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6.第1289章 坑

第1289章 坑

李如松饮酒之后,正要从城楼上离去。

林延潮上前一步笑着道:“提督这边请!”

李如松闻言有些诧异,当即道:“末将谢过大宗伯。”

当即林延潮一直将李如松送到下城楼的台阶前。

这面圣时引导参拜退下是鸿胪寺官员的职责,而林延潮身为礼部尚书亲自指引未免太礼遇了。

不过众人多以为或许林延潮与李如松有旧。

陆光祖则目光一凝,当初他设计让林延潮出任备倭经略,是打算让对方立下军功,然后远离中枢失去入阁的机会。

但是他没有料到林延潮硬扛着不去朝鲜,宁可政声受损。

现在陆光祖见林延潮又如此礼遇李如松不由怀疑,莫非是他又改变主意,打算出任备倭经略,故而先一步交好于李如松。

而李如松走下城楼,心底确实是起了疑惑,林延潮屡次三番的礼遇于他,这令让他琢磨不透。

李如松之前听闻林延潮与南军的吴惟忠交好。南军与北军彼此不对付已久,这一次宋应昌为了平倭特意向兵部请求征调了吴惟忠的戚家军入朝,还出了重饷,待遇尚在辽镇的家丁之上,这一点已是令他以及不少部下非常不满。

而支持南军的林延潮又向自己示好,不知是什么意思。

李如松走下城楼后,他的两个弟弟李如柏,李如梅一并上前高兴地问道:“大兄见到圣上了吗?”

“圣上是不是身高七尺,如太祖一般英明神武。”

李如松如实道:“圣上龙体欠安,倒是没有见到。”

闻言兄弟二人都是露出了失望之色,李如柏强笑道:“无妨,改日平了倭寇回来,圣上连我们三兄弟一并见了。”

李如梅则是不快道:“二哥,你别说了,朝廷就是忌惮咱们这些武人。之前爹和我不也是朝廷听那些狗言官的话将我们夺了官职吗?这一次要不是宁夏,朝鲜有事,朝廷又怎么会再启用我们李家。想我们李家为朝廷世代……”

“够了。”

李如松听兄弟二人的话,生怕他们会以为朝廷没将他们李家放在心底道:“圣上或许真是龙体欠安。再说虽然没见到圣上,但是当今礼部尚书却对于兄长却甚是看重我们,厚礼相待。”

李如柏道:“礼部尚书有什么用,又不是兵部尚书,平日咱们又不跟他打交道。”

李如梅摇了摇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当今礼部尚书正是当年三元及第的林三元,眼下朝廷上下多传闻他不出数年就能入阁拜相……”

李如松出声打断道:“不论能不能入阁拜相,但士为知己者用,士为知己者死!人家看得起咱们李家,咱们李家就不能辜负人家。回头咱们备一份厚礼,好好谢一谢大宗伯。”

李如松方才在殿上说自己是武人不会说话,完全是自谦。李如松的文才可是相当了得,当年徐文长曾在李成梁家游幕,正是作为李如松老师对他教导了一番,兵法文章都悉心教导过。

却说在午门城楼上,李如松,魏学曾离去后。

赵志皋又禀道:“陛下龙体欠安,我等几位辅臣挂怀在心,还请陛下赐见一面。”

陈矩与林延潮二人对视一眼。

林延潮终究是侍班的,不好再言。陈矩道:“三位先生还请稍候,咱家这就去通禀。”

林延潮明白自上一次王家屏面圣闹翻以后,天子越来越不愿意见大臣。

比如陆光祖,张位二人升任内阁大学士后,依照以往的惯例,都要入宫面圣。但陆光祖,张位二人请求后,天子托言身子不适不见。

今日趁着献俘大典,天子龙颜大悦的时候,他们来到午门上,不见一面心中没底啊!没有天子支持的内阁大学士,是坐不稳位子的。

不久后陈矩从暖阁里出来向赵志皋道:“圣上身子疲乏,不愿太多人打搅,元辅一人进去,至于两位先生以后再见吧。”

好不容易,赵志皋获得了面圣的机会。

至于陆光祖,张位二人也是唯有遗憾了,见不了就见不了吧,估计到离任时还见不了。

当即赵志皋走了几步,但见他老态龙钟步伐有些不稳,陈矩向一旁林延潮道:“陛下有旨,让林先生搀扶元辅入内吧!”

