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活得明白

这场雨终究是停了,关中久违地迎来了阳光,贞观八年一月的下旬,湿漉漉的关中,经过一场阳光的照射终于干燥。

李承乾得以有了空闲,走到东宫后殿的院子,其实东宫很大,只不过能住人的地方不多。

很多地方自武德年间荒废至今,也一直没有人居住,所以有很多地方都是积灰已久,或者是漏雨漏风的。

李承乾带着李丽质,宁儿,东阳公主,清河公主,汝南公主一起收拾着几间屋子。

这里原本是东宫的内坊,也就是唐史书中的内坊局。

这里一般都是用来给太子会客,或者是管理东宫事务的地方,准确地来说这里应该是宁儿姐在这里的“官署”

只不过东宫用不到这么多人,也不用太过庞大。

宁儿姐也习惯了在前殿给宫女们吩咐,因此这里也就空置多年。

皇宫建设以太极殿,两仪殿,甘露殿为一条中轴线,两侧的东西的宫殿从承庆殿到武德殿都有修建。

也不过是皇宫最主要的几个地方有过修建,所以东宫也只是修建了一部分。

不只是东宫,皇宫内还有许多地方没有修缮过。

在东宫的北面,还有宜春,宜秋,西池苑,一大片地方没有修缮过,现在是荒草丛生的一片状况。

给妹妹李丽质,东阳公主,清河公主,汝南公主挑选的地方还不错,就在崇文殿的北面,弟弟妹妹也该有自己的屋子,东宫内坊的这些屋子都可以利用起来。

几个年长的妹妹,需要有自己的空间,也需要单独属于自己的房间了。

将一些杂物清扫出来,四个妹妹往地上泼水,这样打扫起来就不会尘土飞扬。

小福与李治,李慎三人带来了梯子。

“殿下都没有要工匠,让他们给个梯子还拖拖拉拉。”小福一边走一边抱怨着。

这丫头多半是又和人吵架了。

老远就听到了她响亮的话语声。

李承乾接过梯子,准备爬房顶。

小福道:“殿下小心。”

李承乾顺着梯子爬到屋顶上,检查着这里的瓦片,将一些破损的瓦片换下来,再从别的屋顶将一些较好的瓦片换上。

李渊远远地看着,瞧着自家孙子笨拙的动作道:“承乾这孩子没做过这样的事,真是为难他了。”

期间还踩坏了不少,好在困难都怕有毅力的人,这里的房子用料都很不错,而且都是宫里的宫殿。

过了这么多年还很结实,换好了瓦片,李承乾这才爬了下来。

看着已经清扫干净收拾好的屋子,心情好了不少。

宁儿与小福拿着树枝,将太子身上的灰尘拍下来。

“喜欢吗?”

听到皇兄的话语,她们看着这个独属于自己的屋子,东阳欣喜点头道:“喜欢,妹妹还要在屋前种枣树。”

意识到有人在拉扯衣角,李承乾低头看去,见李治与李慎正可怜兮兮,还有一个年纪稍小点的高阳公主,眼巴巴地神情。

“你们也想要?”

他们齐齐点头。

将这几间屋子交给了丽质她们,李承乾自己换着外衣道:“行啊,要是你们晚上一个人睡,不会害怕了也给你们安排。”

李慎道:“弟弟不害怕了。”

一旁的高阳冷哼道:“晚上不抱着东西就睡不着,还说不害怕。”

李慎又道:“我就是不害怕了。”

李治也一脸地不信。

弟弟妹妹又开始争吵了起来。

李承乾走回东宫的前殿,有一份奏章放在桌上。

“这是中书省送来的,说是房相让人送来的。”

李承乾坐下来,喝了一口水便看了起来,东西两市要开始挑选学士,在不影响科举的情况下,这一次的挑选的学士依旧可以参与科举。

并且于两天后,四方馆,弘文馆,文学院本质上还是属于朝中管辖,即便这一次挑选学士不是朝中的意思,但所用费用还是由朝中出。

既然太子要监理朝中用度,这种事就需要东宫太子批复。

东宫前殿安静了片刻,就听到太子殿下的怒骂声。

“说了多少次!让伱们把预算说清楚,把问题解释明白!”

