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0.第567章 大明第一张集体合影

第567章 大明第一张集体合影

朱翊钧没有设宴款待大明工商联,而是拉着他们在紫光阁前面的空地排队。

朱翊钧坐在正中间,左右两边紧挨着坐的是四位资政,再两边坐着的是陪同的内阁户部尚书王国光、太府寺正卿郑洛等人。

宋应卿、申稼良、周慕贤等人在后面站成了两排。

在他们前面,站着两伙人。

他们分左右两伙,左边有七八个人,右边有五六个人,每人身前有一块架在木架上的板子,旁边是桌子。

有拿着炭笔在板子上的白纸画画,有的拿着细毛笔在纸上勾勒。

各显神通。

左边是翰林院书画院的画师,右边是钦天监绘画院的画师,以两种不同的画法,记录下这划时代的盛事。

翰林院书画院的画师,用的是工笔画法。

钦天监绘画院的画师,为首的是两位西夷画师。

一位是意大利画师,据说是意大利著名画师提香的弟子。一位是尼德兰画师,据说是意大利著名画师拉斐尔的再传弟子。

两人穷困潦倒当了水手,机缘巧合来到东方。一个是无意在壕镜看到大明的招揽公告,主动投奔少府监。

还有一位是西班牙舰队资深被俘人员。

然后一并入了钦天监绘画院,带了几十位大明的画匠徒弟。

大明传承前朝的画艺,重在写意神似,也有工笔等形象绘画法。

西夷的画艺,重在写真形似,但也有强调意境,尤其是宗教绘画。

不过总体来说,西夷画法在光线明暗、透视比例等方面,有长处。

取长补短,海纳百川,善于学习,没有什么磕碜的。

可是朱翊钧等人不可能傻傻地一直坐在那里,让两院的画师照着画。

两院的画师,先把朱翊钧的“御容”画下,再把其他人的位置、神态和相貌特征提炼出来,做好草案,后面再一一把其他人详细相貌补画上,完成一副完整的画,齐活。

过不了几天,大明第一幅合影,《大明万历圣君御召资政内阁辅臣暨工商联贤达图》,就会新鲜出炉了。

一个小时到了,朱翊钧率先起身,这次御前召见到此结束。

“张师傅,我们聊会。”朱翊钧叫住了张居正,然后转头对祁言吩咐道。

“祁言,校书房直文太常寺,把朕这次召见大明工商联的事宜,好好宣传一番。尤其是朕给工商联提的那六个字,一定要让大明上下都知道。”

“遵旨。”

张居正站在旁边,目光闪烁。

皇上要对工商联之事大肆宣扬,在他的意料之中,也是他的纠结之处。

儒家重义轻利,太祖皇帝抑制商贾,义理祖制。

但是这些年,张居正看到东南工商大兴,以及滦河太原煤铁盛举后,国库收入日益好转。

正是口袋里有钱了,才能从容地推行新政,办诸多实事。

难道是圣人讲错了,太祖皇帝定错了?

张居正的心里十分矛盾。

此前他认为自己经过十几年的思考,对如何改变大明沉疴积弊,胸有成竹。

皇上为裕王世子和太子时的那一套,虽然给张居正带来不小的冲击和震撼,但他觉得只是权宜之策。

可是等到皇上即位,张居正才发现,此前那些被保守派认为激进和荒诞的新政,只是皇上的开胃小菜,更宏伟和更惊世骇俗的国策在陆续推出。

张居正这才明白,皇上从嘉靖四十一年开始,一直是抓权,抓财权和兵权,开拓新财源和编练新军。

隆庆年间,身为秉政太子的他,在继续扩大财源,建立军功的同时,试探着推行他的新政。

其中高拱就是其中的探路先锋。

冲锋陷阵,试探深浅。

冲得好,太子秉政有功。

冲得不好,这是隆庆朝的事,与太子何干。

主持冲锋的还是隆庆帝的老师,高拱,更与太子无关了。

不是当时身为太子的皇上想撇清关系,而是中间隔着一层,有缓冲余地,双方不会发生直接冲突。

政治斗争,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单纯的解决人。

正如皇上所言的,想方设法把反对我们的人变少,把支持我们的人变多,我们的新政改革就能顺利进行。

解决人只是斗争手段之一,不是斗争目的。

隆庆三年明争暗斗下来,大明官场、士林,以及中枢地方各方势力的实力,以及他们对新政改革的态度,皇上心里有底了。

却耗费了一位高拱。

现在皇上即位,把自己任命为内阁总理,实为国相。

此前太祖皇帝废丞相,直管六部,现在皇上通过自己去管六部诸寺,料理中枢和地方“行政”事务,为何?

还是建立缓冲层,凡是有转圜余地。

太祖皇帝直管六部,亲理国政的结果就是国策一改变,就必须杀得人头滚滚。

没办法,中间没有缓冲转圜,加上太祖皇帝刚毅好杀的性子,那就政息人亡,一起毁灭吧。

要是在嘉靖朝,自己还不敢出任这个内阁总理。

世庙皇帝,猜忌凉薄,臣工难得善终。

严嵩给他卖命了一辈子,说抛弃就抛弃。

但皇上,自己不担心。

严嵩秉承皇上的意思,愿意给世庙先帝背锅,保全世宗的身后名,皇上说保他就一定会保他。

天下舆情汹涌,喊打喊杀,皇上视若罔闻,一直保他善终。

还有胡宗宪,大名鼎鼎的严党,改投到世子党门下后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现在是资政局之首。

等于前宋政事堂首相,地位还在自己之前,还封宣城县公,世袭罔替。

够了,臣子遇到这样有担当的君上,足矣。

高拱和自己恩师徐阶?

