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第四〇七章 大学士(第五更,盟主加

五品的锦衣卫千户,就算在京城地面上也可以横着走了,但今天江栎唯并不是主角,最多是个去拿人跑腿,到了大堂只能作为一尊门神守在门口。

能让五品锦衣卫千户把门,那今日到来之人,必定身份显赫之至。

果不其然,才没过多久,从内堂走出一前两后三人,为首者身着大独科花宽袖盘领右衽绯袍,头冠乌纱,胸前仙鹤补子,一看就是一品朝官公服,至于身后二人,穿的则是三四品朝服,很显然是跟着“上官”办案。

为首的一品大员到正堂前站了一会儿,看过在场之人,思索良久才缓缓坐下。

观此人,五十岁上下模样,精神矍铄,道貌岸然,低下头审视案上几份公文案卷,缄默不语。

上官不问话,下面的人自然不敢造次,连礼都不知该如何行。倒是旁边那精神萎顿的中年举子先行下拜:“学生见过尚书大人。”

他显然认识这位上官,但仅仅凭借一句“尚书大人”,沈溪尚不能分辨此人到底是谁。

六部尚书都是正二品大员,既然此人身着正一品公服,那就是挂着尚书衔的内阁辅政大臣。

眼下三位内阁大臣,以刘健为首辅,其次为李东阳、谢迁。

其中,刘健挂的是户部尚书,李东阳挂的是礼部尚书,谢迁挂的是兵部尚书,那不用说,此人就是这三人中的一位。

单从相貌,沈溪从未见过三人,自然不知眼前是谁,但从种种状况分析,是李东阳的可能性最大,毕竟弘治皇帝派李东阳彻查鬻题案,而此人手上拿着的那些案卷,似是本届会试考生的卷宗。

这位一品大员并未理会主动下拜之人,而是抬起头来,看着沈溪与伦文叙:“哪个是宁化县的沈溪?”

沈溪赶紧上前行礼:“正是学生。”

不知对方身份,沈溪小心谨慎,没有贸然请安。

既然是为礼部会试的鬻题案而来,办的是皇帝钦命的差事,这位上官似乎并不想拘礼于礼法,他看了伦文叙一眼,显然认识伦文叙,目光转向门口的江栎唯:“孙绪为何未到?”

江栎唯禀报:“回大人的话,派去的人已有些时候,尚不知为何未归。”

一品大员有些恼怒:“办皇差居然还能耽搁,难道让我在这里等他不成?”

语气威严,神色肃穆,在场鸦雀无声,没一人敢接茬。

沈溪却在想背后的问题,他本以为自己和伦文叙以及那精神萎顿之人,应该是本届会试中能流利答出“四子造诣”考题之人,所以才被拉来问话,可现在看起来,似乎还有一人。

却说这孙绪,沈溪也听说过,本是弘治十二年己未科会试的首榜第一名,在殿试后取为二甲第一名,算是学术造诣非常高的考生。

如此算起来,应该是自己和伦文叙、孙绪三人在会试中将“四子造诣”考题答出,根本与唐伯虎、徐经无关。

江栎唯神色间有些惶恐,显然他身在锦衣卫千户的位置上,更知道迎合上官的重要性,如今引起上官不满,这位还是内阁大臣,一个不慎便可能会影响他的仕途。

过了没多久,孙绪终于被押解而来,人到正堂,犹自嚷嚷,他显然没有沈溪和伦文叙那么平静,突然被一群锦衣卫抓过来,连理由都不肯说,他本就被称为“瀛州才子”,这种满身傲骨的读书人自然不怎么服气。

“不得喧哗!”

