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麒麟的好果子

这说话的声音沉闷,如同闷雷一般,李观一怔住,稍微有些讶异,笑容温暖的大师兄房子乔道:“说起来,还没有和观一你说说。”

“我等听闻你来了学宫,却来找文鹤,担心你吃亏……”

房子乔,杜克明,魏玄成,以及王通门下的弟子们盯着坐在那里的少年,和趴了的学宫怪才文鹤,一时间缄默,思绪微微凝固。

到底是谁吃亏?!

许久后,这些和李观一名义上是同一门的儒家弟子们想着,不,不愧是麒麟!

是的,不愧是乱世的麒麟,就连文鹤都倒下来了!

这很合理!

众多弟子们把这位‘四师兄’的行为勉强合理化,房子乔笑容不变,只是温和道:“路上遇到了素王冕下,素王冕下身边的麟王听闻你来了,就来看望看望火麒麟。”

正在说着话,外面一尊麒麟缓步走来了,身上的鳞甲已如同太古赤龙一般泛起了苍白的痕迹,麒麟角断了一根,裂口如剑斩过的一半,以神兽之能,竟无法继续生长。

一双眸子是金色的,却不是火麒麟愤怒时候,那种代表着侵略性和攻击性的赤金色,而是一种在岁月之中,褪去了一切燥气的温润。

有类太古赤龙,虽然不如,却也散发出一股磅礴气息。

就如同太古赤龙一样张口说出人言。

“你就是李观一。”

李观一起身拱手,道:“道门祖师文远门下,儒门王通夫子门下,学宫弟子,李观一,见过前辈。”

老麒麟的表情徐缓许多了,道:“是知道礼仪的好孩子,来……”他微微张开口,一股流光转出,是一卷竹简,上面有颇雄浑的儒家浩然正气,落在李观一身前。

那是一门记录了【势】的修行方法的书卷。

算是儒门独传的绝学。

老麒麟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晚辈有晚辈的样子,长辈就必须展现出长辈的模样。”

“这才是合乎于道,合乎于礼的。”

“你对吾执礼以行,吾便应该给于回应,好孩子。”

老麒麟说话的时候嗓音宽厚温和,并不曾因为自己和慕容龙图战斗,甚至于被斩断了麒麟角,甚至于因为彼时还只是大宗师境的慕容龙图一股凌冽剑意,导致断角无法再生这些事,牵连到了李观一身上。

祂追随历代素王,见到过开创儒门的最初的夫子。

心境之高超过绝大多数儒门弟子。

李观一肩膀上,麒麟冒出头来,看着李观一得到礼物。

麒麟,大开心!

是个非常好的长辈啊!

火麒麟的前爪趴在李观一的肩膀上,仰起头注视着眼前的巨大麒麟,那种巍峨,肃穆,数千年岁月流逝带来的苍茫感,混合成一种在神兽之中极为可靠的气度。

“汝,就是火麒麟。”

老迈麒麟注视着火麒麟。

祂没有瞬间愤怒亦或者展露出什么情绪,只是在外人的面前,保护了火麒麟的脸面,不曾以代表着长辈威压的方式去批评折辱他。

儒门弟子待人的要求最基本的一项——

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

老麒麟怜爱关爱这个晚辈火麒麟,却也知他不足的地方。

只是在这个乱世之中,这礼记里最基础的篇章,还能够有多少的儒门弟子可以坚持呢?这样的君子之风,是否还可以传递到了后世?

老麒麟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李观一,道:

“观一来此,多久?”

李观一回答道:“晚辈在中州约莫逗留两个月,秋猎之后,再呆一段时间,应该就要离开了。”

两个月,六十天。

老麒麟嗓音温和道:“好,老夫已是这天地之间,最为年老的麒麟了,这世上还有第二只麒麟,很好,我希望和这火麒麟来好好交流一番。”

“希望征求你和他的同意。”

火麒麟立刻传音李观一的内心:“我愿意!”

老麒麟注视着这小家伙。

前爪险些连地面都按碎裂掉。

哦吼。

和人类相处了快要五百年,竟然连语言都没有学会吗?

老麒麟的态度越发温和,但是李观一眼中,似乎有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老麒麟的背后扭曲着。

老麒麟身上伴随着岁月而泛白了鳞甲都有些泛红了。

小麒麟开心不已伸出爪子。

李观一笑着道:“既然祂也愿意的话,那么,就拜托前辈你了。”他把火麒麟拿起来,老麒麟低下头来,李观一就把这小麒麟放在了老麒麟的身上。

老麒麟道谢,带着小麒麟缓步离开。

小麒麟开心不已,甚至于主动摇动尾巴。

老麒麟动作凝固。

仿佛遭遇到了巨大的冲击。

爪子按入了学宫文气灌注的坚硬地面。

老迈麒麟神色越发温和,身上在岁月冲刷之下泛白的鳞甲彻底变红,红得似乎要炸开:“好,很好,非常得好。”

房子乔目送老麒麟离开,道:“真是像啊。”

“像什么?”

