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济尔哈朗:皇兄,平安州到了

第956章 济尔哈朗:皇兄,平安州到了……

平安州

随着贾珩出言相询,那胡姓参将不敢怠慢,开口说道:“回大将军,城中兵马京营两千骑军,步卒七千,而崔节度使麾下,我等尚未查验,至于女真动向,这几天北面已暗派缇骑,并未发现女真入寇平安州的踪迹。”

贾珩沉吟说道:“最近先少派探事,务必不能打草惊蛇。”

说着,看向一旁的平安节度使崔岭,说道:“崔大人,朝廷定平安州经制兵额四万,现在城中在籍兵丁还有多少?”

崔岭心头“咯噔”一下,但迎上那一双锐利似剑的目光逼视,硬着头皮,拱手说道:“回大将军,城中兵马四万,但多久疏战阵,朝廷未见补充,兵丁逃亡流散者众多,下官无能,约束不力。”

说到最后,却不知如何为自己先前的吃空额开脱,一时间吞吞吐吐,不敢多言。

贾珩面色淡漠如冰,沉声道:“那城中还有多少兵马,可堪为战者又有多少?”

崔岭面色犹豫,支支吾吾说道:“回大将军,此事……”

贾珩冷哼一声,断喝一声,打断这崔岭的陈辩,道:“事到如今,还想虚言相欺?来人,将此獠拿下,带下去详加查问、推鞠。”

在一众边关镇将当中,唯蒋子宁是例外,其他几镇边将全部都要被处置,至于是否会造成边将心生怨气,其实还好。

因为目前有怨气都被处置的七七八八了。

崔岭闻言,面色倏变,心头胆寒惊惧,颤声道:“大将军,下官犯了何罪?”

实在没有想到先前还笑脸相迎,亲信故旧,下一刻就猝然发难。

这时,两个锦衣府卫上前按住崔岭的胳膊,不由分说,架着向着外间而去。

“戚将军,即刻接管平安州城中原有几营兵马,悉数编练成队,协助京营守御城池,另外派人封锁城池,严防越关而出,走漏风声。”贾珩面色肃然,吩咐说道。

戚建辉闻言,面色一整,抱拳道:“末将这就过去。”

待戚建辉领命而去,贾珩下令京营兵马在城中歇脚、用着晚饭,而后吩咐着兵丁将红夷大炮架设在城头,而后静静等候着清军的绕袭。

后院,贾珩临时征用的一间厢房,内里已经摆放着各式书柜和条案,在里厢的床榻上摆放好被褥。

陈潇看向那伏案书写奏疏的蟒服少年,柳眉下的清眸微动,问道:“你觉得皇太极会来吗?”

贾珩道:“如是派大将围攻,未必有亲征便宜,平安州既下,进可扑向太原,退可截断我军粮道,皇太极肯定按捺不住,多半会领兵亲至。”

因为这等事不可假于人手。

陈潇眸光闪了闪,柔声说道:“如果这次取得大胜,那么在大同的女真主力也会闻讯惊惧,许这场战事就能早一些结束了。”

贾珩轻声道:“北平府那边儿现在已经打了起来,再等他们的消息罢。”

现在东西两线,他这边儿才是主力会战,但也保不齐北平府再出什么幺蛾子。

就在贾珩在平安州州城之上用兵之时,在神京城中的崇平帝正在召见着内阁的几位阁臣以及军机大臣议事,准确说是分享着宣化城取得的捷报。

此役击溃女真汉军两旗八九千人,以及蒙古巴林部的两千余精骑,斩首、俘虏七八千余人,战果不可谓不辉煌。

含元殿中,刚刚过了正午时分,春日午后的日光照耀在殿宇之中,在玉阶地板上投映下一道道人影,正是被崇平帝派内监唤来的大汉朝一众阁臣、军机。

而殿中几人则是小声私议着。

韩癀与一旁的赵默正在叙话,并问着一旁的兵部侍郎施杰以及军机司员杭敏,这次战事取胜对整个战局的影响。

此刻,京城中的捷音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韩癀以及兵部侍郎施杰自然也收到了捷音。

