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张安平劝南撤 阻击等于抛弃

随着南京的电报,中央军这边再没有人来找张安平施压——上面的电报这么明显,他们此时要做的当然是想办法让傅华北南撤。

绥军这边,他们本来不打算就此罢手的。

中央军的老爷们各个富得流油,可他们是绥军啊,大半辈子都在颠沛流离,好不容易进了北平过上了好日子、又捞了些钱,哪能就此罢手?

可随着“军费”被共管,他们的“绝不罢手”就不得不变成偃旗息鼓了——都特么被共管了,光给张安平施压有什么用?

但就这么放弃?

谁甘心?

好在这时候有消息传来:

南京那边的意思是只要南撤,这笔钱就物归原主!

观望两天,这些绥军高官发现有人在密查自己,他们抓了几个人一问,得知是张安平干得——之前该死的中央军猪队友半路潜逃,他们又因为“军费”共管不好发作,没想到张安平竟然送上门来了!

是时候新仇旧怨一起结账了!

于是乎,一群绥军将领直接带着兵杀向了燕都饭店。

燕都饭店现在也不是无名之地,现在不仅是北平特务中枢,还是北平特务武装力量的中枢,守卫力量极强,面对绥军的闯入,这边也不甘示弱,直接亮出了家底:

来来来,咱们火拼一场!

好在这时候张安平亲自出面了,化解了这场冲突,并将绥军将领们悉数的请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里没有血腥味,但所有人都知道,三天前,这里倒下了两个特务机构的头子。

还特么是他们绥军的人!

要不是傅长官严令他们,绥军这边恐怕都得报复了。

有绥军将领直接拍桌子道:“姓张的,你是想在这再上演一出鸿门宴吧?”

“来来来,老子的脑袋就在这摆着,你试试看能不能摘走!”

其他绥军将领一看这阵仗,手不由摸向配枪——这狗特务可别被激怒呐!

张安平神色不变:“诸位误会了——这几天的风声,诸位应该是听到了吧?”

风声?

“什么风声?”

张安平瞥了眼装糊涂的绥军将领后,缓慢说道:

“南撤,物归原主。”

“是你放出来的?!”

张安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继续说:

“诸位,我曾经听人说过一句话,有人有枪才有钱,有人有钱没枪,那钱……就不是你的钱。”

“诸位以为呢?”

意识到张安平的话里有话,一名将领直视着他:

“你什么意思?!”

张安平笑了笑,没有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而是道:

“绥察之地,养不活几十万大军。”

“诸位现在兵强马壮,可到了绥察后,怕是师长变团长——”

“可要是南撤,地盘宽广,届时各位还担心师长变团长?”

“各位有兵有枪,到时候钱自然就来了——诸位以为呢?”

“眼睛与此,还请各位慎重考虑——我这里终究是见不得人的地方,诸位还请回吧!”

说罢他便起身离开,一众绥军将领见状后,倒也没有继续纠缠。

这场会晤,看似张安平只说了简单的几句话,可实际上是向他们进行了保证:

南撤,有兵有枪,自然有钱!

他们的目的自然是达成了——这时候聪明人就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之所以察觉到张安平查他,甚至逮到人对方直接招出张安平,实际上就是张安平要见他们、要对他们说这些话!

而他不愿意在私底下见面,则是为了避嫌。

免得傅长官总觉得中央军随时要吞并他。

这度,把握的非常好。

他们自然就没有了继续纠缠的理由。

他们离开了燕都饭店后,私下里聚在一起便商讨起来。

不得不说,张安平的话是直击他们的软肋——绥察地区真的太穷了,几十万大军不可能养活,且那里真的是苦寒之地。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以前是军阀混战,后来更是将脑袋别在腰里跟小鬼子干,好不容易到了现在,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要兵有兵要枪有枪,现在再回那苦寒之地……

北平的婆娘都比绥察的婆娘光泽——那更养人的南国呢?

虽然他们故土情节严重,可谁愿意降职回去?

纵然职务不降,可兵少了跟降职有什么区别?

“傅长官不愿意南撤,是担心中央军吃掉我们——你们看看这个张世豪,他做事多有分寸,生怕误会,都不敢直接私下见我们!况且国民政府内还有那么多势力,也不见侍从长全都吞下,我们绥军也算得上是兵强马壮,侍从长真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吞并我们吗?”

