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青登和天璋院在轿内,轿外是其他女

天璋院眨巴了几下美目,送给青登长长的、绵软的眼波。

这眼波很温柔,似乎是在抚摸你。

与此同时,一丝羞涩的红,挂上了她的颊。

换做旁人,在见到天璋院的这副温婉模样,听见天璋院的这番暧昧话语,怕是早就心神荡漾,不能自已了。

进而产生“糟了,天璋院殿下是不是喜欢我?”、“我和天璋院殿下的小孩要取什么名字呢?”等一系列经典妄想。

很可惜,这些招数对青登无效。

他与天璋院姑且也算是老交情了。

长年累月的交往下,他早已深知天璋院的小恶魔性格,同时也深知对方是个极其钟爱恶作剧的人。

一不留神,就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青登又叹了口气,继而换上严肃的口吻和表情。

“殿下,咱们还是快点来谈论正事吧。”

“我很清楚——你不是那种会为了这种理由就滥用权力的人。”

天璋院挑了下眉。

“……真是的,你就不能再多配合我一下吗?”

说罢,她便像青登那样,换上肃穆的面容。

“我们的时间很紧迫。在抵达京都后,我们将与朝廷就攘夷事宜展开漫长的谈判。”

“我们是不可能攘夷的,攘夷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朝廷根本就听不进我们的话。”

“尊攘派的那些公卿就像群疯狗一样,只晓得狂吠。”

“除了不断重复‘攘夷、攘夷、快点攘夷’之外,就不会说别的话了。”

“与朝廷的这场谈判将会僵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所以我和家茂一合计,决定直接在上洛的半途中向你征询京都的现况。”

“无人能来打扰,同时还足够私密的轿子,就是一处不错的谈话地点。”

“家茂毕竟是将军,倘若让你们俩在众目睽睽之下共处一轿,总归是不合时宜,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恶意揣想。”

“没办法,就只能由我来亲自代劳了。”

说着,她凝起目光,朝青登投去锐利的视线。

“盛晴,你已驻守京都近三个月。依你之见,京都当前的局势如何?”

青登沉下眼皮,作沉思状。

“……简单来说:战争一触即发。”

“起初,京都的各家势力成鼎足之势,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现在,随着我的入局,佐幕势力的能量大增,原有的均衡之势已被打破。”

“以萨摩藩为代表的中立势力暂且不论。”

“由长州藩领导的尊攘势力肯定已焦躁不安。”

“眼下的京都就像一个大号火药桶。”

“尊攘势力的焦躁情绪已迸出激烈的火花。”

“用不了多久,这些火花迟早会掉进“火药桶”里。”

“晚则7、8个月,早则3、4个月,京都局势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届时,这场巨变将决定京都的归属。”

“就此变为‘尊攘派’的地盘,还是重归‘佐幕派’的怀抱,就全看人为和造化了。”

天璋院认认真真地倾听。

青登语毕后,她轻轻颔首:

“早则3、4个月吗……所以你才计划在3个月之内,将新选组的兵力规模扩充至3000人,并建立起初步的战斗力吗?”

京畿镇抚使无需向任何人、任何势力负责,不论是采取什么样的行动,都不需要征求他人的意见,更不需要看他人的脸色——除了德川家茂之外。

青登直接听命于德川家茂,后者是前者唯一的上司。

如果是小事的话,那也就罢了。

而像征兵这样的大事,青登还是得要先向德川家茂汇报一声,征求其意见。

当青登向江户寄出“我欲征兵,你怎么看?”的信件后,很快就收到了德川家茂的回信。

回信速度之快,使得他都不禁怀疑对方是否有认真阅读他的信件。

德川家茂的回信只有一个简单的、斗大的字眼:可!

