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崇平帝:不知多少人想看他们君臣翁

第946章 崇平帝:不知多少人想看他们君臣…翁婿的笑话!

坤宁宫

傍晚时分,彤彤晚霞染红了西方天穹,万道霞光洒射于阶前,两侧垂手侍奉的宫女斜影遮蔽,螓首蛾眉,玉面修仪。

殿中,一架架屏风隔断的殿中,宋皇后与端容贵妃正在一起说话,新春方过,梁王前不久刚刚开府观政,宋皇后与端容贵妃就已商议着给梁王议亲之事。

端容贵妃一袭蓝色齐腰襦裙,云鬓粉鬟,柳眉星眼,玉容清绝,柔声道:“姐姐,永昌驸马家的小娘看着不错。”

着朱红绣凤衣裙的丽人,雍美如牡丹花盘的脸蛋儿上,笑意丰艳,道:“妍儿我瞧着不错,只是年岁又太小了一些。”

端容贵妃轻声道:“是啊,刚刚豆蔻之龄,听医官说,如是太早有了孩子,可能会对身子有着一些妨碍,将来生产之时也有许多险处呢。”

宋皇后美眸扑闪了下,好奇说道:“妹妹怎么去问着医官这个?”

“我……”端容贵妃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总不能说她担心咸宁与贾子钰珠胎暗结吧。

宋皇后看了一眼端容贵妃,眸光闪了闪,心头隐隐有些明悟。

就在这时,内监过来禀告道:“娘娘,陛下来了。”

宋皇后闻言,笑了笑道:“妹妹,咱们一同去迎迎吧。”

端容贵妃应了一声,随着宋皇后起得身来,领着女官和内监出宫门相迎。

廊檐之下,后妃二人峨髻巍立,雍容华艳,丰腴有致的贵妇人体态在晚霞披映下明媚生姿。

看向一脸倦态的天子,宋皇后心头就是一惊,盈盈福了一礼,说道:“陛下。”

崇平帝抬眸看向相迎而来的宋皇后,神色平常,说道:“梓潼,容妃。”

宋皇后近前,一如弦月的弯弯柳叶细眉下,美眸莹莹如水,关切地看向神色憔悴的中年皇者,轻轻柔柔道:“陛下,这几天为边事寝食难安,不是长久之计。”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说道:“子钰在边关一晃五六天,至今没有军情递送过来,战事胜负未定,朕心难安呐。”

说着,在宋皇后以及端容贵妃的相陪之下进入殿中。

宋皇后搀扶着天子在一张铺就着软褥的梨花木椅子上落座,柔声道:“陛下,想来前线还未打仗,所以未有军情递送过来。”

崇平帝落座下来,摇了摇头,说道:“前日宣府方面传来军报,女真集合两三万大军兵临城下,这会儿正在攻城,而子钰那边儿倒是一片风平浪静。”

宋皇后目光柔润如水,宽慰说道:“陛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说着,拿过毛巾侍奉着崇平帝在铜盆中濯洗着手。

崇平帝洗了把手,拿着毛巾轻轻擦了擦,落座下来,叹了一口气,凝眸看向端容贵妃,问道:“咸宁和婵月呢?”

因为容妃不似宋皇后柔情似水,崇平帝平常也不宿在端容贵妃所居宫中。

端容贵妃粉唇微启,柔声道:“陛下,咸宁和婵月这会儿在公主府,这几天没怎么来宫里。”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咸宁开府之后,倒是无忧无虑的,子钰在北边儿领兵打仗,她都不挂念着。”

端容贵妃:“……”

这是心疼女婿,责备着女儿?