“确实是这个道理!眼下陆路断绝,我们要南撤的话必须尽快——此事,我们确实该跟傅长官唠唠!”

于是乎,一群绥军将领,简简单单的就达成了默契。

……

绥军中有人愿意为了积蓄而做出改变,但同样也有人还是忠诚于傅华北的——故而在他们作出决定后没多久,傅华北就收到了消息。

傅华北直接被气笑了。

好一个分寸感!!

好一个张安平!!

不愧是戴春风的继承人——这一手,当真是又毒又辣。

“南撤……绝无可能!”

傅华北咬牙切齿:“我宁愿回到绥远,也绝对不会南撤!”

这一刻的傅华北,对张安平可谓是恨极。

“通知下去,下午四点开会!”

“会议内容,商讨南撤事宜——”

傅华北下令后自语:

你们都想南撤是不是?我让你们看看南撤,倒地可不可行!

……

燕都饭店。

郑翊几次欲言又止,张安平尽收眼底后,便单独留下了她:

“有什么疑问?”

郑翊特意关了办公室的门以后,才小心翼翼的道:

“区座,我看他们动心了。”

“他们”,指的是绥军的将领们。

这三天郑翊确定了一件事:

站在地下党的立场上,将华北的国军堵在华北,是最佳的选择——一口全都吞下,这是地下党最期待的结果。

但现在张安平干的是什么事?

他竟然在鼓动绥军将领逼迫傅华北南撤!

她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决定严重跟张安平的初衷冲突。

虽然她喜欢从无到有的彻底看破张安平布局的感觉,可眼下站在张安平的立场上,她却怎么也看不出张安平此举的意义。

所以才特意的提醒——你好像过火了!

张安平理所当然的说:“当然动心了,换我是他们,这时候也动心。”

郑翊见张安平知道在干什么,便不打算再纠缠,可张安平却主动给她解惑了:

“他们动心,可不意味着他动心!”

“他”自然是傅华北。

郑翊呆住了,没想到张安平竟然会坦言,她遂道:“可他要是不管的话,绥军,怕是会上下离心。”

“当然要管——他必须要让绥军看到一件事:南撤是不可能的!”

“啊?”郑翊懵了,那为什么“他”不选择南撤?

张安平笑着反问:“我为了跟绥军的这些将领见面,是不是绞尽了脑汁,而且还特别有分寸感?”

郑翊点头。

三天调查完毕,张安平有了跟手上资料基本重合的信息后,就让人故意露出破绽,绥军将领发现了张安平调查他们后,气冲冲来了,全都是张安平的算计。

“分寸感再强又如何?”张安平失笑,悠悠的说:“自己的嫡系,就因为本属于他们自己的钱财,结果简简单单就被我说动了——换你是他,你觉得南撤以后,自己的嫡系会不会还忠于自己?”

这句话让郑翊不由瞪大了眼睛,竟然是这样?!

事实正是如此——自己精心带出来的嫡系,结果简简单单的就改变立场要南撤,换任何人是傅华北,这时候会更怕一件事:

我南撤以后,我的兵,还是我的兵吗?

这是傅华北一直担心的事,所以他一直不南撤——张安平看似“克制”的行为,反而起到了反作用!

傅华北,更担心南撤后的处境了!

“他现在怕是恨死我了。”张安平有点想笑,因为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画面:

北平和平解放之际、中央军将领被打发飞南京,傅华北铿锵有力的出声:

“谁都能走,惟独张安平不可以!”

郑翊不知道张安平为什么想笑,但现在的她,又忍不住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张安平——区座的布局每一次都是这样,他的所作所为,怎么看都是为了党国,有时候更是呕心沥血。

可所有的结果,却全都是暗暗符合地下党利益!

眼下这件事,张安平要是不揭秘,自己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竟然是这个目的、结果。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张安平摆摆手后接起电话:

“是我——我知道了。”

搁下电话,他幽幽的对郑翊说:

“喏,他的反击来了——下午四点,商讨南撤事宜!”

郑翊非常好奇,傅华北怎么用商讨南撤事宜来反击?

而此时的张安平,则看着日历上的时间,露出了一抹深邃之色。

22日。

11月22日!