江栎唯喝斥一声,亲自过去给孙绪摘下眼罩。

孙绪环首四顾,大声抗议:“吾乃会试士子,凭何解吾于此?还有王法吗?”等看清楚堂上坐着位身着一品公服的大臣,孙绪终归老实了一点儿,却愤愤不平地看了沈溪和伦文叙一眼,好似沈溪和伦文叙害了他一般。

沈溪心想:“孙绪嘴上闹得厉害,但心里肯定知道与鬻题案有关,这分明是把我和伦文叙当成唐伯虎和徐经了。”

等孙绪情绪缓和下来,那位一品大员才道:“本官奉皇命,查己未科礼部会试舞弊鬻题之案,涉及礼部右侍郎、翰林学士,及学子徐经、唐寅众人。”

沈溪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个奉皇差来办案之人,就是大学士李东阳,也是在刘健退休之后的首辅大臣。

在明朝众多名臣中,李东阳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他和程敏政一样,自小便是人人称颂的神童,十五岁中举,十七岁取进士入翰林院,历任侍讲学士、东宫讲官、礼部右侍郎、侍读学士入直文渊阁大学士,是弘治、正德两朝的肱骨大臣,立朝五十年,柄国十八载,清节不渝。

关于李东阳奉皇命办差之事,外间学子都已知晓,孙绪显得极为傲慢,拱手行了个礼,质问道:“敢问大学士,我等所犯何罪,要被解送于此,令我等名声蒙污?”

沈溪心想这孙绪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不知道这大明朝这个封建****达到巅峰的时代,官大一级压死人吗?

你现在不过是个举人,而你所诘问之人却是当朝次辅大臣,现在李东阳还是奉皇命办差,把你用囚车押送来怎么了?没把你拉出去先打一顿再运来就算是好的!

明朝锦衣卫,可并非好相与的对象。

一般来说,锦衣卫要拿送之人,不管是谁,不先送到镇抚司,而是先拉到破庙去痛打一顿,谓之“打桩”,等把贿银收齐,再将人送至镇抚司,又是一顿严刑拷打。等你招供了,运气好的话直接宣判,运气不好的送到刑部,可能还会再受一番罪。

这孙绪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好在李东阳谦谦君子好说话,他也很珍惜眼前这几个人才。因为极有可能,这届己未科的会员,会在三人中产生,甚而有之,以三人的学识,殿试时说不一定会名列一甲状元、榜眼、探花,未来同朝为臣。

只要这三人经查不与鬻题案有关,李东阳不会刻意为难。

但沈溪三人不清楚这点,他们都在为鬻题案是否会牵扯到自己头上而担心。

李东阳没理会一个狂傲士子的问话,直接看着一直低着头缩着身子立在最旁边的那精神萎顿学子:“都穆,你可认得此三人?”

沈溪有些诧异,原来此人便是都穆!

都穆回道:“回大人,小人只认得沈溪,旁人并不认识。”

沈溪嗤之以鼻:“果然是小人。你害一个唐伯虎不够,莫非还要害我不成?也是刚才李东阳只问了我一人,我应了声,你就说认识我,而旁边两个没被问话,你就说不认识?”

李东阳带着几分疑色打量沈溪,未作评判,而是摆摆手道:“提案桌,备笔墨纸砚。”

随即有锦衣卫将低矮的案桌抬了进来,同时还有文房四宝,且只准备了三份,显然都穆不用接受这次考核。

沈溪三人不知李东阳到底要考察什么,毕竟礼部会试已经结束,若要当场考校学问,作一两篇文章应该无济于事。

“尔三人,且将本次会试所作文章,默写于案纸之上。”李东阳最后提出他的要求。

这要求听起来简单,要做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会试前后三场,所作文章二十几篇,字数上万,直接背默出来,简直是要人命啊。就算是高考语文能考满分,让他回头把自己的作文一字不落默写出来,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伦文叙和孙绪一听傻眼了,这么不可理喻的要求,出自李东阳之口,还跟鬻题案有关,到底默不默写?

要是背默不出来,那当如何?

只听李东阳续道:“也非全数,只需将第一场论语题,第二场表题,第三场三、四问誊默!”

要求是降了一些,从本来二十多篇文章,缩减为一道论语、三道表题、两道策问,是要写六篇文章,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要背两千多字,这要是背不上来,难道就说一定是跟鬻题案有关?