林延潮没料到还有这么一说,他看了陆光祖,张位二人一眼,然后向陈矩道:“臣遵旨。”

说完林延潮搀扶着赵志皋手臂,赵志皋看了他一眼,欣然地笑了笑道:“宗海,有劳了。”

“岂敢,此乃侍生的荣幸。”

然后宫人打开暖阁的门,林延潮搀着赵志皋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说实在的赵志皋一把年纪了,尽管有林延潮搀扶在旁,但也真是走两步又喘两步。

从暖阁前走到阁里,连林延潮也满头大汗。

林延潮与赵志皋来到明黄色的帷幄前向天子见礼,却听帷幄后天子道:“起来吧,将这撤了,其他人都退出去。”

天子声音有些疲倦,侍者将帷幄撤下后,赵志皋,林延潮看见天子躺在一张锦榻上。

但见天子确实脸色十分苍白,发福的身体上正在冒虚汗,说龙体欠安那还真不是假话。否则李如松,魏学曾立了这么大功劳,怎么说也该见一面才是。

侍从给赵志皋搬了张矮凳后退出了暖阁,林延潮搀赵志皋来此后立即知趣地道:“臣先告退。”

天子道:“林卿留下。”

“臣遵旨。”林延潮说完屏息静气地站在一旁,看赵志皋如何君前奏对。

以往张居正在位时,说是首辅更似摄政,林延潮没从其中学到什么技巧。

而前任首辅王家屏,那不叫奏对,那叫当面怼人啊,当面顶撞皇帝分明不想干了。

唯独申时行十年宰相,他的功夫有一半都在君前奏对上了。申时行离京时送的召对录,林延潮可是认真的读了,从中是获益匪浅啊。

但见赵志皋已是喘匀了气道:“老臣久不奉天颜,今见不胜庆幸。”

天子闻言点了点头。

赵志皋又道:“陛下,老臣起草了一篇文章恭贺陛下这一次平定宁夏。圣王御世有文治,必有武功,文以敷治平,武以定祸乱。盖世不能以常治,而贵于易乱以为治,时不能以久安,而贵在于转危为安。”

“宁夏为中国之要地,逆贼父子,以亡虏归降,受恩深重,竟然忘恩负义,造反之后据城自守兼有轻视中原之意,并吞全陕之心,恭惟皇上,赫然震怒,调七镇之勇士,而给以内帑,剿灭此獠。三军用命,如驱犬羊,刀锄腐鼠,元恶就擒,有嘉折首支义。今捷书已报,露布再传,喜动九重,欢腾四境,告慰祖宗神明,江山万民!”

林延潮闻言心底佩服,赵志皋这文章写得有文采啊!

首先宁夏之役,起因在于朝廷拖欠九边军饷,以及巡抚党馨处置不当,但赵志皋这么说就成了‘时不能久安,而在转危为安’。然后又将平定宁夏的功劳都推在了天子的身上。

天子闻言当然欣然接受,脸色好看许多:“先生有心了,这宁夏之乱平定也离不开先生的运筹之功啊!”

赵志皋连忙道:“老臣哪里有微功,都是仰仗皇上的洪福啊!”

说到这里赵志皋道:“宁夏之事前三边总督魏学曾因玩寇之罪已拿下狱,因陛下念学曾为忠义老臣,在军中动劳数月,又收复西河五十余堡得以宽宥免其罪责,由锦衣卫交至刑部论处。现在刑部已是复奏,功过相抵,魏学曾以原官致仕,还请陛下定夺。”

林延潮在旁听到这里知道赵志皋之所以要力保魏学曾,是因为魏学曾是清流中的名臣,若不保下他,未免在朝中大失威信,官员也会认为他在皇上面前不作为。

天子这时候笑了笑道:“这功魁罪首,朕胸中早自有定夺。这魏学曾嘛,虽是缓师延误军情,但宁夏终是平定了。朕念在卿的面上,准了。”

赵志皋大喜道:“陛下令魏学曾复生于大造之中,老臣亦鼓舞于光天化日之下。老臣除了抄写圣谕兵,刑二部外,所有发下御札一道,谨尊藏阁中,以昭皇上虚怀盛美。”

天子闻言笑了笑,甚是舒畅。

林延潮在旁虽是默不作声,心底也是想到,这赵志皋平日看起来老态龙钟的样子,但没料到这君前奏对可以啊。

不过自己出乎意料倒是无妨,最重要是天子的看法。

以前赵志皋是申时行推荐上来,天子眼底这七老八十赵志皋,肯定是才能平庸,预备拿来作为首辅的过渡人选,将来还是要交班给王锡爵的。

但这样一位不起眼的老头子,在王家屏走后,在内阁里勉强搭起班子来,并还打赢了宁夏一战,实在是令人惊喜。

天子道:“朕今日御皇极门时,看内阁在侍班离朕甚远,先生升阶于殿檐滴水站立。林卿以为如何,此合乎礼制吗?”

