被撕裂了一样……庄严肃冷的殿堂之内,轰鸣声迸发,数之不尽的裂隙自墙壁和柱石之上蔓延。

黑暗的火焰如同海潮一样,自他的影中喷薄而出,涌动着,升上天穹。

就在大君的身旁,主祭不由得失神。

在一瞬间的恍惚中,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在瞬间迎来了灭亡,坍塌和溃散——现实在黑暗的焚烧之下崩裂,而就在裂隙之后,残虐之光井喷而出!

庞大到充斥所有的烈日,就在他的面前,显现轮廓。

庄严的回旋,仿佛要吞没所有一样。

同那样庞大的存在相比,一切都渺小到宛若尘埃。

哪怕是自己,也一样!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烈日一寸寸的逼近,将自己吞没在其中,就这样,化为虚无!

可很快,那恐怖的幻象又消失无踪。

他的灵魂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躯之内,好像刚刚的一切只不过是幻觉一样,可后背已经不知何时,冷汗淋漓。

难以站立。

而槐诗,依旧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

就好像什么变化都没有。

只是,身后的阴影却已经膨胀到充斥了整个殿堂,在不断的变化之中,显现出无穷野兽和诡异怪物的轮廓,饥渴的想要择人而噬。

就好像,有看不见的太阳照耀在槐诗的身上一样……

确实没错。

远在数十个深度之外的黑暗烈日,在此处显现了一瞬,便在现实之上,留下了无法抹除的深邃刻痕。

现在,死寂之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再也没有侏儒王胆敢去直视他的笑容了,纵然那神情再如何温和无害也一样。

“如何,大君?”

槐诗好奇的发问:“可入得了您的眼睛么?”

“自是耀眼非常。”

大君颔首,诚挚说道:“即便纵贯无数纪元的历史,也无人能同你这般夺目了,槐诗。你确实是自马库斯他们所缔造的星辰之中升起的太阳!”

“没有星辰又何来太阳呢?”

槐诗说:“您看到的,依然是他们留下的光,还有更多的人的光。”

“那么,你带着他们的光,为何而来呢,槐诗?”

大君的嘴角勾起,戏谑的发问:“倘若只是宣战的话,没必要第二次了吧?”

“我倒是没那么想要打架……要说的话,只不过是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避免变数而已。”

槐诗想了一下,笑容越发的和煦:“您听说过天国计划吗?”

一言既出,寂静的殿堂内,就连大君都微微沉默。

疑惑的看着他的笑容。

不知道这一只来自现境的葫芦里又究竟想要卖什么假药。

“在这之前的时候,我已经请一位朋友将具体的内容传达到了深渊各处,想必大君和在场的各位对我们的打算并不陌生才对。”

槐诗说道:“我只是好奇,大君对这个计划有没有兴趣。毕竟深渊循环所折磨的可不止是现境……

倘若有机会的话,谁又不想前往新的世界呢?”

他停顿了一下,郑重的问道:“能否请雷霆之海,助我一臂之力呢?”

“……”

短暂的寂静之中,大君看着他,笑容越发古怪,就好像看着一个疯子一样:“槐诗,你下一句话该不会是想说,借我头颅一用吧?”

“那倒不至于。”

槐诗摆手:“这是在计划执行之前,整个现境所商讨得出的结果——新的世界无分凝固和升华,倘若对天国计划有所助力的话,我们不介意分享天国之中的位置和名额。截止目前,也已经有数十位同现境交往密切的统治者加入了其中。

我的话,是非真假,都有验证的方法。

我想以大君的气度和力量,在新世界中,未尝不能再创造一番伟业,又何必死守着如今的深渊不放呢?”

大君托着下巴,了然一笑,并未曾如何的思忖,只是问:“换而言之,你想要让我向你屈从么,槐诗?”

槐诗直白回答:“必要的退让,仅此而已。”

“听上去真好。”

大君摇头,未曾有丝毫的动摇:“吾不取。”

“没得谈?”槐诗再问,即便是早已经有所准备,但依旧忍不住遗憾。

“对,没得谈。”

大君断然回绝,只是看着他:“反倒是你,居然因为这个便胆敢深入雷霆之海,来到我面前么,槐诗?”

“为什么不敢?”

槐诗笑起来了,毫不在意的环顾四周,视线从一个个巨人和侏儒王的面孔之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大君的脸上,好奇的发问:

“对我而言,这里和回家难道有什么区别么?”

那样的话语回荡在寂静里,令所有的眼瞳之中再无法克制的,浮现怒火。

可紧接着,便听见了最上方,槐诗的话语,如此平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根据雷霆之海的巨人昭告——在我战胜了焚窟主之后,从此享有侏儒王同等的礼遇,除非有一天,想要重新继承焚窟主这个名号的侏儒王战胜了我之后,将它夺走,对吧?”

“……”

短暂的死寂之中,大君也微微一滞,可很快,便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无视了身旁主祭欲言又止的焦急神情,颔首认可:

“诚然如是。”

“那么,现在就是一位来自现境的侏儒王远道而来,抵达了雷霆之海,才对。”槐诗问:“难道不应该有酒宴和欢呼么?”

“确实。”

大君颔首,抬起手,平定了下方纷纷扰扰的声音,“只是,在归还之前,还需要觐见巨人才行……”

他垂眸问道:“那么,你要向我朝拜么,槐诗?”

“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问大君。”槐诗继续发问,“作为侏儒王,我是否有资格领受巨人之尊荣呢?”

寂静,近乎冻结的寂静里,再没有人胆敢发出声音。

只有大君的王座旁边,自始至终都沉默着的巨人们抬起了眼瞳,看向了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必然要刀剑相对的强敌。

可自巨人的凝视之里,槐诗依旧笑着:“请问大君,你是否认可,我具备着成为巨人的资格?”

“当然如此。”

大君颔首,断无任何的犹豫。

自那一双眼瞳之中,倒映着此刻的槐诗,乃至这表象之下,那浩荡运转的黑暗烈日。

自血脉的传承之中,能够感受得到,那一份被他击败过不止一次的命运。

绝望被跨越,死亡被跨越,命运同样被跨越。

在这同深渊比起来如此短暂的时光之中,自一无所有的凡人,崛起为现境之太一,又亲自断绝了现境之延续,显现为毁灭一切的烈日!

所谓的命运,早已经被他亲手打破!

