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埋葬龙头棍

野仔猛地愣住,似乎遭到灵魂拷打,竟当场呆滞数秒。

而后,他目露癫狂,痴呆般的喃喃自语:“我是谁,我是谁?”

最后近乎是声嘶力竭的吼出来。

“我系义群的坐馆,义群的坐馆!”

这一刻,他并非是有多看重义群的名。

只是他明白,不死死抓住义群坐馆的身份,再冇半点活命的机会。

因为,以神仙棠的狠辣,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

因为,以神仙棠的虚伪,不能够插手义群的家务事。

因为,坐馆比二路元帅高,三山元帅都不能造反!

可出来行,比谁拳头大。

他在嘶声大吼的刹那间,脑袋又恢复理智,明白神仙棠随时可以撕破脸。

强烈的不安全感,使得他把手伸向后腰,试图抓住最后的武器。

只有握着枪,才有资格谈话了。

可在他伸手去拔枪的那一刻,会馆堂前,灰瓦檐下,朱红梁柱之旁,六名老忠刑堂兄弟,拔出黑星,扣下扳机。

“砰砰砰!”

“砰砰砰!”

会馆内,枪声回荡,穿过花窗,荡过长廊。

两口摆在天井,纳财蓄水的大瓦缸,泛起波澜,一圈圈,一层层。

墙外林中飞鸟急,堂下众人屏声息。

六名枪手俱是面无表情,飞溅的血迹却挥洒满地,摔下台阶的死人,惊得人人魂飞胆丧。

尹照棠亦收敛嬉笑,神情中流露出几分正式,郑重道:“敢向我拔枪,有几分胆气,可惜,江湖上,冇死了的坐馆,只有活着的龙头!”

“你就系一个野仔,野狗一般的烂仔。”

“刚刚边个在堂中支持这条野狗的?”

他用手指向地下的死尸,刚刚九个支持野仔的扎职人和叔父,一个个吓的脸色惨白,跪地求饶。

“尹生,我们系被逼的啊!”

“野仔那个王八蛋,绑架我们家人,逼我们支持他。”

“尹生,我们绝对冇别的意思,只是不知道野仔得罪你了。”

堂下一片哭爹喊娘,还站着的七个人,暗道侥幸之余,额头照样是冷汗密布,满心惶恐。

他们不见得全部都支持梁家聪,只是有些人相对更讨厌坏规矩的野仔。

一念之差,生死之别!

尹照棠已决定举起屠刀,就不会轻轻放下,吸上一口雪茄,缓缓吐雾,出声说道:“各位不大支持我当义群的龙头,那么,各位就冇留在义群的必要了。”

“牛强,挑断他们手脚,逐出字头!”

牛强朗声应道:“是,大佬!”

他当即拔出牛角刀,上前两步,叫刑堂兄弟的配合下,把九人的手脚全部挑断。

会馆中,一片惨叫哀嚎响起。

九个扎职人,尽数躺在血泊中,四肢被剐出白肉,长筋断裂,场面十分酷烈,叫人看的不忍相看。

江湖上断人手脚的事很常见,但九个扎职人已超过义群一半大底,断的单单是手脚,还有义群的招牌。

余下的扎职人们或闭上眼睛,或移开目光,连梁家聪竟都无言。

有人设想过义群并入老忠的可能,但冇人想到会是这种场景。

一片寂静当中,梁家聪低着头,向前走几步,在前堂中档供奉的观音像下,取出一个覆满香灰的檀木匣。

他将木匣打开,在众人目光下,递到尹照棠手边,语气疲倦的道:“尹生,义群交给你了。”

一根用红包包裹的龙头棍,正静静躺在木匣里。

全港每个洪门字头,照规矩,在自立门户,开山建堂时都会打造一根龙头棍,象征着字头的传承和权力。

历史最古老的一根龙头棍,是合图手中的“勇义棍”