天子询问就是以后内阁在皇极门侍班时,可以离皇帝近一点,这是一等恩遇啊。

话说到这里,林延潮都是从旁旁听,也不知天子召自己来陪听是什么用意。但听天子询问,林延潮当然会锦上添花地道:“一切恩典皆出自陛下,臣绝无二话。”

天子闻言点了点头道:“以后就这么办吧。”

赵志皋有些老泪纵横道:“陛下恩典,升臣阶级,瞻天咫尺,就日光华,臣不胜敢戴天恩。”

这一番君前奏对可谓十分圆满。

这是赵志皋身为首辅以后第一次与皇帝说私话,二人都相处的十分愉悦,看来以后……以后自己不能再在心底看不起赵志皋了。

按道理,赵志皋,林延潮二人是可以告退了。

但天子却道:“朕今日在皇极门接受百官朝贺时,身子倒是无恙,但行献俘之礼,朕登午门城楼,一阵疾风吹来,顿令朕有些头晕目眩。”

赵志皋连忙道:“臣等还请陛下谨慎起居,保重龙体为上啊。”

林延潮心底暗笑,赵志皋这话说得也很有意思,什么叫谨慎起居,那不是暗示皇帝不要再夜夜笙歌了。

当年雒于仁上酒色财气疏里就是说天子沉迷酒色,让天子大怒。

但赵志皋此言,天子倒是虚心接受了:“先生之言,朕晓得了,以后一定自省。”

林延潮也是暗中点头,和皇帝奏对,什么时候该柔什么时候该直,好似这时候劝天子谨慎起居看似直,但反而能让天子接受。

天子道:“朕御极二十年,实在谈不上多少国泰民安,想到这里甚为愧对先帝的托付。现在朕也不知道身子还能撑个……”

“皇上!”赵志皋与林延潮一并道,“请万万勿出此言啊!”

天子有气无力地笑了笑道:“好了,朕不与你们说这个,今日朕让两位卿家进来是商议皇子出阁读书的事。”

这可是真的炸了。

赵志皋,林延潮都是喜出望外,这真的是要定了吗?

赵志皋连忙道:“陛下,皇长子出阁读书此乃普天同庆的大事,眼下王阁老回朝在即,臣以为当由他来主张。”

林延潮看了赵志皋一眼心道,赵志皋厉害啊。

这争国本从万历十四年拖到现在,已经六年,多少官员丢了乌纱帽,又逼退了几个内阁大学士。

但是尽管那么多官员丢了官职,但大家心底都明白,一旦皇长子出阁读书,无疑就是默认了他为太子,这相当于是立储之功。将来太子登基之日,别提有多感激你了。

身为首辅这份功劳更是不言而喻。

但是面对这份功劳,赵志皋不是上前去争,而是推出去给就要回朝担任首辅的王锡爵,这是何等的政治智慧。

天子看向赵志皋点点头道:“难怪申先生离京时向朕推荐了先生,先生真是老成持重。朕也以密书与王先生商议过此事,王先生说此事还是交给赵先生来定夺,他不敢擅断。”

“所以朕左思右想,就替你们拿了一个主意,等王先生回朝时朕就宣定皇子出阁读书之事,但是皇长子,皇三子的讲官人选,朕打算让你们两位卿家来给朕出出主意。”

这话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这哪里是功劳,分明就是一个大坑。

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林延潮自是不说话,等待赵志皋的反应。

(本章完)

1307.第1290章 皇长子讲官

第1290章 皇长子讲官

皇长子与皇三子一起出阁读书。

这不是买一赠一的大促销,而是要把赵志皋,林延潮一起埋了的大坑。

皇长子毕竟年长了,不能真的再一直‘失学’下去,但是出阁读书必然被百官认为储位确立。所以皇三子就必须站出来,替爹分担伤害了。

林延潮清楚的记得当年申时行是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但换了是赵志皋又应当如何?