“没有什么。”房子乔微笑了下,道:“观一既然来了学宫,总要去拜访一下老师的,今日我来此,也是有这个原因。”

王通夫子,在关翼城和江州城对李观一多有提携,传授其万万人之术,李观一道:“本来就该这样的,只是,师兄请稍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些事情。”

一句自然而然的师兄,让房子乔脸上笑容温和两分。

“好。”

李观一看着因为千日醉而醉醺醺倒下去了的文鹤,让凌平洋去唤来了车舆,马车过来之后,李观一伸出手推了推文鹤,虽然说这位儒门弟子,本身算是内气体魄不弱。

但是千日醉是可以让武道传说感觉到醉意的天下第一烈酒,这家伙似是醉得不轻,凌平洋打算直接扛起来这位文鹤先生,道:“主公,既然来此要拜访夫子,文鹤先生就交给我。”

“末将会将他带回去,好好照顾的。”

五重天巅峰,白龙法相的年轻一代第一骑将爽朗笑着许诺。

李观一看着那沉睡着的学宫儒生,道:“不必了,我来把先生送上车。”那少年道人把沉睡的文鹤抱起来,然后迈步走出去,车舆就在外面,已经有许多学宫弟子发现情况过来打探。

毕竟老麒麟太过于显眼了,他们看到车舆在外,儒家王通夫子的弟子围绕了一圈,好奇的时候,就看到那穿着朴素道袍的少年抱着一名男子走出。

李观一踩着马车,把沉睡醉酒的文鹤小心放下。

“我得到先生之助,犹如千军。”

文鹤大醉。

马车车厢里面无光而暗沉,少年道人道:

“先生可以不必装醉了,如此你被我用酒迷醉了,还是强行带走,他日就算是江南危机,旁人也只会认为你是被强迫掳走,而非自己主动出谋划策。”

“对于你这样的大才,而且明显不曾归心的,我的敌人一定会以拉拢为主,而不会害你的性命,不是吗?”

外面是学宫,风拂过了诸子百家的大道,带着八百年的文气,树木树枝哗哗作响,方才醉酒了的年轻谋士睁开了眸子。

外面人来人往,声音嘈杂。

车舆内,少年道人和年轻谋士对视。

文鹤朴素无奇的脸上,因为那一双清冷安静的眸子而变得有些玩味,于是麒麟和毒蛇在彼此对视着。

李观一手一扬起,手中的令牌落入了文鹤怀里:“是皇城里这一支麒麟军铁骑的令牌,你若是要走,他们不会阻拦你。”

“多谢你给我的建议。”

“我希望回来的时候,还可以看到你。”

“但是,先生若走,李观一不会阻拦。”

少年道人拱手一礼,道:

“先生果然大才。”

文鹤一时无言,那少年转身跳下了马车,对凌平洋吩咐道:“平洋你带着先生回去之后,就不必管了,之后来此等着我,去另一个地方。”

凌平洋抱拳一礼,回答道:“是。”

凌平洋亲自驱车,马车平稳又快,文鹤手指点在胃部,一股内气翻腾,张口将那千日醉吐出来了,以他的秉性,是不会轻易中招的,先前也只是故意伪装,让李观一放下警惕。

就可以离开了。

看着这麒麟军的腰牌,文鹤缄默许久,最后叹息,道:“罢了,竟然能够和我对拆到了这一步,虽然只是小技耳,却也算是难得地有些趣味了。”

他懒洋洋地躺在那里:“或许是饮酒。”

“先生我终究有了那一分醉意。”

“脑子也转不开来,也不大想转。”

他手指勾着这腰牌挂着的流苏,转了转,道:“就去看看吧,帮助你处理了这件事情之后,我再离开,嗯,也算是为未来留下一个后路吧。”

文鹤安静了一会儿,看着自己的手掌:

“真是,好一条【锁链】。”

………………

李观一把文鹤送上去了。

他其实没能发现这位谋己第一的谋士。

但是张子雍自创的,甚至于超越不灭龙元的功体,却在接触到的瞬间给予反馈,文鹤的呼吸,心跳,乃至于血脉流转的速度,都是正常清醒和假寐假死之间的状态。

换言之,文鹤那时候是清醒的。

才有刚刚的那一番话语。

李观一和房子乔等人前去拜访了公羊素王,而后才去了王通夫子所在的那个别院,这位三十余岁,年轻一代已有很大名望的儒门夫子微笑着等待着自己这位第四真传弟子到来。

亲自斟茶,询问李观一之前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最后慨叹道:“做的好。”

李观一回答道:“都是老师和祖师的教导。”

王通夫子微笑道:“不用往我的脸上贴金了,我又教了你什么呢,你走到这一步,需要的可不只是那些东西,是你自己和同袍们的成果,尽可以抬头挺胸,以为荣耀。”

“你来学宫,有什么想法么?”

