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6章 当日因,今日果

枝头挂绿,但并不能让朱瞻基的心情好一分。

从夏元吉家中出来,一直在门外等着的安纶低声禀告道:“陛下,国子监有十多名学生在酒楼饮酒玩女人。”

朱瞻基按着马鞍,皱眉问道:“今日国子监休沐?”

他上马远去,身后有档头问道:“公公,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安纶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那户人家,等身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后,吩咐道:“召集人!”

……

“上次叩阙仁德兄你没去,没看到那场面……热血奔涌啊!”

十余人在酒楼的二楼喝酒,席开两桌,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个女人陪酒。

一个鼻毛有些长的男子挽起袖子,手中端着酒杯,意气风发的道:“诸君,今年咱们就要出国子监了,此后山高水长,自当经常联系才是。”

“那是!”

“我等今日聚会,只为明日同气连枝,来,满饮此杯!”

“满饮此杯!”

大家都纷纷举杯,那些女人也娇笑跟着。

一个女人突然笑道:“同气连枝不好听,该是……”

她故意想了想,做出为难的模样。

一个男子喝了酒,笑道:“我等该是情投意合才是。”

“对对对,情投意合,哈哈哈哈!”

……

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安纶站在街口,目光梭巡着,问道:“可是这里?”

有番子近前说道:“公公,就在前方左边那家酒楼。”

安纶盯着那家酒楼,问道:“可确定了?”

那番子说道:“公公放心,主要的来了二人,只要拿下他们,就能连带那日叩阙的头领出来。”

他的身后渐渐聚集了许多人。

那些番子挎着长刀,杀气腾腾的在等着命令。

围观的人渐渐被杀气逼退到了两边。

“是东厂!”

一声惊呼中,安纶举手道:“全数拿下,反抗者……杀!”

他身后的番子们分做两股,从他的身体两侧蜂拥而去。

番子们大步前行,右手握住刀柄,不时看向左右。

“好大的杀气!”

“他们这是要拿谁?”

“……”

那家酒楼正是生意正好的时候,连大堂里都坐满了人。

当一个番子大步进来时,伙计习惯性的喊道:“有客来嘞……满座了……”

长刀出鞘的声音打断了伙计的习惯性念叨,然后他捂住自己的嘴,可却控制不住尖叫的声音。

就在这宛如女人般尖利的叫声中,那些番子冲上了二楼。

掌柜飞扑过来,刀光闪过时,他一巴掌就把尖叫着的伙计打醒了。

长刀停在伙计的脖颈上,微微用力,一缕细细的鲜血流淌下来。

“东厂办案,住口!”

持刀番子的眼中泛红,缓缓看了一眼那些惊骇莫名的食客!

人人噤声!

“嘭!”

这时楼上传来了一声巨响,然后有人骂道:“谁?滚出去!”

“救命啊!”

几声惨叫声中夹杂着女人的尖叫,随后大堂的人都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各种声音。

安纶出现在了大门外,他负手道:“慢腾腾的怎么做事?”

楼下有档头马上喊道:“拿下,反抗的杀了!”

上面马上就安静了,只剩下喝骂声,稍后脚步声往下而来。

当那十余人被拖下楼来时,安纶尖声笑了笑,说道:“诸位好雅致,居然不在国子监上课,反而来此密谋,这是把我东厂当做是摆设了吗!”

那些学生面无人色,有几人甚至是衣衫不整。有人辩解道:“我等只是出来聚会!”

违规出来聚会那只是违反了国子监的规矩,该打就打,谁都不怕。

可密谋一听就和谋逆差不多,而且来的是东厂,进了东厂还想安生的出来吗?

安纶冷冷的道:“聚会?你等从上次叩阙前就在此聚会多次,今日聚会是准备要做什么?”

他缓缓看向那些食客,说道:“谋逆吗?”

……

“由此多事了!”

政事堂里,大家还在为夏元吉的身体而感到唏嘘时,又传来了东厂抓捕国子监学生的消息。

金幼孜今日病假在家,杨溥闻言就说道:“怕是不简单。”

黄淮说道:“都知道不简单,当初他们叩阙太过火了,陛下暂时搁置,他们就以为自己大获全胜,哎!不过谁也没想到陛下会那么快就动手。”

杨士奇揉揉眼睛,叹道:“那些人憋了许久,一朝爆发出来,就敢逼迫君王。当时本官还担心陛下会令人动手,谁知道却只是隐忍了下去。隐忍隐忍,为的只是现在的动手,陛下……哎!”

杨荣说道:“此事不能善了了,要告诫国子监那帮子人,若敢以此来叩阙,大军镇压就在眼前!”