没有繁芜的询问,没有无端的怀疑,只有爽快的点头。

有一说一,如果李牧、岳飞等人能够迎来像德川家茂这样的君主,真是做梦都要笑醒过来。

青登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算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虽然我刚才讲得头头是道的,但以上所言全是我个人的猜想罢了。”

“我不是神仙,没有预知未来的本领。”

“搞不好明天……甚至在今天就出了什么意外,导致京都变为尸横遍野的血腥战场。”

“也有可能过个三年五载,京都内外依然一片祥和,舞照跳狗照叫,各大势力之间都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正面冲突。”

“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好,什么样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天璋院轻抿朱唇,未作表态。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其颊间已隐隐浮出忧色。

青登见状,略作思忖。

俄而,他忽地开口:

“殿下,虽然前途未卜,但我们也不必手忙脚乱的。”

他一边说,一边换上轻松的口吻。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此乃打败敌人的不二法则,同时也是我最推崇的兵法。”

“我们现在所应做的事情,就是不断地增强我们的实力。”

“在强化己身的同时,拉拢所有能够拉拢的对象,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之后的事情,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论敌人使出什么样的招式,我们只管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青登的话音甫落,天璋院便陡然露出惊奇的表情。

紧接着,她扫动视线,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青登,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盛晴,你好像变了。”

“嗯?何出此言。”

天璋院又扫了青登几眼,莞尔一笑。

“难道是因为你现在掌管着一整支军队的吃喝拉撒的缘故吗?你现在总给人一种……领袖的感觉。”

青登眨了眨眼,然后忍俊不禁了起来。

“领袖的感觉吗……或许是这样吧。”

“自打来到京都后,我每天一睁眼就是在思考如何使新选组变得更加强大。”

“发号施令惯了,久而久之,多多少少也积攒了一点煞有介事的领袖气场吧。”

天璋院掩嘴轻笑。

“盛晴,‘煞有介事’是贬义词哦。”

“我知道,所以我这是在自谦。”

没头没脑地唠嗑了几句毫无营养的闲话后,天璋院抛出新的问题:

“那法诛党呢?你最近可有探听到法诛党的最新动向?”

青登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法诛党比下水沟里的老鼠还狡猾,他们实在是太能躲藏了。”

“我强烈怀疑法诛党的核心根据地并不在京畿,或者是并不止在京畿,而是在更加遥远的地方。”

“我已派出尽可能多的探子,命他们前往京畿各地去收集情报。”

“结果却只收集到各种乱七八糟的、一看就毫无价值的垃圾情报。”

说到这,青登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停了一停,直至5秒钟后才再度开口:

“虽然没能探听到法诛党的具体动向……但我怀疑他们参与了前阵子的‘伊势之乱’。”

天璋院:“哦?为什么这么说?你得到有力的证据了吗?”

“没有,这只是我的个人直觉。”

“回顾整场‘伊势之乱’,它从里到外都散发出一种诡谲的气息。”

“在伊贺攻防战的开战之初,我俘虏了贼军的一员小军官。”

“据此人所说,他们之所以能够拥有这么强大的武装力量,全是因为有一个名叫‘摄津赖光’、自称是伊势的地方豪族的家伙在倾力支持他们。”

“不论是铁炮、战马等武器装备,还是进逼京都的战略路线,都是这个摄津赖光所提供的。”

“战役结束后,我特地组织了大量人手去打扫战场,四处去寻他。”

“结果这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他。”

“问遍了贼军的大小将士,也没人知道其动向。”

“回到京都后,我委托山田奉行去伊势展开调查,结果发现——伊势根本就没有姓摄津的地方豪族。”

【注·山田奉行:山田奉行:负责守护伊势神宫、伊势、志摩两国的司法及鸟羽港的警备,定员1名。】

“我怀疑这个‘摄津赖光’就是法诛党的人。”

“冠了个假名,出钱出人出力,暗中培养倒幕力量。”

就像是被墨泼过一般,天璋院刻下的面部神情,就像是把“凝重”二字写在脸上。

“……盛晴,辛苦你了。”

说到这,她换上幽幽的语气。

“前有萨、长,后有法诛党……简直是群狼环饲啊……”

“我算是明白了,眼下有件事情是很确定的——法诛党贼心不死!他们一直在找寻最合适的时机,随时准备给我们以迎头痛击!”