宣化城的大胜虽然没有先前在大同城外歼灭济尔哈朗的女真精锐那般震撼人心,但也如一场及时雨让神京城中焦急烦躁的人心,渐渐平静下来。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如韩癀一般神色欣然,南安郡王此刻在班列中,目中冷芒闪烁。

谢再义在宣化城的胜利,彻底将近日京中的舆论给压制了下去,朝中科道言官攻讦贾珩的奏疏顿时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陛下驾到。”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廊柱旁的内监扯着尖锐嗓子的声音传至殿中,在场的众阁臣、军机脸色面色一肃,骤然一寂。

旋即,从殿宇挑帘而出身形挺拔的中年皇者,面容威严,目光沉静如渊,在戴权等内监的相陪下,坐在御案后的金銮椅上。

“臣等见过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文官以韩癀为首,武将则以南安郡王为首,向着御案之后的天子行礼,虽然人数不多,但也有几分山呼万岁的架势。

崇平帝面色和善几分,说道:“诸卿免礼平身。”

殿中群臣纷纷道谢起身。

崇平帝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朝臣,将心头的欣然压下,说道:“诸卿想来也听到了露布报捷,宣化城的谢再义部一战击溃女真汉军两旗并蒙古精骑,歼敌七千有余,宣化城外已无女真精兵围攻,宣府战区的危机已经为之一解。”

待崇平帝说完,目光落在下方众文武臣工脸上。

兵部侍郎施杰手持笏板,越众而出说道:“圣上,京营骑军出城击溃女真精骑万人以后,侵袭北平府的女真本部精锐势必有所震动,不敢肆无忌惮地深入我汉土屠戮,那时谢部所领骑军,再往追击,就可收事倍功半之效,臣为圣上而贺。”

崇平帝道:“这也是朕前日所言,北平府虽敌寇逞凶,兵力不足,但宣府方面也不可贸然驰援,容易为敌所趁。”

说着,看向南安郡王,低声说道:“严卿,你如何看?”

南安郡王:“???”

这是故意问他?

收拾了下心绪,想了想,出班拱手道:“圣上,微臣以为,宣府方向虽然取胜,但北平方向胡虏肆虐,永宁侯在大同拥兵十余万,如今大同无战事传来,应该出兵驰援北平府,如今京中群议汹汹,也当派兵前往驰援河北等地。”

施杰却出声反驳道:“圣上,永宁侯在大同拥兵十余万,与女真主力对峙,不可贸然分兵。”

韩癀面色沉凝如渊,拱手道:“圣上,微臣以为既然宣府之围已解,是否可以由宣府酌情向北平增兵相援?”

崇平帝道:“谢再义在奏疏中提到北平府的敌虏,打算派兵驱逐,先前永宁侯也提到北平方向的女真兵马,暂行坚壁清野、围而聚歼之策,既永宁侯已有布置,近期当有捷音,我等君臣在中枢,接收军情之时,已滞后前线多日,不可遥制前线。”

虽然如往年一般,北平依然为敌寇纵横肆虐,燕赵百姓沉沦铁蹄,但这次不同,不论是大同,还是宣府,两处捷报已经说明女真也并非天下无敌。

胜利曙光已经就在不远处。

在场众人也不好多说其他。

崇平帝沉吟片刻,叮嘱道:“前线打仗军粮辎重,一概都要供应无缺,如因军需辎重短缺贻误军机,朕势必严惩不贷!”

韩癀拱手说道:“圣上放心,京中已经拨付了钱粮,目前尚无粮秣短缺之事出现,还请圣上明鉴。”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另外就是谢再义其人,这次立了大功,朝廷当有封赏,以嘉茂其殊勋。”

一战击溃万人,这在武事不振的崇平初年,为了树立典型足以封侯,但鉴于贾珩先前击败了女真本部精锐,不经意间将大汉群臣的胃口提高了一丢丢。

感觉再封三等侯,似乎又差了许多意思。

施杰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说道:“圣上,战事还未彻底抵定,微臣以为等战事结束之后,再议定功爵倒也不迟,据臣所知,其人现为一等明威将军,待此次战后,应该入五等爵之列。”

“施卿所言不差,那就等战事结束再行封爵。”崇平帝面色顿了顿,说道:“但内阁可拟定一份嘉奖诏书,以表彰前线将校鹰扬武烈之风,勉励我大汉将士。”

韩癀这时躬身领命,心头深处却蒙上厚厚阴霾。

而赵默眉头皱了皱,苍老眼眸中闪过一抹忧色。

这谢再义是永宁侯的亲信,等到战后如果封爵,贾党声势岂不更为强盛,长此以往,只怕于国家是祸非福。

可这恰恰是难免之事,每次大战过后,立了功劳的武勋集团就会势力膨胀几分。

南安郡王此刻脸色默然,目光阴沉,心底暗暗涌起一股警惕。

如果小儿这次北疆大胜,有可能围绕其本人形成一个武勋圈子,待那时他们开国勋贵还有立足之地?

