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第376章 是该动手了(第二更)

给事中和御史都是清流官,有点像是各部堂里的‘监军’,专门负责监督部堂一些不合时宜的事,甚至他们还有封驳敕命的权利,若是圣旨之中有一些给事中认为不对的内容,可以直接封还,不予执行,所以虽然和御史一般,多是年轻人充任,而且品级不高,权柄却是不小。

甚至,一些学官也被请了来,大家聚在一起,足足有六十七人,声势浩大,等到了吏部的正堂,便见王华此时高坐在此,他显出风淡云轻的样子,神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谁人不知,那叶春秋是你王华的女婿兼门生,这是亲上加亲的关系,谁人不知,现在这叶春秋牵涉到了科举的舞弊,一旦获罪,就是死无葬身之地,重则人头落地,最轻也是个削了学籍为民,甚至贬为小吏。

这个时候,王公理应很是急躁才对,可是现在,王公居然捋须含笑,见了诸人来,便道:“啊……烦请大家来,是有一桩事相告,噢,大家都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可是见到这一反常态的王部堂,许多人都开始怀疑人生了,话说,王部堂,你那关门弟子兼女婿都要完了,你怎的还这样和颜悦色,你就当真一点都不急吗?

“请大家来,其实只是为一桩小事,噢,老夫这儿有个东西,请大家看一看,嗯……看看就好……”

王华依然笑容满面,他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深沉,这把老骨头活得挺憋屈的,从前是平步青云,谁料因为得罪了刘瑾而被贬至南京,儿子也得罪了奸人,去了贵州,现在这个女婿,又是如此。

这口气咽不下啊。

这把老骨头活了这么多年,人世间的百态,他早就看透了,而现在,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那浑浊的老眼之中,掠过了一丝决然……

……………………………………

南京内城的云德楼,这儿是附近街坊之中最好的茶肆之一,许多读书人都肯到这儿来喝茶,不过今日,这里的生意却是寥寥,显得格外的冷清。

茶馆的东家,自然免不了抱怨几句,还不是因为那会审,结果读书人都跑了去,现在倒好,都没人来喝茶了。

想到科举的舞弊,这东家也不禁觉得惋惜起来,茶肆里每日都有许多的消息,起初是大家认定了叶春秋舞弊,此后质疑的声音出现,反正都是真假难辨,倒是听说,那叶春秋是真正的才子,却不知为何非要舞弊不可,不知是不是冤案。

不过这毕竟是与己无关的事,想当初,也是在南京,在那弘治十二年里,徐经和唐寅二人,岂不也是才华横溢,最后……

令这茶馆的东家错愕的是,正在这时,却来了不少不速之客。

这些头戴纶巾的人都是风尘仆仆而来,紧接着便要了几个雅室,当头一人,东家却是不认得的,只听到被人称作是叶世叔。

来人正是叶景,除了叶景,还有陈蓉、张晋,有不少宁波的生员也来了,有举人,也有秀才,还有一些在地的同乡。

进入了雅室,叶景显得神情很激动,他突然发现,自己肩上多了一份担子,儿子大祸临头,他非救不可,所以他咬着牙,不等伙计上茶来,只是耐心地坐着等待。

过不多时,有人匆匆进来,喜形于色道:“来了,东西来了。”

呼……叶景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看着每一个同乡,他沉吟了很久很久,突然,他跪倒在地。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所有人吓住了,叶景可是进士,虽然只是三甲,而且对于在座的许多人来说,他们还是叶景的后辈。

陈蓉连忙要上前,将叶景搀起。

叶景却是郑重其事地磕了个头:“春秋不幸,遇到我这么个没出息的父亲,今儿大祸临头,若是能渡过难关,则大富大贵就在眼前,可若是过不了这道鬼门道,则死无葬身之地,我这个做爹的,有太多无用的地方,不能为之分忧,反而经常使他受到连累,今日来的都是我和春秋的同乡、好友、亲朋,大家肯为春秋出力,我叶景感激不尽,就请大家受我一拜,多谢了。”

张晋和陈蓉将他扶起,张晋道:“世叔,这是什么意思,春秋也是我们的兄弟,出力是理所应当的,世叔,时机已到,该动手了。”

叶景点了点头,他的目中带着几分毅然决然,他喃喃道:“是啊,是该动手了,有劳诸位,大家随我这就去贡院吧!”

…………………………

审判还在继续。

不过此时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王洪,某种程度来说,今日这场会审,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虽然中途有点小波折,不过这显然无伤大雅。

此时,何茂开始陈诉着自己的‘罪责’:“对,就是罪官让何水金去寻的叶春秋,寻到叶春秋之后,叶春秋给了五百两银子,朝廷付我重托,我竟丧心病狂,实在万死,今日,罪官幡然悔悟,我……我……罪官理应受罚,宁愿速死……”

说到速死的时候,他的声音在颤抖。

事到如今,他已经无路可走了,锦衣卫的手段已令他求生不得,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是如何尽速死了干净。何况……自己还有几个儿子,还有几个孙儿,若是……若是不肯就范,这些恶徒,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眼里只剩下恐惧,只想着朝廷立即把罪议下来,他不敢去看叶春秋,或许是因为出于愧疚,或者是出于其他,他滔滔不绝地给自己揽上许多的罪名,甚至这一刻,他有点求之不得,求之不得现在就被抓去明正典刑。

“一切……都是叶春秋与罪官……”

看审的人已经议论纷纷,变得越来越激动起来,事实上,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所有人都知道案情已有定巚,叶春秋……死定了。

“好了,够了!”王洪终于打断了何茂的认罪,脸上却是显得极为满意。

380.第377章 格杀勿论(第三更)

何茂足**代了几柱香的时间,反反复复絮叨的都是那些话。

既然已有了眉目,王洪也不愿继续听下去。

他恶狠狠的看向叶春秋,到了如今,新仇旧恨该当一次结算了。

于是他露出狞笑:“叶春秋,你现在可有话说?”