1909年时,粤省洪门天保派义勇堂红旗五哥黑骨仁,携此棍至港岛定立洪门规矩,传承洪门香火。

提议各个华人字头,在帮派前面加个和字,表示:以和为贵,团结求生。

这根棍子比合图两百年历史都更长,最早可追溯到清初,据说已有三百多年历史,是整个江湖份量最重,意义最大的龙头棍。

余下的棍子,迄今多为一两百年历史,其中和字头可以从1909年算起,号码帮要从二战后算起。

新记承袭义安堂的棍子,义群、老忠等潮汕帮的棍子,顶天一百多年,在港岛最多算第二梯队。

这类棍子象征意义就大过实际,拿在手上只是权力的一个添头,有兴趣多打几根玩玩都冇问题。

当众人目光齐齐看来时,最波澜不惊的人,其实是尹照棠本人。

只见,尹照拾起龙头棍,轻轻摘掉外面那层红布,看着栩栩如生的龙头,棍身上写着“义在群英”四个字。

在场不管是老忠还是细忠的人,都暗暗端详着神仙棠的表情。

他们没看见尹照棠脸上有一丝一毫的欲望,把玩着龙头棍,像是在欣赏一个手把件,双目清澈,嘴角的笑容,都略带一丝不屑。

那份不屑狠狠戳痛了一些人的内心,可毫不遮掩的态度,叫他们只能暗暗憋着。

“棍是根好棍,但可惜,没什么吊用。”尹照棠感慨了一声,轻轻举起龙头棍,开玩笑般问道:“我现在就系义群的龙头,有没有人不服!”

吹水,文叔、谭叔、范伯、川仔等人齐齐喊道:“龙头在上,四九刘川,四二六郭志材(吹水),去职大底梁家聪,谭云,文伟杰候令!”

尹照棠看着三三两两,俯首帖耳的义群兄弟,缓缓摇头,脸色兴致阑珊,弯腰来到也野仔的尸体前。

做出一个惊呆众人的举动。

只见,他把龙头棍塞进野仔的手上,目光淡然,语气平静道:“你喜欢当龙头,那就带着龙头棍,下去当吧。”

“给他找个荒郊野岭埋了。”

老忠的刑堂兄弟,俯首听令,把野仔的尸首搬出,连带着龙头棍一起埋葬。

梁家辉等义群扎职人,目光却追随着龙头棍而去,直到尸体被搬出会馆,一行人方念念不舍的收回目光。

跟龙头棍一起埋葬的,不系野仔的尸体,系义群的招牌,不系一根木头,系一段江湖的历史。

依稀,梁家聪都还记得,当年在文叔手上接过龙头棍,藏进观音像里的时候,文叔说过:“观音是官印,龙头棍有观音保,一定升官发财,带领义群做强!”

可现在义群连招牌都没了。

尹照棠走在堂中,当众人面讲道:“我管理忠义群,就系一个原则,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有人话我冇资格管义群,我就摘了它的牌,看看够不够资格!”

“但我不会马上收忠义群入老忠,因为还有一个忠义信在等着,要统就要一起统,一个接一个的多麻烦。”

“这段时间你们安份一点,老的回家带孩子,年轻的,吃了他们的地盘,够你们挣得吧?”

尹照棠冇直接出场,就是为了吊出义群内所有的反对派,一方面是进行接管前的肃清,一方面是为了挤出一块蛋糕,喂饱向他靠拢的扎职人。

毕竟,人家靠过来是要给甜头的,在冇法掏出新利益的情况下,只好借那些出头鸟的利益。

出来的太早,看似解决的干净利落,实则是埋下遗毒,将来解决起来更麻烦。

他也没想过为两个小字头,去打江山,开辟新市场。

因为不值得!

愿意跟着一起混饭吃,那就分他们一口汤,敢私下搞小动作,直接血腥清洗,摘牌收人。

在武力足够摆平事端的情况下,直接动用武力是最合理的办法,杀一批,留一批,杀到他们怕为止!

江湖上,又有多少硬骨头?只杀一次,在场的人就都怕了,纷纷俯首帖耳,乖巧老实。

尹照棠玩出这套请君入瓮,川仔是关键一步棋,他不吝奖赏,直接话道:“三天后,我会以义群龙头的身份,主持一个扎职仪式,川仔,记得打扮得体一点,届时会有很多大佬到场。”

川仔立即面色狂喜,激动地道:“是,龙头,我一定好好准备!”