待一众文武大臣议事结束。

随着时间过去,谢再义取得大胜的消息在整个神京传遍,安抚着因为女真越关而入燕赵之地的愤懑情绪。

但一种新的言论不知何时而起,就是永宁侯为何还不与女真决战,两战两胜,决战的时机已经成熟了,为何还屯兵在大同,坐视燕赵之地的百姓受得女真虏骑践踏?

就这般,京中的舆论,或者说整个大汉南北都在关注着这场牵动国运的战事,而谢再义的又一次胜利无疑又给了汉廷续上了一阵信心。

荣宁两府原本为京中舆论的担忧,也渐渐放下心来。

而此刻的北平府城,已经为战云笼罩,女真精兵与依托城池的汉军展开惨烈的厮杀。

“咚咚……”

城门楼上悬着的一张牛皮大面鼓,鼓声密如雨点,震耳欲聋,将城墙上下的厮杀声都为之掩盖了过去。

城墙下方的女真两红旗以及正蓝旗的兵马正在向着北平镇猛攻,扛着云梯、推着冲车的女真兵丁,瞳孔血红,面容有着几许如野兽般的狰狞。

李瓒通过手中的望远镜向远处看去,目光扫过女真的旗丁,目中冷芒闪烁。

“官军在宣化大胜的消息放过去了吗?”李瓒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问着一旁飞鱼服,配绣春刀的仇良。

仇良道:“已经派细作散了出去,城外的女真旗丁都知晓我汉军在宣化取胜的消息。”

不仅是向正在围攻北平的女真宣扬大汉取得两场胜利,这几天锦衣府以及北平行营也派人向麾下士卒叙说汉军在宣府以及大同取得的连续两场大胜。

李瓒点了点头,说道:“女真虽强,但也并非不可胜,这两天的攻防,诸位将军也发现了,彼等悍不畏死,但只要我汉军顶住其一波攻势,局面就犹有改观之处。”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康鸿宽慰道:“阁老不用担忧,他们攻不破城池,现在不过是徒劳之功。”

“不可轻敌。”李瓒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纵然女真攻不破城池,整个燕赵之地,不止北平一地,女真人这几天已经开始分兵四掠了。”

而此刻相比李瓒的忧心忡忡,在远处军帐中的豪格以及岳讬、代善父子也听到了宣化城外传来的大败消息。

军帐之中,气氛略微有些凝重。

看向脸色阴沉如冰的豪格,岳讬说道:“是我先前布置失当,未曾让李国翰及时撤兵,方有此番大败。”

豪格道:“此事不怪王兄,我也有失当之处。”

代善见着两人互相揽着过错,面无表情说道:“现在大败已经酿下,多说无益,现在是战是走,还需早做决断。”

豪格掷地有声道:“伯父,以我之见,一鼓作气拿下北平府城!”

代善道:“北平府城如是这般好拿下的?现在分兵而进,打破几处县城,帮你父皇在大同方向分摊汉军的压力才是正理。”

“方才白日里的攻防之战,殿下应该也能看到,城中汉军士气高涨,抵抗意志不减。”岳讬道。

豪格闻言,熠熠目光投向代善,问道:“伯父,为今之计,又当如何?”