……

正在搬着自己的衣服的东阳与清河被皇兄的怒骂声吓了一跳,见到皇兄是指着奏章卖骂的,便脚步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承乾来来回回走着,怒道:“这什么世道,难道满朝文武就没个会做预算的人吗!”

“五十贯,五十贯钱的事都说不明不白,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孤要把你们都罢免了!”

言罢,这位太子拿着奏章气势汹汹走出了东宫。

李渊蹙眉道:“是什么事让朕的孙子这般闹火?”

李丽质抱着一叠书,道;“皇兄平时不发脾气,只有遇到说了几遍还改不好的事,才会发脾气。”

李渊抚须点头,道:“多半是又遇到了什么难事。”

当然,这种话自然是不能在中书省这么说的。

李承乾面对老师与舅舅的时候,还是语气尽可能放缓了一些,道:“老师这个奏章孤实在是不知怎么批复。”

房玄龄道:“十贯钱卖纸,六贯钱安排监考夫子,余下各处调用……”

“其实这个纸张的钱是可以省下来的,可以用泾阳的纸张。”

长孙无忌道:“以后科举朝政所用的纸张都是泾阳提供吗?”

“现在泾阳存有不少的纸张,还嫌用得不够快,短期内泾阳可以支持。”

长孙无忌点头道:“那就好。”

“岑文本,你再带着人去看看。”

“孤也一起去。”

岑文本领着太子殿下,亲自去看了东市与西市的两处场地。

在喧闹的集市内,李承乾一边走,一边拿着笔在纸张上书写着,道:“岑侍郎,其实现在做的预算也可以留用到科举,是也不是?”

岑文本颔首道:“桌子,纸张,人手自然都可以。”

李承乾继续道:“首先制定预算计划,人数多少。”

岑文本手拿着卷宗道:“一百五十三人。”

“监考夫子多少人?”

“三十五人。”

李承乾每每问一句,岑文本便答一句,而后写下一句。

两人走回中书省的时候,一份预算就做好了,原本的五十贯钱,缩短到了三十贯钱,因为桌子都可以让四方馆,弘文馆,文学馆提供,这一次小范围的考试,抛却桌子,除却人工,成本尽可能压缩。

李承乾这才让老师盖印之后,命人分发下去。

朝中的钱是用一笔少一笔。

本着开源节流,在朝中用度紧张的当下,河西走廊四郡的建设还没有影的前提下,没有足够的富余,李承乾坚决反对父皇在这个时候修宫殿。

东宫以身作则,自己建设自己修,没有用到工部的任何一砖一瓦。

父皇要修宫殿,父皇自己动手也可以,做儿臣的也不拦着。

想到此处,李承乾又回忆起了爷爷的话语,他老人家在武德殿藏了很多金沙。

而这些金沙的存在连父皇都不知道。

金子碾成了沙子,就藏在了武德殿。

这是为孙儿将来准备的本钱?

皇爷爷还是个心细的人,一把年纪了还给自己留了一笔本钱。

至于金沙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也不知道皇爷爷藏在了何处。

父皇前后去过武德殿几处,都没有发现金沙,而爷爷有恃无恐的样子,也说明了,这些沙子藏得很隐蔽。

礼部想要修建河西走廊四郡,要问太子要钱。

弘文馆他们要办一场考试,也要问太子要钱。

有时参与朝政并不是如天降猛男,说什么是什么。

李承乾揣着手坐在中书省,就是在这里,在这个朝中权力中枢,不知不觉间融入朝臣当中,身上便有了这个担子。

这个担子很重,面对的是一个捉襟见肘的朝堂。

还有一个时不时要花钱的父皇。

以至于,李承乾希望杜荷赚钱的速度再快一些。

“岑侍郎,麻烦你将于志宁与徐孝德带来,孤有话与他们说。”

“喏。”

长孙无忌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这个满面愁容的太子,便走出了中书省。

房玄龄脚步跟上,两人走在皇城中,道:“一直没有问,赵国公这些天有心事?”

