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步入尾声3

“我是火焰能力者,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么问的同时,我想起了自己把超能力告诉给祝拾的时候,她吃惊于我是靠着火焰能力战胜了堕落猎魔人。

以及在与堕落猎魔人交锋的途中,当他发现我是火焰能力者的时候,戒心顿时降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明明先前他还是步步为营,对着我这个未知能力的对手小心翼翼地使用声东击西的策略,之后居然就大胆地拉近了距离。似乎不止是因为未知变成了已知,也是因为他真心以为火焰能力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能力。

难道祝拾也是这么想的吗?但是我都已经把自己战斗的过程告诉给她了,既然她认为堕落猎魔人是强者,那么能够相对轻松地打败堕落猎魔人的我,至少也不应该被当成弱者吧?

“火焰能力者的普遍问题,在于防御力和机动力的严重缺失。”孔探员给出了答案,“像是你们这些操纵自然元素的能力者,尤其是你这种操纵火焰元素的能力者,特征就是具备极其强大的破坏力。一旦对手正面吃下你的攻击,很容易就会当场粉身碎骨。即使对手有着强悍的防御力,也无非是再多攻击数次的问题——前提是对方老老实实当个木桩让你打。

“而相应的,你面对危险的容错率远比你的对手更低。一旦踏上猎魔人之路,你就要会面对无数危险的怪异,其中有的怪异甚至能够在你面前失误无数次;而你只要失误一次,就会万劫不复。

“想要把猎魔人之路走得长远,关键不在于能够获得多大的成功,而在于能够承受多大的失败。”

“原来如此,是容错率的问题……”这下我是完全理解了,“也就是说,只要提升防御力和机动力就可以了是吗?”

“说是那么说,其实那很困难。怪异之物带来危险的形式数量众多,不止是有物理力量那么简单,也有精神力量和诅咒力量,甚至存在着时空力量和规则力量,以及更加无法理解的力量。所以我从来都不羡慕那些猎魔人,他们面对的世界太恐怖了。”孔探员感叹,“你也已经亲身体验过了吧,那种真正束手无策的绝境,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的绝望……

“祝拾在报告里面提到了,十五楼房间的洞穴之下是绝对隔离的异空间。不止是电子信号无法传递,就连超自然形式的连接也会被切断。你与你召唤的火焰之间好像是存在着精神性连接,那应该就是经过你的探索得到的结论吧。”

“没错。”我回忆起了洞穴之下的封闭体验,感同身受地说,“纵然有着强大的力量,面对无法预测的怪异,总有无力回天的时候……所以这就是祝拾抗拒我成为罗山猎魔人的理由吗?”

如此想来,祝拾没有直接对我搬出这套说法,或许是害怕伤害我的自尊心。

“不止如此。”孔探员想了想,“祝拾还非常厌恶杀人和流血。虽说就算如此,她在应该动手的时候也还是会动手的……总之,猎魔人的对手不止是魔物怪异而已,也有着操纵法力为非作歹的人类。她或许是不希望你杀人吧。”

“明明我都已经与堕落猎魔人战斗过了?”我反问。

“那不一样。一来,堕落猎魔人不是死于你手;二来,他也不是以人类形态被你打倒的。”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严肃,“以你的超能力,想要杀死一个人类简直就是轻而易举。有这么一种不知真假的说法,在如今这个时代的战场上,人类比起古代更加容易克服互相残杀的心理负担。你知道这种说法的依据是什么吗?”

我从来都没有上过战场,但是,我第一时间就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因为武器的差别?”

“不错,在古代,人类以刀枪杀人,虽然也有远程武器,但更多的是面对面把武器刺入对手鲜活的肉体之中,甚至还要近距离聆听敌人的惨叫、观看敌人痛苦的面容,这个过程非常残忍。”他缓缓地说,“而在现代,人类使用的是枪械,扣下扳机就能够夺走对手的性命。

“比起使用枪械的士兵更加轻松的,则是位高权重的上位者,他们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面吩咐一句话,就可以让千里之外的某些人死去,更加没有心理负担。很多上位者祸害群众无数,不是因为他们生下来就是冷血的恶魔,而是因为这一切在他们看来太轻松了,就跟玩战略游戏摁下鼠标左键没什么差别。

“那么你呢?身为超能力者的你,天生就拥有比起上位者更加恐怖的‘权力’。你不需要移动自己的手脚,甚至不需要吩咐自己以外的谁,只需要动动念头,就可以夺走很多人的性命……一旦开了杀人的头,你真的还回得去吗?”