叶春秋想了想,仿佛是在思考的样子,然后道:“大人……敢问学生为何要舞弊?”

“因为……既是舞弊,自然是因为你想金榜题名了!”王洪像是猫戏老鼠一般,冷冷道。

“哦。”叶春秋点点头,然后又道:“可是学生以为,学生就算不舞弊,也能金榜题名。”

王洪不由冷笑,不舞弊也能金榜题名:“这个世上,有谁敢说自己必中?有谁敢说自己没有马前失蹄的时候。你敢吗?你不敢!所以你勾结何茂,现在何茂都已认罪,你还要抵死不认吗?你这欺世盗名之徒,来人啊。”

“在。”左右的校尉便要卷起袖子来。

王洪杀机毕露:“动手,将叶春秋拿下,狠狠的打,往死里去打,本官就不信这叶春秋还不认罪,现今何茂已认罪,他认与不认也无关紧要,不认就打死吧!”

校尉们应诺一声,便要蜂拥而上。

叶春秋目中掠过冷然,他突然朝王洪微微一笑:“王大人难道就真的以为自己赢了吗?”

看着这个少年居然露出来的笑容,让王洪有些疑惑,怎么回事……这小子当真不知敬畏的吗?他为何……

一旁的张千户却已是不耐烦了,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动手。”

眼看着十几个校尉扑上来,却见叶春秋叹口气:“王大人,已经迟了。”

迟了……

满堂的人都觉得莫名其妙,他们有点儿傻眼,这小子,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故弄玄虚,什么迟了,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他已必死无疑了,到现在还想死鸭子嘴硬吗?

王洪暴怒,惊堂木一起,重重拍下:“打死他!”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喊出,他心里对叶春秋已经有了滔滔恨意,这个小贼……当真该死,竟敢如此不识相!

校尉们已冲上前去,当先一个,正要剪住叶春秋的手,叶春秋却是身形一错,使他落空。

张千户狞然:“竟敢抗拒天差,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格杀勿论!”

“且慢!”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张千户暴怒,居然有人敢打断自己,他目光阴狠狠的朝声源看去,却是发现,这个时候竟有人来了。

来人是王华。

王华身穿一身大红斗牛服,显得格外的刺眼。

斗牛服只有位列一品的大臣才能穿戴,而且必须天子钦赐,吏部尚书本该是二品,不过因为天子对王华的厚遇,又因为王华帝师的身份,所以才予以了这个殊荣;平时的时候,虽然天子赐服,王华素来低调,却从不穿戴在身,而今日,这件御赐斗牛服穿戴在身,头戴乌纱,王华显得格外的精神奕奕。

外头的看客们被挤开,越来越多人进来,拥簇到了王华的周围。

有张绍,有黄信,有许多的御史,有许多的学官,还有各部的给事中。

这些人个个头戴乌纱,杀气腾腾。

王华背着手,徐步入堂。

王洪和张千户面面相觑,他们万万想不到,这个节骨眼上,王华居然敢来干涉此事。

此人是南京吏部天官,是少傅,是天子的恩师。

面对这样的人,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压力,不过……王洪却是面目森然起来,他幽幽的看着王华,徐徐道:“噢,原来是王部堂,王部堂,本钦差奉旨查办钦案,科举舞弊,这是何等大的事,王部堂也想干涉吗?”

来者不善,不过王洪却是不怕,怕了才见鬼了,自己可是钦差,你王华固然了不起,难道还敢干涉这样的事?信不信现在就将你拿了你信不信,何况这是可能动摇国本的科举弊案,你王华有天大的胆子,也敢在旁指手画脚?

王华与叶春秋对视一眼,叶春秋微微一笑,朝他一揖。

王华没有理他,然后徐徐的走到公堂之上,慢悠悠的道:“噢,案情可有眉目了?”

王洪道:“此案几乎已经定巚,叶春秋与何茂舞弊,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都在此……”

“是吗?”王华很温和的笑了笑,然后道:“这么说来,叶春秋确实牵涉到了舞弊?”

“这……是自……”自然的然字还未出口,王洪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这时候,王华脸色一冷,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部书来,狠狠的摔在他的头上:“瞎了眼的东西,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你……”王洪万万想不到,王华当着这么多人面,竟敢对自己这个钦差动手。

他被那厚厚的书砸中,整个人打了个哆嗦,脑门疼得厉害,便大叫道:“王华,你好大……”

好大后头的话又突然没了下文了。

因为那部书已是散开,然后露出了一些零星的字眼。

王洪突然后退一步,打了个哆嗦。

其他人也万万想不到会发现这样的变化,纷纷错愕。

而这时,王洪已经无心去理会叶春秋和王华了,而是忙不迭的捡起书来——太白集第十一版。

他翻开书,书中的第一页,便是一个题目《当今之时仁政》,然后破题映入眼帘——继养而言道,见仁政之尽心焉……

破题,又是破题,精妙无比,巧夺天工。

然后是承接,然后是起股,然后……

他吓了一跳,继续往下翻阅,又是一篇《当今之时仁政》,依旧是破题……盖先王之治天下也,法莫重乎仁政……

又是这个仁政,依然与那《当今之时仁政》契合,是出人意料的破题。

承接,字字珠玑,几乎没有破绽。

起股,就足以让人拍案叫绝,然后二股……三股……

王洪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脑子开始有些发懵了,因为这两篇文章,是前所未有,不是叶春秋此前的四篇文章,也不是叶春秋考试的文章。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