长孙无忌道:“以往太子遇到难事,都会来问老夫,寻老夫或者舅父帮忙。”

房玄龄抚须道:“是吗?”

不经意间,长孙无忌想起了去年,太子殿下虚心请教的模样,心烦意乱之下走出了朱雀门,与房玄龄告别之后便走到了舅父许国公的府邸。

如今的舅父已不醉心打牌了,近来又喜欢种一些花花草草。

他老人家在蜀中的时候就有这爱好,现在许国公府邸的花花草草便是蜀中送来的。

长孙无忌走入院中默不作声拿过舅父手中的花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高士廉拍去手上的泥土道:“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舅父。”

“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高士廉伸手指着这个外甥笑道:“老朽虽不在朝堂了,但太子参与朝政之后老朽就知道,你的烦心事只会越来越多。”

听着舅父的笑声,长孙无忌也是惭愧一笑。

“你知道老朽为什么答应魏王,送了两坛给他?”

“因舅父觉得陛下将太子看得太重,也明知道魏王要了酒水是要献给陛下,太子与魏王一样都是妹妹的孩子,一来对太子对魏王,舅父都是一视同仁,二来希望陛下不要太过为难太子,从而才会默许魏王的举动。”

高士廉抚着腰在他身边坐下,看着眼前的花花草草,道:“你妹妹家孩子这么多,当年的李二郎又已经坐稳了皇位,手握天下权柄,放眼中原至少还能号令五十万兵马。”

“一个如此强大的皇帝,即便太子再优秀,也不会是皇帝的威胁,承乾是个很现实的孩子,他清楚地知道只有成为一个比现在的皇帝更强大的人,才能统治这个世道。”

高士廉耐心地劝道:“有些事你不要拦着承乾,只因再过几年或许你长孙无忌也拦不住他,这种孩子将来会是一个很有手腕的人。”

“再看人,识人这种本领上,老朽没看错过,当年也是,现在也是。”

高士廉低声道:“李家的这几个儿郎,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其实陛下准许太子参与朝政,监理钱粮调度之事时,外甥几次想要劝谏陛下收回成命,太子还年轻,现在他对朝政很热情,殊不知调度朝中钱粮一直都是一件难事,他不知要有多少的为难。”

其实只要太子说一句话,这个当舅舅的说什么都会帮他解决麻烦,哪怕是让长孙家拿出银钱。

太子是自家妹妹也就是当今皇后最疼爱的孩子,也是最信重的太子,哪怕陛下如此偏心魏王。

“那你开口让陛下收回成命了吗?”

闻言,长孙无忌又沉默了。

高士廉继续道:“老朽就知道你不会开这个口,你对皇帝太忠心了,你妹妹现在过得很好,而你呢?你总是想着事事周全,你没有勇气独断,可惜杜如晦去世太早,不然这吏部尚书的位置也不见得是你的。”

“太子想要掌权,就让他试试吧。”高士廉笑着,神色上皆是美好,道:“这太子多好啊,多年轻,老朽多活几年,能亲眼看着他登基,往后入土也瞑目了。”

长孙无忌低声道:“说了这么多,舅父还不是希望孩儿帮他做皇帝。”

“觉得老朽烦了,你就走吧,老朽也觉得你烦。”

听舅父赶人了,长孙无忌识相离开。

高林作揖道:“赵国公慢走。”

高士廉扶着腰又缓缓站起来,低声道:“高林呐。”

“老奴在。”

“辅机这孩子也是个没出息的,这些天老朽都不想见他,来一次赶一次。”

“老奴明白。”

“哎哟!”高士廉扶着腰又道:“老朽这个腰端是不行了。”

高林道:“多半是老毛病又犯了,老奴给你按按。”

高士廉趴下来,让他按着腰,低声道:“他们一个个的还没有太子活得明白,这大唐将来如何是好。”

“家主放心,晚辈自有晚辈们的福气。”