李观一把和文鹤说的那些说了。

虽然有文鹤提出的妙计,可以分化,打压,吸收世家,但是还是很缺人和缺钱,王通夫子一边捂着嘴唇咳嗽,一边道:

“缺少人么?让学宫的弟子前去江南,这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王通夫子轻声道:

“他们来到这里,心中的想法是很多的。”

“你若是说,一个理念,就可以让他们倒向你,事实上很难,因为无论陈国,还是应国,都很缺乏这些年轻的,有学识的,还没有世家根底的年轻学子。”

“值此乱世之间,列国都要争夺人才。”

“应国,陈国两方,都有大儒宗师们在,许多学子愿意前往那里,公羊素王虽然赞许你,但是学宫并不是如同世俗那样,强迫性,上下等级森严的地方。”

“素王的威望能够引导了一部分人,但是却不能强迫别人前往江南,你需要说服他们……”这位三十余岁的夫子点燃了松香,淡淡的香味在这静室里面缭绕着。

“在天子秋猎之前,学宫会有论道,能说服他们的,才能够让这些人随你走。”

李观一道:“现在我的人望……”

王通夫子看着这年轻的弟子,道:“不到一成。”

麒麟声势浩大,但是毕竟起来才一年,列国都有三百年国祚,这是其一;地域范围差距过大,千里之地和方圆数万里的疆域差距可不是一点点;军队差距也太大。

披甲之士五万和五十万,乃至于一百万的差距巨大。

比李观一预料的会多些。

李观一笑道:“还是有人的嘛!”

“不过,我想要争取的是那些出身于寒门的学子,识字,懂得文章就可以。”

王通夫子温和道:“这些学子从寒门,百姓里面崛起,来到学宫里刻苦读书,交好师长,你觉得他们是为了什么?”

李观一安静了下,回答道:“是为了出人头地。”

夫子微笑回答道:“有好几种,但是大略是,一部分的心里想着的那些,抛去什么咬文嚼字的话语,就是想要成为人上人,一部分又还有单纯的理想。”

“其实更大的情况下是,同一个人,心中既还有儒家弟子的抱负和理想,却也有,摆脱自己苦难家庭过往,投奔世家,娶世家旁支女子,也让自己身份跃迁的心思。”

“是以为【不坠家名】。”

“观一,知道性恶之说吗?”

李观一回答道:“知道些许。”

王通夫子道:“人性本恶,善者伪也,有些人说人心之恶劣,但是这句话不是的,是人性本恶,需要学习引导就能展露出善。”

“天性自由散漫,如同玉石,不琢磨,不成器。”

“人性恶,善伪也,这是儒生喜欢吹嘘的话。”

“他们不知道先贤还这样说,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性伪合而天下治。”

“先天的本性,后天的教育结合在一起,天下会大治。”

“温暖炽烈的理想,阴暗颓唐的思绪,汇聚在一起才是人,如阴阳轮转,我希望你不要‘放弃’这里的儒生和学子们,他们会有害怕,会软弱,会渴望那种富裕的生活……”

“但是他们也勇敢,也炽烈,也单纯。”

阳光从窗户上倾泻落下,王通夫子神色温和:

“都是很好很好的孩子。”

“咳咳咳咳……”

李观一看着这位当时就身体不好的夫子,起身去搀扶,道:“老师……”触碰到了的时候,李观一身躯微顿,感觉到了王通夫子身体的虚弱,后者摆了摆手,道:

“我就是这样,老毛病了,咳咳咳。”

“当日你也见到了。”

李观一道:“还请老师好好照顾身体。”

王通笑着道:“我知道的。”

师徒两个人喝完了茶,李观一告辞,王通送他离开,嘱咐道:“记得准备,你想要在应国陈国两个,幅员辽阔的大国之下,得到学子之心念,不是只靠着你的梦想。”

“你明白的吧,你也要不断成长才是。”

李观一回答道:“是,老师。”

王通笑道:“不用这样紧张。”

“那一日,我会帮你的。”

李观一告辞离开,他想着需要做的事情,希望文鹤留下,但是就算是解决了财政问题,但是人才问题仍旧极为严重,陈国,应国这样的大国对于人才有更大的吸引力。

人才,乱世之中,诸子百家出世,若没有拿到足够的人才,江南就会再度落后,李观一尤其知道,在这个局势之下,人才的重要性。

王通夫子目送那少年走远,后者脚步坚定。

他关上门,咳嗽几声,神色从容,他知道李观一之后的道路难走,可以说是,走一步,就有一步的艰难,房子乔搀扶着他,道:“老师……”