现在他所创造的,便是自己所追逐的未来。所成为的,便是自己所渴望的答案。

“我看得到,槐诗。”

肃然的寂静里,只有大君的声音回荡,“破除现境之命运,断绝昔日之辉光,这一份自暗中而生的永暗,自光中所生的纯光……这便是你所奠定的荣勋!

此刻的你,即便未具备吾等之血,也已然是巨人了。”

说着,大君略微的停顿了一下,越发的期待:“只不过,我猜你并不在乎我的封赏和赐名吧?”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槐诗缓缓的起身,看向了深渊中的巨人,微笑着发问:“作为现境的主宰者,我是否有资格,向你发起挑战?

而作为巨人,我是否有权力向大君之位角逐?”

(本章完)

第1645章 大君与至强

大君之位。

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侏儒王,都忘记了呼吸。

无法相信槐诗所说出的话,也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也会听到这样的话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君的嘴角勾起,再忍不住大笑出声。

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高亢的呼喊。

没有暴怒,没有痛斥,也未曾有任何的怒吼……不论是巨人还是侏儒,都从自己的位置之上起身,兴奋的咆哮,呼和。

仿若欢庆那样。

瞪大了眼睛,献上赞叹。

庆幸于自己竟然能够见证这大君之争的起始,在时隔四个纪元之后,终于有人再次向大君之位发起角逐!

“当然!槐诗,当然。”

巨人之王展开双臂,认可这一决心:“现在的你,哪怕没有那把剑,也已经具备了挑战我所需要的一切资格。”

“只不过,这可比宣战还要更加困难——”

御座之上的主宰者最后提醒:“想要同大君为敌,那么只需要领受大君的毁灭便足够了。可想要成为大君,却不止是要战胜雷霆,在这之前,还要战胜所有的巨人才行。”

“槐诗,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还有人负责热身环节吗?听上去真好。”槐诗看向巨人们,不由得遗憾:“只不过……只有这么几个的话,恐怕不够吧?”

巨人们沉默着,没有说话。

只是,有宛若雷鸣一般的轰鸣,从他们的肺腑之中响起。

灰烬、穹空、恒长和残缺的海洋。

当解开束缚的瞬间,磅礴的气魄和幻影自他们的身躯之上显现,自狂喜和震怒之中,竟然已经快要无法克制的,展露真容!

柱梁自火焰中燃烧,殿堂在风暴之中崩裂。

可高亢的号角声却有若实质的,自无穷雷光之中升腾而起,响彻深渊,昭告所有。

令所有有知者陷入震惊和呆滞。

不由自主的,投来目光。

大君之争,自今日再启!

“陛下,不能去啊,不能去!!!”

离宫之内,白蛇同样在呐喊着,奋力的抱住枯王的大腿,面色涨红,已经快要拽不动:“彼辈蛮夷一旦打上头之后哪里还会管其他。

陛下至尊之躯,万不可轻履险境,陛下,啊,陛下啊啊啊啊!!!”

“放肆,天底下哪里有朕不能看的东西!”枯萎之王大喝:“撒手,白蛇,赶快,不然朕要诛你满门了,赶快。”

白蛇瞪眼,死不撒手:“臣的子嗣虽不成器,但起码够多,能消陛下怒火的话,随便怎么诛都没关系。可陛下万一有什么不测,皇室满门可就真快死绝了啊!

到时候亡国群龙无首,臣等怎么办……难道要立绝罚那老东西做太子吗?!”

“无礼犯上!”枯王怒吼。

“就是就是!”旁边伽拉也怒吼:“臣请斩白蛇,立马就斩!”

可喊得再大声,却不敢冲上去把老东西一脚踹开。

只能在旁边给陛下加油。

门外面,九卿们面面相觑,默默无言,装作听不见皇帝的呐喊和命令。

这就是作为人臣的最后倔强了。

忽然之间,从外籍侏儒王成为了雷霆之海认可的授权巨人。

可叫什么巨人好呢?

槐诗托着下巴,专注的思考,想要找个威风一点的称号。

烈日巨人?太阳巨人?毁灭巨人?还是说……光之巨人?

无路特拉曼?

可自己也不会变身啊。

神光棒在哪里?

现捏一个还来得及吗?

而就在他若无旁人的沉思始终,殿堂自号角声里化为了飞灰,消失不见,绮丽的辉光自深渊之中升腾,化为了天穹。

无穷纷繁的倒影和幻象浮现。

自巨人的鼓声和赞唱里。

枯瘦的恒长巨人张口,纵声高歌,歌声如雾凭空显现。海之残骸摇曳着,宛若沸腾,迅速的膨胀,撑起了这无穷虚幻的根基。

自灰烬之火的照耀之下,光怪陆离的景象自虚空之中不断的出现。

遥远的旧日,曾经的无穷时光在此刻重新显现……宏伟到代替天穹的伟岸穹庐,庞大到充斥了大地和一切的庄严广场,一座座高耸入云霄宛如山峦一般的雕像。

而更多的,便是一个个从梦中归来的模糊身影。

逝去的巨人们在歌声再度归来。

早已经远去的虚无之梦就在槐诗的面前显现而成,这便是巨人之梦!

而就在槐诗的面前,恒长已经彻底消失无踪,只有介于有无之间的雾气已经无处不在的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她早已经同整个巨人之梦融为了一体。

而穹空的轮廓却越发的凌厉锋锐,像是利刃勾勒而出的痕迹,他的身躯已经消失不见,仿佛现实的裂口一般,在裂口之后,近乎无穷的永恒虚空翻涌涟漪。

回归全盛状态的海之巨人已经庞大到快要将巨人之梦撑破,一条条支撑着庞大身躯的手臂和肢体向下延伸,都没入了虚无之中,搅动看不见的潮汐。

而最无法忽视的,便是那已经完全无法忍耐的震怒之火!

宛若灰烬重燃。

无穷地狱的灰烬所组成的身躯之上,一切追逐着毁灭和破灭的决心和渴望化为了侵蚀现实的火焰,肆意的从裂隙之中喷薄而出。

恒长、穹空、灰烬和海洋。

当世除了大君之外的四位巨人展露自身的威权和真髓,再无任何掩饰的敌意和杀戮渴望投向了前方。

然后,在他们之前……沉思的巨人,终于抬起头。

就好像,回过神来。

再度将视线投注于此处。

于是,巨人之梦哀鸣着,被裂隙所横贯!