青登轻轻颔首,以示赞同。

……

……

接下来,天璋院又连续问了好多个问题。

从对于会津藩的看法,一直问到新选组的现况、征兵工作的最新进展。

青登一一予以回答,不作隐瞒和保留。

就这么一问一答了好一会儿后,她“呼”地长舒一口气,将疲惫化为声音。

“好了,该问的事情总算是都问完了。”

说着,她举高双臂,用力地伸了个懒腰,上半身自然而然地往前探出。

霎时,她的娇躯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前探的上身和坐定的下身相互构成一个幅度巨大的弓形。

青登和天璋院现在所身处的地方,可是空间狭小的轿子。

换言之,他们之间的距离本就很近,可谓是近在咫尺。

如此情况下,她的上身再一探出……只见那对不得了的、存在感极强的半球状物体,仿佛都快跳出衣襟,弹到青登的脸上了!

这个瞬间,青登脑海里的那两股声音——人类的理性和动物的本能——展开了无比激烈的交锋!

前者奋力坚守“我橘青登,绝非好色之徒”的思想阵地。

后者则始终将“质量越大,引力越大,所以视线被巨RU所吸引是人间常理”的物理定律奉为圭臬。

这场“交锋”很快就分出胜负——终究是理性更占上风。

尽管心里有亿丝丝的不情愿,但青登还是默默地别开视线。

然而,身处如此狭窄的空间,他的任何动作、表情,都躲不过对方的法眼。

青登在别开视线时所露出的神情——若隐若现的惋惜之色——清晰分明地映入天璋院的眸中。

天璋院眨巴了几下美目,旋即弯起嘴角。

那抹不怀好意的狡黠笑容又出现在她脸上了。

她一边收回高举的两臂和前探的上身,一边侃侃而谈。

“话说回来,我刚才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

虽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在这一刹间,青登感到发毛的感觉从脚底窜上头顶,心底里浮现出不详的预感。

然后,他的不祥预感就应验了。

“我刚才一直躲在这顶轿子里,无聊得很。”

“为了打发时间,我就时不时地偷瞧轿外的景色。”

“结果呢,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我瞧见在家茂尚未现身的时候,有个人一直伸长着脖颈,东张西望,表情既焦急又期待,似乎在寻找什么人,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

“好奇怪哦~~”

“那个人是谁呢?”

“他又在找谁呢?”

“对方是他的什么人呢?”

“该不会是他挂念已久的女上司吧?”

语毕,天璋院歪了下脑袋,露出“冥思苦想”的苦恼表情。

不得不说,天璋院确实是很有表演的才能。

语气真挚,表情活灵活现……这要是放到现代,准能拿个奥斯卡小金人回家。

青登连抽了数下嘴角。

无奈、尴尬、窘迫——三种感情以完美的比比例,均匀地布满其颊。

少顷,他就像是放弃挣扎了一样,语气无悲无喜地说:

“……那个人就是我,我正在找的人就是你。”

天璋院轻蹙眉头,撇了下朱唇。

“什么嘛,你怎么这么快就承认了啊?我还想着在你抵赖的时候,再多捉弄你几下呢。”

青登无视天璋院的抱怨,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虽有欲盖弥彰之嫌,但我还是想澄清一下,我当时绝对没有露出既焦急又期待的表情。”

兴许是为了予以“反击”吧,他换上调侃的口吻。

“殿下,你对你自己可真有自信啊,你怎么就能确定我当时正在寻找的人是你呢?”

“那当然了。”

天璋院信誓旦旦地欢声道:

“全幕府上下,除了我和家茂之外,还有谁能引起你的关注?”

“家茂要么坐在牵马上,要么坐在最显眼的轿子里面,所以你根本就用不着去专门寻他。”

“排除掉家茂之外,不就只剩下我了嘛。”

天璋院得意洋洋地笑了,非常开心地看着青登。

“说实话,我很高兴哦!”

“你应该是这世上所剩不多的还会关注我、在意我的人了。”

说罢,天璋院笑得更加开心了,两只美目都快眯成一条细缝了。

“啊,对了对了。”

“我刚才说到‘该不会是他挂念已久的女上司吧?’的时候,你竟然没有立刻反驳我。”

“难道说……你真的一直在挂念我吗?”