今天,是个好日子呦。

……

华北剿总。

北平驻军师一级长官,陆陆续续的出现在了会议室中。

张安平如之前几次开会一样,都是坐在不引人注目的犄角旮旯里,可这一次不管他“藏”的再深,却始终像一枚好几百瓦的夜明珠,吸引着一道又一道的目光。

而这些目光,又极其的复杂。

不少人的目光中更是佩服中带着敬畏。

袁指挥入场后,他没有第一时间落座,而是径直来到张安平跟前,面对起身表示恭敬的张安平,他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

“做的不错!”

“冲锋枪连,继续留在你身边吧。”

张安平欠身:“多谢袁指挥。”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袁指挥感慨一声后,才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这时候其他人看张安平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袁指挥之所以有这般的反应,他们无比的清楚:

南撤之事,南京和剿总来来回回发了上百封电报,但傅华北却一直拒绝南撤。

没想到张安平用一招塘沽扣财,最终硬生生的撬动了局势——现在,傅华北竟然要商讨南撤事宜了!

这简直太……神了!

一想到之前差点跟此人撕破脸,这些参会的师一级长官,无不心有余悸——军一级指挥,那是大佬,他张安平想要算计不容易,可他们这些师级长官,张安平真要是算计的话,肯定是手拿把攥。

好险,好险啊!

面对着这些目光,张安平则泰然自若,没有多少表情的继续翻动着手中的本子,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傅长官到!”

随着传报声,所有人立刻站了起来,迎接傅华北的到来。

傅华北进入会议室,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有意无意瞥了眼“犄角旮旯”里的张安平后,才缓慢道:

“坐!”

坐下以后,傅华北直接说出了议题:

“南京方面,有意委任傅某为东南军政长官——前提是傅某必须带着华北大军南撤。”

“对南撤之事,诸位有什么想法吗?”

中央军的两位大佬先后定调:

“傅长官,南撤势在必行!”

“华北现在孤悬于外,南撤是应有之理。”

傅华北点了点头:

“有道理,那么,如何南撤?”

傅华北的态度太爽利了,爽利到中央军的军官们忍不住心中犯嘀咕:

他这么轻易的就决意南撤了?

莫不是因为东南军政长官这个头衔?

若是早知如此,还不如早早将头衔甩给他呢!

“南撤,理论上有陆路和海运,但陆路不可走,是死路一条,所以只能走海运,就如援徐兵团一样。”

面对这个回答,傅华北认可的点头:“确实只有海运一条路可走——我记得援徐兵团开拔,是张副局长忙前忙后,张副局长,你说说南撤的话,我们需要多少船?”

面对傅华北的点将,张安平只好站起:

“傅长官,目前还在我军手上的港口有秦皇岛、塘沽、青岛和葫芦岛;

葫芦岛被封锁,青岛太远,秦皇岛目前战局不利,有失守风险,所以只能从塘沽港撤离。

援徐兵团五万余人,一共花了六天时间才完成了装船撤离,若是华北我军悉数撤离,我可以自东南沿海调集船只,保证每日有船只抵达。

但塘沽港容量有限,考虑到要携带装备,每日可出港人数,应该在两万左右。”

按照张安平这般的的说辞,几十万大军,撑死了一个月!

可他才说完,傅华北就冷笑:

“所以,你认为只需要一个月吗?”

张安平神色一滞:“很难。”

华北,不止有国军,还有解放军!

解放军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

傅华北没有直接否决,而是道:

“诸位,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的工作重心是跟参谋处商讨、布置撤离事宜——南撤,不能一股脑的撤走,前线的部队要收缩、阻击防线怎么建、在哪建,这些事都要考虑周全!”

“没问题吧?”

没有人直接应声,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之前忽略的一个核心问题:

撤离,怎么撤离!

谁打阻击?

谁先走?

解放军的兵锋,打阻击的部队扛得住吗?扛不住就需要预备队,可要是到了最后,预备队和打阻击的部队都被拖住了、包围了怎么办?

被包围的是别人,这好说,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可要是被包围的是自己呢?面对走或者留,自己没想过救友军,友军到时候面对同样的选择,做出跟自己一样的举动,那怎么办?

一句“没问题吧”把这个疑问抛给了他们,这反而让他们难受。

中央军怎么可能给绥军殿后?

绥军,又怎么可能给中央军殿后?