在那庞大身影的俯瞰之下……

此刻,槐诗的身后,那隐藏在黑暗和光里的恐怖本质仿佛在巨人之梦的折射之下,终于显现而出,化为了几乎令巨人之梦都要彻底消散的恐怖轮廓。

冠戴深渊黑日,身披太一之白衣。

诡异的阴影宛如如江河一般奔流。

无数升腾事象的交织之中,最终的地狱之王显现身影!

“我猜,我们可以开始了?”

槐诗依旧微笑着,看着他们,提议道:“虽然有些老套,但不用先来后到排座次也没关系……请伱们一起上吧。”

在这一刻,巨人们沉默着,不发一语。

只是那原本已经昂扬到极限的杀意,却仿佛火山爆发一样,再度攀升,喷薄而出,刺目的血色从他们的灵魂中显现,几乎将巨人之梦染成猩红。

可紧接着,最为庞大的海之巨人,便僵硬在原地。

仿佛沧海彻底冻结。

自烈日的俯瞰中。

毫无征兆的,那个身影从现在了他的眼前,近在咫尺的地方,伸出手,抚摸着那一道道友人最后所留下的裂痕。

如此缅怀。

“放心,只要拿出自己的全部本领就好。”

他说:“我会尽量……不打死你们的。”

于是,曲起的手指弹出,敲在海之巨人的颅骨之上。

宛如惊雷一般的轰鸣里,龙脉高歌长吟,无数如同雷霆一般升腾而起的铁光汇聚为一束,贯入了海之巨人那宛如山峦的颅骨中,轻描淡写的,从另一侧穿出。

好像要倾覆海洋。

海之巨人在嘶鸣中,不由得向后,被掀起,倒下。

而直到现在,从天而降的巨手才堪堪落在了槐诗的身上。恒长化为了无形,可正因为无形,才处处有形,无处不在。

可遗憾的是,他那一巨手还未曾落下,便在又一次弹指之中,溃散无踪!

无穷雾气动摇着,几乎被吹散,几乎快要显现出背后的狰狞模样……

轰!

槐诗面无表情的收回了拳头,天崩之拳下,穹空巨人的轮廓已经倒飞而出。

当他的身影从天而降,坠落在地上时,无穷的火海从正中开辟。

“互相问候的寒暄环节大可不必,动点真格的吧。”

槐诗漫步,踏前,向着近乎化为龙卷一般的庞大灰烬巨人:“我来到这里,想要将你们所有的力量全部夺走,包括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巨人的尊严,所有侏儒王的力量和宝藏……以及大君的头衔。”

“现在,友好的商谈环节已经结束了。”

那宛若被黑暗所笼罩的面孔之上,和煦的微笑中,源自现境的凶意喷薄涌现:“请尽情的反抗吧,各位!”

在我,热身完毕之前!

紧接着,漆黑的火焰,从槐诗的双手之上燃起。

那放肆舞动的色彩,令所有的巨人不由得眼前一黑,亲身领受到了来自日焰的恐怖威胁。那焰的形状,不过是毁灭升腾的姿态,所释放出的光芒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余波。

黑暗的最深处,那足以令深渊为之动荡的本质,是仿佛要将一切存在尽数抹除的虚无!

大敌的阴影,已经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再无处可逃!

在恍然醒悟的刹那,再无任何的顾忌和犹豫。

扫去一切的侥幸和偏见之后,所感受到的,便是从未有过的惊骇和振奋,再无任何限制的催发自我的力量。

甚至,不惜此身!

海之巨人怒吼,没入虚无的手足缓缓的拔出,拉扯着一条条沉重的锁链,就如同扯开铁闸一样……

一个个纪元以来,被溶解进海洋中的灾厄从闸门之后,井喷而出,吞没一切!

原本的只剩下轮廓的穹空,甚至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形体,只有无数条从身上延伸开来的裂隙,仿若以现实的裂缝作为利刃那样,斩灭所有。

恒长所幻化的雾气彻底散尽了,露出背后的真容——从来没有真容,追逐永恒而成的成果一直在不断的变化着,所能看到的便是万眼万手不断的分裂开阖,回旋,拓展,肆意的扭曲现实,形成了无处不在的恐怖干涉力。

而灰烬,已经彻底熄灭。

再看不到任何的火焰了……

就只有一具数米余高的漆黑枯骨,一丝丝燃尽的黑烟缠绕在枯骨之上,骨骼的裂隙之中似是有最后的星火明灭。

一阵风吹来,就会彻底的灰飞烟灭。

可当他踏出一步的同时,整个巨人之梦好像都被无形的火焰所点燃,一切灵魂都被拽进了无止境的折磨炼狱。

一切憎恨、贪婪、野心和狂妄所汇聚成的火,已经铸就灰烬一般的结晶,破坏力无止境的暴涨!

自外向内,再也看不到槐诗的身影。

只能够看到巨人之梦里不断变换的诡异色彩,一个又一个的巨人幻影自生灭中消散,可越是消散,那梦境便越是庞大。

将一切斗争,尽数封锁在其中。

但即便是如此,却也已经快要无法包容……那冉冉升起的漆黑烈日!

就在槐诗的身后!

宛若神佛一般的矩阵光环展开,虚无汇聚成了物质,以火焰和光芒的形态向着四方抛射而出,以一己之力,应对四位巨人前所未有的联手围攻。

再然后,轻描淡写的……

压下!!!

强与弱的界限,从未曾如此绝对而分明。

而那一条准绳,已经握在了槐诗的手中!

那一刻,灰烬之剑在槐诗的五指之间崩裂,从其中宣泄而出的恐怖温度和执念,尽数消散在黑暗里,就只剩下了一丝微不足道的飞灰从指缝间飞出。

“燃尽之灰,何如烈日之普照?”

槐诗垂眸,俯瞰着那一颗不断崩裂的颅骨:“汇聚再多的疯狂和绝望,终究无从蜕变,牺牲再多,也便只剩灰烬而已……

提图斯不选你,是有道理的。

号练废了,重来!”

轰!

在按下的五指之间,枯骨巨人轰然坍塌,如同潮水冲刷的沙堡一般溃散,溶解,火焰被火焰所吞噬,而灰烬……归于灰烬。

在弹指之间,彻底湮灭!

再紧接着,无尽灾厄溶解之后所形成的汪洋,自俯瞰之下冻结。

“海之狭隘,如何同无限相较?”

槐诗的手指自虚空之中划过,指尖所过之处,所有桎梏灾厄之海的锁链,尽数断裂,如同被看不见的剑锋所斩断那样。

沸腾一般的潮声和哀鸣里,只剩下了冷淡的评价:“以有涯求无涯,岂不谬哉?果然,褚海先生应该把你碎的再干净一些。”

天阙之剑,凭空斩下!

