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黄鼠狼

此话一出,在场人反应各异。

屠夫人突然脸色惨白的后退好几步。

而张虎先是一愣,而后想到那几个耳中人诡物所说的黄老爷,手腕子一转,两柄雪亮的匕首就出现在了手中,警惕的看着那小厮。

而被姜临点名的小厮终于抬起头来。

那小厮神色阴鸷无比,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却满是紫黑的血丝,布满整个脸颊。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瞳孔变成了枯黄色,瞳仁拉长,浑然不似人。

“嘿嘿嘿嘿……”

小厮发出尖利的,好似兽嘶的笑声,一双竖瞳直勾勾的盯着姜临。

“未曾想,随便寻的一个破落道观,居然藏着一位真有本事的修者,还真是点背。”

“为什么不说是屠夫人运气好呢?”

姜临笑眯眯的反问。

屠夫人被点了名字,下意识的看向姜临,却看到了那少年道人似笑非笑的眸子。

顿时,心头大乱,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道长,老夫想问你几个问题。”

这时,那小厮再次开口,声音嘶哑,明明是少年模样,却自称老夫。

“请讲。”

姜临很有礼貌的点点头。

“这猎户以陷阱坑杀我家四口血亲,皆是未生灵智的幼崽,算不算仇?”

小厮说着,神色越发阴鸷,脸上的青筋血丝几乎要爆开。

“自然是算的。”

姜临点点头。

“天道昭彰,我家太爷命我来报仇,我以法咒他,教他以命还命,可有错?”

小厮继续问道。

“大致也不算错,虽说人为万物灵长,但这猎户以杀生而谋己生,本就招惹因果,如今点背碰到了你们,是他的命数,你报仇,没人管。”

姜临赞同的说道。

人是万物灵长没错,但到底有因果循环,屠户都知道,一生宰杀的牛羊牲畜不能过量,刽子手也有杀人不得过百的规矩。

只因伱谋生没错,但害命而谋生,却有着一个度,过了这个度,一切因果恶孽,就得自己承担了。

屠猎户虽说杀生不少,但也其实还没到那个量。

可谁让这家伙点背,碰见了成气候的山精野怪呢?

“原来是你咒我师兄!”

张虎咬了咬牙,手中尖刀蠢蠢欲动。

小厮看了他一眼,嗤笑道:“你有几分兵煞在身,老夫不去招惹你,但你也不要想着对老夫动手,除非你不要命。”

说罢,它重新看向姜临,神色恶狠狠的问道:“既然道长也认同,为何横加阻拦,不让我取了这猎户的命?”

“你要他的命我不管。”

姜临无奈的叹息道:“可是,阁下莫非当贫道是瞎子?”

说着,姜临指向了屠猎户,说道:“方才你以法催他,教他疯魔作乱,冲的是谁?”

小厮闻言,不言不语。

“你要报仇,我管不着。”

姜临上前两步,慢条斯理的说道:“但是,你对我动手,那可就是咱俩的事。”

“更何况,你若是单纯的报仇,谁也说不出不是来,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淫人妻子,夺人家产,乃至于附身无辜旁人,谋害其命。”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不是一句报仇能了结的。”

听着姜临的话,小厮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而那屠夫人脸色越发苍白,险些站立不住。

张虎听的有些茫然,不由得问道:“道长,您是说,我这嫂嫂和这怪物……”

“怕是如此了。”

姜临无奈的叹息道:“这小厮本是无辜之人,却被这妖魔附了身,平白丢了命。”

“而这位屠夫人,与这妖魔有苟合之事,更是想谋夺屠猎户的基业。”

“若是所料不错,先前请来的所谓名医,不过都是拿钱演戏的罢了。”

“花三两银子请个戏子,再给出千两诊金,金子做的家业也经不住这把倒腾。”

张虎听着姜临的话,看向脸色惨白的屠夫人,质问道:“贱妇!还不从实招来!”

被张虎这杀气一冲,屠夫人哪里还敢说话,颤巍巍的躲到了那小厮的背后。

这一幕,也让张虎确定了道长所言不虚。

至少自己这半月来,看到的所谓名医也有三四个,每一个,都是自己亲眼看着屠夫人送上大量诊金,然后由那小厮送走。

自己当时还道师兄有个好媳妇,为了师兄的病而散尽家财。

如今看来……

“之所以不去请金山寺的高僧,也是因为这位黄先生知道,金山寺真的有高人。”

姜临淡然道:“所以,才请来了贫道。”

“可是,为何他们要冒这个险?”

