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第176章 太子的杀鸡骇猴好生猛

第176章 太子的杀鸡骇猴好生猛

翰林院。

韩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里面,见到他的人都拱手作揖,赞叹一句:“元川兄,吾等楷模!”

韩楫面带微微笑,保持着风高云淡的气度,心里却美开了花。

上疏后,自己把抄件示遍亲朋好友,众人无不叫好,又刷到了名声!

被选为庶吉士入翰林院,又在通政司观政,韩楫心有所悟。

在大明朝堂做官,不需要什么政绩,只需要刷名声。

刷名声最快的方法就是上疏,卖直邀名。

趁着某件事,上禀天理大义,喊打喊杀,声音最大就行。

逮着某位大臣不小心犯的小错,站着道德制高点上揪住他的小辫子,穷追猛打。

都可以刷名声。

还有个刷名声最快的方法,那就是上疏直指皇上的毛病缺点。

以前先皇在的时候,韩楫是万万不敢,他没有勇气学海刚峰,先买口棺材,把家人托付好了再上疏。

现在新皇即位,听新郑公说,皇上是位好好先生。

想来是没脾气的人,十分好拿捏。

杨继盛一事,韩楫没占到光,心里懊悔,在家里左思右想后,决定好好搏把大的。

新皇即位不到半年,虽然有好三美之名:好美色美食美酒,但名声不盛,还没传遍天下,自己刷起来攒不到多少名声。

于是韩楫想着,不如从先皇身上刷刷名声。

一个死人,还怕他咬自己不成。

只需把名声刷上去,刷成天下孚望的名望,上面还有老师高拱提携,左右有一堆刻意结好的同僚同科们相助,定能一飞冲天。

相信用不了几年,自己会接老师高拱的班,成为内阁首辅。

想想就美得很!

韩楫甩着袖子,意气风发,很快就来到翰林院国史编撰馆,找到了好友程文义。

程文义是山西平阳府垣曲县人,比韩楫高一科中进士,被高拱点为第四名,真正的高拱门生。

韩楫中进士后,拜程文义为师兄,两人往来密切。

韩楫走进一间房间里,里面坐着一人,一身青袍官服,正埋头编撰着文字。

作揖高声道:“德申兄。”

那人正是程文义。

他闻声一抬头,看到韩楫,欣喜道:“伯通。”

程文义把韩楫迎到里面坐下,叫杂役上了茶。

“伯通兄,你可真是艺高胆大,上疏居然一口气历数嘉靖朝六十三件大案,几乎涉及到每一年。

你这一疏当可媲美刚峰公的《治安疏》。”

“德申兄休得缪赞,不要拿在下的上疏去跟《治安疏》相提并论。韩某相信,青史上最后留名的,定是在下的《历数嘉靖朝冤案澄清疏》,而不是他海刚峰的《治安疏》。”

没有外人,韩楫可谓是原形毕露。

程文义知道他心高气傲,看不上只中过举人,没中过进士的海瑞,忍不住哈哈一笑。

“伯通啊,这话我们同门之间私下说说即可,千万不要去外面说。刚峰公誉满海内,现在又在清查道观方士,有理有据,倍受赞誉。”

韩楫不屑地答道:“呵呵,他卖直邀名,只不过敢舍一身贱命而已。吾等饱读圣贤书,身负天下孚望,岂能如此轻举妄动!”

程文义连忙说道:“伯通,你此疏就是妄动了。历数嘉靖一朝,点出六十三件大案,说全是冤案,这是在剥先皇的脸面。

太子可是先皇金口所言的好圣孙,伱如此这般,小心西苑震怒啊!”

韩楫一脸傲气地说道:“在下早就预料到。太子十三岁,不学无术,终日厮混,无非跟先皇学会了些狠辣手段而已。

就算是午门前廷杖,在下不怕。难不成新皇即位不久,他还敢杖死我不成!”