贯穿海洋。

于是,万钧洪流自烈日的回旋中被吞尽,一切灾厄自虚无之中彻底消散,只剩下海之巨人重新长出的身躯被贯穿在剑锋之上。

迅速的坍塌,崩溃,石化。

就像是海水褪去之后的死寂礁石,遍布裂痕,再无声息。

再然后,槐诗的手掌,无形的翻转。

握紧了缠绕周身的裂隙,令穹空的力量彻底停滞,在无从延伸,触碰烈日本身……

“虚无之穹空,又有何物能存?”

槐诗垂眸,分辨着掌心的那一道现实裂隙的本质,遗憾摇头:“以空求空,最终依然是空!”

当他的五指握紧之后,无数道笼罩了巨人之梦的诡异裂隙,竟然开始了迅速的收缩……向着他的掌心!

就像是被漩涡所卷入其中的海草一样。

凌驾于自身万倍以上的灾厄化为了黑洞,拉扯着穹空的灾厄化身,向内,直到最后,彻底纠缠成一团。

“这么讨厌现实的话,你还是去二次元吧。”

啪!

有琉璃破碎的清脆声音响起。

就在再度展开的五指之间,无数重叠在一起的裂隙,已经被粗暴的压扁,如同看不到任何厚度的纸片一样,飘扬着落下。

再无法展开。

而最后,槐诗回过头,看向了在黑暗日轮的笼罩着桎梏中,不断的挣扎……试图从那一片永恒的黑暗里爬出的诡异轮廓。

巨人恒长。

“如梦幻泡影一般的长存,又有什么意义?”槐诗挥手,“不如干脆真的化为泡影算了。”

于是,最后的破裂声响起。

无数展开的眼手在黑日的压力之下,痛苦的痉挛,收缩,向内塌陷,到最后,轰然炸裂,只剩下一片飘忽的雾气。

消散为无。

现在,当槐诗再度踏出脚步,跨越了巨人的残骸,向前走出,便再无任何力量胆敢阻拦那一道庄严的日轮升起。

古老的歌声和梦境迅速的蒸发,消散。

唯一的胜者从那一片梦境之中走出。

俯瞰着所有的尘埃。

还有等待在挑战之路尽头的,最后敌人!

——大君!

大君也在看着他,如此平静。

在侏儒王们的颂唱中,挽歌声响起,赞颂着那些回归漫长之梦的巨人。

无人胆敢指责这一结果,甚至未曾落泪和痛惜。

倾尽全力的对决本该如此才对,若非死亡,如何分胜负?!

倘若槐诗手下留情,才是对这一场角逐最大的侮辱!

可当槐诗以绝对的力量,正面击溃了四个巨人之后,才终于从大君的身上感受到了,那沉寂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恐怖力量!

所谓的,深渊至强!

纵然同为巨人,依旧无法同日而语……那庞大的差距,就如同现境的天敌和太一的距离一样!

巨人只不过是雷霆之海的领袖,而大君,却是这一份无穷力量的化身!

只是站在那里,便已经给槐诗带来了无以言喻的恐怖压力。

现在,当最后的阻拦者们归于虚无,再无人能够阻挡这一场决定一切结果的斗争到来。

彼此双方早已经……迫不及待!

当号角声再一次被主祭所吹响,整个地狱都被彻底清空。

在这深度之间的地平面上,就只剩下了遥遥相对的两人。

“谢谢你,槐诗。”

大君最后问候。

“嗯?”

槐诗好奇:“难道我作为毁灭者,做了什么值得让人感谢的事情吗?”

“谢谢你,作为我的敌人,发起这一场对决。”

大君坦然的微笑,并不掩饰自我之振奋:“我已经许久,未曾如现在这样期待了。”

不论是同深渊烈日作战,还是印证深渊至强的归处。

亦或者,作为大君,应对另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者……

胜利、荣耀与权位。

原本都已经厌倦了的一切,竟然在此刻再一次的显现出新的价值和美好。

当确认了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敌人存在时,大君所感受到的,便是未曾有过的愉快和欢欣。

就好像,已经拥有了一切。

前所未有的,渴望着胜利!

哪怕拽断所有的枷锁,也在所不惜!

瞬间,有陨星从天而降,地狱的残骸被拉扯着,落入了大君的手中,紧接着,残骸变化,锻造,重生。

毁灭之锤的轮廓,再度显现。

“现境之人啊,你们的星辰如此灿烂,耀眼到我无法收藏,庞大到令巨人为之赞叹。面对这样的挑战,我必须要做出回应。”

毁灭之锤自大君的手中,再度举起,伴随着深渊至强的宣判:“作为敌人,我对这一份光耀表示认可,作为大君,我将在此赐予你们最璀璨的终结。”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可能!

深渊动摇!

并没有任何的自矜身份,一如往昔作为无名之人时那样,专注且虔诚的应对着一切对手,主动的向挑战者,发起了进攻!

毫无保留!

就像是一切都在瞬间坍塌。

深渊剧烈的倾倒,回旋,混沌之海升起,上浮到了最高处。而曾经现境的位置落向了最深的黑暗里。

槐诗只感觉现实被粗暴的揉成了一团,将自己包裹在了其中,化为了囚笼。

当毁灭之锤抬起时,世界的中轴就好像于大君的手中显现。

当铁锤挥出,深渊便为之倾覆!

天地宛若回旋。

整个宽阔到看不见尽头的战场,被彻底的颠倒,恐怖的漩涡自外而内的收缩,桎梏一切。

在不容许任何的逃避。

唯一的生路之上降下的,便是带来彻底毁灭的铁锤!

而从绝境之中所升起的……

便是环绕着万丈漆黑日焰的斧刃。

切裂漩涡,开辟所有,令深度的扭曲自正中拦腰而断,针锋相对的同毁灭之锤碰撞在一处,迸射出了足以照亮大半个深渊的耀眼光焰!

这一次,面对大君毫不保留的全力一击,槐诗挡住了!

“这算不算偷袭?”

相持的斧刃之后,槐诗咧嘴,嘲弄一笑:“没想到大君竟然也会如我这般不择手段。”

“所谓的对决,便要无所不用其极,要我教你这样的道理吗?”