沈溪心里也在揣摩,很显然就算没提前知道考题,让他背出自己的成卷文章,也是有些困难的,但也并非不可实现。

沈溪自己就经常做文章,回头再默写下来,让冯话齐拿回去参考,因为他有这能力,而冯话齐又知道他有这能力,并不稀奇。

沈溪继而想,这李东阳是否在“反考察”,能背默上来的,反而是有嫌疑呢?

明摆着的事情,若提前得知了考题,肯定要找人做题,然后把题目都背好,到考场之时,再将了然于胸的成题默写下来……

沈溪心说,这是能背出来,也不能照背啊。

有案桌,但没有凳子,连地席都没有,三人只能蹲在地上自己研墨,自己默写。

伦文叙还好一些,他毕竟是名儒,对于自己所作文章,只在一些转折语气词上或者不能记全,但文章论点骨架大抵是没有偏差的,可那边孙绪,本来就是个狂放书生,做文章讲究的是意到手到,让他再把做出来的文章重新默写一边,还真将他给难住了。

沈溪提起笔来,却不知怎么下笔。明明能背得一字不落,偏偏要藏拙,就怕事后别人再听说他以前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旧事重提,那他今日背默有误就是有意诓骗,或者给将来挖下个大坑。

沈溪心想:“算了,该怎样就怎样吧。”

沈溪不再刻意藏拙,于是将自己之前所作的几篇文章,全数列于纸上。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三人相继将自己的六篇文章写好。之前李东阳已在审视三人作好的文章。

等全数完成,三人重新站到一边。

蹲了一个多时辰,三人腿脚都有些麻木,站不稳当。

最后李东阳所注意的,自然是“四子造诣”的策问题,将三人卷子上的题目,跟原卷上的比对过,李东阳抬起头来,略微皱眉看着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沈溪身上……显然沈溪作答的一字不差,引起他的怀疑。

“伦文叙、孙绪,你二人可以回去了……沈溪,你且留下,有些话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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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08章 第四〇八章 恶狗咬人(第六更,盟主

伦文叙和孙绪一听,脸色顿时轻松下来,无论他们是否背默清楚,至少没事,当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第二天会中进士,若提前知晓,经历大悲大喜也让他们有些承受不住。

沈溪不知自己被李东阳留下来,是因为他背默得太过准确,还是因都穆咬定认识他。

“这文章,是你作的?”

李东阳抬头打量沈溪,他手上所拿的那篇文章,正是沈溪所作的“四子造诣”的策问题。

沈溪恭敬回道:“确系学生所作。”

李东阳眉头微蹙,脸上挂着一抹疑色:“你小小年岁,就能作出如此精炼老辣的文章,二次誊默,居然只字未差……”

沈溪回道:“李大学士不同样少年有为?”

李东阳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哑然失笑,他自己就是神童,不过也是到十五岁才中举,两年后中进士,列殿试二甲第一名,开始仕途之路。

只不过,眼前的沈溪似乎比他更加年少有为。

旁边的都穆却看出一些苗头,突然大声斥责:“狂妄小儿,还敢说是自己所作文章,分明是从唐寅处得到考题,再找人参阅,为你著文章,你背熟之后入场应试。小人可以为证,此子绝非以自己真才实学应科举,请大人明察。”

李东阳脸上本还对沈溪带着略微赞许,可听到都穆的话之后,他的脸色急转直下,目光炯炯地直视沈溪,简直是要把沈溪瞪死的节奏。

沈溪心里暗骂,这都穆实在是害人害上瘾了,简直是条疯狗,见着人就乱咬,我认识你是谁啊你就要出来作证?

沈溪连理都不理会这种无耻小人,唐寅是狂傲,但对身边的朋友还是不错的,这都穆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甘做小人,连丝毫义气都不讲,就算将来做了官,也会被人厌弃,沈溪连跟他争辩的兴趣都欠奉。

李东阳见沈溪仍旧恭敬地低着头,问道:“你为何不为自己辩解?”