王通夫子道:“你之后,就去陪着他吧。”

房子乔垂眸,轻声道:“是……”

他之所以会对这位小师弟如此上心,帮助其劝说了元执第一个抵达江南,又动摇文灵均,风啸的想法,为李观一出谋划策,常常去找文鹤。

这些都是因为王通夫子这位老师,否则,他这样的秉性,温和而疏离,不会对相处没有多久的师弟如此认真。

房子乔低声道:“之后的学宫论道,陈国,应国都有大儒。”

“素王询问小师弟那里。”

王通夫子温和道:“我来吧。”

房子乔脸上有不忍,轻声道:“老师,我来吧;陈国,应国有名家,名墨,纵横家,杂家,还有我儒家其他的许多学派,诸子百家,并不虚假的。”

“而支持师弟的只有原旨墨家,公羊儒家这寥寥数派。”

“六位宫主虽然对观一有好感,但是他们并不会去强迫其他的弟子去入哪一家,若是那样的话,学宫早就湮灭了,这是角逐天下大势的时候。”

“会比起过去八百年每一次的学宫论道更为严酷。”

“那时或许有上百位有名的大儒,大家,您的身体……”

王通夫子洒脱笑道:“我以一匹夫而已,又何惧他们?”

在他的院落里面,最里面的是一道垂下的白纸,上面用墨字写着一行行文字,字迹清俊洒脱,却又有庄重之感。

王通夫子松开了房子乔的手掌。

他看着那一行诗句,轻声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这些话,若是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的话,只是空话罢了,可他正在这一条路上走,那么每走一步,年少时候吟诵的这些东西,就会多一分分量。”

“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

“我很希望他能走得更远。”

“儒家子弟却也还不至于依靠着道家的术数走下去,儒门弟子自有儒门弟子来保护。”

“不过,只百家流派罢了。”

“老师的意义,就在于此了。”

王通夫子淡淡笑道:“且去会一会学宫的诸子百家。”

“学宫八百年,终究积累下了许多的污垢,素王他们勉力支撑学宫的方向不变,却也难以把这些流毒清扫干净,若观一接手,会形成类似于世家门阀的学阀。”

“那时候科举之中,会有蠹虫。”

“我会清扫这些东西。”

“学宫这样的地方,就该……咳咳咳……”

“就该,干干净净。”

………………

李观一安静走在学宫的大道上,他是第一次抵达这里,确实是觉得风光不错,学宫弟子似乎是到了学习的时辰,路上没什么人,想着凌平洋还有一段时间才回来,一时倒是有些无趣。

李观一视线扫过,却微微一怔。

在那里,一名三十余岁,胡子拉碴的男人颇为扎眼。

穿着一身长袍,却又佩戴剑,坐在学宫一侧的一处荷塘旁边,哪怕坐在石头上,也是脊背笔直,颇为有礼数和法度,正在自斟自饮,双目却失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李观一好奇,走过去道:“这位兄台?”

姬子昌迷迷糊糊抬起头,看到少年人在自己前面。

姬子昌瞬间惊醒。

李观一?!

………………

与此同时,老麒麟注视着火麒麟,火麒麟看着严肃的老麒麟,他觉得老麒麟要说些什么,是那个,是那个对吧?!

老麒麟正在觉得,要不要注意一下孩子的尊严。

想要给出一种威严,宽仁却又温和的方式教导。

不要太狠了。

之前想的那种训练,或许太残酷了,自己不应该如此……

夫子说过,因材施教,要对晚辈有容忍,有耐心。

然后看到火麒麟跳下来了,小家伙尾巴迅速甩动,然后想了想,直接一躺在地上,露出了自己的肚皮,做出卖萌可爱的模样。

好乖哦,我好乖的哦。

老迈的,随着初代夫子行走天下的麒麟:

“…………”

一身鳞甲因为愤怒而涨红了。

先前的温和思考,顾虑什么的,一点一点碎裂。

火麒麟做出晚辈乖巧的表情:

“老前辈,我的好果子呢?!!!”

顿了顿,补充了下:

“喵喵喵?”

吱拉——绷!

这是老麒麟最后理智那根弦断的声音。

爪子伸出,抓住了小麒麟的脖子,提起来。

麒麟身子垂下来,就在那里晃啊晃。

晃啊晃。

老麒麟深深吸了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年轻时代的张狂微笑:“很好,非常好。”

“我这就给你,好果子吃!”

“你要多少?”

古儒会给对方第二次机会。

他还希望火麒麟见好就收。

火麒麟沉思,爪子一挥,豪气道:

“多多益善!”

