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最后一块纪念地,几十年前的铺垫(

烂脸大僵坐在一旁,身体还处于僵硬状态,实力也还远没有恢复到正常状态。

他看着温言,脸上带着微笑,指着前方,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语气非常认真,非常笃定那些普通人,就能做到这些所谓职业者,所谓强者们,都做不到的事情。

“脚下这片沙漠,虽然比不上西域郡的沙漠那么大,但也差不多有小点的郡那么大了。

曾经不到1%的植被覆盖率,现在变成了这样。

这些可都是靠着普通人,坚守了几十年,才做到的。

有人告诉我,要抹除掉你体内的蝗妖力量,跟抹除掉一片沙漠的难度一样。

那我就想试试。

这跟你怎么想的,你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曾经做过什么。

都没有太大关系。

我只是单纯的想要抹除掉蝗妖的力量而已。”

烂脸大僵听到这话,反而彻底放松了下来。

原本一肚子要说的话,酝酿了好久的说辞,现在统统都没用了。

睁开眼睛,就已经在这里。

他想要做的事情,已经有了新的解决办法,而且明显比他选择的方法靠谱得多,可行性也明显高得多。

因为他能感觉到,到了这里之后,他体内的蝗妖力量,便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蝗妖的力量非常讨厌这里,哪怕这里的植被比起南方的山林、平原更少,整体环境也明显更脆弱。

若是在当年他活着的年代,这里的环境,绝对会被蝗妖一波毁灭。

然而现在,这里有一股大势,已经汇聚成功,成了气候的大势。

他只是身处此地,蝗妖的力量就被压制了。

曾经去雨林的时候,也让他感觉到这种被压制的感觉。

但也仅仅只是被压制而已。

此刻温言说的话,就是烂脸大僵曾经设想过的最理想的情况。

不在意他是谁,也不在意他想什么,做什么,只是想解决蝗妖力量。

可惜,曾经他尚未陷入沉眠的时候,遇到的人,没有一个想这样。

魔元末期,群魔乱舞,各方争霸,他遇到的人,想要支持他替代蝗妖,然后成为蝗神,作为杀手锏。

等到灵气复苏,他重新苏醒,遇到的人,也没有一个想要这样。

想要借他战力,借他力量,还想他离开神州,去别的地方,八成还是继续祸乱天下。

可是,他喜欢什么,都不可能喜欢这种力量。

骨子里的厌恶,过去多少年都改不了。

他还记得那年,听说了蝗灾要来了,一个人坐在田边,看着尚未到收割时间的粮食,满心的绝望。

大旱,蝗灾,疫病,彻底将他压垮,他自己在家等死,就只求少个拖累,少一张嘴,少个传染源,能让他家里的人,有更多的机会,活着到另外一个地方。

然后,等到他从地里钻出来,多方打听,才得知噩耗。

那蝗妖是死了,可成了气候的蝗灾,又不会立刻原地消散,周围三郡之地,全部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影响。

流民越来越多,汇聚成群,在这种情况下,什么恶事都会发生。

他们的村子,人还是太少了,哪怕抱团,最后还是在半路上被抢走了所有的口粮和银钱。

而一路上,不见半点绿色,树皮和草根都已经被席卷一空,他拼着牺牲掉自己,让出来的生机,却还是没让全家人活下去。

他找了好久好久,连尸骸都没有找到。

而一切的根源,就是那蝗妖。

大旱也好,疫病也好,以前总有过,熬一熬总能熬下去,可蝗妖出现,便碾碎了最后的那丁点希望。

那些恶心人的玩意,汇聚成灾之后,甚至还有毒,吃都没法吃。

烂脸大僵是一点都不想要这些力量。

他恨,恨到他觉得,若是他死了,能毁掉蝗妖的力量,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可惜,没用,他死了也毁不掉这些力量,他只能活着,背负着痛苦与绝望,继续以僵尸的身份活着。

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让历代蝗妖积累沉淀下来的那一丝神韵,彻底被抹去,他什么都愿意干。

烂脸大僵放松了下来,他诉说着曾经的经历,诉说着自己的愿景。

温言只是在旁边坐着,静静地听着。

那个年代,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去了。

那百年时间,魔物的数量,肆虐的程度,冠绝上下五千年,便是混乱无比,抽象程度最出名的魏晋南北朝,仅魔物这一项,都远远不如。

烂脸大僵死的那一年,十几岁的老朱应该是刚去当和尚。

“后来呢?你又去做什么了?”