(本章完)

89.第89章 哪来的怪脾气

第89章 哪来的怪脾气

“有许敬宗帮着东宫,您老也不用太过担忧。”

“嗯。”高士廉舒坦一些,道:“就像是打牌,那泾阳是承乾最重要的一张牌,他不会轻易动用许敬宗的。”

高林笑道:“那还是您老安排得好。”

高士廉低声道:“别的孩子身边最好都是好人,这样的孩子养出来心更正,可承乾不行呐,他身边不能光只有好人。”

朱雀门的城楼上,三人走在这里。

李承乾拿着先前做过的预算道:“于詹事,徐长史觉得如何?”

于志宁大致了解了这份预算回道:“往后朝中呈报都需要这样吗?”

徐孝德道:“会不会太过烦琐了。”

李承乾揣着手道:“孤向来喜欢秩序,任何事没了秩序就会一团乱,就跟带孩子是一样的。”

徐孝德作揖道:“臣本就是东宫长史,愿为殿下分忧。”

见他答应得快,于志宁道:“臣往后便在中书省,为太子殿下做预算。”

往后朝中账目往来,条理清晰,就挺好的。

至少在四月科举之前,朝中用度不用担心了。

李承乾停下脚步,看到一群正在举着书卷大声抗辩的几人,道:“这世上有多少人是带着满腹的经纶,雄心与壮志来到长安参加科举的,明经及第是他们的梦想,这世道有梦想的人太少了。”

于志宁与徐孝德站在太子身后不语。

李承乾继续道:“如果这个时候朝中还辜负他们的期望,这科举又有何用。”

于志宁又道:“因此殿下才让他们在东西市先进行糊名考试?”

李承乾颔首道。

于志宁接着道:“是殿下早就觉得糊名才是正道,只不过在朝中从未表态?”

徐孝德道:“就算是太子以为糊名才是正道,正因如此殿下更不该直言表态。”

“中书省应该堆积了不少卷宗,朝中就要开朝了,两位就先去忙吧。”

“喏。”

于志宁与徐孝德分别作揖离开。

临近朝中要开朝,皇城内的官吏也开始多了起来,各部慢慢进入了工作状态。

这天早晨,东西两市开始了考试,这一次是给文学馆与弘文馆,还是四方馆挑选学士,参与考试的人也可以继续参加科举,四方馆与文学馆的考试在东市,是糊名考试。

而弘文馆则是在西市考试是不糊名的。

李承乾与老师,舅舅在中书省等待着考试的结果。

中书省内很安静,除了各部官吏来往,三人坐着此刻都很沉默。

过了晌午,中书省的人走了一部分,这里便清闲了下来。

关中午时的阳光很温暖,李承乾坐在中书省门前嗮着太阳,悠闲地从袖子里拿出几颗枣,放入口中嚼着。

“来了来了!”声音由远而近,是马周与褚遂良各自拿着厚厚一叠纸而来。

等人到了近前,李承乾便站起身,将椅子放在靠墙的位置,走入中书省内。

褚遂良放下一叠纸,放在桌上,“这是弘文馆挑选的考卷。”

马周也放下一叠纸,道:“这是四方馆与文学馆的。”

房玄龄拿过名单看了起来,“弘文馆参试六十七人,录用世家子弟二十人,寒门子弟十三人。”

长孙无忌拿过一叠糊名的考卷,小心翼翼撕开糊名的封条,看着一个个名字。

几人分别看着考卷。

在弘文馆的考卷上,李承乾注意到了一个名字,裴行俭,字守约,年方十六,籍贯河东裴氏。

文章写得倒是不怎么样,是勉强给弘文馆的选中。

弘文馆的考题是论述河西走廊治理的问题,而裴行俭回答多是一些行军打仗方面的问题。

从作文的角度来看,明显是偏题,或者是离题。

史书上说裴行俭其人是将门之后,怎么来参加文人科举?

或许是这个时代太内卷,明经及第的人还要文武双全?