他是一枚早早靠向闪光的暗子,正因有他通风报信,闪光才能得知野仔私下进了一大批货。

揭发出野仔是医生搭档的事,但闪光亦因此而死。之后野仔的迅速发难,无疑是趁梁家聪痛失臂膀时,想谋权上位。

梁家聪终究是手腕老辣,把川仔这颗棋交给神仙棠,顷刻间改易局势。

同一枚子,在不同人手上,能发挥的力量都有不同。

在场的人都望向川仔,都知义群摘牌以后,川仔将是“老义群”的带头人了。

等忠义群正式合并,顶多只能算作老忠的一个堂口,能留下的正职肯定不多,余下的人都要挂名退休。

一起合进老忠的兄弟们,面临新的竞争生态,肯定是会抱团取暖,迅速向川仔靠拢。

尹照棠随手一步棋,又进一步增大对义群的掌控力。

潮义酒家。

肥猫身穿青衫,坐在椅上,磕着瓜子,见到尹照棠、梁家聪二人登上阁楼,握住陶壶手柄,乐呵呵地讲道:“刚煮好的陈皮普洱,快点坐下来饮一杯。”

梁家聪愁眉苦脸,揪心道:“猫哥,日子还系你过的舒服!”

肥猫倒上两杯茶:“年龄都不小啦,江湖事,放心交给小字辈干。”

根生叔送来一叠蛋挞,笑着道:“他们比我们干的好,我们都落伍啦。”

肥猫微微颔首:“阿棠,你今天做事有点冲动,怎么能把龙头棍埋了?好歹是一件文物来着,懂不懂得捐给博物馆啊!”

(本章完)

第333章 猛将必发于卒伍

尹照棠尝了口蛋挞,面色满足,笑着回应:“唔好意思啊,阿公,差点忘记,我还系警察博物馆的捐款人。”

“我的错,我的错,下根棍子一定捐。”

肥猫一脸认真的道:“要系捐到警察博物馆的话,还系下下根吧,下一根是忠义信的棍子。”

尹照棠点头:“冇问题,就下下根。”

根生叔坐到旁边,面色含笑:“差人都可以办博物馆,我们洪门比港岛的历史都更长,怎么不办一座自己的博物馆?”

“有道理啊,根生叔。”尹照棠脸色惊奇,连连赞同。

梁家聪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脸上愁色化作认同,十分感慨:“要系潮州帮真能办一个洪门历史博物馆,一定会名扬江湖,光宗耀祖,把名声在全世界都打响!”

“因为,全世界都没一座洪门博物馆。”

肥猫也带着期翼,出声说道:“当三合会犯法,但办博物馆不犯法,有心去办的话,真有机会。”

“只是没点真材实料的东西,办一个展馆也是惹人耻笑,任重道远啊”

“阿棠,三天后,状元三及第的人选安排好了?”

尹照棠饮下口茶,陈皮普洱,很有滋味,心情愉悦的道:“安排好了,川仔扎职红棍,阿昌扎白纸扇,权仔扎职草鞋。”

“这三人先管刑堂,等正式合并后,三人就是义群堂的正职。”

肥猫缓缓点头:“人都是阿聪推荐的?”

“是聪叔推荐的。”尹照棠道。

梁家聪脸上终是浮现笑容,体面的退下来,最大的好处就是,香火情可以延续,将来看在川仔三人的面子上,自己退休的日子都会好过。

“现在阿棠才是义群的龙头,给谁扎职,我都觉得好。”

肥猫忽略了他的漂亮话,凝声道:“野仔那批货,你打算点办?”

足足一吨的货,价值不菲啊。

尹照棠道:“我联系警队的人,到仓库把货查扣,做销毁处理。不是我清高,是规矩已经立了。”

“松一点点,都可能前功尽弃。”

肥猫点头:“也好!”