“后来遇到了一位姓刘的先生,他说,我要是死了,那些力量就自由了,以后还会出现一个蝗妖,那蝗妖说不定还有机会成就蝗神。

我只要不死,这世上就基本不可能再出现一个有机会晋升蝗神的蝗妖。

这就是我觉得,我还存在的唯一价值了。

后来我游历了很多地方,我想去找到那位传闻非常厉害的张真人。

当时我以为他要杀我,但他没杀我,只是说末法将至,没法解决我的问题。

只有一个希望渺茫,治标不治本的办法,而且很是痛苦。

我想试一试,张真人只是找来一只大鹅,剖开了我的心口。

大鹅啄我心口,拽出来一个蝗虫虚影吃掉。

我以为真的解决了,张真人说,这只是治标而已。

后来末法降临,我沉睡到灵气复苏,这力量又重新在我体内复苏。

我试了试很多方法,都没有用。

有人告诉我,他们有办法,我就想试试。

先试试我的办法,之后不行了,再试他们的办法。”

温言听到了重点。

“另外一个办法是什么?”

“不是很清楚,但是要离开神州。

我们约定好了,他们帮我试试我现在的办法。

若是成了,我就要帮他们做一件事。

不成了,他们帮我试第二个离开神州的方法。”

“哈……”温言没忍住,笑出了声。

烂脸大僵看了温言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地叹了口气。

温言笑了笑,道。

“看来你自己也清楚,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大坑,弄不好这个第二个方法就是大坑。”

温言正聊着呢,总部长打来电话。

温言看了眼手机,接起了电话。

“喂,总部长,我这忙正事呢,有什么事吗?”

“刚看到个文件,那个被抓到的僵尸,被你带到哪了,那僵尸按规矩,是要收监。”

“我要这个僵尸,协助我做任务,总不能说研究所需要这个僵尸协助做研究,是非常合理的,我带着让其协助我做任务,就不合理吧?”

“是必不可少吗?”

“那当然必不可少,不然的话,我想要大僵,我何必找扶余山之外的大僵,呃,总部长,这不会是得让我先写个申请,等审批吧?我昨天可是都打过招呼了。”

“没事,我就问一下,顺便告诉你一声,你见到教授的时候,没事别瞎问,也别让教授说高兴了,收不住嘴,实在不行了,你们聊的时候,旁边不要有任何人在。”

“好嘞。”温言应了一声。

总部里,总部长挂断了电话,会议室里没人再开口。

现在盛传温言就是拓跋武神,而偏偏拓跋武神每一次出手的时间、地点等等,全部都能吻合,总部长什么都不说,大家心里也都清楚怎么回事。

温言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办的基本都是根本来不及废话的案子,都是冲杀在一线。

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说什么,让温言做事之前先写申请,走程序,之后再办事。

“现在开始开会吧。”总部长面不改色,直接进行下一项议程。

温言带走一个,送来五个,还是有灵智,且低风险的扶余山大僵。

研究所的所长,大清早就打来电话道谢。

这要是外人,谁还有不满,可以站出来说。

开完会,总部长回到办公室,伸手在大屏幕上一点,上面列出来了一个地图。

地图放大之后,显示的就是关中郡北部地区,这里曾经就是那片沙漠的一部分。

温言现在所在的位置,就在这里。

总部长年轻的时候去过,当时那里死了个人,有些蹊跷,就让烈阳部的人过去看看。

但最终经过勘察,发现不是什么异类干的。

总部长隐约记得,他当时跟一位本地的人聊过一些事情。

“黑盒,调出来我当时去这里做任务时留下的日记和记录。”