心中记下这个名字,李承乾默不作声将这卷纸放下,而后拿起另外一卷。

房玄龄核对好名单后,言道:“四方馆与文学馆参试四十一人,选用考卷二十份,世家子弟入选只有三人。”

李承乾继续沉默不语,揣着手看着几人的神态。

马周道:“很明显,四方馆的文章比弘文馆的文章更好。”

这位监察御史的话说得也不错,从两份试卷来看,四方馆的文章确实更好,就比如裴行俭的偏题文章都会被选中。

或者是看出河东裴氏的籍贯,这才会选中。

正说着,就有一个太监打断了众人的对话。

来人面带笑容,道:“陛下请太子殿下去太液池一趟。”

“太液池?”李承乾诧异道:“陪父皇游湖吗?孤很忙的,要不你让父皇等等,晚点再过去陪他。”

这老太监挤出了一副很为难的表情。

李承乾叹道:“好吧,那就走一趟。”

老太监如释重负,感激涕零道:“谢殿下理解老奴。”

从中书省走出来,李承乾又从袖子里拿出几颗枣,递到这位老太监手里,道:“吃个枣。”

“谢殿下。”这太监点头哈腰,接过枣。

见他吃了枣子,两人一起走入承天门,李承乾道:“父皇找孤是有什么事?”

“殿下去了就知道了。”

李承乾揣着手,道:“你说孤上个月卖了父皇的葡萄酿,父皇会不会怀恨在心,在太液池准备好了刀斧手。”

闻言,这个太监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又道:“太子殿下,不要说笑了,吓坏老奴了。”

“那你说父皇找孤是怎么回事?”

“唉……”老太监苦着脸道:“殿下去了就知道了。”

“你看。”李承乾苦恼道:“问你你又不说,是不是真有刀斧手埋伏?”

老太监就差跪下了,他抹了抹眼泪道:“老奴这就一头撞死在殿下面前。”

“哎!”李承乾连忙喊住他,“不要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

老太监抹了抹眼泪道:“其实太子殿下年满了十六了,二月乙巳陛下要给太子殿下行冠礼。”

“原来是这种事情,你去回禀父皇就说孤知道了。”

言罢,这位太子得逞了就要走。

这位老太监哭着道:“太子殿下,老奴实在是……”

“行了行了。”李承乾又转回身朝着太液池走去,拍着这位老太监的后背,“您老不用害怕,孤只不过是一时好奇。”

这位老太监抚着心跳,感觉差点一口气没回来。

“父皇有旨孤不能抗旨不尊,到头来父皇还不是为难你们。”

老太监欲言又止,认怂地点了点头。

太液池边,冰雪刚刚消融,湖面上偶尔有鱼跃起,而后跳入水中,景色很是宜人。

这里确实是个散心的好地方。

父皇就站在不远处的岸边,与尉迟恭将军正说着话。

走到近前,李承乾作揖行礼道:“父皇,儿臣来了。”

李世民也没回头而是继续看着前方道;“那里以前是建章宫的旧址,可惜毁了。”

如今看去,原本是建章宫旧址的所在已成了一片荒草连连。

“最近你都在忙什么?”

“儿臣一直在房相身边学习朝政。”

李世民双手背负看着远方又道:“听说你在东宫又给丽质她们修建几间屋子?”

“正是,弟弟妹妹又年长了一岁,已到了需要自己房子的年纪了。”

李世民绕着太液池走着,一路踩着还是枯黄的荒草,低声道:“你是皇子,更是储君,有些事不仅仅要劝谏朕,你也要以身作则。”

“父皇,儿臣当然以身作则,东宫修房子没有动用工部的一砖一瓦,自己动手建造的。”

李世民脚步停下,看着水面中的倒影,目光落在儿子倒映在水面的身影,良久不语。

“你长高了。”

“儿臣确实长高了不少。”

“朕与你母后商议过了,下月给你行冠礼,朕大赦天下,太极殿摆宴席,宴请群臣,长安共贺。”

见儿子半晌不说话,李世民道:“怎么?心里很高兴?”