此时张安平刷的起身,毫不犹豫的道:

“绥靖总队、宪兵19团及各种特务系武装,愿最后撤离!”

之前,不少人用敬佩的眼神看着张安平——暗暗佩服张安平手段之高。

但现在,那些佩服过张安平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厌恶。

你清高、你忠臣、你视死如归——可你他么的能不能别带头!

眼见张安平如此表态,一名绥军将领赞同、夸奖的说道:

“中央军向来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撤离,事关几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确确实实应该是起带头作用。”

一名中央将领狠狠的瞪了张安平一眼后起身:

“我觉得应该是绥军——我军以一字长蛇阵构筑了目前的华北防线,绥军目前都处在西线,收缩兵力展开防御、构建阻击阵线最为合适。”

绥军将领立刻反击:“我军在炮火、武器上皆处于劣势,若是守不住阻击阵地,岂不是误了大事?”

“误了大事,那便枪毙——难道留着是白饭?”

还没正式开始对南撤计划进行讨论,中央军和绥军的将领先对喷了起来。

傅华北一声不吭的坐着,心中却在冷哼:

南撤,这就是南撤,你们不是要南撤吗?

好好“商量”吧!

你们真以为中央军把你们当袍泽么?

还去了东南有兵有枪会有钱?

张安平看着这一幕,神色阴沉,似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他忍不住又起身:

“诸位,先听我一……”

话还没说,一名参谋一脸惊恐的撞开了会议室大门:

“出事了!”

“刚刚传来电报,黄一兵团在碾庄圩突围未果,黄长官自戕身亡,黄一兵团……全军覆没!”

会议室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茫然的望着汇报的参谋,脑子全都陷入了宕机状态。

张安平一脸震惊的道:

“不可能!”

“黄长官麾下十余万精兵,全是美械!怎么可能会全军覆没?”

“徐州城近在咫尺,城内几十万大军难道都是死人吗?!”

他不说这个还好,他一说“徐州城近在咫尺”,之前还在激烈辩论的绥军军官和中央军军官则全部打了个冷颤。

原因很简单,黄一兵团被困碾庄圩,距离徐州城确确实实是咫尺之遥,可直到黄一兵团覆没、黄长官自戕身亡,徐州的援兵,竟都没有抵达碾庄圩!

当初的孟良崮也是如此。

那么,现在从塘沽港撤离,负责阻击的部队被围,塘沽港方向会有援兵吗?

即便有,他们,能赶来吗?

孟良崮是近在咫尺;

现在的碾庄圩还是近在咫尺!

而未来,他们打阻击被围,那可不是近在咫尺,而是远在天涯,海角的援兵,靠得住吗?(本章完)

第1011章 忠心耿耿张安平 风起张家口

黄一兵团的覆没,对华北剿总的冲击力可不小。

徐蚌战场的兵力对比经此一役直接扭转,优势在我的话成为了过去式——之前优势在我,特么黄一兵团都在眼皮子底下被吃干抹净了,那现在兵力对比平衡,还有优势么?

最关键是徐州大军。

碾庄圩战斗结束,解放军那必然对徐州下手,虽然黄二兵团远道而来,可如果又上演一出阻击、围歼大戏,徐州兵团真的能扛得住吗?

徐州大军肯定会撤离——恐怕这个撤离都不顺!

如果徐州大军未能顺利撤离,损兵折将后败走长江防线,解放军可就腾出手了。

到时候华北面对的不止是东野跟华北兵团,还有吃掉了黄一兵团、击败了徐州兵团的大军。

一想到这个画面,会议室里的一众将领全都头皮发麻。

起码四打一——以前国军四打一没占便宜还损兵折将,现在被四打一,那打个毛线!

干脆洗洗睡吧。

所以,南撤,是必须的!

可南撤又涉及到断后阻敌——这又回到了之前的死劫:

谁去送死?

张安平能带特务武装去殿后,可除了张安平,谁还能去、谁还愿意去?

一时间,会议室里无数种思绪酝酿,可却没有人想到任何破局的方式。

一句话:个人私心太重,没有人愿意为大局而牺牲!

此时的傅华北,心里也是异常的焦虑。

走,是最明确的选择,但还是那个问题:

谁阻敌?