虽然,字头里有些声音,提议把货转手给新加坡的“义洪英”,挣一笔无本的快钱。

连肥猫都有些心动。

倒不是他缺钱,是觉得有点“浪费”,像老人家见到剩菜被倒时的肉疼。

但神仙棠不答应,那便作罢,省得挨晚辈骂。

梁家聪紧闭着嘴,冇出声,害怕沾上麻烦。

老忠没立即合并忠义群,并且把未来的三位正职,先放在刑堂的位置上,其实就是留给即将退休的一票扎职人们,一段捞钱的时间。

也许是半年,也许是两三年。

不一定会很长,但放手捞,肯定够赚。

还去计较一批货,真是嫌命长。

港岛区,警察总部。

何君鸿穿着西装,抽着香烟,手持大哥大,面色严肃答应两声:“嗯,我来搞定,多谢!”

而后,把电话挂断,猛吸一口,将烟灭掉。

路过走廊的两名扫毒组警员,见到步伐匆匆,神情郑重的长官,都立即敬礼,出声喊道:“何sir!”

“何sir!”

何君鸿嗯了一声,没理会二人,径直进入毒品调查科行动组警司艾伯善的办公室。

在去年初为总督察后,何君鸿通过努力,从情报组调到行动组,成为行动组C组的指挥官。

从情报线转到行动线,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情报线的惯例是垂直晋升。

比如O记情报督察,晋升毒品调查科情报组高级督察,或者毒品调查科的高级督察,升任刑事情报科总督察.

改革后的警队制度,尊重专业技术,垂直晋升,更加容易。

但情报组官员履历欠缺,难以晋升进处长级,总警司级的刑事情报科主管,已经是职位天花板。

并且只有在最一线,才有立下战功,破格提拔的机会。

在有尹先生的支持后,他已不缺资金,靠文职熬资历,不再是最优选。

以武职搏功勋,有望火箭提拔,迅速上位。

唯有握紧枪杆子,才有可能干翻雪茄会的一群变态。

虽然,尹照棠冇打算跟警队水下的组织撕破脸,但是,乐意见到自己人握枪杆,肯定是不余遗力,出钱出力啦。

忠义群一大批货,便宜谁,都不可能便宜外人。黎智斌前来通风报信值得肯定,但货还是要给何sir查的。

叫黎sir一个三合会调查科的去查,专业不对口,功劳都要叫鬼佬打个折扣。

艾伯善则是个四十出头,年轻力壮的鬼佬,没少收何君鸿的钞票。

谈不上器重,但一定把当他摇钱树。

有事叫何君鸿去做时,都是客客气气,礼貌规矩。

得知何君鸿有线报,毫不迟疑,立即授权行动。

两天后,警队举办新闻发布会,宣告破获一起重大白粉走私案件。查抄的成瘾药物,多达一吨零三百公斤。

报纸封面上,一块块白纸包裹,印着商标的“双狮牌”铺满长桌,箱子堆成小山,叫人印象深刻。

扫毒科立刻声名大噪,备受市民称赞,作为扫毒科唯一派出的代表,行动指挥官何君鸿更是风头无两。

在公共关系科的刻意塑造下,何君鸿频频出境,成为警队新星,标杆人物。

荣获警务处长嘉奖状一份。

最近几天,尹照棠三天两头见他在电视上露脸,便知道他升警司的日子近了。

寻常警官从总督察到警司,有一个大坎。

因为,警司级是主要部门的管理,宪委层要员。人数不少,但每个人都是处长权力的触手,是警队的中坚骨干。

会被升任警司的人,都是一哥和副处长信任的人。

能出镜代表警队形象,和何君鸿本人斯文清秀,干练帅气的外形有关,也跟上司有心提拔离不开。

蓝田区,平田街。

号码帮德字堆话事人医生,正坐在蓝田水库,坝下草坪球场的观众席上。

二十多个十几岁的蓝田烂仔们,穿着T恤,脚踩波鞋,奋力在野球场中奔跑。

依靠而建的水库,堤坝下常会打造出一个人工平地,加上水库设有泄洪渠,环境适宜草木生长。

稍作规整,一个天然的足球场便诞生了。

这里是许多蓝田烂仔江湖路开始的地盘,叫作“爆浆”的德字堆红棍,快步并走,来到话事人面前,低声说道:“大佬,差佬光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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