大君的笑声有若雷鸣,竟然自相持之中再度发力,压下了愤怒之斧,强迫槐诗向后退出了一步,又轻描淡写的让过了七海之剑的反击。

再一次的,抬起了毁灭之锤。

毫无任何花俏。

只是倾尽力量,直白而粗暴的,砸!

大地自铁锤之下崩裂,如同水面一样浮现波澜,偌大的地狱坍塌,崩溃,数之不尽的残骸被吹飞了,砸向四方。

当深度的黑暗被驱散,无数地狱的微光便如同星辰一般亮起。

庄严照耀。

“深渊的风景怎么样,槐诗?”

大君昂首发问:“同你们所创造的地狱,相较如何?”

“难道有什么可比性么?”

槐诗冷漠摇头:“看看你的领地,大君,看看你的王国,这一片显赫的废墟里,还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

在他的十指之间,漆黑的日焰彼此纠缠,铁光增殖,悲悯之枪重铸,叠加了不知现境多少威权的枪锋横扫!

此刻,仅仅是两人的碰撞,便在深度之间掀起了新的风暴和乱流。

往日稳固的一切,此刻尽数化为了脆弱的泡影。

难以为继。

如此颓败的模样……

“已经不会有新的世界诞生了,大君,这样下去,只会全部毁灭!”槐诗问:“为何不愿意重新再来过?”

“重新来过?”

大君咧嘴,反问:“槐诗,新的世界里难道不会有纷争么?”

“当然会有。”

槐诗断然回答:“甚至说不定比现在还要更加的惨烈,说不定会创造出新的地狱……可一个地狱,总比一万个好吧?

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重新开始?”

“因为它是假的。”大君嘲弄摇头:“所谓的新世界,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谎言!和旧的不会有任何区别……

你们想要重新开始,可重新开始,也只会有同样的结果!”

轰!

自铁锤的轰击之下,此方地狱最后的残骸如泡影一般消散。

可在深度之间,更多的地狱却动荡了起来,在余波之中不由自主的崩裂,难以承受来自两者的冲击。

自力量之下坍塌为尘埃,亦或者自黑焰的焚烧之中归于虚无。

“看到了吗,槐诗?”

大君展开双臂,展示着毁灭的场景:“只要还有灵长存在,还有灵魂存在,那么终将会创造地狱……

不论地狱在何处,深渊都在灵魂里。

就在此处,就在你我的手中——”

当毁灭之锤再度横扫,将槐诗所投出的天阙之剑击溃。无数剑刃的碎片飞射,如同坠落的星辰一样,在渊暗区撞出了一道深邃的缺口。

不知多少地狱在这一击的余波之下崩裂,坍塌。

大君步步踏前,紧逼,破空而至,毁灭之锤再度砸落:

“——毁灭地狱,也只会创造出更多的地狱。不论重复多少次,都永远是自欺欺人的循环!”

“但有意义。”

槐诗反驳:“人不是为了什么答案和结果而生的,即便是循环,也胜过永恒的沉沦和绝望。”

“吾不取。”

大君嗤笑着,毁灭之锤砸下。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槐诗,但我不会向天文会低头,也永远不可能向我的敌人认输,所以,放弃吧。”

大君冷漠俯瞰,“想要你的新世界,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好的。”

那一瞬,槐诗遗憾的点头,伸手,接住了砸落的毁灭之锤。

握紧!

毁灭之锤戛然而止。

自不知多少观望者呆滞的注视之中,他的五指缓缓收缩,握紧。

锤首哀鸣,裂隙蔓延……

自巨响中,分崩离析!

“热身阶段,就到这里差不多就行了。”

槐诗遗憾轻叹:“如你所愿,大君,我不再对你抱有任何期望。所以,请让我尽情的领教一下吧……”

他说:

“——所谓的,【深渊至强】!”

伴随着他的话语,虚无的深度之间,深渊烈日喷薄焰光,再度将一切照亮。恐怖的漩涡在渊暗区中扩散,带着一切碍事的阻拦,尽数归于灭亡。

无穷黑炎的风暴之中,烈日已经近在咫尺,俯瞰深渊。

就这样,以【毁灭要素·救世主】的权限,向【毁灭要素·天文会】,下达至上之谕令。

敲响灭亡之钟,吹响天启号角。

降下审判与结末!

当虚无的颂歌响起,无穷黑暗的最深处,以现境缔造而成的地狱里,无穷灾厄流转之中,二十四个毁灭要素再度显现!

现在,槐诗已经不再局限于己身的范围之内,第一次的去,彻底调动这一份令现境彻底化为地狱的力量!

于是,真正的深渊烈日,至此显现。

轻蔑的俯瞰着所有。

再无怜悯与温柔。

就这样,向着眼前的敌人,抬起了手掌,屈指弹出。

无穷灾厄自毁灭要素的循环之中,凋亡一切有型之物的【宇宙光】,就此铸成。

顷刻间,凌驾于历史和想象之上的毁灭轻描淡写的荡尽三个深度之内的所有。紧接着,再度汇聚为一线洪流,浩荡降下!

向着眼前的对手!

倘若所谓的大君,只是这种程度的话……

那就死吧!

没有耀眼到无法凝视的辉光,也没有刺目到毛骨悚然的黑暗,真正的毁灭是无形的。当星辰自黑暗里燃烧殆尽,所焕发出的便是这最后哀鸣。

或许,这便是应芳洲昔日所探索的,纯化的极限——无穷的物质坍缩到极限之后,转换为纯粹到再容不下任何杂质和瑕疵的粒子射流。

没有火焰,也没有耀光,纯粹的毁灭是无形的,难以窥见,可所过之处,唯一能留下的,便只有碎尽一切魂灵的劫灰。

如此,轻描淡写的,将大君吞没在其中。

绝对的寂静中,听不见远方震惊的咆哮和恐惧的呐喊,只有宛若釉体自瓷器上崩裂时的清脆声音。

在无形的洪流里,大君手中残存的毁灭之锤率先溃散,化为了细微到找不到任何痕迹的飞灰。紧接着是大君的轮廓。

一块块碎片从那魁梧的身躯之上剥落,消散,皮肤,器官,血肉和骨骼,顷刻之间被尽数吹尽。

有那么一瞬间,一切好像都消失不见。

除了被冻结的毁灭之光。

停止。

高能粒子的奔流,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所握紧了一样,仔细体会,细细端详,在了然察觉本质之后,失去了兴趣。

攥成了一团。

浩荡奔腾的射流向着正中汇聚,向着那个模糊的轮廓,重叠在了他的手中,又在五指的捏合之中,溃散为无形。

消失不见。

自毁灭之中,平静的大君重现,可却已经再非曾经的模样。

就好像,只是投影一样。

如此飘忽,形同泡影一般的虚幻,却如此强烈的真实感,强到令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变得无比虚假。

仿佛,整个深渊唯有他的存在,才是唯一的真实!