宋皇后这时,将纤纤素手递过去一双竹筷,狭长凤眸目光柔润如水,说道:“陛下,先用晚饭吧。”

崇平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其他。

就在这时,从廊檐之外来了一个女官,说道:“娘娘,公主殿下和郡主殿下过来求见着娘娘。”

宋皇后柔声道:“让她们两个过来吧。”

说着,吩咐着夏守忠道:“去吩咐御膳房再做些膳食来。”

咸宁公主和清河郡主不多一会儿,两人挽着手进入殿中,体貌端庄的表姐妹二人,朝宋皇后以及崇平帝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见过母妃。”

李婵月也近前向着崇平帝以及宋皇后行了一礼,低眉顺眼,乖乖女模样说道:“见过皇舅舅和舅母。”

崇平帝看向少女,笑了笑道:“咸宁和婵月平身。”

“谢父皇。”咸宁公主轻声说道。

端容贵妃看向自家女儿,眸光在其明光霞映的艳丽脸蛋儿上停留了下,似捕捉着眉梢眼角似存未存的绮韵,心湖中不由生出一股异样,道:“咸宁,你和婵月这几天忙什么呢?”

咸宁公主款步近前,柔声说道:“回母妃,今个儿陪着婵月去了宁国府找林侍郎家的千金说说话。”

黛玉与小郡主性情还算投契,这几天两人经常在一起说话,咸宁公主也到大观园做客。

端容贵妃怔了下,旋即凝声道:“嗯,你往宁国府也该多走动走动。”

咸宁公主秀眉之下,清眸凝睇望向崇平帝,轻声说道:“父皇,京中这几天也都在说北边儿的战事,先生可有军报递来?”

正如咸宁公主所言,在宣府方面得女真兵马围攻之时,整个大汉朝堂群臣都在关注着北方的战事进展。

崇平帝默然片刻,说道:“子钰那边儿还没有军情。”

咸宁公主柔声道:“父皇不必忧虑,先生在北边儿,再过一些日子,许有报捷奏疏递送过来了。”

崇平帝抬眸看了一眼咸宁公主,道:“你对他倒是挺有信心。”

“父皇……”咸宁公主玉颊羞红成霞,语气似嗔似恼说道。

崇平帝笑了笑,旋即,目光坚定说道:“不过子钰自领兵以来,的确是谋而后动,于兵事一道,还没有让朕失望过。”

当然别的政务之事,也没有让他失望过。

咸宁公主清眸闪了闪,道:“先生他这次力主出兵,想来胸有成竹,父皇也别太过担忧了,看着父皇这几天都清减了许多。”

宋皇后目中现出鼓励神色,也柔声道:“是啊,陛下还是保重龙体当紧,先用晚膳吧。”

忽而,就在大明宫前殿通往后宫的绵长宫道上,一个内监一路小跑,步伐飞快,近得坤宁宫前,已是气喘吁吁,额头覆汗。

旋即,来到戴权身边儿,白净无须的面容上带着欣喜之色,低语几句说道:“戴公公,军机处那边儿递送过来永宁侯六百里加急的报捷奏疏。”

因为崇平帝早就有言,有了贾珩奏疏第一时间拿过来,军机处方面的内监几乎是昼夜不停地盯着。

正在用着膳食的崇平帝听觉敏锐,心头一惊,手中的汤匙撞击在瓷碗上发出“铛”的一声,问道:“戴权,可是永宁侯的奏疏?”

戴权这会儿已从那内监手中接过奏疏,面带欣喜,说道:“陛下,永宁侯的六百里加急递送过来的奏疏,说是报捷的奏疏。”

这位大明宫内相特意在报捷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报捷”、“永宁侯”这样的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几乎就如一股喜气洋洋的暖风吹进了坤宁宫。

宋皇后以及端容贵妃都纷纷停了象牙玉筷,将一张丰艳明媚、幽丽清绝的玉容抬起,目光投将过去。

戴权说着,快步近前,几乎趔趄一下,将奏疏递将过来。

崇平帝迫不及待地拿过奏疏,迅速展开阅览着,不大一会儿,随着其上以小楷书写的文字跃入眼帘,随着过去,中年皇者拿着奏疏的手,已然颤抖起来。

看向凹陷脸颊现出潮红的崇平帝,宋皇后心头担忧不胜,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端容贵妃手里已悄悄攥紧了手帕,但柳叶细眉之下的晶莹美眸中现出关切之色。

而咸宁公主以及小郡主也都眼巴巴地看向那中年皇者,等待着崇平帝叙说关于贾珩的消息。

“子钰领京营大军出了大同城,与女真的镶蓝旗还有正黄旗两军不期而遇,双方打了一场,斩杀女真镶蓝旗四千多人,原辽东变节汉将刘之源,也领叛军向我大汉投降,京营将校庞师立阵斩了女真的固山贝子务达海。”崇平帝语调抑扬顿挫,振奋说着,脸上欣喜之色难掩。

因为心绪激荡,原本威严、平静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不停,显然这位天子有些失态了。

如何不失态!?