想要阻击成功,几万人是杯水车薪,至少得十几万乃至华北一半的兵力才能达成这个阻敌的效果。

不,是必须至少一半人、华北兵团至少一半的兵力。

如此大的投入,才有可能阻敌成功。

这些阻击的部队,到时候撤下来的可能性太低了。

他不可能让自己的绥军去阻击,但中央军更不可能去阻击——哪怕是他用枪口逼着他们这么干,到时候中央军一定会丢了阵地跑路。

哪怕中央军丢阵地跑路的可能性只有一半,傅华北都不敢赌!

于是,又回到了死结——走还是留?

傅华北心力交瘁地叹息一声,这个华北最高军政长官,着实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啊。

现在还跟钓驴似的在自己面前挂了根东南军政长官的胡萝卜,自己才不会上当!

“张副局长——”他深呼吸一口气后,再度点将张安平:

“东北的共军,是什么情况?你预测他们什么时候入关?”

这是傅华北最关心的问题,也不只是他,整个华北剿总乃至国民政府,都极其的关心这个问题。

他此问,也没有像之前的“点将”一样别有心思,纯粹是相信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的能力。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三至六月的休整期是战略欺诈——”张安平顿了顿:“我会严密注视东北共军的动静。但之前情报系统撤离东北时候太乱了,没有留下足够的眼线,且隐藏的潜伏小组被破坏严重,所以可能在情报收集方面,有……”

有绥军将领不满张安平的叽叽歪歪,打断张安平的话:“张副局长,东北共军几十万,真要是入关,你保密局就是瞎子,也不至于一丁点动静都看不到吧?”

张安平只好斩钉截铁地说:“能看到!”

其实张安平在这里埋了个大坑——首先,他已经提过“战略欺诈”的可能性了,但后来自己改口,完全是因为援徐兵团的事。

可人就得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所以在傅华北现在提问后,张安平先是以“没有证据”这句话,为自己留下了充足的余地,其次又强调了困难,算是为以后留一个合理的解释。

最后因为绥军将领的“反讥”,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其实同样是挖坑。

事实上,此时的华北战场上,已经有个极其“离谱”的事实——我东野的先遣兵团,已经秘密进入了华北!

而此时东野的大军,已经秘密向华北进发了!

张安平是知道这点的,但不是通过钱大姐,而是后世的历史常识。

但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却给傅华北以及会议室众人营造了一个错觉:

有张安平执掌整个华北的特务体系,东野大军只要入关,必然会有相关的情报!

而这,则给他们一个错误的判断:

现在,还有时间!

可是,真的有时间吗?

黄一兵团现在碾庄圩被全歼,对我军而言,现在最怕的就是华北的“肥肉”跑了!

再结合脑海中的历史知识,张安平可以确定:

现在的华北国军要是立刻、马上跑路,然后再互相信任、互相为对方牺牲,估计有可能跑掉一半左右的兵力,可再推迟几天……

就彻底没时间了。

事实证明张安平的判断非常的对,面对他给出的回答和之后的斩钉截铁,傅华北在略思索后,就决定让绥军降落和中央军将领继续商讨“南撤”计划。

目的很简单:

让绥军将领在商讨中认清中央军的尿性,彻底死了南撤的心思。

如此,到时候东野真要入关,他带绥军西撤的话,也就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参会众人都是人精,傅华北的心思,他们看得明明白白。

可看得明白,不意味着他们就能破局!

其实破局的关键点很简单:放弃中央军和地方军阀的成见,大家按照最合理、最理想的状态去布置,该哪支部队阻击就按照最合理的考虑去考虑!

可是,谁愿意?

没有人愿意!

凭什么牺牲我来成全你们?

凭什么牺牲中央军来保护绥军?

凭什么牺牲我们绥军来保护中央军?