这是一个很考验宰相执政的功底时刻。

对于林延潮而言,就等着赵志皋如何回答了。

不过因为上一次心底出阴影了,林延潮还下意识地看了看帷幄之后,万一再冒出来个郑贵妃那就精彩了。

“先生,林卿以为如何?”

天子见赵志皋,林延潮不答当即又催问了一句,林延潮当即半侧了身子目视向坐着的赵志皋,一副以宰相意思马首是瞻的样子。

但见赵志皋点头道:“陛下圣明!”

林延潮心底骂道,我擦,赵志皋这么怂,我还指望你出面顶锅呢。

而天子则是喜出望外,更有些不可置信地道:“先生也以为可准?”

赵志皋道:“国家之事最重莫过于建储,而皇上之美则莫过于揽权独断,当初陛下早有意让皇长子出阁读书,因为小臣激奏故而推迟,此为群臣辜负了陛下,所以现在决定皇长子出阁读书实在是极为英明之举。”

赵志皋这么说完后,天子神色当即就暗淡了下去。

林延潮心底也是好笑。

天子曰,赵志皋你这么说在耍朕吗?而赵志皋对曰,是皇上你先耍臣的。

但见赵志皋异常认真地道:“陛下,出阁读书之事不能再拖延了,这储宫就是春(协和)宫,又称为春坊,可知举行典礼必在春月。老臣以为就定在明年春月举行皇长子出阁读书之礼,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天子无奈道:“先生,朕说得是皇长子与皇三子一并出阁读书。”

赵志皋闻言当即道:“老臣耳目失聪,一时没听清楚天语,老臣有罪,老臣有罪!”

天子道:“无妨,先生说定在明年春月出阁读书,朕以为是个好日子,皇长子皇三子一起出阁读书可称美事。”

赵志皋连忙道:“陛下,此万万不妥啊。老臣方才说选在春月出阁读书,就是因为储宫即是春(协和)宫春坊之意,但两位皇子同时出阁读书,岂不是意味有两位储君。”

林延潮点点头,这回答真是不错,赵志皋怎么大年纪,能够有这样的临场反应,而不是捂着胸口歇菜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天子顿了顿道:“那么春月不行,就改在三月如何?”

但见赵志皋犹豫了一阵然后道:“启禀陛下,老臣……老臣喉中有痰欲……”

“无妨,先生先去一旁咳去就是。”

“多谢陛下。”

然后赵志皋起身离座,然后天子的目光顺着看向了林延潮。

站在一旁林延潮盯着赵志皋远去的背影,恨不得叫他坐着不要动,我亲手剥个橘子给你吃。

“林卿身为礼臣,以为三月如何?”天子问道。

这时候一旁传来赵志皋清喉咙的声音,远远听起来好像是在清理下水道。

林延潮心底大骂赵志皋一百次,面上则是道:“臣……臣……”

“林卿,你是不是也要打扫?”天子看着林延潮。

过去早朝时大臣向天子奏事的时候,一般都要先清清喉咙,被称之为打扫,此举当然不视为失礼。

林延潮也是满头大汗。

大臣要不要奉天子之命呢?当年宋真宗遣使持手诏要以刘氏为贵妃,当时宰相李沆对使者引烛焚诏,然后上奏曰,但道臣沆以为不可。

这是一名官员的风骨。

林延潮想了想道:“若是定在三月,那么就意味着两位皇子都不是储君人选,无论是正月还是三月,都不合乎于礼制,臣皆万万不敢奉旨。”

一般大臣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但林延潮不是那等只会拒绝不会提出替代方案的人。

这就是言官与宰相的区别。

林延潮道:“其实臣以为还有一个折中的法子,皇长子出阁读书定在春月,皇三子出阁读书定在三月,陛下以为如何?”

天子听了林延潮之言,陷入了沉思,而赵志皋则是‘打扫’完毕,走了回来道:“陛下,方才礼部尚书所言,老臣都在一旁听见了,此议可行。”

林延潮心底呵呵两声,这回耳朵就很好使了,哈?

天子沉思半响道:“既然如此,朕也觉得可行。”

赵志皋,林延潮同时松了一口气。

赵志皋道:“老臣请皇上明旨册立皇长子正月出阁读书,皇三子三月出阁读书之事。”

天子道:“这朕还需想一想。”

赵志皋道:“若是明年正月,那么已不足两个月,陛下丝毫迟不得啊!”