程文义听出韩楫话里的意思,“好你个伯通。这一顿廷杖受下,你就扬名朝野,享誉海内了!”

韩楫得意地一笑,一脸的胜券在握。

这时,一位小吏带着穿着一位青袍官服的男子走了过来。

“编撰程老爷,户部叶老爷来了。”

程文义连忙起身出门去,与那位叶老爷在门外轻声说了一会话,然后互相拱手,叶老爷告辞离去。

“刚才这位是谁?”等程文义回到屋里,韩楫好奇地问道。

“户部主事叶梦熊,这次来是商议国史馆费用之事。这位叶男兆,广东惠州府归善县人,跟你是同科,不过他是三甲进士。”

韩楫鼻子一哼。

他中的可是第十二名,名列二甲,关键是在高拱旧友门生们的帮助下,考上那科的庶吉士,一跃而出。

自然看不起三甲,赐同进士出身的叶梦熊。

程文义继续说道:“叶男兆自告奋勇,请求分回岭南,在广西巡抚石汀公(殷正茂)麾下为知县,立了些军功,得石汀公赏识,几次叙功保举,迁为户部主事。”

韩楫昂着头,继续说道:“原来是杂浊官出身,吾等翰华清贵,羞与他为伍。”

程文义却感叹道:“伯通,世道变了。而今在西苑眼里,吾等翰华清贵不足贵,反倒是杂浊佐官升官快。

那会稽徐文长,非科试出身,一介白身,居然身居侍郎高位,沐猴而冠于庙堂,可悲可怜可叹啊!”

韩楫奋然道:“此等世道,不是正道。所以吾辈正义之士,必须挺身而出,改变这世道,匡扶归正。”

程文义抚掌叹道:“伯通兄不愧是吾辈翘首!此等胸襟,当为老师衣钵传人。”

韩楫学着高拱的模样,捋着胡须,傲然自得。

有小吏急匆匆地跑来,在门口说道:“韩老爷,有中使找你。”

韩楫浑身一颤,双腿一软,身子差点从座椅上瘫软在地上。

他双手扶住座椅扶手,声音发颤,似笑却像是哭:“哈哈,想不到来得这么快!”

程文义连忙安慰道:“伯通,说不定是褒奖的上意。”

韩楫扶着扶手,深吸一口气,终于站了起来,脑子还有点晕,强撑着说道:“无妨,韩某早就做好了,去午门走一遭的准备。”

刚出门,冯保带着十个小黄门和锦衣卫军校走了过来,看到韩楫,微微一笑。

“真在这里。韩楫接旨!”

韩楫、程文义等人全部跪倒在地。

“韩楫上疏,遍数六十三案,口称全是冤案,言辞之间,嘉靖一朝,君庸臣佞,无一好人。如此狂妄之徒,本朝少见。”

冯保嘴里念出的上谕,接近口语,大家一听便心知肚明,应该是替“父君”管着司礼监的太子,以皇上名义下的诏书。

韩楫听到前面的话,不是好话,猜到今天自己可能要吃一顿廷杖,虽然是期待已久,可皮肉之苦,想想还是十分害怕,额头、后背开始冒汗,全身开始发软。

“你在嘉靖四十四年,被先皇点为进士。你老师高拱嘉靖朝四十二年入阁,参预机务,刷案堪冤。你却口口声声嘉靖朝无一年不冤案,难不成先皇和你老师,在你眼里如此不堪!

知道你的心思,卖直邀名,却不惜往先皇和恩师头上泼脏水,猪狗不如!”

冯保恶狠狠的一句,让跪倒在地上的众人,身子俯得更低。

韩楫趴在地上的后背,不停地抖动。

“如此不忠不孝,不知廉耻礼义之人,有何面目自称读过圣贤书,高居庙堂?着革去韩楫一切功名,褫免一切官职。再叫锦衣卫的军校们,剥了他的官服乌纱,赶出京去。

谕示礼部,韩楫此等劣狂无耻之人,需读三代圣贤书,才能明天理大义。所以,韩楫子孙三代人,不得科试,免得污了国家名器!

