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6.第1478章 钦命来了

第1478章 钦命来了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其实,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得有人来打破这个局面才好。”

似江言这些人,最看重的,就是清名,因而,做事自是极为隐秘,想要自他身上查出点什么,还真是不易。

他顿了顿:“宣江言觐见吧。”

整个朝中,有着一股诡谲的气氛。

刘健养病去了,其他两位内阁大学士,受到了申饬。

要知道,一般情况之下,大臣遭到了申饬,都需请辞致士的。

突然之间,弘治皇帝对三位大学士,态度都变得冷冽起来,圣眷不在,这令许多人滋生出了别样的联想。

刘公人等,只怕过了今年,就该告老还乡了。

陛下已经对当下的内阁,滋生出了厌倦之心。

而接下来,谁可以接替刘健等人呢?

欧阳志为首的一批大臣,都是出自西山的门下,陛下对他们倒是颇为看重。

只是可惜……

他们资历太浅了。

哪怕是欧阳志,成为吏部尚书,迄今为止,还是有许多人诟病。

何况,这吏部尚书的位置,还未坐热呢。

因此,欧阳志人等,怕是希望不大。

一旦有人入阁,新的位置,就可能腾出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准确的来说,江言并非是寻常的御史,他乃是佥都御史,不但清贵,而且品级还挺高,乃是正四品。

正四品当然不算什么,可若是在翰林院和都察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翰林院和都察院,乃是最清贵的地方,这里的四品官,放在外头,便是三品大员,甚至是地方上的布政使司,见了他们,都需格外高看一眼。

而今,陛下突然相召。

且在这个节骨眼上。

顿时,江言觉得与有荣焉。

同僚们纷纷侧目,发出赞叹。

有人低声议论:“莫非……很快,陛下就要确定年后新内阁的班底,此外,还有各部新贵的人选?”

这不是没有可能,皇帝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内阁也是如此,有了新的内阁大学士,势必各个部院,也会有新的安排。

“这江御史,敢于直言犯上,刚正不阿,两袖清风,这是人所共知,何况他为人谦和,陛下知道他,也是理所应当,只怕江御史要一飞冲天了啊。”

……

江言入宫,至奉天殿,拜下:“臣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弘治看着他,面带微笑:“卿的弹劾奏疏,朕看过了。”

“陛下,臣仗义执言,若是有狂悖之处,还望陛下指正。”

弘治皇帝淡淡道:“那么依卿之见,退赃之事,当如何才算公允。”

“自是一视同仁,这退赃的事,关键的问题就在于,朝廷居然放任西山钱庄前去发放,以至于,账目虽是明明白白,可实际上,却有太多藏污纳垢的地方。”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朕也听闻了这些事,弹劾此事的人,不在少数,这样看来,这赃,退错了。”

“错了,大错特错。”江言正色道。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着江言:“若是朕令卿家主持这重新退赃的事,卿家可以做到公允吗?”

江言心下大喜,突然觉得,幸福来的太快。

卧槽……要发迹了啊。

陛下突然让自己主持这么大的事,而且推翻此前的退赃,这足见陛下对自己的信赖。

而且,这个节骨眼,让自己负责此事,也可见陛下对齐国公,已有了怀疑。

那么,这是不是对自己的考验呢?

一旦明年开春,内阁倒了,许多重要的人事人选都将重新开始估量。

而自己若是将此事办好,那么……锦绣前程,就在眼前。

江言当然不巴望自己有机会入阁,可至少,若有某些部堂尚书入阁,自己还是有机会升为尚书的。一部之首,何其显耀?

江言叩首:“臣若身负陛下重托,定当赴汤蹈火,拼死报效。”

弘治皇帝看了萧敬一眼。

萧敬上前:“江言,接旨意。”

江言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再叩首,郑重其事:“臣……接旨。”

………………

江言捧着圣旨出了午门,顿时感慨万千,人的命运,就是如此奇怪,不久之前,自己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之人,现如今……

得了如此重要的使命,江言自是立即前往拜谒自己的宗师。

这宦海之中常见的关系,可谓是错综复杂,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宗师,有自己的门生故吏,这事儿,单凭他一个人,是办不成的。

此后,便有钦差江言的人,前往西山钱庄,讨要西山钱庄的账簿,重新彻查。

而后……消息放出来,钦差江言,亲往西山,拜见齐国公方继藩。

方继藩万万没想到,这个江言,居然要重启退赃之事,这令他很是奇怪。

陛下吃错药了?