黄淮说道:“其实当初我们都以为陛下要偃旗息鼓了,甚至咱们还喝酒庆贺了一番,觉得大明以后会渐渐平稳,当时二位杨大人还为陛下抱屈,杨荣大人还赶走了自己的一个学生,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水中花……陛下越发的深不可测了啊!”

杨荣平静的看着同僚,他看到了杨士奇的惆怅,那是因为皇帝放弃了和平,选择了对抗。

他看到了黄淮的不满,但这不满更多的是针对国子监的学生们。

而杨溥显得和他一样的平静,没有什么情绪。

果真是三杨啊!

外界把他和杨士奇、杨溥并列称为三杨,杨荣心中是有些波澜的。

杨士奇没有多少心眼,在他的世界里,更多的是对与错。

杨溥……

“诸位大人,陛下令东厂去国子监了。”

外面有小吏进来禀告,室内的几人都微微摇头。

杨溥苦笑道:“开始了,国子监种的因,我们都以为陛下不会还以果,可那是帝王。”

“我们本就不该揣测陛下的心思。”

杨荣沉声道:“上次国子监的叩阙,在那些带头的人里,有几个是出于公心的?”

杨士奇摇头道:“不知。”

杨溥沉吟了一下,说道:“年轻人血气方刚,少说得七八成吧。”

杨荣冷冷的看着他,隐住不屑道:“能有五成陛下都会网开一面!”

……

今日东厂的人倾巢出动,国子监看门的压根就没敢问,也没敢去通风报信,因为安纶的脸上全是杀气。

还在上课的国子监安静了,每一间教室外都有番子在守着。

“这是要干什么?”

国子监的官员们来了。

看到是安纶带队,为首的国子监祭酒周复拱手问道:“敢问安公公这是何意?”

安纶站在教室外,微微昂首,尖声道:“国子监有人谋逆!”

周复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强笑道:“公公说笑了,国子监的学生犯错是有的,可谋逆的话……他们也没这个本事不是。”

“你说的?”

安纶微微低头,盯着周复问道,语气森然。

(本章完)

第2517章 皇帝的利刃

周复在安纶的逼视下嚅嚅的道:“本官不知,不过想来他们都是国之栋梁,不会去,也不敢去。”

安纶嗬嗬的笑道:“周大人,你这个官腔打得好啊!说是北,却又是南,估摸着风往哪边吹,你就往哪边跑吧?”

周复恼怒,却不敢再和安纶辩驳。

安纶看看左右,说道:“叩阙时你们在哪?那些学生在无理取闹时你们在哪?”

周复面色大变,说道:“本官当时在阻拦,只是学生们人多势众,下官还因此被撞在地上,腰都被闪了,御医可以证明。”

安纶突然笑了,然后不屑的道:“前倨后恭,这便是国子监吗?可笑!”

周复的脸上不停变换着颜色,可他已经怕了。

在叩阙事件发生时,他们确实是阻拦了,不是为了什么道理,而是担心自己会被连累。

可皇帝却选择了息事宁人,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皆大欢喜。

结果今天安纶却来了,东厂的人渐渐的分散在各处,一个番子大声禀告道:“公公,都盯住了。”

安纶再次盯着周复,喝道:“动手!”

所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就见那些番子拔出长刀冲进了教室里。

“陈尚!跪下!”

就在前方的一间教室里,一个番子长刀指着一个学生喝道。

整个教室里约有三十余人,一个学生坐在那里,其余的人竟然都跑到了边上瑟瑟发抖。

那学生已经坐不稳了,冷汗顷刻而下。

番子狞笑道:“你就是陈尚?”

学生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下意识的道:“正是。”

番子大步过去,一把拎住他的后领,一下就把他拖了出来。

桌子轰然倒地,陈尚被剧痛刺醒,一把就抱住了番子的腿,喊道:“学生错了,学生错了。”

番子反手一巴掌打开了他,然后俯身抓住他的腿,用力的拖了出去。

整个国子监都在闹腾,有人惨叫,有人呼救,有人求饶,有人哭泣,有人凛然高喊着口号……

当全部人犯被带到安纶的身前时,黑压压的一片,蔚为壮观。

“阉贼也敢来我国子监祸乱吗?”

一个学生跪在那里,昂首喊道:“诸君难道就想看着这些阉贼在这里肆虐吗?”

周围的学生有些骚动,安纶没管,只是看着。

于是那学生就继续喊道:“当今陛下登基以来,处处皆是仁政,唯有那奸贼……那奸贼处处与我名教为敌,当诛!”