代善沉吟说道:“明日,我等分兵四掠,如果汉军坐不住,想如宣府故事以逸待劳,我手下的正红旗正可趁势而起,伏兵掩杀。”

这就是给汉军卖一个破绽,然后寻找战机,趁势掩杀。

豪格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依伯父之言。”

就这般,豪格与岳讬以及代善三人计议而定,简而言之,不再谋求攻破北平府城。

平安州

就在贾珩进驻平安州的第二天拂晓时分,晨光微露,蔚蓝色的天穹一片万里无云,而远在五十里外的左兰县,在一片荒山野岭的西南侧,在月光之下,如林的旗帜现出一角。

“皇兄,平安州到了。”郑亲王济尔哈朗面色现出恭敬,低声说道。

此刻的济尔哈朗,显然不知道这一句话堪比:“大帅,皇姑屯到了”。

皇太极此刻借助远处的拂晓晨曦,看向平安州上方的一面鲜红旗帜,道:“伱看城楼上的兵丁全无戒备,我等正好出其不意地攻下平安州,直逼太原。”

一旁德格类说道:“皇上,太原虽为重镇,但那晋商已经应允,随时可为内应,并联络不服王承胤被杀的太原镇兵。”

这位比平行时空多活了十几年的满清宗室,是努尔哈赤的儿子,在军中也向来以骁勇善战闻名。

皇太极沉声道:“埋锅造饭,半个时辰后攻城!”

济尔哈朗虎目中现出一抹坚定,声音昂扬道:“圣上,现在就攻城,不耽误吃早饭。”

皇太极看了一眼济尔哈朗,板着脸告诫道:“不可大意,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说着,对着一旁的德格类低声说道:“明日先行领兵试探一下攻击,如果城中防御坚固,大军一同攻击,不要给汉人反应时间,全力攻城,朕怀疑以那位大汉永宁侯之谋略,应该是派了援兵在平安州。”

德格类闻言,抱拳称是,然后点齐兵丁去了。

这一次,皇太极就带了正黄旗以及镶蓝旗再加上一些汉军旗,大概也有一万四五千人。

皇太极想了想,说道:“先行休整,等会儿进攻。”

而此刻,随着女真大军抵近城下,平安州上的汉军也发现了动静,向着城门楼的指挥官署禀告。

贾珩此刻正在吩咐着兵丁,将红夷大炮藏在城墙四方的角楼,因为与佛郎机炮混合在一起,从下方看去,倒也没有什么异常。

陈潇低声道:“城中不能树你的旗帜,否则那皇太极极可能惊觉而走。”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让别人上城头,我们悄然过去就是。”

以皇太极这等枭雄心性,往往狡诈如狐,但凡有一些不对,都可能引起怀疑。

还真有可能在临战之时生出一股战场的直觉,如果见他出现在平安州,可能会生出一些警觉之心。

贾珩道:“等会儿你我就藏在城墙之畔,向下观察情况。”

如果真的看到皇太极的帅旗,或者实在没有法子,也要一举击溃皇太极的镶黄旗。

陈潇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只是心底隐隐生出一股期待。

如果真的能执虏酋而胜,载誉归京,那时就是声名显赫于大汉,他在朝中的权势更为显赫,甚至可封得国公。

不满二十岁的少年国公,除了那些世袭爵位,大汉开国以来未曾有过。

就这般,随着天色近得巳时,日头偏中,因是春日,倒不显得闷热,伴随着阵阵“呜呜”的苍凉号角声,平安州城中的汉军似乎终于发现抵近城墙三里的清军,开始吹起号角,示意敌袭陡至,列阵迎敌。

而一队队兵卒渐渐准备了弩弓、器械,分散在城池上方固守城池,目光冷漠地看向下方如黄色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八旗精锐。

“咚咚……”

伴随着令人心神震撼的战鼓声响起,城墙垛口上方的大汉军卒已经抽刀、挽弓,架弩,隔着女墙垛口向着逐渐涌来的女真精锐瞄射。

“嗖嗖!!!”

伴随着一道道破空的箭矢声响起,箭如飞蝗,犹如雨下,向着涌来的女真精锐旗丁攒射而去。

“噗呲呲……”

箭矢入肉的声音伴随着大团血雾炸开,整个女真攻势为之一顿,但旋即再次如潮水一般涌来。

而在督军进逼的德格类面色冷峻,分明对此不为所动,只是吩咐着身旁的亲兵摇动令旗,催促着女真精锐进兵而向。

而后方则在一众亲卫扈从下的皇太极,眉头紧锁,目光现出凝重。

而济尔哈朗道:“这城中兵马倒不像是平安州的兵马。”

皇太极沉声道:“那永宁侯应该已经派了兵马过来增援平安州,现在与我军交战的是汉廷的京营骑军,他们先前已经派了一部分兵马。”

济尔哈朗面带迟疑,问道:“皇兄,那现在怎么办?”