屏幕的一边,瞬间出现了一息扫描件的图片,发黄的纸张,刚劲有力的钢笔字。

那时候,还挺流行写日记,有时候是直接当做工作记录用。

总部长很快就找到了他的目标,将其放大。

“二月三日,阴。

本地的老乡说,每年这个时候,都可能会出现沙暴。

这个时间段,还没开春,也不适合继续固沙种草。

老乡指着一块沙地说,他告诉他孙子,以后等他孙子长大了。

他孙子干死这片沙漠的时候,一定要留一块地。

留一块沙漠,让它狗日的一直看着,看着什么叫人定胜天。

要是能多活些年,就把自己埋在那块沙漠里。

他听说沙漠里埋的人,都变成干尸,不会腐烂。

那他到时候就瞪着眼睛,一直看着,直到可以瞑目的那天。

我当时看着满天黄沙,心里觉得这老乡真是相当有豪气。

人民群众有如此愿景,我有幸听到,肯定不能当做不知道。

当天我就给领导反映了一下,领导哈哈大笑着应下,还真的在黑板上写上了这条。

后来冷静下来,我也觉得有点异想天开。

一定要脚踏实地,这种吹牛皮放卫星的话,以后还是尽量别说了。”

总部长看着几十年前的日记,心里面有些恍惚。

然后他看到了另外一篇。

“要走了,我又去找老乡聊了聊,我说希望我有生之年能看到那一天。

老乡说,那话不是他说的,是以前有个人说的,他觉得好,就记下了。

那人说,以前这里其实不是沙漠,是后来才变成沙漠的。

我很吃惊,这里竟然不是天然就是沙漠?

我以前还真不知道这点。

老乡说,以前那人说,专门留一块死地最好。

我也觉得有道理,都灵气复苏了。

既然已经是可发现可观测,也可以影响客观事物的。

那就不应该说是封建迷信,不能故步自封。”

总部长看着年轻时的日记,一些久远的,当时也没有太在意的记忆,开始模模糊糊的浮现在脑海里。

后来,两代人,几十年的努力,终于将关中郡这一段的沙漠,给干到只剩下半口气,真的给留下了一块沙漠当做纪念。

而看着地图上的位置,结合附近的山川地势,那一块并不大的地,在风水看葬的角度上看,的确是一块死地,不适合下葬的地方。

科学的讲,若是那里遇到大雨,那里的土质和地形,会很容易出现水土流失的情况,埋葬在那里,弄不好容易出现坟茔垮塌,曝尸荒野的下场。

“找一下,那块地,是谁选的。”

“总部长,并未找到任何相关的起始记载,能找到的最早的文字记载,就已经选定了那里,作为最后留下的最后一小块纪念地。”

“好了,没事了。”

总部长没继续追问,温言告诉了他,那种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之后,总部长就总觉得哪个地方,总有些似曾相识的地方。

找了找之后,果然发现了点不一样。

可当初治沙,防止沙漠化继续扩散,乃是大工程,大方向的政策,这事完全是为了长远考虑,计划就是要耗费数十年,甚至近百年的时间来完成的大项目。

这件事的确没什么问题,利国利民,为长远考虑。

要是不搞这个长远计划,现在沙漠化继续扩大,可能千八百里之外的人,在沙尘暴来临的季节,都得吃沙尘。

总部长看完,心里非常确定,那块地,一定是几十年前的时候,就已经有高手选好了。

不然的话,不至于温言一个突发奇想出现的时候,就正好有那么一块地,能给他用上。

那一大片沙漠,的确尚未完全消灭,但属于关中郡的这一部分,也的确只剩下一块用来做纪念的沙漠。

这块地方,从下葬的角度来看,又正好是一块死地。

且属于关中郡这一片的沙漠,按照规格,又正好跟那个蝗妖的力量对应。

要是蝗妖的力量再强点,这块地应该就不够了。

这些都是教授,还跟几个老道士一起讨论评估过的。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就是几十年前的时候,有人发现了神州在做一个长期大项目,便不知道怎么的,让掌管项目的人,认同了那个观点。

这个观点,甚至还随着时间流逝,成了本地人的一项愿景。

总部长只能认为,是有人在几十年前,就在为抹掉那些蝗妖力量,彻底断送出现蝗神的可能,做了非常必要的铺垫。

查到这,总部长沉默了一下,关掉了屏幕。

他没有继续往下查,再查就得查温言的经历了。

同一时间,那块专门留下,准备当做纪念,最多也就是一套房那么大的沙地旁。

教授拉着三老道士,正在计算时辰,计算方位,准备各种东西。

法坛坐东南,朝西北,大凶。

教授还跟着一个老道士,喋喋不休地让对方摇人。

“哪怕只是一个普通法事,但意义不一样,规格就得往上提,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这也不懂?”