人群再次骚动一下,安纶依旧在看着,甚至有些期待。

“公公,此人口中讨好陛下,却拿了兴和伯来作伐,可见是狡黠之辈。”

一个档头低声说了自己的判断。

安纶点点头,见那些学生没敢闹事,就遗憾的道:“咱家还在等着如那天叩阙般的热闹呢!谁知道都很冷静,奈何……奈何……”

“一人十棍,打!”

周复心中一松,然后板着脸道:“叩阙可是你等该去的吗?史上叩阙之后,有几个是好的?”

史上几次大规模的叩阙确实是没什么好结果,于国于己都没好处。

一百多号人,板子自然是不够的,所以那些番子就把刀鞘解下来,然后用连鞘长刀抽打着。

一百多个学生的惨叫声让人心烦意乱,安纶说道:“有人好好学习,一心只想报效陛下;有人滥竽充数;有人一心只想终南捷径,于是就铤而走险,可咱家今日要告诉你等一个道理。”

此刻责打已经接近了尾声,那些学生大抵是适应了这种疼痛,声音小了许多。

安纶笑吟吟的道:“做了亏心事,就别想逃脱!”

责打结束,周复心情沉重的道:“叫人扶着回去,再去买些伤药。”

“带走!”

安纶一声厉喝,那些番子两人负责一个学生,就这么开始上绳了。

周复愕然道:“安公公,这是何意?”

安纶这时才露出了狰狞的脸嘴,“你们以为那事就这么结束了吗?咱家告诉你们,休想!”

一个个学生被架着往外走,有人挣扎着,然后被暴打;有人在哭喊着,没人搭理;有人软做一团,被人拖着走。

人人噤声!

安纶留在最后面,最后交代道:“这些人都涉嫌谋逆,最轻的流放,重的……”

他扬长而去,周复呆呆的站在原地,那些学生们更是被吓的魂不附体。

这是皇帝的利刃第一次大规模出鞘,而且对象居然是国子监的学生。

“都回去!”

司业等人也被吓得够呛,缓过来后就开始驱散了学生们。

只有周复,他依旧呆呆的站在那里。

等学生们散了之后,司业过来说道:“大人,此事还是要和那些大人们说说,让他们想想办法,不然那么多学生被处置了,国子监以后还有什么?什么都没了。”

周复抬起头,喃喃的道:“这是来自于陛下的报复,陛下隐忍了许久,一朝出手,谁能抵御?谁敢抵御?当初那些慷慨激昂的到哪去了?只是为了一己之私,把国子监置于危险的境地,现在谁能挽回?”

司业劝道:“大人,此事就是一劫,过了就过了,以后……那些学生,哎!”

周复茫然的道:“你要记住了,国子监和知行书院之间是此消彼长,咱们弱了,知行书院就强了,老夫不担心抓一些学生去,流放也是罪有应得,毕竟他们为了一己之私逼迫君父,可老夫却担心知行书院和科学啊!”

司业苦笑道:“大人,这时候还计较这些干什么,方醒出去一年多快两年了,如今看来陛下把他放出去不是示弱,而是在等着时机呢!时机一到就动手,于是国子监越发的无能,科学就越发的昌明了。”

周复摇摇头,转过身,步履蹒跚的回去。

这是没了精气神的表现。

领头的没了精气神,国子监以后还怎么弄?

司业和几个官员走在后面,突然想起一件事,就问道:“你们说叩阙那事会不会是故意纵容的?”

几个官员都有些震惊,其中一个想了想,说道:“是啊!当时从闹腾出处国子监,那得有一个多时辰吧?足够东厂或是锦衣卫来镇压了……”

几个官员都惊呆了。

司业觉得自己在此刻完全是智慧满值,他说道:“必定是纵容的!”

“哪日叩阙时,宫门那里的守卫不过是十余人,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压根就没出现。”

“这是什么意思?”

“想诱惑他们冲击宫门?”

司业点点头,然后就流泪了。

“这是一个诱饵,陛下听闻国子监里有学生闹腾要去叩阙,就置之不理。”

“那些蠢货!为首的那二十余人是个小团体,整日聚在一起指点朝政……”

“早该压制他们的,如今放纵之后,可不就酿成大祸了吗?”

“有人跑了!”

一行人正在回去的路上,一个学生飞奔过来。

“慌什么?”

司业的心情很不好,所以就呵斥道。

那学生慌张的道:“大人,冯泽杀人跑了。”

司业想起了那个冯泽,记得此人在学生中的威望颇高。但冯泽在叩阙时没打头啊!

“冯泽为何杀人?”

“咱们回去之后,有人说冯泽是叩阙背后的指使人,只是自己不出面,让别人做替死鬼。冯泽和那人吵架,只是那人说自己看到冯泽和那些头领偷偷见面的事,冯泽就发狂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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