听了他的话语,我也是不由得产生了严肃的思考。

这是在审问自己的心灵。

我很清楚自己有着动动念头就能够夺走他人性命的力量,因此过去也常常会想象自己杀人的画面。此刻我也是在脑海里模拟着真正动手杀人的情景,反复确认着自己的决心。

但是,一个活在和平社会的人能否在关键时刻痛下杀手,没有事到临头是无法真正确认的;而在以无比轻松的手段杀人之后是否会变得漠视人命,将其视为无比轻盈的草芥尘埃,更是没有实际体验过就无从知晓的事情。

想着想着,我注意到孔探员似乎没有在等待我回答,而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远方,深深地陷入了他自己的思索。

忽然,我的脑海里面闪过一道灵感。他的问题,不止是适用于我,同样适用于猎魔人群体。他们不也与我一样,拥有着“比起位高权重的上位者更加恐怖的权力”吗?

或许他们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有着轻而易举把人类化为飞灰的力量,但是精神操纵和诅咒攻击等等手段应该也是应有尽有。自古以来,很多草莽英雄在起势之际,都会宣称自己天降祥瑞。功绩之中稍微有那么一点巧合因素,都要美化成天命所归,美化成有着人类无法想象的存在眷顾了自己,如此就能够博取众多迷信者的拥戴。

就连弄虚作假都有这般效果,更何况是真正掌握超自然力量的猎魔人们?

为什么在存在罗山这种超自然组织的情况下,历史还会是以普通人为主的?现在的政治体系也应该是以“超凡者”为主才比较合理吧。倒不是说“超凡者”在治理国家方面必定能够做得比普通人更加杰出,而是在争权夺利方面,很难理解普通人如何争抢得过对方。

迄今为止,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猎魔人在社会上造成过巨大风波,这意味着有一股强大的抑制力将其压住了。

这股抑制力是罗山吗?那么罗山的猎魔人群体又要如何保证自己不成为动乱的源头呢?

根据祝拾的说法,目前的罗山似乎陷入了令人不安的动荡……

不知道是不是我在目前的对话环境下联想过度,我似乎闻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身为局外人,我没有立场去探究罗山的内情。就连上次询问罗山为什么对普罗大众隐瞒怪异事件信息,祝拾都是含糊其辞。

果然还是要先成为猎魔人才能够解锁更多的线索。

孔探员把目光从远方收了回来,然后笑了笑,以缓解严肃氛围的语气说:“讲了那么多,其实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加入罗山的。”

我立即关注了起来:“为什么?”

“我是罗山的探针,从民间挖掘有潜力的猎魔人也是我的工作,但这是其次。更加重要的是,我希望能够由祝拾成为你的引路人,而你则站在她的身边帮助她。”他表情和缓地说,“她身为肩负猎魔使命之人,却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强。害怕自己流血、也害怕对手流血,就算杀死的是坏人也会于心不忍……实在是过于天真和易碎。如果你可以支撑她的心灵,那就再好不过。”

“她是我朋友的妹妹,如果她身陷险境,我必然会全力相助。”我认真回复。

“那就好。”他欣然点头,“不久后,我就会被调动到其他区域。有你关照她,我也就放心了。”

说话间,我们早已远离小区,来到了咸水大学附近的街道上。现在还是上班高峰时段,道路上车水马龙,街边有很多行人和学生路过,也有早点餐车停在路口出售手抓饼和汉堡。

我们的对话内容夹杂着很多社会群众所不知晓的神秘内情,然而孔探员毫不在意是否会被路人听取,我见状也就放开说话。显而易见,就算路人听取了我们的对话内容也不可能当真。什么猎魔人,什么超能力者,在不知情者看来都是幻想架空的概念。

我尽管是行走在这片充满日常性空气的、习以为常的风景之中,却忽然逐渐生出了“远离正常社会的一切”的真实感。

这是一种和隔绝于洞穴之下截然不同的孤独滋味。

“孔探员,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只要不是我无法回答的问题。”孔探员回应。

“就是关于上次你冒充警察的事情。”

“咳咳……”他再次面露尴尬之色,“这个话题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不,我不是打算调侃你……我想问的是那个被你指控为连环杀人犯的少女。”我先是无语,又说了下去,“之前我问过祝拾,祝拾说这是你负责的任务,无法透露更多信息,所以我就来问你。

“为什么罗山在寻找这个少女,她到底是什么人物?”