教授毫不客气,非得说这法事准备的有问题。

温言在旁边听的头疼,赶紧拉住一个老道士。

“道长,这是教授要求的,可不是你们要求的。

到时候,来的所有道长,统统都是有功勋,有香火钱,还有税后奖金,加上多一条资历。

这可不算你们给自己的徒子徒孙拉好处,这是烈阳部要求的。

有这种资历,就算是授箓,也会是一项重大加分项!

再说了,教授这人,说话就是直,一向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温言很直白地说出了这话,老道长犹豫了一下,唱了个喏。

“温道友说得极有道理。”

行吧,教授说他们能力不够,那就说吧,摇人就摇人,反正这不是他们主动要求的。

他们年纪都大了,是得为后辈考虑。

钱什么的都无所谓,但要是能给授箓相关,增加一条有效资历。

那还是让徒子徒孙们过来吃点苦吧。

三个老道士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之后,就各自打电话摇人。

半天之后,就呼呼啦啦来了上百号人。

从道乐团,到诵经,再到敲木鱼,执白幡的人,统统都能凑齐。

一场大法事所需要的人手,全部都够。

而远处,还有一些温言提了要求,烈阳部搬来的设备,准备后半场。

入夜,温言也正经地换了一身弟子道袍,如同重拾了十几岁时的兼职工作,呼着号子。

“阴人下葬,生人回避喽……”

随着温言带领,烂脸大僵自己,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被植被围在中间的沙地。

他双手交错,放在胸前,静静地躺在沙地上。

周围的道长们,开始做一个高规格的法事,送葬。

烂脸僵尸静静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蝗妖力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而蝗妖的力量也在下沉,就像是真都要被送葬法事送走。

(本章完)

第636章 要尽全力,特效衍生(5k)

有些听不清楚的低声呢喃,在空气里回荡,上百个有老有少的道士,一起来做法事。

没孝子摔盆,也没有停灵,温言便亲自带领,让烂脸大僵自己走进去。

因为这是让烂脸大僵自己去给那些蝗妖力量送葬。

他本身,就相当于那些蝗妖力量的棺椁。

烂脸僵尸躺在沙地上,缓缓地下沉,身体沉入到沙地之下。

法事还在继续,温言拿出三支香,以阳气点燃,甩了甩手,将其插在沙地前。

他直直地站在沙地外面,背着纯钧锏,静静地看着。

要是有什么意外情况,他就是护法,要碾碎一切可能出现的阻碍。

随着烂脸僵尸沉入到沙地之下,沙地表面,便开始出现了一些波动。

温言冷眼看着,他伸出手,对着远处的人招了招手。

得到了信号,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的汉子,伸出手,拦住了其他人。

“额爷一辈子都在这里治沙,额达也是,现在到额了,你们不让我上,额死了,也没脸去见他们。”

“这不是治沙,这有危险。”旁边立刻有人劝了句。

“这就是治沙。”汉子很执拗。

还有人想说什么,被个满脸皮肤都是沟壑的老人拦住了,老人拍了拍汉子的肩膀。

“去,莫给你达和你爷丢脸。”

今天来了不少人,都在这里看着,他们想拦一下,也只是担心危险,没人觉得这汉子不够格。

这汉子的爷爷,是几十年前,第一代开始治沙的人,甚至在大政策出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汉子的爹,从小就跟着一起干,扎根在这里,干了几十年,到去世了,骨灰都是洒在了他爹亲手种下的樟子松林里。

现在到了汉子这一代,明明才四十岁冒头的人,看起来都像是五十多岁了。

让他去收尾,所有人都觉得非常合适。

汉子没用准备好的科技设备,他背着干麦秆和稻草之类的东西,拿着杆子,用了纯人工手段,在沙地里造草方格。

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手段,可以削弱表层风力,阻止沙粒的移动,控制风蚀,还能截留雨水,提高沙层里的含水量,非常有利于固沙植物的生存和生长。