她一边说,一边以手掩唇,露出一脸“啊?不会吧?”的吃惊表情。

“……”

青登顿口无言。

其刻下的表情,仿佛“无可奈何”一词的具象化。

不过,仅须臾,他的嘴角就微微上扬,淡淡的笑意随之浮现。

这种被天璋院开涮的感觉,也算是久违了。

这个女人的心思之开放,举止之大胆,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了。

挑逗的动作、暧昧的话语,她抬手就有,张口就来。

外表是千娇百媚、妖妖娆娆的魅魔。

内在是喜欢恶作剧,以捉弄人为乐的小恶魔。

集两大“魔物”于一身,从里到外都散发着迥乎于常人的魅力。

这种级别的“魔女”,青登实在是不擅应付……

这个时候,青登倏地感到手边的光线一亮——阳光穿透垂帘的缝隙,打在他的身侧。

他默默地侧过脑袋,伸手将垂帘撩开一丝,顺着帘缝朝轿外看去。

这种高级轿子都是以垂帘来取代无双窗。

【注·无双窗:日本古建筑的传统工法,内外两侧各有一块由多根竖向木条组成的木板(类似监狱的窗户),外板固定,内板可拉动,二者交错便可轻松控制采光和通风。】

德川家茂的专轿——总纲代溜涂——走在他和天璋院的侧前方。

松平容保的轿子走在他们的对面。

三只轿子恰好构成“品”字形。

太阳已快升至穹顶,天空愈发晴朗。

丝绸般的阳光从渺远的天际飘洒下来。

在春晖的映衬下,路边的花朵、头顶的绿叶,都变得像是在清水中洗濯过一般耀眼、鲜明。

冷不丁的,青登倏地发现三道令刻下的他不禁打了个冷颤的倩影。

只见总司、木下舞、以及牵着萝卜的佐那子,走在他的不远处……更正。走在他和天璋院的不远处……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上一章中所提及的令萝卜甚感羡慕的牵马套装,请见本段的段评,不得不说,这身装备确实是很拉风,怪不得萝卜会羡慕。

第674章 天璋院:青登,你也不想让总司她们

咚!咚!咚!

青登感到自己的心脏猛跳了3下。

心脏激烈敲响慌张的警钟。

刹那间,他猛地抽回撩开垂帘的手指。

垂帘在重力的作用下,轻飘飘地落回原位。

阳光被阻断,轿内重新变得晦暗起来。

“呼……呼……呼……呼……呼……”

呼吸急促,面色泛白。

像藤蔓一样从脚底往上爬,慢慢缠住身体的情绪是紧张。

无比强烈的紧张!

它囚禁了青登的身体,甚至逐步侵蚀进其体内,攥住他的心脏。

天璋院见状,一脸奇怪地问道:

“盛晴,你怎么了?”

“什么事也没有。”

青登持续说出毫无情感的僵硬话语。

“就只是……阳光太刺眼了而已。”

天璋院感到更加奇怪了。

“阳光太刺眼?会吗?我看今天的天气挺不错的呀,天朗气清的,是出游的大好时候。”

说罢,她直接伸手撩开其身旁的垂帘。

阳光重新射入轿内,四周又变得敞亮起来。

“?!”

青登瞪圆双眼,

他下意识地想要喝止对方。

话临出口之际,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若是大声说话,恐会引来外界的关注,于是赶忙闭紧嘴巴,将字词都憋回喉里,面庞胀得通红。

好在因视角受限,天璋院并未发现仨女。

她向外张望了几眼,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后,便放下了垂帘。

“什么也没有嘛。”

“所以我都说了,什么事都没有,只是阳光太刺眼了。”

说罢,青登暗暗地长舒一口气。

自己和天璋院独处一轿,轿外的不远处就是佐那子、木下舞和总司……这世间怕是没有比这还要恐怖的事情了!

平心而论,若是让其他人瞧见此轿内的“特殊风光”,那青登还不会太过担心,尚有回旋的余地。

可如果……这副“特殊风光”被仨女给瞧见了……那性质可就大不一样了!

她们可都不是好对付的主儿啊……

总司虽很温柔体贴,但她也有自己的小脾气,并不会无限制地包容青登。

木下舞不擅与人争斗,可她每次发现青登和别的女人——包括总司和佐那子——卿卿我我的时候,她总会展现出“双目无光”、“颊间布满黑线”、“浑身散发黑色气息”的非常吓人的一面。

不过,先暂且不论她们俩。

跟另一人相比,这二位实在是不算什么!