这汉军有了防备,他们还能出其不意地拿下城池?

皇太极浓眉之下的目光深沉,说道:“这二年,汉廷的京营战力渐渐恢复旧观,长此以往下去,更为不易对付,我大清想要入主中原,愈发困难了。”

这其实是真知灼见,随着时间过去,经过胜利洗礼的汉军振作起来以后,女真想要再如往常一般碾压只会愈发困难。

济尔哈朗道:“皇兄。”

皇太极道:“攻下平安州不可拖延,否则,那永宁侯势必驰援,那时我军兵进太原的意图暴露,就只能领兵北归。”

济尔哈朗说道:“皇兄,那臣弟这就亲自带人登城,誓在今日上午拿下平安州!”

“中军大旗押上,朕要亲自督战!”皇太极面色冷峻,凛声说道。

(本章完)

第957章 贾珩:开炮,开炮!开炮!!

平安州

清晨时分,东方的朝阳照耀在巍峨的城墙和门楼之上,而手中执着刀枪的汉军士卒,则不由缩了缩脖子。

贾珩一袭寻常将校的军服,立身在城门楼之上,拿着望远镜眺望着下方正在整兵而来的女真精锐。

不得不说,据闻头顶有着通天纹的满洲正黄旗,战力的确出类拔萃,配合着镶蓝旗以及一众蒙古精锐,在源源不断的攻势中,配合默契,攻势迅猛,竟有几许水银泻地的美感。

而女真精锐在作战之时显露出的无畏意志,更让贾珩暗赞。

身负矢石,仍坚持不退,而且不畏伤亡,宛如一架沉默、高效的机器。

但京营汉军在经过了大同攻防战的洗礼以后,早已彻底褪去了青涩,哪怕面对女真八旗之中最精锐的正黄旗,也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有条不紊地阻遏着女真的攻势。

投石机、弩箭乃至金汁,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间或伴随着一二声女真精锐兵马的惨叫声音。

“杀!!!”

城墙下方的喊杀声已是惊天动地,似要冲破云霄。

陈潇如冰山雪莲清冷、幽绝的脸蛋儿上,嘴角似噙起一丝讥诮,道:“不愧是女真正黄旗的精锐,看着倒有御林军的气势。”

贾珩沉声道:“如果我们不派兵相援,还真能让他们攻破平安州。”

单独靠着崔岭手下的那支弱旅,纵然加上京营的近万人马也抵挡不住皇太极的正黄旗。

这是女真精锐中的精锐,可以说是皇太极坐稳皇位的保障。

但现在他领兵至此,就不能让皇太极的迂回绕袭之策奏效。

他打的就是精锐!

就在这时,陈潇秀眉挑了挑,目光一凝,原本清冷如冰雪融化的声音带着几许振奋,说道:“龙旗押上来了,你快看。”

先前,皇太极在大同攻防战时,无论女真兵马如何顿兵于坚城之下,皇太极都不曾将龙旗押至阵前。

但现在不一样,如果平安州再攻之不克,那女真在整个西线战场几乎是毫无建树,而且还损失了镶蓝旗的本部精锐。

这显然是皇太极万万不能接受的。

这次名义上还是他御驾亲征,威信多少都要动摇。

而此刻,皇太极领着正黄旗的精锐亲兵,向着平安州快速挺进。

随着兵马抵进平安州城,女真的旗丁也表现出一股沉默的腾腾煞气。

皇太极虽然已经是六十出头的老人,但不见老态,这是半生戎马生涯养成的健壮身体,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此刻在一众侍黄色泡钉布甲的大内侍卫以及正黄旗旗丁的护送下,将龙旗押至前阵。

说是前阵,也不过就是离着平安州州城四五百米远的模样,这里箭矢已经射不到,算是安全之地。

毕竟是一国国主,这般大年纪也不可能亲自提刀带兵厮杀,如今更像是亲临一线,激励士气。

而这种激励士气无疑是效果斐然的,尤其是对将皇太极视为精神图腾的正黄旗。

此刻,在城下阵线上的女真精骑,手中挥舞着马刀,悍不畏死地向着平安州城猛攻,无数女真八旗的旗丁也近乎舍生忘死,借着搭在城墙上云梯,迅速攀爬,数次都已冲上城墙上,浴血奋战,死战不退。

但汉军也不是如以往汉军般怯战,见此并未手忙脚乱,而是三五成群围攻而去,将女真旗丁驱赶至城头。

“杀!”