李承乾道:“父皇儿臣冠礼不用太隆重。”

李世民道:“怎么?准许你卖朕的葡萄酿,补贴朝中用度,还不允许朕给你好好办个冠礼。”

李承乾道:“父皇,儿臣觉得冠礼可以延后。”

“延后?”

李承乾作揖道:“没钱。”

李世民啧舌,欲言又止,“没钱?”

李承乾叹道:“父皇有所不知,修缮河西走廊四郡的钱还没着落,等这笔钱有了着落,儿臣再办冠礼也不迟。”

“你现在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张,这件事朕也不勉强你,冠礼也是你自己的事,延后就延后吧。”

“父皇,儿臣在朝中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嗯。”

这件事异常地顺利,直到太子殿下走远了,陛下还是一言不发。

半晌,李世民指着儿子离开的背影,道:“敬德,你看看这个小子,他这个脾气到底是谁给教出来的?”

尉迟恭道:“陛下,太子的老师是房相,还是……”

三缄其口,尉迟恭低声道:“是陛下亲自选定的太子少师。”

李世民的呼吸沉重,苦涩一笑道:“你是说太子有这脾气,是朕自找的?”

尉迟恭连忙抱拳道:“末将不敢。”

“这个小子如今借着朝中的贤名都敢与朕谈条件了?”李世民冷笑着,道:“以身作则?东宫建房子自己动手?他是不是在说朕要建行宫,是不是也要朕自己动手。”

这已不知是第几次了,陛下见了太子殿下又发脾气了。

尉迟恭想了片刻回道:“末将没有听太子殿下这么说。”

“他话外音就是这个意思!”

“末将愚钝。”

“没钱?他又说没钱!”李世民来来回回走了几步,道:“朕倒要看看他是怎么花钱的。”

尉迟恭连忙道:“陛下莫要气恼,太子殿下向来孝顺又勤勉,定能不负陛下苦心教导。”

“你……”

李世民几度语塞,又想明白了,了然点头道:“朕想起来,当初你金吾卫的兵械甲胄用度,还是这小子批复的。”

尉迟恭又是行礼道:“陛下,末将绝无偏袒之意。”

李世民反倒笑了,低声道:“朕知道,朕若是与他计较,是朕气量小了。”

“陛下英明。”

李世民淡淡一笑,道:“这小子还年少,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一些权力便心高气傲,朝政之事哪有他想得这么容易,等他遇到难事犯了错,还不是要朕这个父皇,给他斧正,给他教导。”

尉迟恭颔首道:“陛下所言极是。”

“朕且容他几日,看看他是如何做事的,等他知道做一个贤明的储君有多难,还不是要朕给他主持公道。”

尉迟恭连忙道:“陛下,太子殿下只是一时年少意气用事。”

“行了,敬德也不用劝朕,朕都明白。”

李世民又气笑了,道:“太子这个脾气不是从玄龄身上学来的,也不知他哪里来这怪脾气的。”

尉迟恭悄悄看了一眼陛下,而后低着头退到一旁。

科举正在紧张地安排着,魏征与房相,赵国公三人做出了一个较为折中的办法。

考卷是不进行糊名的,考试的过程也是不实名的。

而是在等科举学子答卷完上交之后,再将考卷进行封存,之后命人统一做好封条,将名字全部封住,再进行阅卷。

等阅卷结束,再将封条拆开,抄录科举入选的名字。

到底还是进行了糊名,只不过这一次糊名是将考卷送入朝中之后,将步骤调换了一下而已。

这是贞观朝的第一次正式的科举,与以往不同,这一次科举都是各州府县乡所来的学子。

一共分五科,从明经明算明法等开始逐步考试。

现在士林中人普遍的认为,便是在朝中任职文官的不见得是学究高深之辈,反而士林中有不少名望颇高的老人,他们更有声望,门生遍布中原各地。

因此,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个人为官对世家大族,名门望族来说并不是一件多么有光辉的事。

历朝历代以来,高门子弟任职过程中,撒手不干的,大有人在。

毕竟与风骨相比,学识高深和为官与否,这并不是一回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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