这三个“凭什么”铸造了一个根本解不开的死结,有这个死结在,别说两个月了,就是两年,也不会得出一个真正有用的结果。

……

这次军务会议后,华北剿总不出意外的就进入到了“扯皮”状态——南撤这个所谓的大方针下,绥军将领和中央军将领吵得不可开交,好几次都差点上演了全武行。

张安平没有掺和这种吵闹,但他用自己的行动表达了自己对党国的忠诚:

他将绥靖总队、宪兵团以及特务体系中各种武装开始了着手整合,并作出了一份让北平驻军都动容的训示:

一旦南撤,特务之军,要活跃于整个南撤战场上,以破袭、布雷等方式,尽可能的为南撤大军拖延时间——他张安平,将跟特务之军一道,成为南撤中最后一支撤走的国军武装。

这番话本是私底下讲出来的,但中央军的将领此时正在跟绥军将领因为南撤阻击之事扯皮,他们听到了张安平的“高调”后,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头。

多名记者采访了特务之军——本来记者是想直接采访张安平的,但被中央军的将领否决,他们清楚,以张安平的性子,是不可能让这种话上报的。

他这个人,太在乎党国的颜面了……

所以直接采访了特务之军,通过侧面的讲述,将张安平的这番将话“搞到手”,随后开始了大规模的宣传。

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

我中央军有保密局副局长亲自率军断后,你绥军还好意思说我们中央军舍不得出人马打阻击吗?

而就在宣传刚刚启动的时候,噩耗传来了:

24日夜,黄二兵团疑似被困;

25日白天,已经确认黄二兵团被困双堆集!

尽管消息对普通人封锁,可剿总的将领们却全都知道了。

我艹,救援黄一兵团的黄二兵团,现在也被困了?

黄一兵团距离徐州近在咫尺,结果知道黄一兵团全军覆没,近在咫尺的徐州东援兵团都没能摸到碾庄圩的边角,这黄二兵团距离徐州更远,这援军,怕是等不到!

不对,共军最擅长围点打援,之前纵然主力在围歼黄一兵团,都能腾出手为黄二兵团布置口袋,现在黄一兵团完了,兵力对比此消彼长,共军必然会在徐州至双堆集布下口袋,徐州敢派兵救援必然会钻进口袋!

最明智的办法就是黄二兵团自行突围、徐州兵团立刻回撤,免得顾头不顾腚最后导致头腚皆失。

也就是说……黄二兵团,也完了?

华北剿总倒吸冷气,徐州这地方怎么这么邪乎,双黄兵团,党国最精锐的美械部队,竟然在短期内注定前后折戟?

这下华北剿总这边更慌了。

之前,他们决定的宣传,是小规模宣传,以特务之军的“决绝”来打脸绥军,让绥军妥协,继而选择断后。

可眼下黄二兵团被困,徐蚌战局明显走入了死胡同,这时候必须狠狠道德绑架绥军——尽管最理智的做法是华北剿总的中央军和绥军全都相互妥协,双方各出一半的力量用于阻击。

但这怎么可能?

堂堂中央军,怎么能跟绥军相提并论?

只能收益加大宣传力度,通过舆论、道德等等多方面的绑架,逼迫绥军妥协——继而让他们当炮灰掩护中央军南撤。

于是,从26日起,华北乃至全国(国统区)的报纸,都在大范围的刊登张安平的“训示”。

对于张安平这种舍己为人的想法,赞扬声一片的同时,可国民政府这边却陷入了严重的被动。

原因很简单,人们看到张安平这番大公无私的巡视,总得探究一下原因吧?

这一探究,立马就知道了原由:

合着是要放弃华北跑路?

这一下民间炸锅了——所有的报纸上宣传的歼灭共军的数字都好几百万了,结果东北丢了,现在就连华北都保不住了?

这仗怎么打的?你们,怎么竟把我们这些老百姓当傻瓜骗?

地下党自然抓住了机会,开始大规模宣传当前的战局:

在淮海,黄一兵团完犊子了,黄二兵团被困了,徐州兵团成为了瓮中之鳖;

在华北,傅华北已经决意跑路了,现在华北剿总正在因为谁断后吵的不可开交。

此时的人们翻开地图一看,麻了。

合着,党国北方的半壁江山,这是要完犊子了呀!

两年前,国民政府悍然撕毁了双十协定,发动了内战——怎么仅仅两年时间,这北方的半壁江山就要没了?

党国,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民间群情汹涌,风雨飘摇、震了又震的国民政府,也气麻了——你张安平脑子进水了?这时候你在宣传上搞这种手脚,是生怕党国的脸丢的不彻底吗?

“不对!安平不是这样的人!他喜好低调,且向来以党国颜面为重,他不可能将这种事曝出来!”