自记事起就接受传统教育的佐那子,素来抱持着最保守的婚姻观,即“你想找多少个侧室,我不管,可正室只能有一个”。

对于青登所主张的“一个丈夫与三个正室”的家庭结构,她的态度从始至终就只有一個——你在开什么玩笑?!

青登的“痴心妄想”本就令她甚感不爽了

而现在,又瞧见青登跟别的女人有很暧昧的互动……

青登感觉……不!他敢肯定!假使让佐那子发现他所乘的轿子竟是“内有乾坤”,她绝对会跟他闹别扭!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别扭!

虽然自己和天璋院是清白的,但在向三女解释清楚他们俩的关系之前,绝对会承受非常可怕的狂风暴雨……

青登用力地咽了口唾沫,随后又悄悄地将垂帘撩开一丝,向外窥视。

小姓组的武士们策马环绕在轿子的周围。

他们的骑术水平……实在是不怎么样。

他们没法使马匹保持匀速,时而太快,时而太慢,甚至没法很好地控制马匹的行进方向,以致阵型乱糟糟的。

不过,这乱糟糟的阵型倒是帮了青登一把。

这个时候,恰有三位小姓组的武士走在轿子和仨女之间,将双方阻隔开来。

青登已看不见仨女,仨女也看不见轿子。

看样子,暂时是不用担心她们会注意到他这边的状况了。

青登顿时感到如释重负,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打湿。

天璋院轻蹙眉头:

“盛晴,你到底怎么了?”

“没、没什么……”

青登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应,轿外便陡然响起一道充满绝望情绪的呻吟:

“啊啊……混蛋……!这可如何是好呀……!”

二人的注意力都被其吸引了过去。

他们撩开垂帘,循声看去,接着就瞧见一位年纪在40岁上下的中年人。

他走在轿子的不远处,鼻梁上架着一副西洋眼镜,腰间挂着个巴掌般大的小巧算盘,手里捧着本巨大的簿子,在那飞速地翻看。

他每翻过一页,其面色便难看一分,表情逐渐狰狞,给人一种他随时会仰天喷出日语里的所有脏话的感觉。

虽然日语里面也没几句脏话,除了“八嘎”之外,就只有它的敬语模式:“八嘎牙鹿”。

“啊……原来是他啊……”

天璋院呢喃一声后,转头向青登解释道:

“盛晴,他叫村上柑一郎,是……”

她的话音未落,青登便抢断道:

“我知道,他一定是会计方,对吧?也就只有会计方才会露出这么痛苦的表情了。”

天璋院怔了一下,随后苦笑着点点头:

“嗯,是的,他就是会计方。”

会计方——顾名思义,就是专门负责掌管收支用度的会计。

三千号人的长途行进当然少不了会计方。

从住宿饮食的交涉到付款,全由会计方来负责。

他得根据身份地位的高低贵贱,来给不同的人分配不同的预算。

地位高的人住豪华酒店,吃山珍海味;地位低的人就住普通旅宿,吃粗茶淡饭。

所以当人数众多的时候,那庞大的工作量足以榨尽人的脑细胞。

有时遇到川留等情况导致长期滞留,甚至还会遇到预算不足的困难。

【注·川留:在江户时代,依规定禁止在大井川等大型河流搭桥、乘船,仅允许徒涉或骑马渡河,此即“川越”制度。若河川水位因涨水而超过一定限度,导致渡河困难,则禁止渡河,此即川留】

从古至今,会计都是一种压力山大的职业。

不仅非常考验技术,而且还很搞人心态。

这时,青登忽然想起自己已经见到了上洛队伍的前驱、前军和中军,却还没有仔细看过队列的后军和荷驮。

于是,他将垂帘的缝隙给拉得更大了一些,顺势望向轿子的后方。

中军之后,便是后军了。

后军的人员有刀持、薙刀持、医生、茶坊主、茶便当持、草履取及伞持……总之都是一些勤务人员。

再后方是一连串的长持箱(附带盖子的长方形衣箱)。

长持箱内装有旅行用的备品、日用品、幕布、金钱,替换衣物、尿壶、草鞋、马具及马粮等。

后军的更后面,便是上洛队伍的最后一个部分:荷驮。

只可惜,出于距离远、视角不好的缘故,青登并没能瞧见荷驮的组成人员们。

一般来说,基本都是将全副武装的士兵——先手弓组、先手铁炮组,或是别的什么部队——配置在该位置,由他们来保卫队列的“屁股”。

综合来讲,足足3000号人的庞大队伍,在大摆排场的同时,还要确保行军速度……如此情况下,动用上百万两金的路费,确实是不夸张,算是一个很合理的数字。

青登眯起双目,眉头渐蹙。

未几,他就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了一般,口中嘟囔:

“真是一场盛大的‘表演’啊……洒了100万两金,整了一出哗众取宠的‘表演’……”

他并没有特意压低自己的音量。

因此,其跟前的天璋院自然听清了他的这番感慨。

她并未予以反驳,反而还露出充满苦涩神色的无奈表情,跟着附和起来:

“‘表演’吗……确实如此啊……”

青登接着道:

“只不过是去一趟京都,路途既不遥远也不难行,况且沿途还有足足53个宿站,根本就不缺补给,有必要携带这么多行李吗?”

“在我看来,什么茶便当持,什么草履持,什么伞持……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役,统统用不着携带。”

“你们是来度假的吗?”

“带茶便当来干嘛?”

“而且还为此配备了许多个专门负责保管茶便当的杂役。”

“越看越让我觉得胆战心惊……”

“殿下,请恕我直言。把钱花在这种地方……如此做法,很伤我们这些在前线奋战的将士们的心啊……”

事实上确实如此,青登并没有耸人听闻。

对于幕府的这趟“天价上洛”,青登不清楚别的部队有何动静,可在近段时日里,新选组内部确实是埋怨四起。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任谁都觉得不甘、憋屈。

青登的话音未断:

“还有,为什么不让小姓组的武士们把柄袋摘掉?你们是想重蹈井伊大老的覆辙吗?”

说到这,青登不禁加重语气。

将军、大名们出行的时候,相随的武士们须给佩刀装上柄袋——此乃江户时代的礼制之一。

在青登眼里,给佩刀装上柄袋的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花里胡哨”一词的集大成者!

青登从不使用柄袋,也不让麾下的将士们使用柄袋。

因为一旦装上柄袋,就没法迅速拔刀了。

柄袋会将刀柄和刀鞘绑在一起,除非拥有项羽般的怪力,否则根本就没法拔出刀来。

刀是杀人的工具,不能随时拔出的刀,不就成了一件摆饰了吗?

如果是仪仗人员的话,那青登也不说什么了。

可是就连护卫也来这出……这不是在瞎胡搞吗?

3年前的“樱田门外之变”,就是因这小小的柄袋而惹了大祸。

是时,大老井伊直弼的身边有足足七十多个护卫。

数量虽多,可护卫们的佩刀都装着华丽的柄袋。

因此当刺客来袭的时候,护卫们根本就没法及时拔刀迎战,以致很多人是直接连鞘带刀地将刀子从腰间抽出,将刀当棍子来使,或是直接空手对敌。

倘若他们当时没有给佩刀装柄袋,都能迅速地拔出刀来的话,或许这场事变的结局就不会那么惨烈了。

井伊直弼死后,当场战死的护卫们保留武士名分;重伤者减俸并流放到藩领的下野国佐野面壁;轻伤者全部切腹;无伤者和轿夫一律斩首并除去武士名分,处分不光涉及本人还连带亲族。

就因为一个柄袋,多少人枉死?

据悉,在“樱田门外事变”发生的当天早上,有匿名者往井伊府邸投了一份书信,提醒井伊直弼务必要当心,萨摩藩和水户藩的刺客们已盯上他的性命。

然而,井伊直弼明知自己已有危险,却依然要求部下们一如既往地给佩刀装上柄袋。

个中缘由,众说纷纭。

现在最有力、最令人信服的说法,就是井伊直弼的自尊心在作祟。

一来这是幕府的礼制,井伊直弼不愿知法犯法。

二来若是让护卫们拆掉柄套,等于是向刺客们认怂了。

这对于高傲、自尊心极强的井伊直弼来说,乃无法忍受之事。

就这样,这场本可避免的事故,就因各种各样的滑稽缘故,而阴差阳错地发生了。

“还有!”