张虎有些疑惑的问道,若是不请出家人,就这么让师兄去世,不就万事大吉?

“人言可畏罢了。”

姜临看向那小厮,微笑道:“这位阁下想要的,可不仅仅是报仇,而是……修行。”

“什么?这妖魔也修行?”

“万物都会修行。”

姜临微笑道:“只不过,有邪道正道罢了。”

“比如这位阁下,走的就是妥妥的邪道。”

“借人身而附体,以此在红尘人间行走,到这人身寿终正寝,若自始至终都没人怀疑,他的道行就成了。”

“为了做到这一点,它不能留下任何破绽,既然决定了要鸠占鹊巢,谋夺屠家基业,那么自然得做到天衣无缝。”

“常人而论,药石无医,自然要求助道佛法事,这是民间常理,它不好违背。”

张虎闻言,杀心越发炽烈。

“贱妇!我师兄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甘愿和妖魔为伍!”

“闭嘴!”

屠夫人不知道哪里来的胆气,嘶声怒吼:“你可知道你这师兄是个天阉!”

“我入他屠家二十年而无所出,外人都道是我无法生育!”

“但只有我知道,是你师兄有问题!”

“我受了二十年的非议!守了二十年的活寡!”

“你道他为何不敢纳妾?不过是担心若是纳妾,其他女子不会和我一般守口如瓶!”

“他哪里对不起我?哈哈哈哈哈!!”

屠夫人好似说到了笑话,疯魔一般的笑着。

“唉。”

姜临叹息一声,看向那小厮,道:“其他的我不管,这女人如何行事,是否犯法,自有人间县衙判别。”

“阁下与贫道,此刻却有了仇。”

“怎么,道长要和老夫过过手?”

小厮冷笑着,身躯突然一阵颤抖。

“轰!!”

阴沉粘稠诡谲的妖气,从他的身上迸发,隐约中,凝聚成一头恶兽。

“黄鼠狼!”

张虎不由得失声惊叫。

没错,屠猎户的话没说完,所谓的“不打……狼了”,其实是“不打黄鼠狼”。

这所谓的黄老爷,就是黄鼠狼!

“那就过过手。”

姜临歪了歪头,抬右手,并剑指,口诵真言。

“天蓬天蓬,童煞元九。五丁都司,翁北刁高。七政八灵,凶浩上太。长颅巨兽,锺帝把手。素枭三神,龙夔驾严,威剑神王,踪灭邪斩。”

伴随着姜临真言念诵,那小厮的神色逐渐从阴鸷变成了呆滞。

充满了杀气的目光也变得清澈下来。

(本章完)

第7章 路遇

小厮呆滞着,整个人都僵硬无比,一点也不敢有动作。

它不是什么野兽成精,说起来也是有传承有见识的妖怪。

正因为如此,它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道士施展的到底是什么。

天蓬咒!

道门五大威法之首,最是杀伐酷烈!

无天蓬不可役雷神的名头,可不止是道门自己传的!

而且,是正统的天蓬咒!

无他,盖因天蓬咒又称天蓬法,一咒为根,又有万千变化,也各有不同威能。

寻常修行者,只知修行死咒而不知变化,非得是嫡传正宗,才能得传玄妙真法。

眼前这年轻道士施展的……

一句不动,二句倒读……

“天蓬斩妖吞孽咒!”

姜临双眼爆出璀璨寒芒,好似雷霆一般,剑指之上,缭绕着莫名的锋芒。

“急急如酆都大帝律令敕!”

“斩!”

“铮!!!”

只见那剑指落下,裹着电丝神光,轰然之间化作一柄大刀,吞口似虎似狮,径直斩下!

那小厮想要抵挡,但在天蓬斩妖吞孽咒之下,早被那威能所摄,浑身上下好似灌铅,根本动不得一星半点。

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大刀落下。

在张虎震惊的目光中,那看起来威风无比,邪气十足的妖魔,只一击,就被斩做了齑粉!

简直……

“唔……”

姜临闷哼一声,脸色有些苍白。

严格来说,天蓬咒根本不是他这个刚刚入门还没半天的修行者能够施展的。

能够施展出来,纯是因为那一道北极驱邪院的正五品天箓。

这才是最最重要的媒介。

没有这个,姜临就算再修十年,也不一定有资格使用天蓬法。

更不要说,是天蓬法中的变化之一了。

天蓬法之所以被称之为“法”,而不是“咒”。

就是因为这是一套成体系的法门,而不是一条单纯的咒语。

不过,虽然这天蓬法门槛极高,但威能也确实无可比拟。

仅仅是自己这个初学者初次使用,就直接斩了一头成气候的妖魔。

从这黄皮子自称老夫来看,至少也有一甲子的火候。

一甲子,不如姜临修行十个时辰……

姜临内视自身,发现自己的法炁之种已经很是暗淡,显然是消耗太大。

“道长……神人也!”