钦此!”

冯保念完,笑眯眯地说道:“韩楫,谢恩吧!”

韩楫脑子嗡嗡的,全身抖了好一会才哆嗦地答道:“臣臣.谢恩。”

“韩楫,你没资格自称臣了,该自称草民。”冯保笑眯眯地说道,轻描淡写地挥挥手。

四位锦衣卫军校们冲上去,当众剥了韩楫的官服,夺了他的乌纱帽。再架着瘫软的他,直奔韩府,要把他一家打包全部逐出京城。

(本章完)

177.第177章 太子不杀人只诛心

第177章 太子不杀人只诛心

冯保办完韩楫的事,坐上轿子,直奔高府。

他知道,高拱今日告了假,接待昨日刚回京城的好友张四维。

呵呵,高师傅又如何?

你在皇上身边做侍讲九年又如何?

殿下要收拾你,还不跟收拾只鸡崽子似的。

现在高师傅你也尝到殿下的手段,比起先皇爷的如何?

高拱正在书房里与张四维高谈阔论。

“凤磐,而今的朝堂上的局势,与嘉靖四十三年,我等含恨归乡时截然不同。老夫站在殿上,一眼过去,志同道合之人,少之又少。窃据庙堂的,是胡宗宪等严党余孽,是不思进取的少湖公一脉。

整个朝堂,死水一潭,暮气沉沉啊。”

张四维捋着他的美须,慨然说道:“学生在乡里听闻过,原本不相信。以为只是山西地方上,奸党倒施逆行,想不到庙堂之上,也是如此。

当年吾辈仁人志士,齐心协力,扳倒了严世蕃,准备再接再励,澄清寰宇,肃正朝纲。不想功亏一篑。

高公蛰伏新郑两年,而今复起,应当再逞凌云志,以报天下孚望。”

高拱长叹一口气,腾地站起身来,背着手,焦虑地来回走动着。

“而今太阿倒持,神器被十三岁孩童窃据,胡作非为,乱政失德,吾辈心急如焚。”

张四维沉吟道:“皇上的性子,伱我皆知。而今他深居禁内,高公想在跟前说句话,却是难上加难。太子虽居西苑,可与皇上却是父子,又年少,出入禁内无所忌讳。

确实难啊。”

他抬头看了看高拱,小心地说道:“高公,大明祖制国体如此,外朝的事,最后都得落在内廷之中。

高公要想有所作为,必须入阁参预机务,揽权管事。即如此,内廷不得不有人啊。尚膳监太监孟冲等人,不是与高公交好吗?”

“老夫是与孟冲等人交好,可外朝中其他人,也不是善茬。徐少湖与黄锦是多年的老交情,陈松谷(陈以勤)与万福交情不错,棠川(殷士儋)与滕祥相熟,张叔大跟冯保和李芳都熟络。

李春芳看上去与内廷毫无瓜葛,实际上他善写青词,时常出入西苑。又在太子为世子时,在身边为侍讲数年,与黄锦、李芳、冯保、刘义、方良都能说得上话。”

好家伙,内阁阁老各个都是人才,内廷的线一个比一个埋得深。

张四维想了想,建议道:“高公,何不另辟蹊径?”

“何为蹊径?”

“皇上除了太子,后妃李氏在潜邸为其生下第三子朱翊镐,据说李妃颇得皇上宠爱,除皇三子外,嘉靖四十四年在潜邸还为皇上生下一皇女。

皇上登基后,据闻李妃被皇后暗中压制,仅封贤妃。按理说母以子贵,李妃当封贵妃啊。”

高拱捋着胡须,缓缓地说道:“凤磐是叫老夫上疏,请封李妃为贵妃?”