这是自隆治年间以来的一场大胜,比之先前的江南崇明沙大捷,战果还要丰硕一些。

女真的镶蓝旗被歼灭了四千多骑,俘虏了正黄旗的附贼汉将以及汉兵三千多人。

子钰真是他的卫霍,出塞之后初战告捷,女真万余兵马为其一战击溃。

见得神色激动的崇平帝,咸宁公主弯弯秀眉之下,晶然明眸中欣喜之色流露,问道:“父皇,先生打赢了?”

说着,凑至近前,柔声道:“父皇,我看看奏疏。”

伸手去拿着奏疏,嗯,一下子没拽动!

竟是被一双手死死捏着不撒手。

咸宁公主:“……”

不是,父皇捏这么狠做什么?

端容贵妃见到这一幕,玉容羞恼,嗔怪说道:“咸宁,不可无礼,伱父皇还没看完呢。”

崇平帝也回转过身,从一种情绪中回转过神,笑了笑道:“没事儿,咸宁也可看看。”

说着,松开奏疏,看向自家女儿,目中满是慈爱。

咸宁她找了个好夫君。

李婵月也惊讶地看向崇平帝,秀眉之下的清丽脸蛋儿,欣然之色流露。

小贾先生又打胜仗了?

宋皇后眉眼笑意流溢,有些珠圆玉润的声音响起:“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端容贵妃眉间雪蕴着的一抹忧色也渐渐退去,感慨说道:“陛下,子钰他打赢了。

“初战告捷。”崇平帝平复着心头的激荡情绪,面色仍不无振奋,说道:“此战足可看出,女真所谓满万不可敌,不过是一些将校怯战之语。”

据奏疏上所言,镶蓝旗是真正的女真精锐,再加上那些数典忘祖的汉将,兵力上也有一万多人,纵然悍不畏死,但一样为大汉骑军击败。

看向正兴冲冲地看着奏疏的咸宁公主以及凑过脸蛋儿瞧着的小郡主,担心两人不懂,兴致盎然的天子,出言解释道:“女真本部精锐一共才八个旗,如今打废一个旗,不说元气大伤,但也断其一指,伤筋动骨。”

万事开头难,眼下这一战就是破灭女真的首胜,也能一扫大汉京营诸军怯战、畏战的萎靡风气。

这会儿,咸宁公主将奏疏递送给一旁的宋皇后以及端容贵妃,道:“父皇,先生他这一战胜得也不容易,京营精骑齐出,对上女真八旗万余人,也有不少伤亡。”

崇平帝点头道:“咸宁说的不错,子钰也在奏疏上提到,猝不及防遇上,草原之上,战机一瞬即逝。”

草原之上,别说什么斥候探察,斥候又不是卫星雷达,很多时候是根据旗帜数目等参照物的经验判断,而且随着双方接近,斥候哨骑缠杀,如何绕过前锋阵线,直奔数里之外的大军。

哪怕是火器时代的战争,遭遇战还少了?

另一边儿,宋皇后阅览着奏疏之上银钩铁画的字迹,也不知为何,眼前似浮现那面容清峻,一身黑红蟒服的少年,就着一盏油灯,伏案书写的身影。

蹙了蹙眉,连忙将一些纷乱的思绪驱散。

端容贵妃玉容喜色流溢,朱唇微启,原是清泠如山泉的声音因为喜悦难抑而婉转莺啼,悦耳娇媚,轻声说道:“陛下,这一仗打完,后续应该没有别的战事了吧。”

崇平帝语气轻快,但面色凝重不减,说道:“女真这次是倾国之兵前来,眼下这只是一支前锋军,后面可能还有几场大战,一切还需慎重。”