关键时候还是处长力挺张安平,随后下令调查,短时间内就得出了结论:

不是张安平干的——张安平忙着整军,要为南撤断后,根本没时间搭理这些事,宣传上的幺蛾子,压根是华北剿总的中央军搞出来的。

他们是为了“绑架”绥军!

“娘希匹!娘希匹!”

得知真相的侍从长大怒,好嘛,一个个都没有把党国的脸、把他“侍某人”的脸放在心上!

北平的特务体系,为了甩锅,把党国的脸摁地上摩擦后丢粪坑;

北平的中央军将领,为了道德绑架绥军,把党国的屁股露出来任人观摩!

这都……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嘛!

可愤怒归愤怒,侍从长心里还是认同中央军的这番操作——我的中央军,岂能为绥军断后牺牲?

他不得不捏着鼻子,佯装没有看到此事,任由舆论去发酵。

那么,面对这么汹涌的舆论,绥军将领该怎么选?

绥军将领选择了……无视!

别以为道德绑架可以绑到我们——你开什么玩笑,我们是绥军,是爹不疼娘不爱的绥军,是你们口中的军阀!

有兵有枪才叫军阀,要是顾忌道德绑架,我们当个屁的军阀!

但他们终究是做出了让步:

断后可以,但刨除张安平的人马,你们中央军必须出跟我们同等的兵马来阻击——到时候阻击阵线必须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要不然,这南撤计划别想提!

但中央军怎么可能同意?

死结,依然横亘在华北剿总两大军力之间,无解!

……

张安平很忙,忙着整军搞阻击,忙着布置潜伏事宜,总而言之一句话:

忙的一批。

但他,真的很忙么?

办公室中,张安平下令:

“把外面的三十具尸体处理了吧。”

嗯,威慑期结束了,特务体系没有人敢炸刺。

可他,真的是只想处理那些尸体么?

当然不是,是因为此时的张安平,已经收到了南京方面的表彰电报——电报中表彰的是他这种为了党国不计较个人得失的行为,但张安平却敏锐的嗅出了这份电报后面的因果。

【其实,宣传之事,是我……暗中推波助澜的。】

张安平“非常不好意思”的将电文收起来,心说以我现在的口碑,现在是时候将“藏锋”计划上报了。

思索间,他将早就准备好的藏锋计划书从保险柜中拿了出来,进行了最后一次的审阅,确定没有遗漏后,他对进门的郑翊道:

“去通知机场,准备飞机,我要飞一趟南京。”

“是!”

郑翊虽然不解这时候“忙得要死”的张安平为什么去南京,但还是立刻通知了机场方面。

就在她为张安平收拾行李的时候,一通电话在此时打断了张安平的行程:

剿总来电,命令张安平立刻去剿总开会。

郑翊汇报后不解地询问:“区座,剿总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此时的张安平神色颇为古怪,他将机要处刚刚送来的电报交给了郑翊:

“刚刚传来的消息,张家口……被攻击了!”

之前华北剿总和南京政府达成妥协,华北剿总麾下4个兵团按照一字长蛇阵布防,约五十五万大军形成了东西五百公里的一字长蛇。

蛇头由唐山、塘沽、天津构成——可以防东野入关、也可以确保出海口的畅通;

蛇腹则是北平及周边——这里是核心枢纽,屯驻无数大军,可以随时策应蛇头蛇尾;

蛇尾则是张家口、宣化、怀来区域——这里可以确保西撤通道的安全,必要时,绥军可以由此撤向绥远。

直观的说,这是一条东起唐山西至张家口的长条状防线,可以在关键时候做到:

中央军南撤、绥军西撤,互不干扰。

而这,也是傅华北放心让绥军和中央军去为所谓的“南撤”扯皮的底气所在。

而现在,我军攻击张家口,这是要暴打蛇尾?

郑翊听后,略考虑一阵后说:“东野没有入关,现在打张家口,应该是策应徐蚌战场吧?”

她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因为张安平此时显得极古怪的神色——从目前的战局看,围困张家口,摆明了就是这一个目的,区座,为何会有这般古怪的神色?

张安平听后微微一笑:

“是啊,此时突然对张家口动手,肯定是为了策应淮海战场……”

“是为了策应……”

他说的意味深长,目光里却全都是藏不住的光。

郑翊的判断对吗?

非常对!

因为,郑翊的判断,会代表绝大多数人。

这其中,就包括傅华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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