贾珩此刻站起身来,借着女墙垛口的掩护,通过单筒望远镜已经看到那旗帜之下的皇太极。

马上之人,确是皇太极无疑!

贾珩心底忽而生出一股振奋,深深吸了一口气。

“诸军听令,所有红夷大炮瞄准黄色龙旗所在,不必珍惜炮弹。”贾珩暂且压下自己激荡的心绪,吩咐着一旁的李述去传令。

旋即,随着命令传下,一些红夷大炮的炮兵在葡萄牙人的帮助下,将炮口对准那龙旗所在。

“开炮,开炮!开炮!!”贾珩沉喝一声说道。

在这一刻不知为何想起了平安县城,嗯,此地好像也是平安州。

随着贾珩终于下达了命令,令旗摇动,原本就等候多时的京营炮兵,将弹丸塞进黑黢黢的炮膛,点燃了引线。

“轰轰……”

震耳欲聋之声响起,如晴天霹雳,颇为骇人。

十八门红夷大炮在角楼和城门楼上咆哮着,炮弹在空中划过刺耳的尖啸,向着下方大队杀来的女真正黄旗精兵炸去。

恍若开天辟地,大地震动,炮弹落处,糜烂数十尺。

女真旗丁根本抵御不了这样的炮火之灰,在硝烟弥漫中,不少旗丁中得炮弹波及,口鼻溢血,渐渐从马上载倒于地的骑军不可计数。

而此刻,正在龙旗之下的皇太极,举目眺望着远处那矗立的城门楼上黑黢黢的炮口,正疑惑那炮铳炮口迥异往日所见佛郎机炮,倏地,心头刚刚生出一股不妙之感,正要张嘴说些什么。

“嗖!”

刺耳的尖啸声从远处响起,渐渐及近,继而皇太极只觉一股强烈的气浪从周围袭来,暗道不好。

正要下马躲避,但为时已晚。

皇太极张了张嘴,忽而觉得心口闷的难受,甚至喘不过气来,也没有觉得什么撕心裂肺的疼痛,想要张嘴说些什么,但却惊觉自己从马上撞飞而去。

嗯,自己的下半身为何还在马上?

不好……

“皇上!”

周围的惊呼声、哭泣声几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股难以置信和天塌地陷的惶惧,向皇太极涌来,但皇太极却觉得那声音渐渐越来越渺远,直到再也听不清,而后眼皮沉重,意识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一代女真国主,就此陨落!

此刻,正统帅着镶蓝旗旗丁,奋不顾身向着平安州城墙猛攻的济尔哈朗转头看去,不觉愣在原地,连身旁飞过的箭矢都已时顾及不到,心头已是震惊不已。

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张着嘴,发出无意识的嗬嗬之声。

因为皇太极在空中炸成了半截,穿着甲胄的上半身则是从马上跌出去,落在一团烟尘弥漫之中。

这……还有命在?

“皇兄!!!”

济尔哈朗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心神震惧,目眦欲裂,口中的怒吼终于喊出,再也顾不得领兵攻打平安州,而是勒缰拨马,折身去抢救皇太极。

而在这一刻,平安州城上方角楼以及垛口架设的红夷大炮,仍是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天响声,一颗颗炮弹以龙旗中心,落在女真旗兵阵列,一时间骑军人仰马翻,比之先前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红夷大炮在这一刻绽放出战争之神的风采。

此刻,女真正黄旗的旗丁以及大军蒙受红夷大炮当头炮击,多是心神惊惧,都如潮水退去,在女真旗中都统、副都统、参领、佐领的率领下,折身返回。

贾珩此刻站在城门楼上,放下单筒望远镜,沉静的面容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倒是让一旁的陈潇清眸中现出担忧之色。

方才他已看到皇太极的尸身从马上载倒而下,而且尸首分离,心头欣喜自是无人能知,语气振奋下令说道:“诸将听令,炮弹尽数放完,骑军出城追击,务必歼灭来犯之敌!”