这次京营以多胜少,己倍于敌的兵力取得大胜,女真还是不可小觑的。

咸宁公主道:“母妃,先生已经打算与额哲会盟之后,撤回大同。”

崇平帝说道:“不骄不躁,扬长避短,这是老成谋国。”

没有因为一场胜仗而选择继续与女真硬拼,而是领军返回大同,也能看出子钰真是胸有成竹。

可以说,崇平帝原本所有的忐忑,在这一场胜利之后消散了大半,贾珩在草原之上并没有如京中御史科道所言,贸然深入塞外,恐遭大败。

宋皇后美眸莹润如水,看向脸上喜色难掩的崇平帝,雪肤玉颜之上笑意盈盈,说道:“陛下,有子钰他在北边儿坐镇,应能捷音频传。”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子钰那边儿应是有通盘筹划的。

稳住,一定要稳住,不能因这一场胜仗而沾沾自喜。

宋皇后道:“陛下,既是这样,要不先用着晚膳,这天看着都黑了。”

崇平帝转过脸来,看向宋皇后,正色道:“梓潼,朕等下要召集着内阁和军机处的几位大臣,商议战局。”

宋皇后:“……”

“陛下,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宋皇后难得劝着天子不要处置政事,柔声道:“陛下先用完晚膳也不急的。”

崇平帝却起得身来,拿过手帕擦了擦嘴,说道:“梓潼,北平方面还没有动静,朕需去看看。”

他此刻已想要看看那些心存疑虑之人的神情,这些天,朝中不知暗中有多少人想要看他们君臣……翁婿的笑话!

如今京中自从太原、宣府两镇总兵为子钰雷霆处置以后,不少人都在说未战先斩己方大将,军心士气丧尽,恐不是奏凯之象。

这位耳目众多的天子,自然知道京城中起了一些流言,主要还是以南安郡王当初的那番言论,随着军机处几位司员如马尚、陈瑞文等人的议论和科道言官的推波助澜,在京中颇有市场。

其实,真有一部分人,准备看皇帝和贾珩的乐子。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贾珩在大同以北首战告捷的消息不胫而走,渐渐传至整个神京城,虽是夜幕降临,天色晦暗,但喧闹比之白日更甚。

永宁侯领骑军赴北与女真作战,初战告捷。

歼敌四千余,俘虏三千余,这样的辉煌战果,可谓自隆治年间以来,前所未有,一扫大汉对虏战事萎靡的沉疴之气。

而先前崇明沙大捷,生擒女真亲王多铎,太庙献俘之事恍若昨日。

此刻京中百姓已经奔走相告,有些商铺已经放起了过年时候还未放完的鞭炮,庆贺着大胜。

宋皇后则是站在廊檐之下,灯火映照着这位雍丽、丰盈的丽人,目光远眺着崇平帝,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一旁的端容贵妃说道:“妹妹,陛下总是这般,长此以往,身子骨儿怎么能受得了?”

端容贵妃轻声道:“北边儿的战事太重要了,陛下不可能不惦念,幸在子钰打了一场胜仗,陛下这几天应能睡好觉了。”

咸宁公主柔声道:“母后,我这几天劝劝父皇。”

也不知怎么的,感觉父皇对她比以往也上心了许多,许是爱屋及乌?

宋皇后看向身形窈窕的少女,面上笑意盈盈,轻声道:“嗯,你这几天多劝劝你父皇。”

咸宁公主“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容貌丰艳雍美的丽人,柔声说道:“母后放心好了。”

先生是不是喜欢丰腴一点儿的,她瞧着那位薛家姑娘,要不要她平常多吃一点儿好了。

不然……

显然少女对当初贾珩在床帏之间的某些表现,心头忧切不胜。

(本章完)

第947章 南安郡王:比杀了我都难受

第947章 南安郡王:比杀了我都难受……

南安郡王府

装饰精美奢丽的花厅之中,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南安郡王严烨一身坐蟒袍服,身形昂藏,居中而坐,脸上红光满面,笑意吟吟地招待着来访的理国公之孙柳芳以及侯孝康、石光珠、马尚、陈瑞文、穆胜等人。