那一个个草方格内部,就是给予后续植物生长的土壤,随着时间流逝,让这里的生态恢复。

这已经是成本最低且简单有效的方法了。

汉子没理会沙地中心涌动的沙子,他闷头扎草方格,一如既往,动作娴熟快速。

温言站在沙地外面,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沙地中心不断翻涌的沙子,随着汉子扎下草方格,一圈一圈,一点一点地围过去,那翻涌的沙子,无论是力道还是范围,都在缩小。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个普通人,能对蝗妖力量所带来的镇压效果和威慑效果,远比他还要强。

他站在这里,那些力量,却还是敢翻腾,最多最多只是远离他一点,不对准他。

这应该还是因为他以纯钧锏,敲死过一次蝗妖。

但面对那个汉子,那些力量,就像是在畏惧着,却又不得不反抗,不甘心如此。

可反抗的力量,却也随着时间流逝,被一点一点的镇压下去。

仅针对这件事而言,那汉子的意志坚定到无法揣测,其身上裹挟的意志,无人能比。

温言面色肃穆,满怀敬意,他看不到几十年的具体过程,却又仿佛能感受到至少七十年,三代人沉淀下来的意志。

这给了他新的思路,拓展了他的思绪,尤其是对于他修真者的修行,有了极大的启发。

所谓力量,并不一定是看得见摸得着,也不一定是职业者,可能还会有别的东西。

温言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一天都没有动一下。

法事还在继续,那些大大小小的道士们轮着上,也没人喊苦,一场规格高点的法事,做个三天三夜都是很正常。

要不然为啥一开始喊了三老道士过来。

因为一个老道士熬不住……

那汉子的动作很快,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整片沙地,都被扎好了草方格,表面上已经看不到沙子涌动。

但这很显然还没结束。

这个季节,入夜之后,是适合栽种的时间,要是白天栽种东西,浇下去一点点定根水,指不定一个小时就被蒸发干净,小苗还没缓过来就得被晒死。

汉子熟练地按照经验,种下一株株小苗,都是耐旱的固沙植物。

若是以往,肯定不会这么快,但这里只剩下最后一块沙地,植被已经推进到这里,若不是刻意留下,这里早就被推平了。

甚至若是无人管理,可能再过几年,这块被植被包围着的沙地,可能都会自然消亡。

到了第二天,天公作美,阴天,没太阳,刚种下的那些小苗存活率会增加不少。

汉子完成了固沙和种植,从沙地里走出来,站在一旁,忙了一晚上,他还是很亢奋,一点困意都没有。

温言静静地感应着,还是能感觉到,沙地之下,反抗的力量越来越弱,却还是有一点力量,在顽强地反抗着。

温言看向旁边的汉子,他觉得这位才是最有话语权的人。

“还差一点,你知道可能还差点什么吗?”

“可能是缺一场雨吧,只要稍稍下一次雨,那些植被存活的机会就会很大,会有一些雨水,被草方格里的麦草吸收,种在里面的植物,存活的机会会高一些。”

“噢,明白了。”

温言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是阴天,天空昏昏沉沉。

他拿出手机,让黑盒调动气象局的数据,本地降雨概率30%。

温言没管这些,只要不是0%就行,他继续查看气象云图,察看风向风速,察看冷热空气流向,察看水汽走向等等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数据和趋势。

他看了一个小时,才缓缓地抬起头,在手机上点了点,给黑盒发个消息。

以现在的情况,出现什么微小的变化,能让这里下雨的概率暴增。

黑盒调动了极高的算力,计算了半晌,给温言列出来七八种可能,并阐述其中的核心原理。

温言充分理解了这些之后,闭上眼睛,举起一根手指,指着天空。

若只是想要一块最多十几米宽的地方落雨,只要有云,他随时都可以。

但这次,他想要这个范围稍稍大一点。

温言举起手,过去了几分钟,似乎什么变化都没有。

他的脑海中,回忆着云图和方向,以最小的力量,稍稍干预一点点。

让某个地方,冷热空气交汇的地点提前变化,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动更多的变化。

这不单单只是牵动云层,而是从更加宏观的角度上,去操作细微的地方。

温言闭着眼睛,整个人都沉入到这种感应之中,他以前其实不太用司雨的特效,用也只是小打小闹。

但这次,他不想小打小闹,因为别人都尽全力了。

烂脸大僵抱着必死的信念,之前承受着内心的痛苦也不死,是不想蝗妖的力量自由,现在只要能彻底抹除,他毫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真死了。