此刻正要趁着皇太极身陨,女真正黄旗旗丁大乱的空当,对女真精锐多造杀伤。

而随着贾珩命令再下,角楼以及城门垛口向下倾泻着炮弹的汉军,以及正在固城而守的汉军,士气也为之大振。

有军将就大声嚷着:“皇太极死了,皇太极死了。”

军卒齐声鼓噪,这一刻竟有山呼海啸,传至极遥之感。

不少女真旗丁听完军卒所言,也回头看去,只见那正黄旗的旗帜歪倒在地,只有几十匹马发出悲鸣,龙旗之下竟不见皇太极去向,众皆哗然,如丧考妣,

皇上身遭不测,难道真的殒命了?

此刻领兵攻打平安州的德格类,刚毅面容上也现出急切之色,一颗心沉入谷底,不过相比济尔哈朗的惊慌失措,这位努尔哈赤的小儿子在这一刻发挥了力挽狂澜的作用。

大声呼喝手下亲兵,尽全力收拢着手下的兵马,召集着正黄旗的旗丁,试图徐徐而退。

但伴随着绞盘转动发出的沉重“吱呀”之声,平安州北城门竟是霍然洞开,大批京营汉军如红色火海般涌出州城,手持马刀,刀光在地正午的日光下,炫目尤胜往日。

此刻,平安州城中的汉军全军出击,一举向着女真兵马袭击而去。

德格类见此,只觉眼前阵阵发黑,高声道:“诸将听令,抵挡住汉军,为皇上报仇!”

身旁的亲卫此刻随着德格类犹如逆流而上的箭矢,向着自平安州城之中涌出的铁骑迎击而去。

“轰隆隆……”

大批马蹄踏动大地的声音响起,贾珩亲自领兵向着女真迎击而来的精锐铁骑杀去。

京营原本前后就来了一万两千骑,此刻尽管只是拣选出六千骑军,此刻也如一股生力军击溃着平安州外的强敌。

“铛铛……”

伴随着一阵阵兵刃交击传来的金铁之音,汉军京营铁骑与满清八旗最为精锐的正黄旗对上。

双方骤然对上,兵刃入肉的“噗呲”声以及冲天的喊杀声,在近晌时分隐隐交织成一曲令人失神的乐曲。

贾珩手中拿着一柄大刀,向着女真将校冲杀而

相比白袍小将马,手持长枪,他自始至终都喜欢用刀,因为不像枪那般招式繁复,能够有利发挥他力大无穷的优势。

此刻,贾珩手持长刀,向着驱马迎来的那员八旗将领冲杀而去。

他只知道眼前之人不是皇太极,余者多为女真寻常将校,委实不值一哂。

“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而贾珩掌中一柄长刀几乎势大力沉,挥舞起来更是虎虎生风,经过这些年的厮杀,刀法骑术都已有了长足的进步,此刻挥刀所向,血雾乱飞,刀下几无一合之敌。

“轰……”

贾珩手中长刀与不远处的黑面大汉相碰交手,继而面色就是一愣,惊异莫名地看向那身形挺拔的黑面大汉。

“女真贝勒,还是亲王?”贾珩面色微顿,目光冷冷地看向德格类。

他还猜不出眼前这位与皇太极的关系,但情知是女真大将。

德格类则是面带震惊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怒目圆瞪,虽然不认识贾珩,但仅仅是方才的交手,就知眼前之人并非易与之辈。

贾珩冷哼一声,也不多话,掌中长柄大刀挥舞而起,就向着德格类劈砍而去,刀光明晃晃,舞动如风。

凛冽的刀风呼啸不停,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机。

德格类心头大惊,不敢小视,连忙架起刀柄阻挡,但刚刚碰触那大刀,心神不由一震,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压来,在马上的身形就有几许不稳。

贾珩也不多言,连连几刀直奔德格来的要害,手中的长刀举重若轻,犹如暴风骤雨,向着德格类笼罩而来。

“噗呲……”