理国公之孙柳芳刚刚从北平押送粮草回来,因为母亲病了,这次回来是以侍疾为名。

其实,这不过是借口,主要是因为北方战事紧急,得南安郡王书信通禀京中虚实,柳芳唯恐大败之后受得牵累。

而这位前前军都督同知,因为领了北平方面押送粮草的差事,已经离京大半年。

柳芳一回京就寻了侯孝康、石光珠等人,过来拜访着南安郡王,请教朝局与北方战局。

南安郡王放下酒盅,虎目咄咄,声如洪钟:“柳贤侄放心,等此战过后,那误国误军的小儿势必要被宫里降罪,那时候我等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石光珠面上见着凝重之色,问道:“王爷,大同那边儿还未传来军情急递?”

南安郡王嘿然一笑,说道:“不用想,定是那小儿战事不顺,否则以他微功勤表的性情,这会儿早就递送来了奏疏。”

“微功勤表,王爷这话说的真是一针见血,将彼小人形态活灵活现。”柳芳闻言,脸色顿了顿,忙不迭点头赞同,讥笑说道:“那小儿有了一点点儿功劳,就要向圣上传递,平乱河南时候,我听瑞文兄说,从前往洛阳到前往开封,几乎是全程通传,唯恐别人不知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功劳。”

微功勤表,可以说,这如果流传到后世之上,都能成为一个成语典故。

比喻有了微小的功劳就急于向上级表功,常常形容那些官场中偷奸耍滑、邀功请赏的小人。

“虽然年轻,但心性奸狡,如狐如狼,记得京中传言,辞官归隐的杨阁老曾说此人大奸似忠。”治国公马魁之孙马尚,接过话头说道。

南安郡王解释道:“以宣府那边儿的军情急递来看,前来攻袭的应是女真一支偏师,而大同才是女真重兵攻打之地,女真唯有进入三晋之地,才能威逼神京,女真那些人在想什么,本王洞若观火,一清二楚!”

神京在西北,大同反而是第一道门户,南安郡王此言倒也没有说错。

石光珠面色颓然,叹了一口气,道:“还未用兵就擅杀己方大将,现在边军人人自危,将校怨忿而逡巡不前,这永宁侯如此莽撞作为,真就不怕酿成一场大败吗?”

“他怕什么?先前打了一场胜仗,或还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陈瑞文冷声道。

柳芳幽声道:“在崇明沙借着夷人火器,侥幸胜过一场,现在就觉得天下无敌,京营骑军什么战力?这下倾国而出,是不是人家女真的对手?只是可惜,经此一战,我大汉想要中兴,更为难上加难。”

说到最后,虽不至用力过猛的痛心疾首,但也做出几分唏嘘感慨之态。

南安郡王道:“贤侄说的不错,纵我等力挽天倾,可想要再与女真争锋,也得要个十年八年了。”

众人觥筹交错,开口斥责着贾珩,一旁的东平郡王世子穆胜,举起酒盅,轻轻抿了一口,一言不发。

心底甚至开始后悔过来赴着这场是非宴。

治国公之孙马魁说道:“世叔,我等武勋累受国恩,与国同戚,真到了那局势危亡的一日,定然赴汤蹈火,舍我其谁。”

陈瑞文年轻面容之上坚定无比,说道:“马兄此言当浮一大白,我敬兄长一杯。”

“两位贤侄说的好,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南安郡王喝了一声彩,高声说道:“最终还是看我等武勋。”

一时间,酒桌之上气氛更为喧闹。

就在这时,外间的仆人进得热烈无比的厅堂,躬身行礼,说道:“王爷,魏王殿下过来了。”

这几天,魏王妃严以柳回娘家住了两天,而魏王原是不以为意,在进宫向宋皇后请安之时,得了宋皇后的嘱托,打算今天过来接着魏王妃严以柳回去。

南安郡王放下酒盅,一张方阔的脸膛红扑扑的,对着周围几人说道:“魏王殿下来了,老夫过去迎迎。”

虽是老丈人,但魏王毕竟是天潢贵胄,也不好倚老卖老地怠慢着。

而席间的柳芳略微惺忪的睡眼就是微微一亮,放下手中的酒盅,心思不由活泛起来。

魏王,天子嫡长子也,如果能够与其搭上线,他柳家或许还能东山再起,一雪被小儿欺压之辱?