以肉眼所扑捉到的不是什么幻影,因为他已经早已经处于无法观测的范畴……

永远的超脱于物质之上!

就连那一具曾经毁灭了不知多少强敌的身躯,也不过是这一力量的容器,亦或者……令他不至于将一切都彻底毁灭的枷锁!

自凝望中,风暴主祭再忍不住,热泪盈眶!

多少年了?

多少年未曾目睹如此神圣的姿态?!

啊啊,何其有幸!

自从昔日将那一位不可一世的地狱之王彻底蹂躏成粉碎之后,他就再不曾见识过大君如此振奋的模样。

鼓声不知何时,已经断绝。

他手中的鼓槌已经在失神中被捏成了两截,忘记了所有,再无法从那样激烈的斗争之中挪开视线。

“还真是,好久没这么轻松了啊。”

大君轻叹着,抬起了头。

就如同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一样,活动着手臂和五指,开合,熟悉着这一份久违的充实和解脱。

于是,便有即便是同烈日相较也毫不逊色的恐怖灾厄气息,自他的身躯之中奔涌而出!

伟力归于自身,这便是大君。

在漫长又漫长的无穷时光里,除了一个个令人难忘的强敌之外,他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经历了多少的战斗,毁灭了多少的世界和地狱。

无穷尽的深渊真髓在未曾停止过的战斗和胜利中汇聚,倾注在这一道从未曾抵达过极限的灵魂之上,最终,从死亡和胜利之中所铸就的,便是……

深渊至强!

轰!

日轮的回旋戛然而止,在紧接着,自深度扭曲所造成的折射中,烈日竟然都好像扭曲了一样,剧烈的变化!

当大君的手掌握紧,化为铁拳,向上所挥出的一瞬,偌大的渊暗区自风暴之中,向着两侧开辟而出!

贯彻深渊的洪流自那一击之中显现。

一道道黑焰升腾,如涟漪一般的震荡,扩散。

整个深渊烈日,自大君的一拳之下,倒飞而出,回到早已经被焚尽的深度区之中,搅动了无穷的尘埃,隐没在晦暗之中。

可紧接着,更胜过以往的恐怖焰光重燃。

烈日坠落。

自槐诗的意志之下,无穷灾厄的蜕变中,海量的灾害井喷。自日轮之中,铁光升腾,铸造再度开始,又紧接着完成。

锏之轮廓,自从烈日之中显现,向着深渊坠落。

却掀起了足以令整个渊暗区再度动荡的恐怖风暴!

毁灭要素·阿波菲斯,显现!

亦或者称之为……现境之重·阿房!

无穷灾厄的质量,乃至如今吞吃了不知多少地狱之后的现境,乃至其中的天国,一切的重量汇聚在一处,化为了一线铁光。

弹指间,跨越了八十层深度之后,已经来到大君的面前。

近在咫尺!

无数火花飞迸。

自五指与钢铁的碰撞之中,裂隙自阿房和大君的手指之上浮现。

现境之重,戛然而止!

再无法寸进。

当槐诗五指合拢,阿房轰然爆裂,但爆裂的铁光又被挥手之间,轻描淡写的驱散,大君的身姿再现,毫无任何的动摇。

只是,随着槐诗再度抬起手的时候,便有新的一线铁光再度坠落。以阿房为容器,寄托于天外之物阿波菲斯的本质,纯粹的力量和冲击如暴雨那样降下。

毫无停歇。

即便是如此,依旧无法动摇大君的步伐。

向着眼前的敌人。

在握紧的拳头之上,那令死亡预感不断炸响的力量无止境的攀升,翻倍,再翻倍,以指数级增长到最后,甚至以现境的观测再无法分辨出究竟汇聚了多么恐怖的毁灭!

早已经,锁定了槐诗。

挥出!

槐诗抬起了手,五指展开。

自两者碰撞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和冲击,甚至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有槐诗身后,一扇古老石门的痕迹悄然浮现。

石门之上,一道贯彻的裂隙无声蔓延,近乎横贯,但很快,又开始了缓慢的收缩。

将那足以将槐诗彻底蒸发的恐怖力量,抵御在了门外!

——毁灭要素·存续院!

同时,就在大君的面前,槐诗针锋相对的抬起了拳头,握紧,崩裂的痕迹自从拳头之上不断浮现,现境之鸣动收束于一拳之上,哪怕是太一之躯壳也难以承受。

可在血液的奔流之中,永生之兽的生命力却显现而出,再然后,随着源质的蜕变,波旬的无穷诅咒和癫狂倾注其中。

毁灭要素·结合完毕!

血与魂的力量完美的包容了这二十四个毁灭要素所奏成的交响,向着大君的面孔,挥出!

可同样,大君的左手抬起,伸出,毫不躲闪的将这地狱现境的交响,握在了掌心之中。局限于灵魂之内的恐怖动荡扩散,肆虐,重叠在一处,彻底爆发!

令那凌驾于物质之上的身躯,也不由得,模糊了一瞬!

可他的笑容,却越发的清晰!

如此的畅快。

就在大君的眼瞳之中,未曾有过的兴奋辉光涌动,燃烧,映照着眼前的强敌。再忍不住,大笑出声!

“我终于想起来了,槐诗。”

自这不容退缩和逃避的角力之中,大君告诉他:“我见过你!我应该,早就见过你才对!”

“那个,曾经的你!”

在洞彻一切命运的眼瞳映照之中,所显现的,却并非是他面前的槐诗,而是更加遥远,更加飘忽的身影。

以及,比此刻还要更加纯粹的黑暗和虚无!

“——那个被你所否定的,你!”

轰!

自巨响之中,槐诗岿然不动,可在深度之间,一座座位于他身后的地狱却哀鸣着,化为了粉碎。

再紧接着,大君的笑容轰然破碎。

在槐诗的头槌之下……

深渊至强,倒飞而出!

“不好意思,我怎么不记得?”

深度的虚空之中,槐诗昂起头,瞥着他的模样。只有一缕血色缓缓从额间滑落,划过了面孔,落入了他的手中。

如此鲜艳。

令他的笑容越发的愉快。

“原来大君的血,也是红的吗?”