张虎在震惊之后回过神来,忙对着姜临下拜,神色无比的敬重。

这位道长虽然年轻,但是真的有本事!

方才那一道咒法,实在是……

震撼!

即便是张虎在军中,也没有见到过能够驾驭雷霆的供奉。

姜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不知何时昏死过去的屠夫人。

“道长放心,这贱妇暗害亲夫,意图谋夺家产,小人会去报官,自有律法惩治。”

张虎在一旁连忙说道。

然而等他说完才发现,眼前的道长似乎并不是很在乎这个。

“人间律法如何判罚,是官府的事情。”

姜临对着张虎伸出手,说道:“报酬。”

“啊?”

张虎愣了一下。

“我也算是救了你师兄一命,那屠夫人一时半会醒不来,贫道着急回山。”

姜临理所当然的说道:“贫道的一应酬劳,谁来出?”

“哦哦!应当的应当的!”

张虎忙掏了掏胸口,摸出一个钱袋子,倒出来七八块碎银子和一堆铜板。

姜临却阻止了他,说道:“不是你的钱,是屠家的钱。”

“这有何区别?”

张虎先是一愣,然后闭上了嘴,快步走进房间,出来时,手里握着一个十两的银元宝。

“道长见谅,屠家银钱不多,待某家报了官,追回家产,师兄醒来之后,必然往道长庙宇进香。”

说着,他在姜临面前也放松了很多。

一般的得道高人,不会把金钱挂在嘴边,觉得有损风度,但眼前的道长却毫不忌讳,一码归一码。

这反倒让这位道长多了一点人情味。

“多谢。”

姜临点点头,收下了钱财,然后说道:“此间事了,贫道这便告辞了。”

“我送道长。”

“不必,处理此间事务便好。”

姜临摇摇头拒绝,临走前,叮嘱道:“那黄鼠狼不是野妖,是一家子成了气候的,若是再有黄皮子老寻仇,你有兵煞在身,他们轻易不会招惹。”

“但伱也不要与其冲突,见了就跑,只来紫微观找我就好。”

“嗯……若是可以,找找关系,叫屠猎户在县衙住个十天半月,有县衙官气在,想来不会有问题。”

“是!某家谨记!”

张虎认真的记下,而后目送姜临离开。

…………

离开了屠家之后,姜临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银元宝,满意的笑了笑。

这是他“从业”以来,收到的最大一笔报酬。

姜临也知道自己刚刚直接要钱的行为有点不符合一观之主的人设,但谁让自家道观太穷了呢?

连给帝君老爷的香火都断顿了。

“先去给帝君老爷买点香火。”

姜临感受着沉甸甸的袖子,嘴角带着微笑,径直走进卖香烛元宝的铺子。

“这位道长,您要些什么?”

店主见了姜临,忙殷勤的过来招呼。

姜临笑道:“朱砂黄纸各来一些,一捆上好的线香,备一些时令供果,再来三小牲的供奉。”

所谓三小牲,是为:豕、鱼、鸡。

往上的三大牲,则是猪牛羊。

都是贡物。

但以姜临这点钱,买了杂七杂八之后,想要买三大牲,实在是囊中羞涩。

更何况,这年月想要寻一个牛头,可不是简单事情,这家小店有没有都另说。

“好嘞!”

店主去麻利的取货了。

这家店做的本就是出家人的生意,一应物件都是备齐的。

不多时,便大包小包的放在了姜临面前。

“道长,承惠,给您抹个零,一共五两银子!”

五两,要是放以前,把姜临血放干了都拿不出来,但现在……

“啪!”

十两的银元宝往桌子上一拍。

豪气十足的道长挑了挑眉毛:“找钱。”

很快,姜临拿着大包小包和缩水一半的银元宝离开了太平乡。

一路走回龙井山,若是原来的姜临,必然气喘吁吁,但现在,一点也不觉得累。

入了修行,即便是初入,带来的加持也超过了常人。

等到了山脚下,已经是傍晚。

姜临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影子。

人立而起的黄鼠狼足足有七尺高,毛发油亮,脸上带着人性化的笑容,越看越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一双黄澄澄的眼睛盯着姜临。

“道长,久候。”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