而这时,魏王陈然一身锦绣斑斓长袍,在几个长随的引领下进入厅堂之中。

陈然倒是先向南安郡王行了一礼,态度谦恭说道:“小王见过岳父大人。”

南安郡王笑着搀扶住了魏王,温声说道:“魏王殿下快快免礼。”

这时,一众军将站将起来,纷纷向着魏王抱拳行礼。

见得着席间壮士低眉拱手的一幕,魏王心头微喜,连忙虚扶说道:“诸位将军免礼。”

众人都纷纷坐将下来,看向那礼贤下士,颇具王者之风的青年,笑脸相迎地寒暄着。

魏王笑问道:“诸位将军在喝酒?”

南安郡王笑道:“这不是柳世侄刚刚从边关返回,正说着边关的战事。”

魏王整容敛色,请教说道:“未知边关战事如何?”

南安郡王说道:“宣府那边儿已经打起仗了,汉军苦苦支撑,大同那边儿至今没有消息,只怕情况不妙。”

魏王闻言,面色微顿,沉吟道:“以永宁侯统兵之能,横扫漠南,应无大碍吧。”

在来之前,他就谨记着舅舅所言,少说多听。

南安郡王摇了摇头,说道:“小儿……永宁侯擅杀边将,如今宣大二镇军心浮动,如今女真又汹汹来袭,他如何抵挡得住?”

魏王凝了凝眉,说道:“永宁侯上疏不是说,攘外必先安内,宣大、太原三镇总兵确有不矩之处。”

“王爷,这是欲加之罪,不过是他为了收拢兵权,有意罗织罢了。”柳芳急声说着,冷声说道:“但这种急躁冒进,最容易造成将校士卒心生怨气,等遇到战事,貌合神离的边军和京营,如何抵挡得住女真的铁骑?”

担心魏王不懂,也是在表现着自己的见识,柳芳昂然说道:“如是我来领军,肯定要整合兵马,以大义感召,共克胡虏,哪里能像如今,还未歼敌,先灭自家大将。”

魏王闻言,面色微顿,一时默然无言。

南安郡王又叹道:“现在京营大军出塞,只怕会有大败生出,到时候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魏王陈然闻言,心头也有几分担忧,问道:“永宁侯先前在江南崇明沙不是打过几场胜仗,对付女真应该有着心得才是。”

“那是海战,加上女真劳师远征,他又得了夷人火器,以远制近,换着旁人,也能有此大胜。”柳芳在一旁说道。

魏王陈然看向眼前几人,暗道,这些旧勋贵与贾子钰不对付。

而就在厅堂中陷入短暂的安静之时,庭院之外传来的隐隐的鞭炮声。

“谁家在放鞭炮?”南安郡王本来见着魏王陈然面色沉静,不为所动,暗道城府深沉,已具王者之风的同时,心底也有些烦躁魏王陈然对贾珩的“亲近”态度,骤然闻听鞭炮之声,就是脸色不虞。

一个仆人听得南安郡王训斥,连忙应道:“王爷,小的这就出去看看。”

“这非年非节的,谁放着鞭炮?”马尚一脸纳闷儿说道。

陈瑞文放下酒盅,自顾自地给了一个答案,说道:“别是谁家老人了吧。”

“这不是一家在放,是几个方向。”东平郡王世子穆胜幽幽说道。

也没有多大一会儿,一个仆人进入厅堂中,迎着众人的目光,说道:“王爷,是大捷,永宁侯在北边儿打赢了女真。”

南安郡王正在喝着酒,手中的酒盅“啪嗒”地落在酒桌上,酒水四溅,织绣图案精美的蟒服被酒水所污犹自不觉。

“不可能!”柳芳脱口而出,脸色难看无比,说道:“这才领军过去多久,如何能胜?”

南安郡王一张老脸青红交错,同样觉得不可思议,急声道:“这怎么可能?”

魏王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一副“这比杀了我都难受”的南安郡王和柳芳,心底暗暗摇头。

国家军机大臣,岂有不望胜而愿败者?