老麒麟:“…………”

即便是儒家心境也绷不住了。

老麒麟脸上出现了一种,被称之为狞笑的笑容。

“好。”

“孺子【可】教!”

“很好,我会让你,吃到饱的。”

…………

学宫另外一端。

李观一走上前去,看着那三十来岁,胡子拉碴的青年。

“这位兄台,你好啊。”

姬子昌呆呆看着他。

风从两人中间吹拂过去。

天下的诸侯都已经汇聚来此,陈国的君王和应国的皇帝彼此对峙,明日的时候,就是当代的赤帝和秦武侯的宴席,要决定天下未来走向的两封圣旨还和赤霄剑,还一起沉睡在书房。

而在此刻,在学宫。

中州的皇帝和年轻的君侯,初次见到了彼此。

(本章完)

第267章 都城之中,王当见王

姬子昌看着那个笑容温和的少年道人,一时间大脑有些卡壳,只是因为这天下风起云涌的大势变化,乃至于未来的天下走向,都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只是三十余岁,数日枯坐,作为一个皇族子弟,中州的君王,从他的位置上,他应该选择第一道圣旨,去尽可能缝缝补补这破烂的天下和体面。

但是他个人的心中却似乎有一团火。

一股凛冽的气,烧灼他的肝肺,让他心里面觉得难受,想要去撕裂这越来越捆住自己,几乎要无法呼吸的绳索,这才写下来了第二封圣旨。

他就在这两道圣旨之间挣扎徘徊着。

本来想要询问公羊素王。

他之前已经走到了公羊素王的门前,却自嘲一笑:“如此也不过只是想要将作出决定带来后果的职责,抛给提出建议的人罢了。”

“这样的事情,只有我可以做出决断。”

“值此天下变化之时。”

“君王不应该去听从旁人的意见了,可能会亡国的这个罪名,也只有我才有资格背负。”

天下仿佛在赤霄剑的前方分作两个方向,一部分将会是留下秦武侯,秦武侯必不可能听之认之,他会离开这里,彻底和中州撕破脸,但是失去了中州名义的秦武侯,会迎来一段时间的艰难。

但是他应该还会崛起。

中州的衰亡会比现在迟缓数年。

而第二个圣旨,会将这位秦武侯最缺乏的【名义】交给他,天下兵马大元帅,中州手中这个东西只是空的了,无法给与任何的支持,但是在这天下,名义的分量也极巨大。

节制天下兵马之大元帅。

赤帝的传说还未曾彻底消失,有这个名号,出身寻常的李观一,将会具备讨伐一切不臣的正当性,天下学子不能声讨,四方百姓应以力荐。

陈国和应国的兵马,在名义上都应该受到他节制!

具备这名号的李观一,将会成为天下人心之中,不可讨伐的对象,攻击则代表着反叛。

在这乱世之中,李观一和他的江南,将会成为短时间内无法被选中的进攻目标。

哪怕是陈国,应国的豪雄,霸主,名将不会被这个名义所限制,但是他们麾下的普通战士,校尉,却会承受自己师出无名的压力。

而麒麟军将会拥有,【伐不臣,讨叛逆】的恐怖正面士气加成,八百年前赤帝余威会化作一种,无形却必然存在的声威。

这是无形却庞大的舆论力量。

但是,青史当中的记录,但凡走到这一步的军阀,大将,没有一个不反的,哪怕他们自己不反,也会在天下大势的裹挟之下,把持朝政,废立帝王。

但是这样却可以给赤帝一脉一个体面。

让天下大乱,让赤帝一脉最后的大元帅去讨伐天下,去击败陈国,击败应国,然后让八百年的传说,轰轰烈烈地自我焚尽。

赤帝的传说,从剑开始,以火结束。

可就算是心中有这样的豪气,做这一步的决定却也绝不会是常人可以做到的。

而就在姬子昌独自因此而惆怅的时候,遇到了李观一。

姬子昌在第一时间,甚至于怀疑,这个少年是故意过来寻找自己的,作为帝王,这样的事情他见得多了,但是立刻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认得李观一,李观一可不认得他。

李观一在成名的时候,画像就已经被送到了中州皇宫。

但是天下的画师却无人敢于将中州大皇帝的画像传出去。

就算是千金在前,美人在侧,也是没有用的。

不可以小看画师和九族之间的感情。

况且,就算是要画帝王画像,也会失去真人的特色,而是展现出帝王神圣威严的一面,和真人还是有许多差距的,更何况,因为巨大压力而枯坐了七八日的姬子昌,颇不修边幅。

不必说没有见过他的李观一,就算是上朝的官员,靠后些的估计也认不出他来,当即笑了笑,道:“是啊,这位兄台,也是学宫的弟子吗?”