又或者,那蒸馏酒,是假酒?

江言见了方继藩,笑吟吟的行礼:“下官见过齐国公。”

方继藩看都不看他一眼。

江言却是脾气极好,耐心的道:“下官奉旨,重新退赃,西山钱庄那里,有些账目,对不上,因此……”

“滚开!”

江言不恼,他似乎早预料到,得到的是这个结果:“齐国公,下官乃是奉了钦命,还望齐国公……”

“来人,将这狗一样的东西打出去。”

江言脸色变了,立即逃之夭夭。

他惊魂未定,出了西山,坐上了马车,长出了一口气,面上,不禁露出了冷色:“呵呵……看你张狂到几时。”

等江言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这江府门口,现如今却已是人满为患。

江言下车。

江府的管事,立即上前,道:“老爷,今日,有七十多人来拜谒,小人接着这名帖,都接的手酸了。还有……陈公、郑公二人,他们也来了,小人知这两位,乃是尊客,因而,让他们在厅中等候。”

这才是手握大权的滋味啊。

以往对自己不理不睬的人,现如今,一听到消息,个个像是疯狗一般,围了上来。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江言很想露出几分谦虚的样子,可是那骨子里的得意,却还是禁不住暴露出来:“老夫且先去见陈公和郑公,至于外头这些人,想来都是求老夫办事的,这样很好,你让江孜去招待。”

“少爷?”这管事一愣,皱眉:“少爷脾气不好,老爷不是说,平时少让他……”

江言淡淡的道:“从前让他少去待客,是怕他口无遮拦,得罪了人,可现在……老夫还怕他得罪人吗?”

管事恍然大悟:“是,是,老爷高见啊。”

……

求江言办事的人很多。

其实绝大多数人,都是此次退赃的受害者。

好端端的,四成没有了,这可是大笔的银子啊,绝不是小数目。

有为数不少人,本是以为,凭着自己的身份,在如意钱庄图利,哪怕是如意钱庄出了状况,也绝对不敢少了他们银子的。

可这一次,真是欲哭无泪。

现在听闻陛下要重新彻查,且要重新退赃,许多本是打落门牙往日肚子里咽的人,一下子激动起来。

时来运转啦。

看来……还有戏。

因而,数不清的书信和名帖,如飞雪一般进入了江府。

江言一个个待客,听到数不清人的抱怨,个个痛哭流涕的模样,想到自己也是受害者,江言心里就有数了。

这里头牵涉到的,可是不少文武百官,更有不少,得罪不起的人物。

此番,自己重新退赃,某种意义而言,不但是陛下给自己一次历练的机会,而且……

江言在这一刻,激动的额上青筋曝出。

这是一次收买人心的大好时机啊。

这件事办妥了。

不知多少人感激自己。

自己在朝中,不但有了立足之地,而且……得了自己恩惠的人,也将数之不尽,到时,人人为自己的美言,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不几日。

钦命大臣江言派人张榜。

所有赃款,重新退回,且需重新分配赃款。

凡有得了赃款不奉还的,统统以窃取公帑论处。

紧接着,一个章程送入了宫中,恳请皇帝恩准。

…………

弘治皇帝看着这一份新的章程,忍俊不禁,可是笑过之后,却又冷然起来,他将章程送到了萧敬面前:“你来看看。”

萧敬只看了章程一眼,打了个冷颤:“这江言,疯了。”

是啊。

赃款统统收回,重新发放,先补大额的不足,如宫里,如寿宁侯人等,投入了万两银子的,统统退回。

而至于小额的,因为银钱太少,余下的银子,再做处置。

“陛下,此人为何,竟愚昧至此。”

弘治皇帝微笑,突然,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皇孙朱载墨身上。

朱载墨好不容易,下了学,从研究所里出来,特来见自己的大父,现在他正摆着一个小案子,低头拿着炭笔,做着计算。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这个问题,若是萧伴伴不明白,可以问问载墨,载墨受方继藩教诲,想来,一定心里有答案。”

皇孙……知道答案。

萧敬一脸狐疑,也不禁朝朱载墨看去。

这些话,朱载墨听了个真切,便起身,朝弘治皇帝行了个礼。

(本章完)

第1479章 大事成了

朱载墨微微笑道:“大父要孙臣回答这个问题,能否令孙臣看一看这奏疏。”