这时,马尚迟疑道:“如果说大胜,这才过去行军没有多久,难道是外间误传着?”

南安郡王道:“快快,出去打听究竟怎么回事儿?”

等过了一会儿,出去打听的人回来,道:“王爷,是永宁侯歼灭了女真亲王领着镶蓝旗的一万余骑,斩杀了一位女真的清贵。”

南安郡王脸色变幻不定,原本微醺的酒意都散去大半,急声说道:“女真一万来人,怎么能败?”

猛然意识到这时这般说不合适,改口道:“不是,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是怎么打胜的?”

就在这时,穆胜道:“如果京营骑军全军与女真镶蓝旗相争,布置得当,女真轻敌冒进,未必不能取得一场大胜。”

其实,穆胜一语道破了天机,什么以多胜少,没有查清汉军兵力,统统特么是表象!

最本质的原因是轻敌躁进!

这是女真长期以来压着大汉打,连续取胜建立的心理优势,这些已经进入了女真高层以及将校的骨子里,成为沙场争锋决策的底层逻辑。

纵然知道京营骑军全军至此,济尔哈朗可能会稍稍谨慎,如阿济格、豪格这等仍然敢以一万兵马迎敌,只是在布置上多上一些变化。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从女真崛起以来,以少胜多的仗就没少打。

魏王忍不住脱口而赞道:“永宁侯壮哉!如此大胜,可挫女真锐气,我大汉骑军自此也可士气大振,更添胜算了。”

南安郡王此刻宛如吃了翔一样,一张老脸神色变幻,因为方才那番话话音方落,这……

而马尚、柳芳等人则是面色难看,如丧考妣。

就在这时,前院的仆人进入厅堂化解了安静的尴尬,说道:“王爷,宫里来了内监,唤着诸阁臣、军机入宫议事呢。”

南安郡王:“……”

为何隐隐觉得宫里有些不怀好意?

见南安郡王愣怔原地,魏王提醒道:“岳父大人,既是父皇相召,先行入宫面圣吧。”

此刻,穆胜忽而问道:“有没有说是否全班军机?”

那仆人说道:“穆二爷,好像那公公是这般说着。”

柳芳、马尚、陈瑞文:“???”

一个不落是吧?

此刻,南安郡王脸色幽沉,定了定心神,低声道:“随老夫进宫面圣。”

不管如何,天子正在兴头上,他这个气不想受也得受。

魏王陈然看向散将而去,杯盘狼藉的厅堂,叹了一口气。

不过子钰竟如此骁勇善战?哪怕到了草原仍然能不减锋锐之势,的确是卫国良将,擎天之臣,怪不得父皇这般器重。

这时,一个嬷嬷说道:“王爷,太妃请王爷去后宅叙话。”

陈然闻言,收拾了一下激荡的心绪,随着嬷嬷向着后院而去。

此刻的南安郡王后宅,南安太妃还未收到消息,正在拉着自家孙女儿严以柳的手,劝说道:“好端端的,你们小两口新婚燕尔的,闹什么别扭。”

严以柳垂下螓首,英丽的眉眼间蒙上一层苦闷之色,柔声道:“祖母,我也不想的。”

其实,这几天,严以柳回娘家的缘由是魏王有了新欢,而严以柳恰恰是有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执念。

不过倒也正常,魏王成亲一年,魏王妃膝下却一直无子,这怎么能行?

南安太妃柔声说道:“我这几天请了太医给你瞧着,开了那几服药,你吃着没有?”

严以柳螓首摇了摇头,道:“吃过了,但没见着效。”

许是她习武耗了元气,这才难以孕育子嗣?

就在这时,外间的嬷嬷说道:“老太太,王爷刚刚急匆匆地去了宫里。”

“哦,有没有说什么事儿?”南安太妃说道。

嬷嬷道:“永宁侯打了胜仗,宫里急召着王爷进宫呢。”

南安太妃:“???”

不是,永宁侯打了胜仗,烨儿进宫……

永宁侯?是姓贾的小子打了胜仗!这怎么可能?这几天京里不是说他要吃败仗了吗?

南安太妃面容难看,道:“这仗怎么打的?”