“是啊,如你一般。”

在飘飞的地狱残骸之中,大君自裂痕中缓缓走出,并不掩饰自己额前的裂口,只是伸出手,擦去一缕,放进口中仔细品尝。

告诉他:“也同你一样,有毁灭和虚无的味道。”

“正常。”

槐诗点头感慨:“我血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点多,出现什么都不奇怪。等你找到我的艺术细胞的时候,麻烦请告诉我一声。”

轰!

瞬息间,深渊烈日的身影破空而至,来到了大君的面前,现境之鸣动再度汇聚于手中,化为斧刃,向着大君的头颅斩落。

弦音自斧刃之上迸发,如此凄婉。

就在斩落的斧刃之前,大君的手中,却有飘忽的利刃骤然显现,那是比愤怒还要更加狰狞的轮廓!

就仿佛,跨越了时光,以自我之意志,再度握紧了曾经的兵器。

令那早已经随着强敌一同灰飞烟灭的斧刃,自手中重现!

碰撞!

大君踏前,撞破了槐诗的架势,在另一只手中,白骨所雕琢而成的巨剑挥洒,正如同槐诗一般,干脆利落、毫无任何瑕疵的……斩首!

刀、剑、斧、锤、长矛亦或者铁拳……

一切自大君的意志之下变化,可每一种,都完美到凌驾于凡物的想象之上,昭示着真正的登峰造极究竟是何等的模样!

即便是,早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未曾有敌人需要他去动用这一份以死亡而磨砺而成的技艺,但此刻再度显现时,却依旧未曾有过任何的瑕疵。

反而……遇强更强!

彻底的,凌驾于槐诗之上!

“你所追寻的艺术,就在这里,槐诗,你看到了吗?”

斩首的剑刃之后,毁灭之锤在大君的手中再度显现,砸落,引发了断绝一切共鸣的巨响。

倘若所谓的美是从生命中诞生,那么,毁灭和死亡,才是这一份艺术真正的归处!

正如同眼前的槐诗一般。

正如同被他所否定的本质一样!

太过于轻蔑了,也太过于狂妄。

竟然胆敢在自己的面前有所保留……竟然胆敢到现在,还将那一重枷锁束缚在自己的灵魂之上!

轰!

重剑劈斩,贯穿肩膀,近乎将槐诗斜向斩成了两截,可紧接着,却又被他的身躯所钳合封锁,阿房砸下,将大君的右手彻底击断!

可这同刮擦没有任何区别的小伤却根本没有令两人有丝毫的在意,反而令他们彼此的笑容,越发狂暴。

毫不保留的互相施以破坏和蹂躏。

如同两个无法杀死的怪物在残杀,毫不保留,再不顾及所有。仅仅只是如此,便已经令大半个深渊都沉浸在混乱之中。

哪怕是侏儒王们也已经再无资格来围观这一场战斗,只能不断的后退,再后退,凭借着大君御座的庇佑幸存。

可很快,槐诗已经再度飞出。

胸前被彻底贯穿。

在他头顶,日轮破裂,黑焰如血那样,喷薄而出,将一切所触碰到的地狱,尽数焚尽!

焚烧的火焰又在大君的践踏之下熄灭。

“何必自欺欺人?”

深渊至强缓缓向前,俯瞰:“被你所否定的,就是你们的答案——这一份毁灭,便是你们所创造而出的结果,正如你们所期盼的那样……”

这便是,昔日的会长所渴求的答案。

见证着现境所创造的无穷救赎,又同样见证着人世所编织而成的歪曲和堕落……越是迈向未来,就越是无法逃避过去。

所谓的天文会的存在,是否正当?难道顺应深渊循环的坠落才是答案?

世上的一切意义汇聚,最终所显现的是什么?当所有的毁灭重叠,最终成就的究竟又是什么?

当人世所创造的希望和绝望、升华和凝固、奇迹和灾厄被摆在天平的两端时,最后所导向的,是否是天国?

能够完成这一切的,才是救世主。

正是自那一份渴望里,针对现境的清算和审判之中,深渊烈日才彻底诞生!

这便是现境所注定的结果。

“槐诗,你自己便是唯一的明证和结果,从来不需要什么新世界和天国,重新开始的结局,就是再度的结束!”

大君拔出了肺腑之间的剑刃,握碎:“汝等自泥潭中挣扎起落,在徒劳的寻觅里凋亡,最终,你们终将会明白——循环的尽头,是灭亡!”

“哦。”

槐诗无动于衷,只是平静的抬起手,毁灭要素再度催发,自暴虐的反击之中,再度发问:“那又怎么样呢?”

他说:“我无所谓啊。”

那样轻蔑又冷淡的神情,令大君的动作微不可觉的一滞。

不论是什么东西,从诞生的瞬间,就注定毁灭。

这一点,从一开始槐诗就心知肚明。

或许现境的答案就是这样,深渊烈日的诞生,或许才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在大君看来,一切就应当如此。

侏儒们向命运发起挑战,不断的斗争,不断的胜利,以期待最终的命运显现,以期待颠覆所有之后,将自己变成那个颠覆命运的答案。

正因如此,才不会容许这一份对于答案的否定。

可最终不论什么样的答案,槐诗其实都不在乎。

他所追逐的,从不是这样的东西!

比结局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而活着!

轰!

无数焚尽的残骸之中,漆黑的烈日再度降下,喷薄万丈光焰,扩散的风暴吹尽所有。

而就在肃冷的日轮之中,槐诗的身影再度显现。

“我并不觉得一件事情有结局不好,但我不为结果而活,如同生命诞生不是为了死亡一样。”

槐诗望着大君,告诉他:“倘若你觉得,这一份毁灭和虚无应当是现境之答案的话,那么现在,就请让我向你展现——同这一份答案所相匹配的过程与价值吧!”

风暴在大君的面前被撕裂。

天阙之剑拦腰而断。

溃散的铁光之中,大君抬起了头,然后,终于看到了……槐诗所展开的双手,乃至,在掌心之上,那一柄渐渐显现的神之楔!

如此熟悉。

昔日的太一和今日的太一两者所追逐的救赎,灵魂,源质,乃至一切……尽数流入了铸造之中,最终,化为了一柄庄严的朱红之弓!