“同时请封皇三子为亲王,再通过孟冲,把高公的好意传到李妃耳中去。”

高拱双目闪着精光,声音严厉,“凤磐!你这是陷老夫于不臣不义!而今后宫有皇后,为六宫之主。太子已立,告祭天地和太庙,昭示天下。

此番言行,一旦被太子及其党羽知道,凤磐啊,此事就没法善了。”

张四维幽幽地说道:“高拱,先皇的庄敬太子,十四岁病卒。第四子景王殿下,长到了二十九岁,却无后而薨!

而今皇上春秋鼎盛,以后的日子山高水长。高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高拱脸色阴沉,默然无语。

老仆在外面敲门,朗声禀告道:“老爷,司礼监冯保公公来传口谕。”

高拱脸色一变,示意张四维躲在书房里不要出去,自己匆匆离开,去到前堂迎接。

冯保把处置韩楫的旨意口述了一遍。

高拱脸色极其难看,这是在赤裸裸地打他的脸。

“冯公公,这道旨意皇上知道吗?”高拱硬着头皮问道。

冯保保持着微笑:“高师傅,但凡涉及到你的事,太子殿下都会与皇上说。皇上知道这件事后,把韩楫也骂了一顿,同意太子殿下拟的那道旨意。

原本皇上叫韩楫以下五代不得科试,太子求情,改为三代。”

那我还要代韩楫一家谢谢太子是吧!

高拱心里憋着一口气,继续听着。

“皇上叫奴婢顺道给高师傅带句话来,”

高拱作势要跪下,被冯保双手拦住。

“皇上特意交代,这些都是私己话,叫高师傅不要多礼。”

“谢皇上,请冯公公说。”

“皇上叫奴婢跟高师傅说,朕知道高师傅身负海内孚望,心怀天下大志,虽有宵小蒙蔽,但请高师傅不要介意,好生熟络政事,为国解难,为君分忧。”

高拱的脸青一块白一块,隆庆帝的话,虽然是出自好意,但他听在耳朵里,却是赤裸裸地打脸。

召你回京,是皇上念及旧情,叫你回朝办事的,结果你倒好,回朝近一个月,屁正事没做,一味地争权夺利。

门下的学生弟子,甚至为了卖直邀名,居然不惜往先皇和你这位老师身上泼脏水,何必呢!

高拱强撑着送冯保出府,转回来看到张四维在前堂等着。

“刚才学生在后面都听到了。高公,先皇敢杀人,太子却是诛心啊。”

高拱长叹一口气,“诛心比杀人还要狠辣。韩楫被革除功名,褫夺官职,沦为庶民,三代不得科试.”

张四维幽幽地说道:“韩家殷实,颇有家产。而今功名官职都没了,虎狼环视。呵呵,三代不得科试,韩家能不能熬过三代都难说啊。

太子不愧是先皇的好圣孙啊!手段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知道而今皇上新即位,廷杖必定要留活口。

既然杖不死你,干脆叫你生不如死!”

朱翊钧在西苑,接见三个人。

北海水师参将,东倭海域勘察绘制船队护航营统领卢相;船队主事薛易,副主事陈科言。

“臣拜见太子殿下。”

卢相、薛易、陈科言见到朱翊钧进来,连忙见礼。

“起身,赐座,上茶。”

朱翊钧在上首位坐下,等三人坐下后,直奔主题:“曰本北边那座金山银山的岛屿,找到了吗?”

薛易答道:“回殿下的话,找到了,根据当地人的叫法,叫佐渡岛。我们在那里盘桓了三四个月,荡平了当地土著,仔细勘察了一番,那里确实藏着一座金山银山。”

“确定无误?”

“回殿下的话,确定无误。我们随便派人去采拾了一番,得回的矿石提炼出金一千六百两,银一万二千两。”

朱翊钧静静地听完薛易三人的禀告后,转头对方良说道:“你去跟舅舅说一声,叫他把入伙的各家勋贵们召集在西安门统筹局,就说大好事,有钱分了!”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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