也没有走上六七个回合,德格类心头一悸,想要说些什么,忽而觉得颈后一痛,继而意识陷入沉沉的黑暗。

“噗呲!”伴随着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泉涌冲起。

贾珩看向在马上的无头尸身,也不耽搁,在陈潇以及锦衣府卫的簇拥下,向着女真的正黄旗精锐冲杀而去。

而在这一刻,女真正黄旗精锐所表现出来的韧性以及战力同样是贾珩颇为心惊。

虽然德格类战死,但正黄旗的都统仍在帮助试图抢回皇太极尸身的济尔哈朗,两方军卒试图汇合一起。

贾珩此刻领着大批骑军,向着济尔哈朗冲杀而去。

济尔哈朗正想要抢回皇太极的尸身,然而因为炮弹朝着黄色龙旗之下倾泻,一时间尸相枕籍,碎尸不在,只能借助先前的战马寻找到下半身,而渐渐辨不出皇太极的上半身。

这时,济尔哈朗在马上一下子抱着皇太极血污一片下半身,几乎泪流满面,哽咽说道:“快,杀!”

“郑亲王,大军崩溃了,到处都汉军,撤吧!”这时,镶蓝旗的副都统带着哭腔说道。

“皇兄,不!”济尔哈朗心如刀绞,此刻已状若疯魔。

那副都统咬了咬牙,对着亲卫说道:“带郑亲王回去,我们寻找皇上遗体,与汉狗决一死战!”

而后,几个女真的勇士不由分说架着郑亲王济尔哈朗,裹挟着骑军向着远处逃遁。

贾珩此刻率领京营骑军已经与断后冲杀而来的女真正黄旗精锐以及蒙古精卒撞击在一起。

汉虏双方的兵卒,在平安州城墙外的平旷田野上,展开了一场堪称惨烈的厮杀。

一方是皇太极的御林军,因皇太极身死已成哀兵,另一方是京营骑军,方取得大胜,又炮决了皇太极,正是士气昂扬,舍生忘死之时,此刻浑然忘我,向着满清八旗的正黄旗杀去。

“噗呲……”

刀锋入肉之声以及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皆是搏命相争,哪里有几成伤亡就溃不成军之事出现?

贾珩在陈潇以及锦衣亲卫百户的陪同下,提刀斩杀着女真的旗丁、旗将。

手中长刀过处,所向披靡,无人能挡,宛如一柄尖刀撕开着女真以勇气和血肉形成的城墙,来回穿凿。

一个个正黄旗的旗丁倒在血泊之中,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一直到午后未时,春日午后的日光柔媚,照耀在大地之上,这场攻城大战才渐渐落下帷幕。

断后的四千女真正黄旗精锐兵丁以及蒙古一千骑士,抵抗到最后一刻,悉数为汉军歼灭。

当然汉军伤亡也有不少,战殁三千多人,剩下主动出击的京营骑卒也几乎人人带伤,但士气高昂,气势无两。

至于济尔哈朗以及正黄旗的三千多人和镶蓝旗的三千多旗丁则是护送着皇太极的尸身,向着茫茫草原夺命狂奔。

贾珩派出了兵马去追,然后吩咐着士卒收拾战场,帮着受伤士卒包扎。

此刻,目之所及,整个大战的战场原本青翠欲滴的田野几乎为鲜血染红,血腥气猎猎刺鼻,而在一些伏尸之下,残破的短枪和兵刃随处可见,旗帜上上的火焰正自熊熊燃烧,女真人与汉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几乎一片狼藉。

陈潇此刻额头上的一缕秀发垂将下来,往日清丽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声线都带着几许颤抖,道:“这次是一场大胜。”

贾珩道:“是啊,此战过后,女真再不敢随意南下牧马!”

连皇太极亲率女真正黄旗都殒命在这次战役中,消息传回女真国内,势必让女真八旗胆寒许久。

至于大汉经此一战,势必山河沸腾,海内震动。

就在这时,贾芳面色振奋,骑着马快步而来,欣喜说道:“大将军,皇太极的头颅找到了。”

此言一出,贾珩面色一震,目光咄咄地看向贾芳,连忙道:“头颅现在何处?”

可以说,歼灭多少正黄旗的精锐旗丁都不如皇太极的人头珍贵,更具有纪念意义。

这要是递送至神京,天子只怕要为之手舞足蹈,情难自抑地高歌一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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