(本章完)

第34章 步入尾声4

孔探员先是面露疑惑之色,又审视了下我的表情。

“你怎么会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因为刺探与麻早相关的情报可能会招致怀疑,所以我事先已经准备好了借口:“我对于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很感兴趣,而且这件事情说不定也与堕落猎魔人事件有关。”

“嗯,是这样吗……”孔探员思考了下,然后回答,“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机密情报,祝拾之所以不告诉你,大概是因为从罗山人员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情不怎么体面吧。”

“你的意思是……罗山做了恶事?”我试探性地问。

“是否如此我不知道,我不是上头的人,也没有把握所有的信息。还是先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吧,关于那个少女是什么人物……”他说,“据我所知,她是全世界已知唯一的失魂症苏醒患者。”

“……失魂症?”我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望文生义,这应该是一种“失去灵魂的病症”。

恕我见识浅薄,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种病症,除非这是代指植物人。

“你没有听说过也难免,这个神秘的病症在表面社会只被当成是原因不明的植物人症状,只有在我们这边的世界才将其称之为‘失魂症’。”孔探员语气低沉地说,“它是从四年前开始在全世界范围流行的,目前已经传播了很多人,传播源头未知、传播方式未知、治疗方式未知……罗山不知道出动了多少专家,花费四年时光也只是搞明白了两件事情:

“第一,这是由某种未知怪异现象传播的病症;第二,患病者的肉体虽然还在正常运转,但是灵魂统统消失了。”

“灵魂消失……”我顿时产生了一些想法。

我以前询问麻早是肉体穿越还是灵魂穿越,麻早的态度非常模糊。但是看得出来,她无法确认自己现在使用的身体是不是原装的身体。假设她真的是来自末日的穿越者,那么她是灵魂穿越者的可能性就很高。

非常巧合的是,麻早现在使用的身体,在这个时代原先就是一具彻头彻尾的空壳,简直就是专门为了让灵魂穿越者进来而放在那里的。我以前看过的有些穿越小说甚至会专门写原主由于溺水或者发烧等等原因而魂飞魄散,之后穿越者主角就正好过来接管那具身体。

但是架空归架空,我还是必须关注现实问题。

比如说,那具空壳身体里原先的灵魂到了哪里去,又是否与麻早的灵魂穿越有所关联?

我第一时间想到——会不会是原本的灵魂穿越到了末日时代,不知为何丢失了自己所有的记忆,错误地以为自己是末日居民,又不知为何穿越回了现在的时代?

不对,这个假设有个很严重的漏洞,那就是麻早在末日时代应该也有容纳她灵魂的身体,然而在不同的时代又怎么会出现一具与现在的麻早相似度极高的身体呢?

结合麻早原本的身体很可能与现在的身体相似度极高这一点,似乎另外一种假设更加合理,即: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麻早,而末日事件则是发生在另外一个世界未来的灾难。

也就是所谓的平行世界理论。

但是……平行世界理论到现在都还只是个科学界的假说呢。以此作为推理的根据,会不会过于胡扯了呢?

说句实话,现在我脑子里又是“穿越”、又是“末日”的,以这些过去只在小说漫画里看到的词语为核心展开分析,想要不胡扯都很困难。

“我大致上明白了。”我决定先让思维重心回到现实,“换而言之,这个少女是仅此一例的苏醒病例。只要对她的身体展开研究,就有可能拯救众多失魂症患者,是这样吧?”

“对。”孔探员微微点头,继续说了下去:“然而在苏醒之后,她立刻就从医院里面消失了。不是普普通通地出走,而是就像被空气吃掉一样凭空消失。”

“空间转移?”我立即回忆起了麻早曾经提到的,她所拥有的“赐福之力”。

“罗山方面也认为是这样。但问题是,这个名为麻早的少女在患上失魂症之前,仅仅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而在作为植物人期间,她更是不可能有任何机会接触到超常力量。”孔探员缓缓地说,“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醒来之后突然具备了空间转移的手段。更加令人费解的是她的行动,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当她再次现身的时候,居然已经潜入了本地的公安部门,并且从中盗窃了枪支弹药……这同样是原本的她绝对不应该做,也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身体原主的名字居然也叫麻早,平行世界假设的可信度似乎上升了。但是这也可以成为麻早在说谎,末日和穿越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依据。

而当孔探员说到后面的时候,我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你是想说,她并不是真的从失魂症里苏醒了过来……而是空空如也的身体被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恶灵鸠占鹊巢了?”