“他是无言以对……因为小人戳中了他的要害,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在京城出尽风头,还敢自比尚书大人,足见小儿狂妄。以他的才学,绝对做不出此等文章。”都穆怕沈溪跟他对质,所以先把话说死了,还给沈溪安上一个看不起李东阳的罪名。

都穆想得明白,只要沈溪不能自证清白,回头下了镇抚司大狱,打得你皮开肉绽,想不承认都难。

另外,只要我露出口风,说你看不起李大学士,锦衣卫岂能放过你?说不一定一条小命就呜呼哀哉了!

但若是李东阳能被都穆一两句话左右,他也当不得次辅大臣,成为弘治皇帝的左右手。

沈溪语气平淡:“清者自清,学生之所以不辩解,是学生与唐寅只因斗画而相识,甚至因驳了唐寅面子而结怨……试想一下,唐寅就算得到鬻题,怎会告知于学生?”

说不辩解,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而且必须一针见血,把握到问题的脉门,不然解释了也是白搭。

沈溪说完这番话后,都穆的脸色稍微变了下。

都穆苦熬三十多年,若非恰好在前状元吴宽家里担任塾师,为巡抚大人赏识,估计中秀才都难,更不要说次年中举后以四十一岁之龄进京赶考了。

都穆妒忌沈溪和唐伯虎的名气,觉得沈溪不可能十三岁学识就冠绝天下,可以答出绝大多数会试举子都做不出来的题目,于是便得出唐寅得到鬻题并且将题目泄露给沈溪的结论,栽赃的同时,正好迎合了李东阳,可谓一举数得。

但他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沈溪跟唐寅之间并无交情,二人甚至还有仇怨,唐伯虎因为跟沈溪斗画损了威风,此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若是唐伯虎真得到考题,怎会跟一个曾经与他结怨的人商讨?莫非嫌暴露得不够快?

都穆脸皮颤抖个不停,浑身抖如筛糠,正竭尽全力想怎么才能驳倒沈溪时,李东阳却先开口了:

“沈溪,你说并未得到唐寅泄题,那且问你,这篇文章中,‘有从事于《小学》、《大学》,私淑朱子者,或疑其出于老’,你从何而辨,乃是说及许仲平?”

李东阳已开始就着具体的问题来问,他虽然心里有所怀疑,但需要确凿的证据。

现在外间传言,仅仅是程敏政跟徐经、唐寅二人过从甚密,存在泄题的可能,但沈溪、伦文叙和孙绪三人,都没去拜访过程敏政,要想提前得到题目,必须经过徐经、唐寅二人之手,现在有了都穆这个“人证”,尚需要物证。

李东阳自信,若沈溪名不副实,他只需要几个问题问下来,就能令沈溪原形毕露。

沈溪道:“学生参读过《退斋记》。”

李东阳略微有些惊讶:“《退斋记》,里面有提及吗?”

沈溪道:“《退斋记》中言,‘世有挟老子之术以往者,以一身之利害,节量天下之休戚,而终必至于误国而害民。然而特立于万物之表,而不受其责。’学生又偶读虞集为安敬仲《默庵集》所作序,言此携老之说而致学之人,乃是许仲平。”

沈溪既然提前获悉本届会试题目,他的研究早就开始了。会试结束这些天,他一直都待在客栈中没出去过,身边有什么书,李东阳派人去调查一下便知晓,沈溪到底是临时翻阅的,还是早就读过,一目了然。

要说这题目难,不单单是因这观点来自于刘因的《退斋记》。

原来许衡曾是元朝的国子监祭酒,但因经费不足,他这个国子监祭酒干脆辞职不干了,刘因觉得做学问之人不该如此任性妄为,才在《退斋记》中暗讽许衡,但却不点名所骂的对象就是许衡。

直到元朝大儒虞集为安敬仲《默庵集》作序,才确定刘因所指之人是许衡无疑。

若沈溪说自己是蒙的,这人可能是许衡,这才就着许衡的观点去说,反倒容易理解,可沈溪说得太详细,就有点儿画蛇添足的嫌疑了。

李东阳问道:“那你读过《默庵集》?”