万物的欢歌仿佛在耳边再度响起。

天空、大地、海洋、山峦,现境,地狱,深渊,乃至一切。

所有的鸣动,一切的节律,万象的运转,尽数汇聚于此弓之中,化为了上一缕纤细到近乎无从察觉的弦。

这前所未有的寂静里,弓弦在槐诗的手中缓缓开启。

自弦与弓之上,有黑暗和光芒流溢而出。

救世主和灭世者的力量彼此纠缠,深渊之烈日和现境之太一的本质再度重叠。自毁灭要素的升腾之中,足以将一切彻底毁灭十二次的力量显现其中。

于是,举世黯淡,一切的色彩都尽数消失无踪。

所存留下的,便只有那箭矢之上渐渐所显现的纯白!

可当它所显现的瞬间,便好像充斥了一切,令一切都被这一片无穷之白所笼罩,再无处可逃。

如此纯粹的色彩,映照在大君的眼瞳之中。

随之而来的,便是前所未有的危机和期盼,警惕与渴求……于是便再无法克制,那愉快的大笑声!

如此的久违了。

大敌啊,你终于从我的眼前再现!

“那便来吧,现境之人。”

大君大笑。

无穷深渊真髓的流转之中,他抬起手,桎梏灾厄,重塑毁灭,正如同将无穷的地狱都握在了手中那样。

这一瞬,偌大深渊之中,再无任何的光芒,一切的雷霆自此处收束,显现出纯粹的质量和锋芒!

抬起。

对准了前方的烈日。

以此一击,印证至强何在!

就这样,再无任何的保留,满怀着期待,满怀着渴望,向那贯穿所有的纯白之光发起进攻……去再一次的,去迎接那个既定的答案!

槐诗,松开了弓弦。

死寂的世界中,有低沉的声音响起。

这便是毁灭的鸣动了。

有那么一刹那,万象彻底的停滞。

一切如同冻结。

自一切的感知之中,所发生的景象都出现了如此鲜明的断层,明明上一刻一切好像都未曾开始,可当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

任何的感知,都已经无法再观测到那凌驾于一切灵魂极限之上的变化。

所能够感受到的,便只有颤栗和恐惧。

自扩散的余波之中,一切地狱都无声的化为了尘埃,偌大的渊暗区,都变成了历史,不复存在。

破碎的残骸之中,王座依然高耸。

湮灭所有的余波席卷,冲击,可在这之中,风暴主祭依旧死死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抬起头,瞪大了眼瞳。

任凭双眸在残光之中烧尽。

急不可耐的,看向了最终的结果。

然后,便忘记了呼吸……

就在无数地狱的尘埃之间,漆黑的日轮,无声的崩裂出一道缺口。漆黑的色彩如同血那样,从其中升起,无声的扩散……

有破碎的声音响起。

自槐诗的灵魂之中……

他缓缓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前,那贯穿身躯的一缕雷光,宛若剑刃一般,将他钉在了烈日之上。

猩红的血自创口之中,无声的流出。

渐渐干涸。

“真可惜啊。”

大君轻叹。

.

离宫的最高处,枯萎之王缓缓的收回了视线,只是伸手,端起了身旁的酒杯。

可酒杯中却空荡荡的。

再无涓滴。

往日的酒,已经喝完了。

孤独的皇帝愣了一下,无声一叹,将手中的酒杯抛向了楼阁之外的深渊里,再不留恋。

哪怕以后,整个世界美酒都摆在自己的眼前。

可自己还能再去找谁喝酒呢?

他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去。

那一刹那,崩裂的声音,终于从大君的躯壳之中响起……宛若冰川破裂,山峦坍塌那样,延绵的毁灭,再无法断绝。

就在槐诗的面前。

当最后的雷光消散,曾经的深渊至强再没有前进的力气。

曾经凌驾于物质之上的身躯,再度回归了物质,而掌控所有的力量,却已经荡然无存。在破碎的灵魂之中,无数灾厄如血一般的流出,升起。

归入了漆黑的烈日之中。

只剩下那一支断裂的苍白之箭,贯穿在身体之上。

就这样,在胜负的天平之上,投下了至关重要的砝码。

可大君却未曾留意。

只是专注的凝视,望着槐诗胸前的裂口,还有那一缕渐渐消散的雷光,以及,未能彻底贯穿烈日的裂痕……

“这就是只差一点的感觉吗?”

他自嘲一叹,恍然大悟。

明明可惜过对手那么多次,却从未曾这么的可惜过自己。明明遗憾过敌人那么多次,可最遗憾的,竟然是为自己。

如此可笑。

可是,又何其畅快。

明明胜利如此甘甜。

但失败却也能美妙的让人意犹未尽。

“胜负已分,大君。”

那一刻,自不可挽回的崩裂和解体之中,他终于听见了槐诗的声音,可却又忍不住想要发笑。

“现在,你是大君了,槐诗。”

如同虚假的结果被真实的结果所代替了那样。

新的至强踏过旧的尸骨,因此而成。

自雷霆的败北之中,深渊的烈日冉冉升起,普照所有。

“看来我的答案,就只能到这里了。”

曾经的至强抬起头,看着更胜过自己的对手,满怀着祝福与期盼:“从今往后,由你来决定一切。”

不论是雷霆之海的存续,地狱的结果,深渊的生灭,亦或者是应当让灵魂去追逐什么样的答案……

但现在,去做你应当做的吧。

大君。

他微笑着,缓缓的低下了头。

领受结局。

于是,日轮之中,有剑刃的锋芒再现,缓缓的升起。

恰如毁灭与死亡那样。

“永别了,巨人。”

无人回应。

只有孤寂的弧光一闪而逝,斩断了自无数时光之前延续至今的时代,自这一刻,为曾经的荣勋和辉煌,划下句点。

这便是巨人的结局。

当漆黑的日轮再度笼罩地狱之王的御座之上时,无数地狱的残骸之中,只有一个身影向着终点缓缓走来。

庄严的白衣之上,已经被一片血色所染红。

如此刺眼。

这便是昔日雷霆最后的遗留。

就在王座之前,槐诗回头,看向所有的统治者,最后向着他们发问:“现在,还有人想要挑战我么?”

死寂之中,再无任何人胆敢发出声音,也没有任何人胆敢去直视那一双眼睛了。

于是,槐诗收回了视线。

就这样,坐在了属于自己的御座之上,告诉他们:

“那么,你们可以叩拜了。”

沉默之中,佝偻的风暴主祭低下了头,领受了这一份大君的谕令,拜倒在王座之前,献上忠诚。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再无一人胆敢迟疑。

就这样,向着新的大君臣服,效忠,然后,献上所有。

自深渊的烈日映照之下,朝见至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