弘治皇帝对于朱载墨颇为期待。

他面容温和的点点头。

朱载墨拿起了奏疏,只看了一眼,而后笑吟吟的看着萧敬道:“其实……江言此人,并不愚蠢。”

萧敬一愣。

这样还不够愚蠢?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认知。”朱载墨道:“有的人,生来锦衣玉食,看不见寻常百姓是什么样子,他们所结交的人,都是清贵之人,因此恩师退赃,才会引发他们的众怒,因为这样的退赃,是在割他们的肉,在他们看来,这是不合理的,怎么可以因为他们投入的银子多,就少发放他们银子呢?江言此人,也是如此,他不但自己觉得不合理,与他结交的亲朋好友,和他一样都是锦衣玉食的人,也同为受害者,自然而然,他想当然的以为这不公正。”

“因此,江言有了重新分配赃款的机会,他写下这个章程,一定是找了许多人看过,而他找来的这些人,又都是一些什么人呢,这就不必我来说了吧。他们见了这章程,不但兴高采烈,只怕还纷纷要翘起大拇指,夸奖江言是个识大体的人,江言心里认同这个章程,而这个章程,又得到了无数人的叫好,在他看来,这岂不是天下最好的办法?”

“大父,孙臣甚至在想,此时江言一定得意极了,他一定认为大父和所有他身边的人一样,会为这样的章程而拍案叫好,他还指望着大父对他青睐有加呢。”

萧敬听罢,略一沉思,还真是如此。

此时,朱载墨接着道:“这……也是为何恩师让孙臣多结交一些三教九流的缘故了。恩师曾说过,为何历代的开国天子往往圣明,这是因为,这些天子多是起于草莽,而非长于深宫之中,生于草莽,身边便都是三教九流,自然才知道天下是什么样子。在汉代有一个天子,叫汉宣帝,此人因为汉武帝时期的一桩太子谋反案,因而流落于民间,却是机缘巧合被霍光立为天子,此后,他却成了一代贤君,中兴了大汉。恩师经常提起此人,说是孙臣运气比之当初流落于民间的汉宣帝,际遇要好十倍百倍,恩师寄望于孙臣将来成为汉宣帝这样的人,因此,要让孙臣和汉宣帝一般,少时多去体会一下民间疾苦,多听一听,看一看,小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想的是什么。”

“如此……等年纪再大一些,再让孙臣知道这天下百业是如何运转的,药物怎么研制的,读书人如何读书的,地里怎么种出粮食的,纺织的作坊是如何生产的,如何得到订单的。这些……统统都是大学问,比那资治通鉴之中的帝王之术,不知高明多少倍。那些所谓的经验教训,所谓的权谋之术,自宋以来,历代天子,哪一个不学,可又有几人真正成了贤君呢?”

“江言此人,就是孙臣的教训,他偏听偏信,活在自己自以为是的洞天里,犹如井底之蛙,用所谓的仗义执言和刚正不阿来迷惑别人,却又贪婪,吝啬,狡诈,此等人,若得权柄,势必为祸天下。可是……这样的人,又有多少高居在庙堂之上,位高权重呢?”

这一番话,令萧敬顿时震惊。

自己想不明白的道理,皇孙居然能讲的如此透彻。

看着自己的孙子。

弘治皇帝眼中溢满欣慰,不断点头道:“不错,不错,朕从前也不明白这个道理,直到见了人间百态,方知这其中的厉害,好孙儿啊,好孙儿,你比你的父亲要强。”

朱载墨拜倒在地,却是道:“大父此言又差了。孙臣从前也觉得自己比父亲要强。可自打在西山,去了研究所,去了医学院,去了蒸汽机的作坊,方才知道,父亲的才智真正是天下无双,这些浅显的道理,孙臣可以一点就透,可是那浩瀚如海的大学问,孙臣哪怕是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偷窥到门径。父亲之所以不屑于去思考这些所谓‘道理’,只因为对他而言,他所掌握的,乃是天下最大的学问,孙臣……有时在想,自己的父亲,多智近妖,为何生下了孙臣,却如此的愚笨。”

他一脸苦恼的样子。

许多的题目,他解得欲仙欲死。

很多的原理,他自认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十分强了,却总需一次次的解释,他才勉强能知晓。

可自己的爹呢,他一拍脑门,一个新的理念就诞生了,于是……又有了新的学问。

能和自己的父亲相比的,也只有恩师了。

其他人……都不过是浮云而已,哪怕是什么状元公,什么大儒,都不过是拿着前人的所谓经验和书本,对照着读的学舌鹦鹉,在恩师和父亲面前,提鞋都不配。

弘治皇帝唇边的笑容更盛。

自己的孙子,还是很有孝心的嘛,虽说他对那儿子是多少有些意见的,但是儿子和孙子,父子相得,是好事。

弘治皇帝的心情好了不少,忍不住道:“你将你父亲说的如此经天纬地,这样说来,朕与你父亲相比呢?”