他举起手中的酒壶,道:“要来一点吗?上乘的果酒。”

这种酒有酒味,却又不容易醉。

姬子昌连醉酒一醉方休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客气一下。

可是年少时就和慕容秋水流浪天涯的李观一却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既是有人邀请,就不会拘泥,他一下坐在姬子昌旁边,伸出手抓过了那个颇贵的酒壶,仰脖,倾倒。

飞出一道酒线,入了喉咙里。

李观一眼睛都亮起了。

嘶……嘿,这酒!

比起雷老蒙的猴儿酒,强了太多了!

他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注意到那边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老哥呆呆坐在那里,手还伸出去,保持着递过酒壶的姿态。

姬子昌思绪都凝滞了。

不是,朕就只是客气一下。

你真喝啊!

李观一一下把酒壶塞回了姬子昌的手里,豪迈痛快道:“好酒,他日我也给你一壶,今儿……”李观一看了看腰间的那酒壶,移开目光:“今天,不方便。”

“在下学宫弟子,李药师,兄台是?”

姬子昌看了看这酒壶,有些不适应。

他自小不习惯和旁人用同一个酒壶,同一个食器。

这样的事情经过了三十多年,早就形成了一种,烙印在本能里面的习惯,就算是李观一仰脖喝酒,没有接触,心里面还是有个疙瘩,闻言笑了笑,道:

“在下常文,学宫弟子,见过兄台。”

他把酒壶收回来,藏在旁边,默默用手去擦了擦。

沉默了下,然后把酒壶递过去。

李观一好奇:“怎么了?”

姬子昌笑容温暖:“我素来有成人之美。”

“李兄既然喜欢这酒,那么我就把这酒送给李兄,作为见面礼物了。”

李观一倒是觉得学宫的人和麒麟都可讲究这些了,老麒麟见面,还有这位胡子拉碴大叔样的常文,都见面先给礼物,李观一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日有机会,我送你一件回礼。”

李观一看着这酒壶,赞叹道:“如此精美,想来很贵。”

姬子昌嘴角抽了下。

酒壶算是什么?

里面的酒更贵啊!

这家伙,果然是和传说之中一样,只是白丁出身,若是有眼力的世家子弟,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此物乃是御用贡品,是一整块白银敲打成型的酒壶,上有纹路,极为精美。

而这样醇厚的美酒,都是最为上乘的贡酒。

李观一不客气地从大皇帝手里拿了酒壶,然后佩戴在自己腰间,道:“拿了兄台的礼物,虽然不能够立刻就给出回礼,却也不能够坐视不理。”

“我看刚刚兄弟你坐在这里,唉声叹气的,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李观一性格里面还是有草莽豪雄的部分。

主要还是拿人手短,不能够一走了之。

姬子昌沉默,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年,看到他眉宇飞扬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还能是什么?

不就是因为你吗?

但是说不能这样说,而君王的教育,又让姬子昌多少有些心胸城府,心中微有变化,若有所思,天下偌大,遇到此人,那就让你自己来决断你自己的命运吧。

姬子昌嗓音温和,道:“倒是遇到些许困惑。”

“我独自一人,难以想得清楚,恰好遇到兄弟,不妨为我参谋参谋,也好让我决断。”

李观一笑道:“好啊,不过,我只擅长舞刀弄剑。”

“提出的建议,怕是很难有什么用。”

“虽然如此,也请说说看,我做个听众,还是可以的。”

姬子昌淡笑了笑,他坐在树荫下,盘膝,脊背笔直,自有三分雍容华贵,那少年靠着一侧的岩石,坐在阳光下,双腿散漫翘起,双手枕在脑后。

姬子昌道:“我是世家子弟。”

李观一点头道:“看得出来。”

姬子昌道:“何处见得?”

李观一指了指他的姿态,道:“你的礼数被教导得很好,哪怕是在这个时候,没什么人看着你,你也会保持这个样子。”

“而且你很有钱!”

姬子昌的气氛被打断了,他嘴角勾了勾,无可奈何,嗓音温和:“学宫弟子,应该知道,君子慎独。”

“越是独处,越可见自我修行。”

李观一赞许道:“厉害!”

姬子昌看着这少年认真赞叹的模样,倒是有些没有办法有那种氛围了,仍旧正坐端庄,道:

“我是世家子弟,而今,也算是轮到我来当家,只是,哪怕是世家,也不是昌盛不衰的。”

“我家百八十年,终于开始衰败了。”

“以前有我爷爷一起壮大了家族的两个老伙计的后人,和我们家的感情慢慢单薄了,他们打算要把我家的铺面,地产都给占了,家族里面那些老人也是就知道摆谱。”

姬子昌把赤帝天下比喻成了家族,又把时间缩短以免李观一看出什么,然后道:

“而现在,那两个老伙计的后人也经营他们的铺子,我们家的产业倒也是越来越小,就在这个时候,我家产业里出了另外一个年轻的掌柜。”

“这年轻掌柜的有本事,虽然说地下产业还小,可是在这个年纪,白手起家,已被认为是年轻一代里面最拔尖儿的了;就可惜年轻了些,和老一辈掰手腕还是难了些。”

李观一道:“所以呢?”