哪怕真死在这里,他也觉得太值了。

那位汉子的全家三代,都在这里治沙,他抱着必胜的意志。

便是那些道士们,一天一夜过去了,轮班上阵,七十多岁的老道士,在这被熬老头,也什么都没说,也在撑着尽全力。

那么,他温言凭什么觉得差不多就够了。

不够,他要尽全力。

他要用一场覆盖范围足够大的雨,以绝对的优势,彻底湮灭那最后一点最顽强的反抗力量。

这一次不是耍戏法,落点雨,这是战斗。

温言的意志灌输其中,温言脑海中,那一卷残破的画卷倒映出来,随着温言轻轻拨动一些地方,连锁反应出现。

头顶上的云层,开始慢慢变厚。

透过云层落下的天光,逐渐暗淡。

渐渐的,起风了。

风中多了点水汽的味道。

温言站在原地,衣服开始被大风吹动,猎猎作响,他举起的右手手背上,解厄水官箓清晰可见,这道天授宝箓上绽放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渐渐的,大风消散,周围的气压变低,有些发闷。

温言一手指天,轻声一喝。

等待了几秒钟之后,一滴雨,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地上。

紧跟着,雨滴开始变得密集,一滴一滴的雨滴,不断地落下,就像是一张大幕,以这片区域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

不是暴雨倾盆,也不是豆大的雨滴,只是绵绵细雨,徐徐落下,无声无息,打在人的脸上,都只是像被牛毛羊毛轻轻拂过一般。

然而这场雨,覆盖了周围二三百公里之地。

天气预报上的数据,已经做出了实时更改,关中郡北部三个城市,降雨概率100%,小雨。

温言放下手,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前方的沙地。

他的右手手背上,解厄水官箓还在绽放着肉眼可见的光辉,温言甚至能感觉到,此时此刻,解厄水官箓之下的所有特效,能发挥出的效果,都开始了大幅度增长。

此时此刻做的事情,最为契合解厄水官箓。

比他之前每一次干架,都要契合得多。

他感受着周围似乎还有什么力量,想要将他拖入到领域或者故梦里。

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有些模糊。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在这站了一天,包都没放下来过,纯钧锏也一直背着,就等着应对随时可能会出现的意外。

他看到了虚幻的景象跟周围的现实环境交接,他马上就要换地方了。

他看到了一只绿头蝗虫,紧跟着是无数的蝗虫,数不清楚的蝗虫,出现在虚幻的这边。

但是跟着,他就看到一个老农的虚影出现,一只脚踩死了那只绿头蝗虫。

紧跟着,就是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有人挥动着手中的农具,有人踩过,有人伸出手捏死。

数不清楚的蝗虫虚影,但是那不断重叠,像是很多背景叠加在一起的虚幻画面里,也有一样数不清楚的人出现。

那些一看就是普通人的虚影,正在踩死一只只绿头蝗虫。

温言即将被拉进去的身形,硬生生被卡在了半道上,只能看着这一幕。

根本轮不到他。

无数人前赴后继,都在为这件伟业里出人出力,有些甚至牺牲在了这里,如今大势已成,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怎么可能是区区蝗妖的力量能挡得住的。

那重叠起来的无数幻象里,数不尽的蝗虫,都被一个接一个的弄死。

最后只剩下一个个巨大的青头蝗虫,也在不断的暴毙。

一个暴毙之后,重叠起来的幻象便消失一个。

持续了几分钟之后,终于,所有的幻象几乎都消散,剩下了最后一幅幻象。

温言看到了烂脸大僵的身影,他满脸悲愤,恨恨地将青头蝗虫的头踩烂,还似不解恨,一脚又一脚,状若癫狂,彻底将青头蝗虫整个身躯都踩烂撕碎。

然后,温言感受到了解厄水官箓上绽放的光辉,绵绵细雨,轻轻冲刷而过,残留的青头蝗虫残肢,在细雨的冲刷下,渐渐消散。

最后一幅幻象也消散之后,温言眼前又恢复到了现世的样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要坠入故梦或者领域的时候,硬生生被卡在半途好半晌,还没等他做什么,里面的东西就被镇压崩溃。