青登又把话接了下去。

“为什么要让小姓组来担任护卫?”

“这些废物能顶什么用?”

“与其这般,还不如调火付盗贼改来助阵。”

“最起码火付盗贼改的队士们都还懂得握刀、拔刀的方法。”

“小姓组的废物们怕是连怎么拔刀都搞不明白。”

小姓组是将军的禁卫军,随侍在将军身旁,以保护君侧为最优先,只有家世显赫的旗本子弟才有资格成为小姓组的一员。

换句话来说——能进小姓组的武士,全都是“上三旗的旗人子弟”。

你指望这群养尊处优的大爷能够上阵杀敌?

与其指望这种东西,倒不如去指望总司能够学会1000以内的加减乘除法,后者姑且还有实现的可能。

“殿下,你们能够安然无恙地抵达大津,顺利地与我们汇合,实乃万幸。”

“伱们现在已经安全了,有我在,有我的将士们在,敌人已无可趁之机。”

“若是在与我们汇合之前,你们遭遇法诛党或别的什么势力的攻击,就凭你们这漏洞百出、浮夸至极的防卫水平……”

青登并没有把话接下去,点到为止。

他每说一句,天璋院的螓首就矮上一分。

轿内的氛围变得难以言说。

沉重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累积。

大约5秒后,天璋院重重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俏脸上布满愁容。

“盛晴,你所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明白呢?”

“对于这种华而不实,完全是在浪费钱的行径,我和家茂都是深恶痛绝。”

“但是,没办法……那群老家伙不愿点头啊。”

“不论我们说什么、做什么,他们始终只会不断重复‘这是代代相传的礼制’、‘我们要彰显征夷大将军的威仪’云云……”

天璋院的语气逐渐低落。

青登抿了抿唇,旋即轻叹了口气。

“殿下,请你见谅。”

“我并不是要责怪你们。”

“我能理解你们的苦衷。”

“我只不过是以朋友的立场来抒发自己的看法而已。”

“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尽力补救了。”

“至少在返程的时候,摘掉那该死的柄袋。”

“江户幕府第14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茂、大御台所天璋院笃姬,双双遇刺身亡……我可不想听见这种消息啊……”

青登前一秒还在说着严肃的内容,后一秒……

“青登!青登!”

轿外陡然响起木下舞的声音!

青登瞬间愣住。

回过神来的那一刹那,他条件反射般地坐直身子,伸手掖紧旁边的垂帘。

“阿阿、阿舞?怎、怎么了吗?”

轿外立即传来回应。

只不过,接话之人并非木下舞,而是总司:

“我们现在正经过琵琶湖的南岸!风景美极了,你快把垂帘拉起来,一起来欣赏风景吧!”

青登的额间冒出点点冷汗。

“不、不了吧!谢谢邀请,我、我现在……我现在不想看风景……”

总司:“为什么?”

木下舞:“至少看一眼嘛!”

继二女之后,又一道女声插入进来:

“橘君,话说你为什么要一直放着垂帘啊?你不觉得轿内很昏暗、闷热吗?”

这是佐那子的声音……

三女都在!

青登的面色更加苍白了。

他忙着应付仨女,所以他现在并没有注意到——其跟前的天璋院正用一种充满韵味的眼神,直勾勾地紧盯着他。

紧接着,她鼓起脸颊,一脸闹情绪的样子。

……

……

轿外——

木下舞不死心地追问道:

“青登,你真的不看看吗?景色真的很美哦!”

“不了,我有些累,想要休息……唔唔?!”

青登的突如其来的怪叫,吓了仨女一跳。

佐那子赶忙追问:

“橘君,怎么了?”

青登慢了半拍才急匆匆地回答道:

“没、没什么!我我我、我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

……

轿内——

青登一边回应佐那子的询问,一边瞪圆双眼,怔怔地呆望着面前的佳人,目光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情绪。

只见天璋院伸长双腿,直接将两只小脚搭在青登的腿上……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本书的总字数超过《我在古代日本当剑豪》啦!从今日起,本书是豹豹子最长的作品!从今日起的每一天,这个记录都会被刷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