“是。”沈溪道,“学生十一岁时,有幸拜读,且学生有过目不忘之能,通读书本一两遍,便可将全书默背,之后再慢慢思索其意,不曾想会因此而派上用场。”

关于神童“过目不忘”的传说,自古有之,但基本都是以讹传讹,连李东阳自己都被誉为神童,但他很清楚,所谓的过目不忘,只是记住之后多加温习,脑子比别人灵光一些,并不能做到看过一两遍就熟记于心中。

一直侧耳倾听的都穆,这个时候终于松了口气,心想:“你小子吹牛吹大发了,我还担心整不倒你呢,现在你自己往矛尖送,怪得了谁?”

李东阳道:“你且背来一听。”

沈溪点了点头,开始将他早就背过的《默庵集》诵读出来。

却说这《默庵集》共有五卷,要一时间悉数背诵完颇为不易,连李东阳自己都只是看过,而从未想过去背。因为这次礼部会试鬻题案,他临时抱佛脚看过几段,且这本书属于很不好找的那种,即便会考结束想找地方借都困难。

但听沈溪背诵之流利,李东阳瞪大眼睛惊叹不已。

若沈溪仅仅是为鬻题案,而提前想好说辞,他不可能提前把《默庵集》这么生僻的著作背出来,这要花多少时间?

沈溪只是背诵几段,李东阳便摆摆手,让沈溪停下来,随后他又抽查了《默庵集》后几篇的内容,并详细询问其意,沈溪都能对答如流,令李东阳叹为观止,再次加深了对沈溪的印象。

李东阳心道:“却不知除了阳明小儿,天下尚有这等奇才?此番倒是长见识了!”

原来李东阳在本届应试举子中,最为欣赏的却是三年前落榜,而被他笑言这届一定中状元的王守仁。

王守仁在本届会试第一榜录取名单中,列在第十上,这是李东阳特别予以拔擢的,列入会试前十,意味着在殿试中或可列于一甲,李东阳其实最希望的还是文武全才的王守仁中状元,而非伦文叙这些文弱书生。

可惜王守仁自己也没答对“四子造诣”这道题,所以李东阳能帮他的地方,仅仅是将其列在第十的名次上,至于能否中状元,就看殿试的结果了。

但历史上最后却是王守仁在殿试中发挥得也相当一般,只列在二甲第七名,正好是殿试的第十名。

“好。”

这是最后李东阳给沈溪最直接的评价,“你说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愿意接受考校?”

沈溪心想,若是给他一本什么典籍,让他在一两个时辰内全数背上来也是挺困难的事情,但之前既然已经把话给说满了,还要自证清白,就必须要硬着头皮上了。

不是惊讶于我为何能将会试的文章全数背默而无偏差吗?若我过目不忘的话,那你们就没什么可怀疑了吧?

“学生愿意接受考校。”沈溪再次恭敬行礼。

都穆此时已经非常紧张,若沈溪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就是天纵奇才,那他这番攻讦的言论不就不攻自破了么?

说不得还会让李东阳怀疑,他之前说的鬻题的证言,也是因为他嫉妒和不忿而编造出来的谎话,本来之前他已知晓,自己成功取代唐伯虎和徐经,取了进士……

“尚书大人,切不可。”

都穆顾不上唐突堂堂的一品大学士了,赶紧道,“此子家中或者藏书甚多,若轻易与他书本,或早就烂熟于胸,说是过目不忘,其实是早已背诵记熟,无从辩证。”

李东阳打量了都穆一眼,因为之前举证沈溪一事,他对都穆已产生怀疑。

李东阳道:“沈溪,这里有几篇文章,你且拿去诵读,之后本官亲自考校于你。”

说着,李东阳将之前伦文叙和孙绪所写文章,一并交给沈溪。

就连伦文叙和孙绪自己,也无法将会试考场上的文章一字不差地默写下来,若沈溪真能看一遍就能如数背诵出来,那就足以证明,沈溪的确没有打诳语。

沈溪恭敬地接过卷子时,都穆面如土色,全身抖得更厉害了,似乎感觉到灾难正在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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