他能做的,只是冲刷洗干净残局。

此刻他能感觉到,随着这里的细雨不断飘落,滋润了大地,雨水渗到地下之后。

沙地之中,蝗妖的力量,历代蝗妖沉淀下来的那一点点神韵,也已经被绞碎。

那些被绞碎的碎片,无法被凭空抹去,此刻却被渗透下去的雨水带着,一点一点的渗透下去,又随着这场细雨,飞快地扩散开来,化作了这片大地孕生生机时所需要的营养。

温言有些恍然,难怪这次看到烂脸大僵,都没出现提示。

也就是说,他完全不需要提示,就已经找到了最彻底的解决办法。

蝗妖的力量,归根到底,就是长久以来,积攒下来的那一点点神韵,这些东西,几乎不太可能凭借蛮力彻底解决。

温言淋着细雨,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至此,他基本确定,事情算是彻底解决了,就等着收尾了。

他能做的全部都已经做完。

他看了看周围,拿出手机,发出去信息,不一会儿,就有烈阳部的人,送来了一些雨衣。

年轻力壮的倒是无所谓,但是那些老道士,在这被熬老头,要是再淋雨,万一病了可是遭老罪了。

法事还在继续,温言也没打伞,就在这等着。

等到雨停,又是一夜过去,第三天的时候,法事才算是结束。

温言三天时间,不眠不休,全程都没离开过,其他人都去休息过,轮换着来。

法事结束,天空中零零散散的云朵,也渐渐飘走。

温言蹲下身子,看了看沙地上新种的植物,有些芽点饱满的,已经隐隐出现了一丝绿意。

温言让那些熬了三天,轮换着来,也满脸疲惫的道士们,都去休息,他自己进入到了曾经的沙地里。

他来到了最中心的地方,这里有一个一米见方的草方格,他伸出手,探入到沙地里,缓缓地向外拉。

闭着眼睛,陷入沉寂的烂脸大僵,被他拉了出来。

烂脸大僵被太阳照到,缓缓地睁开眼睛,眼中带着一丝茫然,破烂的脸颊,都已经被湿润的沙尘糊住了。

好半晌,他才问了句。

“我……还没死?”

“被送葬的主角,只是蝗妖的力量。

让其神韵化作灵性,重新回归大地,化作滋养大地生机的营养。

你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的法事,只是为了给一口棺材送葬的?

你就是代表着那口棺材,难道还想当法事的主角?”

烂脸大僵茫茫然,晕晕乎乎,一时没理解这句话。

温言看着烂脸大僵的脸上缺损的部分,已经被湿润的沙土填满,那沙土似乎还没跌落的趋势,他也就没再管。

他指了指脚下。

“这里的人心善,这里每一个草方格上都种了植物,唯独你的头所在的这个格子,中间空出来了,明显是留给你的。

是留给你出来的也好,留给你种的也好,你都不要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现在,开始吧。”

温言拿出几根像是干枯枝条似的小苗,塞给了烂脸大僵。

烂脸大僵晕晕乎乎,没听太懂前面的话,但最后这些他听懂了。

他咧了咧嘴,别的他未必会,可种地,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技能。

他活动着僵硬的身躯,在他被拉出来的地方,种下了那几颗小苗。

温言盯着烂脸大僵看着,这次看的更清楚了。

烂脸大僵咧着嘴笑的时候,糊在他那烂脸上的泥土,依然没有脱落下来。

他的脸,被补好了。

一个满身死气的家伙,种下了生机,而他满心欢喜,笑容难看又真挚。

温言也笑着,抬起头,举目望去,碧空如洗,周围一望无际的绿意,也像是经历了洗涤,生机盎然。

他心里清楚,这次能这么顺利,纯属搭了顺风车,是这里的人,那些普通人,积聚了几十年的力量在发挥着决定性作用。

他深吸一口气,看到了提示终于出现。

“解厄水官箓,获得额外进度,10%。”

“解厄水官箓的神话特效司雨,主动掌控时,难度降低;特效获得新衍生:呼风。”

“神秘残图,获得对应区域的修补。”

“解厄水官箓,当前进度85%。”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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