这个问题,怎么都令人觉得有点坑呀……

朱载墨苦恼的晃晃脑袋,似乎每一个人的人生中,都会面临一个你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的问题,又或者是你是想淹死你的妻子,还是你的亲妈。也不知是哪个丧尽天良的东西瞎琢磨出来的。

朱载墨抿了抿唇道:“孙臣不敢言。”

他不想欺君。

弘治皇帝鼓励他:“你但说无妨。”

朱载墨只好道:“大父远不如父亲矣。”

弘治皇帝的笑脸,骤然僵住了,接着,笑容慢慢消失,好心情瞬间掉下低谷。

站在一旁的萧敬,禁不住咳嗽,你看这孩子,骗人都不会。

弘治皇帝幽怨的看着朱载墨,感觉自己是白心疼了这么个孙子了。

可是作为一个皇帝一个长辈,他又不能容许自己表现得太小气。

弘治皇帝只好深吸了一口气,才又勉强露出微笑:“是这样啊……那么依你看,这江言既然上了奏疏来,朕当如何处置。”

说到正事,朱载墨是非常认真的:“奏疏留中不发,看他接下来怎么做?”

弘治皇帝颔首:“留中不发!”

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朱载墨一眼:“朕也有此意,就是想要看看,朕的这些臣子们,可以自私自利到何等地步。”

朱载墨同样饱有深意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可能会比大父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

章程递了上去,却是石沉大海,陛下没有丝毫的回应。

江言坐在自家府邸里的厅堂之中。

这厅堂里,却已是人满为患了。

以往这里门可罗雀,现在却是门庭若市。

前来拜访的人,如过江之鲫。

以至于寻常的翰林,也只能在一个角落里站着。

江言抱着茶盏,呷了口茶,四顾左右,他皱眉道:“陛下现在,到底是何意呢?”

“江公,老夫以为,陛下只怕是对江公有所怨言了。”

在座之人,已经急了。

好不容易来了希望,这银子得赶紧还回来啊,那可是四成银子,不还,日子可怎么过,毕竟,自己宅邸这么大,要养着这么多的奴婢,家里还有几房的妻妾,哪怕是家里养着的狗,那也得用几斤肉喂着的,这银子不还,要没米下锅,没法过啦。

说话的,乃是工部员外郎,他老神在在的道:“江公想一想,陛下已任江公为钦差,可江公呢,到了现在依旧还没有进展,凡事都向陛下请示,陛下看了章程之后,会如何想?他所想的是,江公办事,何以如此瞻前顾后,如此区区小事,迄今还没有眉目,若处处都要陛下恩准,那么,陛下江公为钦差,又有何用?”

此人说罢,其他人也鼓噪起来:“是啊,齐国公恶政,天怒人怨,早已弄得天下百姓,怨声载道了,不信,江兄四处去打听打听,可有不叫骂的吗?现在正是改弦更张之时,怎么还要犹豫?”

“立即照章行事吧,切切不可再犹豫了,大丈夫当断则断。”

众人七嘴八舌,个个激动不已。

江言听罢,似乎也觉得有理,陛下是嫌自己啰嗦吗?

为了办好这桩钦案,江言可是经过了细致的调查的,他不但问过身边的人这些人,身边这些人,对于齐国公的退赃,没有不骂的。他还不放心,还专门请了一些朋友以及亲眷们来问,也都说自己的章程,实是妙不可言。

身边的同僚,故旧,亲朋好友,还有士林中读书人的意见,个个都是拍手称快,虽偶有一些不谐之音,也不过是极少数罢了。

既如此……

江言猛地拍案而起:“照章行事吧,下公文,令各衙遵照行事,此事,关乎重大,也要大家鼎力相助才是,听说有些个刁民,不肯退还银款,这真是愚不可及,此等刁民,最是可恶,先打杀几个,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