天子道:“等王先生回朝,朕自会下明旨,是了,那么讲官的人选,两位卿家不妨向朕荐举?”

赵志皋道:“这太子讲官历来都是出自詹事府,臣久不在宫坊供事,已不知当今后生俊杰,不如由礼部尚书举之。”

林延潮心道,赵志皋,好人啊!不过还是要给你剥橘子的。

天子点点头道:“林卿推举必是妥当。眼下你心底可有什么人选?”

皇长子讲官,就是潜邸讲官,入阁拜相的高速通道。而且若是能够得到皇太子,也就是将来皇帝的信任,只要皇长子登基那么你就是张居正,高拱那样说一不二的宰相。

林延潮在心底搜刮了一番,这向皇帝推荐讲官人选,也是很有技巧的事情。自己推举的人,会不会让陛下以为是自己的私人呢?或许让天子以为自己有意在皇长子身边安插自己人。

万一将来天子与皇长子对立,自己必受牵连。

这个时候,林延潮想起了申时行要推荐赵志皋,张位入阁,而不是推举自己的私人朱赓,沈一贯。

但是为了避嫌而不推荐私人,却也不是林延潮为官一直以来的风格。

林延潮当即奏道:“臣以为皇长子讲官非信任可靠之臣,博才鸿学之士不可胜任,但何等之臣可称二者,臣愚昧还请陛下明示!”

天子笑了笑道:“林卿但说无妨,拣好用的即可。”

林延潮当即道:“臣奉旨陛下即说拣好用的,那么臣私以为皇长子睿龄向长,视之小学蒙养之初,必须倍加功课,方有进益,执事官员必须轮番用足,否则必然误事。”

“故而臣请配翰林官十名为皇长子讲官,这其中人选,臣以为有侍讲学士孙继皋,盛讷,国子监祭酒萧良友,洗马李廷机,修撰唐文献,焦竑,编修陶望龄,邹德溥,全天叙,检讨箫云举。”

林延潮一口气说了十名官员的名字,顿时令天子,赵志皋都吃了一惊。

一般而言皇长子出阁读书配个六名翰林也就差不多了。但是林延潮一口气推举了十人那是什么意思?

天子,赵志皋不由揣摩林延潮一下子推荐这么多人的用意。

从这些人的名单里,虽有林延潮的门生,但大多的人说起来其实都不是林延潮的党羽。

天子缓缓道:“林卿所举会不会太多了。”

赵志皋有些明白了,六名讲官当然不如十名讲官,以后天子若是要找皇长子的麻烦,那么十名讲官分担的责任,肯定比六名讲官来得多啊。

但是……但是林延潮所推举也值得商榷,比如孙继皋,盛讷年纪都是偏大了,至于剩下的人之中,唯独只有一个李廷机算得上是林延潮的私人。

难道……难道林延潮要将其他的门生都放弃,将来重点栽培李廷机来作继承自己衣钵吗?而不是传闻中的方从哲,孙承宗?

这时候林延潮已经答道:“回禀皇上,豫教乃是国之大事,只怕荐得人少,不怕荐得人多。”

天子抚着自己的肚子,想了想道:“朕记得侍讲孙承宗德才兼备,为何林卿不举他?”

面对天子这么问,林延潮毫不犹豫地道:“臣举孙承宗,怕天下官员言臣有私啊!”

林延潮说完,天子当场失笑,肥厚的肚子是一颤一颤的。

“林卿也惧众议吗?”

“臣非圣人,怎么能不担心。”

天子听林延潮这话却寻思出另一个意思,林延潮与孙承宗彼此果真心底有隔阂。

天子当即道:“朕以为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此可谓公矣。林卿即是礼部尚书当以皇长子的学业为重,怎么可以怕别人议论,而不推举适合的贤才呢?”

“朕以为孙承宗这个人可以胜任。先生以为如何?”

一旁赵志皋道:“老臣以为礼部尚书举人妥当,老臣附议。”

天子点点头道:“那么讲官人选,朕已经知道。今日之事,你们先不要泄露半点口风,一切等王先生回朝后就会有明旨,朕不希望内阁中再出一个王家屏。”

当年王家屏为首辅时,曾把天子要皇长子出阁读书的口谕,公然告诉百官,这事令天子十分不高兴。这也是天子对王家屏失去信任的开始。

对于林延潮和赵志皋而言,这点分寸当然是有的,当下二人一并称是,然后告退离开了暖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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