姬子昌看着眼前这个家伙,道:“所以。”

“我该怎么办?”

“我打算有两个想法,第一个想法的话,就是顺着家族里面那些叔祖们的想法来,把这个年轻掌柜拉拢回到家族主脉里,把世家里的女儿嫁给他。”

“然后把他控制住,一方面防止他势大起来,也和之前老伙计的后人一样想要吞了我家的财产,一方面,利用这个人,去和那两个老伙计的后人对抗,维持住本家的脸面。”

李观一瞠目结舌,然后毫不顾忌地骂道:

“真是蠢啊!”

姬子昌顿了顿,他觉得这四个字是把自己心里面对那些所谓的叔祖,叔父的感觉给说出来了,但是还是下意识回护道:“家族的宿老,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李观一道:“是蠢货。”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要搞什么高高在上的制衡,我觉得这帮宿老欠削得很。”

姬子昌一方面认可这个话,同时心中若有所思,叹道。

哪怕是李观一没有猜到这个所谓的世家和掌柜指代的是谁,但是却因为和自己此刻的处境相似,所以下意识代入其中,和那个年轻掌柜共情。

所以会觉得宿老们的抉择是不利的,说出这番话吗?

如果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天生的政客权臣。

姬子昌嗓音温和,道:“那就当他们短视吧。”

他选择了个,听起来没那么刺耳的称呼,然后道:“所以,我自己还想到了另外一个抉择,那就是,彻底放权。”

姬子昌深深吸了口气,注视着李观一:

“去把大掌柜的名号给那个年轻掌柜。”

“任由他坐大,任由他去和其他两个掌柜去争夺产业,给于其支持,哪怕我家灭亡了,也是被自己的大掌柜吞并,却不会落在旁人的手里,算是留了个体面。”

他心中自嘲着,看着李观一,却见到那少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自己,心中一滞,李观一笑道:“原来如此,你也有点蠢啊,老哥。”

姬子昌只觉得一股怒气涌动出来了。

他已经有如此的觉悟和豪迈,李观一却这样说。

还有便是,帝王被呵斥,总会生气。

姬子昌忍不住冷笑,没了先前的温和,道:

“那你说,你要怎么做!”

李观一用袖口擦了擦刚刚姬子昌喝过的酒壶,仰脖灌了口酒,道:“果然,比雷老蒙的猴儿酒好多了。”

然后才道:“我只是好奇,你既然已经有了这个决断,为什么,只是去交给别人做事情呢?你自己没有想过奋起吗?”

奋起。

姬子昌缄默,想着往日的挣扎,叹了口气:“太迟了。”

然后他听到那少年道:“谁告诉你迟了的?”

姬子昌看到李观一笑起来,后者晃动酒壶,道:“你都有所谓的,维系家族脸面的情况,扶持别人,灭去自己,算是什么体面呢,若是真的有这个心,你不应该自己亲自去做吗?”

“哪怕失败了,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说,我已尽全力。”

姬子昌下意识拒绝道:“我不够。”

李观一道:“你还没有试过。”

姬子昌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李观一道:

“排除族中宿老,那些各家各门的干扰,把家族和产业的权利收入自己的手中,然后改革,去把冗沉的去掉,用更多的人才来革新产业,最后和那两个老伙计的后人对抗呗。”

李观一笑起来,道:“我知道这里是学宫,你在这里,肯定不是什么世家,商业,产业。”

姬子昌心中一紧。

李观一道:“你应该是当官的吧。”

姬子昌无言,李观一得意道:“这个我还是猜得出来的,至于做不做,你为何要放弃,为何要去期望别人给你的家族脸面呢?”

他看着姬子昌:“你是不是在害怕?”

“害怕去和父辈的那些对手对抗?”

姬子昌的拳头握紧了,他缄默道:“我不是先祖那样的英雄。”

李观一道:“什么是英雄?”

姬子昌不能回答。

李观一道:“我倒是听说一位前人说过的所谓的英雄。”

少年道人盘膝而坐,指了指天空,夏末之时,天上的云霞厚重,似乎有什么存在在里面盘旋似的,李观一道:

“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之时,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

“可是,行云吐雾的是英雄,隐介藏形的,亦是英雄。”

姬子昌听着这样的描述,不由神往了,怔怔失神道:

“这样的英雄。”

“天下之人,谁能当之?”