此刻,严以柳也将一双明眸投向那嬷嬷,心头涌起一丝好奇。

那永宁侯又打了胜仗?

那嬷嬷道:“我也不知道,老太太,王爷来了。”

几乎是与贾珩的消息到来,魏王是前后脚的来。

严以柳脸色煞白如霜,丽眉之下的清眸中,神采渐渐黯淡,纤白的素手捏着手帕,指节用力。

她这会儿有些不想见着他。

不提南安郡王府中,魏王夫妇之间的小别扭,却说大明宫内书房,灯火如昼,明亮煌煌。

此刻,崇平帝坐在条案之后,此刻只觉得身子都轻了二两,但神采奕奕,心绪激荡,不厌其烦地看着奏疏之上的文字,似能从中寻找出一些新的发现来。

镶蓝旗七千五百人,前后歼灭追击,歼敌近四千七百人,这真是一场大胜。

而不远处的戴权道:“陛下,内阁的韩阁老、赵阁老,军机处的施大人了。”

韩赵二人这几日在内阁值房办公,而军机值庐中的施杰也听到了消息。

崇平帝道:“宣。”

其实,韩赵两人听到初战告捷,心头无不一惊。

此刻,廊檐之下随风摇曳不停地灯笼,烛火映照着韩癀那张儒雅白净的面容,略有些看不清神色,但目中已有惊色翻滚。

这……这永宁侯竟如此能征善战?这才多久,就又传来捷音?

心头欣喜与忧虑在这位大汉首辅的心头交织在一起。

刑部尚书赵默眉头紧皱,面色默然,心头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施杰面上倒见着欣喜之色。

待戴权出来看向三人,说道:“陛下宣三位入宫觐见。”

三位朝廷重臣进入殿中,在暮色降临之时。

“臣等见过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韩癀为首,赵默和施杰一左一右,朝着崇平帝跪下行礼。

崇平帝目光掠向三人,缓缓道:“三位爱卿请起。”

三人道了一声谢,垂手而立,等候着崇平帝出言。

崇平帝拿着奏疏,朗声说道:“永宁侯刚刚递送来了奏疏,领京营骑军去大同七十余里,猝遇虏骑,赖我大汉骑军用命效死,击溃女真虏王济尔哈朗所领之镶蓝旗并叛汉之兵正黄旗四千兵丁。”

说着,将奏疏递给戴权说道:“给诸位爱卿看看子钰所上的奏疏。”

韩癀身为内阁首辅,自然第一个先看,阅览着其上的文字。

“戴权,拿着烛台帮韩卿照着。”御案之后的天子忽而开口说道。

嗯,就十分贴心。

待韩癀看完奏疏之上文字,心头一片空寂,还真是胜了,而且从战况而言,胜的真切确凿。

四万打一万……

赵默接过奏疏,也拿起观瞧着,面色微顿,心思莫名,而后是施杰,凝神阅览。

韩癀面色一肃,拱手道:“臣为圣上贺,为大汉贺,经此一战,女真锐气全失,京营高奏凯歌,指日可待。”

赵默也手持象牙笏板,拱手道贺,施杰也不甘落后。

崇平帝面色却淡然几分,道:“军国大事,关乎社稷,现在不好言之凿凿,待永宁侯在北地用兵吧。”

三位阁臣、军机闻言,也只得低声称是。

崇平帝道:“这次战胜,但子钰也在奏疏中提到关于察哈尔蒙古一事,提到过往的马市贸易之策,待驱逐女真以后,应重开马市,收察哈尔为己用。”

施杰拱手道:“圣上,微臣以为察哈尔蒙古可充我大汉屏藩,但要谨防彼等左顾右盼,首鼠两端。”

韩癀此刻眉头微皱,思忖着国策作用。

崇平帝道:“子钰已经前往集宁海子与察哈尔蒙古会盟,如事无意外,应该能察哈尔蒙古内附我朝,我大汉也不吝王公之爵以赐。”

赵默脸色微变,拱手道:“圣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王公之爵还需慎重。”

崇平帝将目光投向赵默,正要出言。

却在这时,戴权禀告说道:“陛下,南安郡王领全班军机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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