这下貌似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罗山会以对待犯人的方式追踪麻早,因为他们追踪的并不是“仅此一例的苏醒病例”,而是侵占少女肉体的邪恶鬼魂。

甚至就连我自己都没有足以排除这个可能性的证据。

但是相较于“末日穿越者”,“附体恶灵”这个可能性难免令人扫兴。而且,如果罗山是正义的立场,祝拾和孔探员又为何会觉得罗山的所作所为不体面呢。

“我也有过那样的怀疑,不过上头那些人不是那么认为的。”孔探员摇头,“他们是真心建立在‘那是苏醒的失魂症患者’的前提下对其展开了大规模的搜索,甚至还急切到先斩后奏,先是把目标定性为连环杀人犯,再去要公安系统把这个嫌疑落实,只不过对面一直没有答应……如果只是一个小小的附体恶灵,上头是断然不会用出这种手段的。”

“会不会是他们其实也不确定呢?”反倒是我这个外人故意站在相对善意的角度做出了解读,“那个女孩子既有可能是苏醒患者,也有可能是恶灵附体者,而他们则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比如说:因为那个女孩子之前潜入公安部门盗窃了枪支弹药,所以他们也不方便使用寻找被诱拐或者走失少女的名义;而正好我们市最近真的有个身份不明的连环杀人犯,所以他们就顺理成章地把这个名义给用上了。”

“以高等级猎魔人们的手段,想要侦测病房内部是否有恶灵入侵简直是轻而易举,他们必然是确定的。虽然无法理解那个女孩子是如何得到力量,又是为何性格大变,但是他们并不将其视为另外一个人。”他说,“另外,考虑到对方拥有未知的空间转移手段,上头已经决定把搜查范围蔓延到全国了。

“更多的搜查手段自不用说,之前用到的激进指控手段也不会落下。又是如此大费周章,又是如此不择手段……庄成,你能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全国搜查?不择手段?

我为麻早并非性质简单的附体恶灵而放心,又为孔探员叙述的内容而心震,继而沉思。

以麻早在罗山眼里可能具备的潜在价值,全国搜查合情合理,而潜入公安部门盗窃枪支弹药毫无疑问是麻早的过错。从世俗法律角度出发,说是重大犯罪都不为过。但罗山并不属于公安系统,所作所为也不像是公平公正的官方组织应当呈现的官方态度,除去行动规模是官方级别的,从头到尾都透露出一股子不走正道的感觉。

真是扑朔迷离!

我感觉自己血液流动速度都在加快,同时缓缓地道出了对于孔探员所言的感想:“只要能够把那个女孩子得到手就可以,对方的基本权利并不重要……是这样吗?”

等等,这说的不就是我自己吗?

孔探员点头。

“我所知道的关于那个少女的内幕,就只有这些了。原本不应该对你说那么多,但是你似乎有着对于奇闻轶事刨根问底的习惯。与其任凭你在其他地方胡乱打听,不如由我说清楚。”他说,“当然,我希望你不要对罗山有误解。罗山也有不止一座山头,现在做出这件事情的,仅仅是其中一座思想比较偏激的山头而已。”

最后这段话感觉也像是在骂我……我顾左右而言他:“你也是那一座山头的吗?”

“山头”这个词语给我一种不好的印象。

“我不过是个基层的小人物,哪里敢自称是什么山头的。只不过是身不由己,被人当成皮球踢来踢去罢了。”他自嘲地笑笑,然后补充,“顺带一提,祝拾她和涉及到这件事情的山头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多谢提醒。”说着,我看了看前方,“话说回来……我们这是在往哪里移动?”

“之前不是说了吗,我要处理‘探针’的本职工作。”他在我的前面站定了,“怪谈调查——这也是你最熟悉的事情。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陪我一起看看。说不定在有些地方,我这个专业人士还比不过你呢。”

此刻我们已经来到了咸水大学附近的废弃建筑工地。

前方就是一片冷冷凄凄的空地,空地里杵着一处光秃秃的烂尾楼。也不知道原本建造的目的是什么,又是为什么而遭到废弃。从远处看过去就像是一座突兀地立在城市里的灰色简陋墓碑,似乎就连风吹过这里的时候都要冷上三分。

这里是我初次邂逅麻早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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