李观一顿住。

面不改色,坦然笑着回答道:“我只是个道士。”

“我不知道。”

“不过,兄台心中可是好受些了吗?”

姬子昌看着李观一。

姬子昌本来以为李观一会因为带入了自己的情况,而会鼓励他选择第二个选择,可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少之人,直接给出了第三个抉择。

奋起,我是在恐惧么……

原来如此,这样才是如先祖一般的豪情之心吗?

若是李观一推荐他选择第二个决定,这是天生的政客权臣,而现在他直接说出第三个选择,又该是怎么样的人?这个人竟然就没有考虑一下自己的情况么?

姬子昌不由叹息。

这是怎样的人,古时候那些‘傻乎乎’的家伙竟然真的存在?

李观一把酒喝了小半,打算剩下的带回去给太姥爷。

然后看着姬子昌,道:“兄台心中好受了些罢?”

姬子昌温和道:“是。”

“听闻君言,我还是有了些收获的,之后应该也要做出决断了。”他的笑容温和宁静,此刻已是午后,回去的时候恐怕就要日暮了,明天就是决定天下走势的那一场宴席。

正在这个时候,姬子昌却感觉到手臂一紧,下意识抬起头,看到那站在阳光下的少年忽然伸出了手,抓住自己的手臂,那手掌有力,仿佛可以感觉到脉搏和心脏用力的搏动。

李观一道:“我看兄台的表情,可不像是这样。”

“况且,才在这里喝闷酒,还没有怎么样,就要回去。”

“你这世家之主,当得也太累太憋屈了。”

“我想到了怎么样报答你的方法。”

姬子昌道:“我……”

那少年一笑,一用力。

坐在浓密大树下的姬子昌本能反抗。

可是他一个四重天的皇帝,还是得靠着家传之物,才能够用得出赤龙法相的帝王,怎么可能会是在战场上厮杀的悍勇名将的对手?

这一颗老树,是八百年前,赤帝在学宫建立的时候,亲手种植的,也因此被历代学子好生照料,而今已不只是亭亭如盖了,可谓是繁茂至极,盛夏的阳光垂落,没有一丝丝能落下。

犹如君王华盖一样。

姬子昌被拉起来,踉踉跄跄地从阴影下被拽出来,踉跄两步,走入阳光下。

李观一大笑道:“恰好,我看你此刻还有些空闲。”

“恰好,我也有些空闲,还有些钱。”

“外面热闹得很,来来来,出来喝一顿酒,我来请你吃饭,就当做是报答你的酒了。”

姬子昌道:“不,我是是说……”

他顿了顿,微笑道:“我的酒可是很贵的。”

“一顿饭,未必够。”

李观一大笑:“这样才像话嘛。”

他拽着这胡子拉碴的大叔,迈开脚步,李观一的体魄兼具了兵家,佛门之长,又最后融会贯通,走向了张子雍的传说道路上,见这大叔麻麻赖赖一点不痛快,索性用力拉着他。

姬子昌几乎是被少年拽得飞起来,朝着学宫外面奔去。

公羊素王和墨家巨子并肩踱步走出。

墨家巨子道:“他日论道之事,恐怕决定了观一的江南和麒麟军之未来,应国,陈国,底蕴深厚,江南势猛,却终究只崛起一年,但是我看你倒是一点不担心。”

公羊素王道:“君子无忧。”

巨子啧了一声:“什么事情都藏在自己的肚子里面,表面上却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所以我才厌恶你们儒家。”

“老东西!”

“今日你来找我,还要住在我这里的原因又是什么?”

穿着黑色儒衫的老者掏了掏耳朵,面不改色:

“老麒麟收拾那小家伙。”

“惨叫的声音太剧烈了,君子远庖厨,引申而来便是,君子见到惨烈的事情,会于心不忍,可是庖厨是饮食,是正确之事。”

“虽然正确,可是听了,看到,还是会有恻隐之心。”

墨家巨子道:“所以呢?”

公羊素王微笑道:

“所以就躲远点,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念。”

墨家巨子摇了摇头,“这就是从心所欲不逾矩么?”

公羊素王大笑道:“不!”

他揶揄道:“只是惨叫听多了,容易耳朵幻听……”

正在这个时候,他们感觉到了李观一的气息奔过来,两位老人家止住脚步,等待着这一位看重的晚辈,回头看去,听到了少年意气风发的声音:

“素王,巨子,两位前辈,今日可好啊!”

公羊素王微笑道:“自是好……”

墨家巨子则是豪迈多了,道:“你小子可算是来了,也不来看望老头我,我都………”

素王,巨子回头看去。

看到了李观一和他手里的挂件。

儒门公羊素王。

墨家第一巨子。

两位老人齐齐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方才愉快的笑声,戛然而止。

“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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