呵呵,皇上只是有担当,又不是滥好人。

朱翊钧给祁言交代完,转过身来,对张居正说道:“张师傅,我们沿着湖边走走。”

现在后妃们也住进了西苑,西苑被一分为二,西安门、玉河桥到承光殿、乾明门一线,以北的北海湖地区是后妃们居住的地方,以南的中海湖、南海湖地区是朱翊钧办公和接见外臣的地方。

朱翊钧双手笼在袖子里,跟张居正一前一后,走在湖边的林荫道上。

“张师傅,大明积弊百年,太多的疴病,千头万绪。我们师生俩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要提纲挈领。”

“皇上说得对,纲领所在,还请皇上垂训。”

“张师傅这个考成法提得好。

吏治是新政改革的首要,朕此前一在强调,也一直在酝酿,如何整饬吏治。张师傅提出的考成法,就是个好法子。”

朱翊钧赞叹道。

不得不说,张居正确实是位改革家,他上手就推出考成法这个大明版KPI考核法,正好捏住了大明上下官吏的七寸。

但是带来的后果就是上下官吏拼命抵制。

因为他们知道,考成法一旦全面落实,他们逍遥快活的日子就到头了,取而代之就是给大明做牛做马。

这都是命!

纵观整部人类历史,就是一部牛马史,只是有时想做牛马而不成,有时庆幸做了牛马。

现在你们在大明做牛马,摊上朕,给你们增加了俸禄和津贴,算你们福气。

要是按照太祖皇帝的祖制,草料还不能给你们喂得太饱,怕你们吃饱了容易犯困,不想干活。

张居正也识趣地答道:“皇上英明,指示臣设立的大明考成法中央指导委员会,马上就见到成效了。”

朱翊钧笑了笑,继续说道:“整饬吏治,同时进行的是建立完整的税赋制度和财政制度。

税赋制度是在一条鞭法基础上的废除徭役摊派,合并为统一人头税。张师傅,这个人头税,不好收啊。”

张居正的设想就是把明朝各种徭役摊派,全部厘清,属于胡乱摊派的苛捐杂税,全部废除;属于正常的就列为税收,按人头收税。

这样朝廷既能收到税,又尽可能地避免各级胥吏摊派加码。

杂役摊派为捐税,看上不多,但因为它们不是正税,朝廷根本没有细则规章,胥吏正好上下其手,想怎么收就怎么收。

往往老百姓被摊派征收了二十两银子,国库却只收到了一两银子,其余的被各级胥吏官员以及豪右恶霸瓜分了。

国库没钱,什么事都做不了,偏偏老百姓被搜刮得越来越穷。

遇到灾荒和战事,只能加饷增税,然后又是胥吏官员和豪右们的一场欢宴,百姓们被敲骨吸髓,国库却只落得一点点银子。

大明就在这样恶性循环的死路上一路狂奔。

现在自己和张师傅要拯救大明,这个弊政必须改变。

张居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皇上英明,正杂徭役摊派合并为税银,按人头税收,确实不好收。

其中最大的问题还是老问题,穷苦百姓势弱,他们的税容易收。反倒是缙绅豪右们的税,不好收。”

张居正期盼地说道:“皇上总有奇思妙想,还请指点臣,这正杂徭役合并后的人头税,该如何收?”

朱翊钧笑着答道:“张师傅,这个问题,其实前人们已经帮我们找到答案了。”

张居正想了想,眼睛一亮:“盐铁论?”

朱翊钧开着玩笑:“哈哈,张师傅英明!”

张居正答道:“皇上羞煞老臣。

盐铁论把盐铁收为公有专营,以盐铁为基础收税。人,不管男女老弱,不管富穷贵贱,都要吃盐。

只要你买盐,交了盐税,也就等于交了人头税。”

“张师傅,我们还可以举一反三。”

“举一反三?”

“张师傅,此前我们讨论一条鞭法,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普通百姓,如何筹集到足够多的现钱来缴纳折现的人头税?”

张居正点点头:“皇上所言极是。当初一条鞭法初行,最初目的就是把各项正杂徭役折成银钱,避免被胥吏肆意摊派。

许多百姓能通过做工等方式获得现钱。只是这种办法只能在东南工商大兴的地方,或者省城、府城和县城附近的乡民百姓,还有机会。

深居僻远山地乡野的百姓,就只能通过变卖粮食、棉花等农物山货折现,就算是通过少府监的供销社,避免被过多盘剥,但依然是件难事。

这也是臣焦虑所在。

皇上刚才说的举一反三,难道跟这有关系吗?”

朱翊钧答道:“普通百姓挣钱不易,所以我们在设计税赋制度时,就要从这方面考虑。政治问题,用政治手段。经济问题,就用经济手段。

张师傅,刚才我们说了,盐税是一种人头税,专卖的糖、酒、茶叶也可以变成一种人头税。

现在工厂出产的货品,有增值税,贩卖到各地,进入到千家万户,有商品交易税。这两项税其实也可以认为是一种人头税。”

张居正一听就精神了,“皇上,还请细加指点。”

“张师傅,税赋不仅仅是收钱养官养兵,支撑整个朝廷,更重要的用途是进行财富再分配,大白话就是劫富济贫。”

张居正的眼睛更亮:“劫富济贫?皇上,怎么个劫富济贫?”

(本章完)

571.第568章 张师傅,眼光放远些,胆子再大

第568章 张师傅,眼光放远些,胆子再大些

朱翊钧答道:“张师傅,普通百姓,如果来钱的门路少,他们会控制花钱。除了最基本的食盐、棉布之外,几乎不会再采买其它货品了。

就算是棉布,在自家种棉采麻、纺纱织布之余,也只是补买部分价廉物美的棉布。”

张居正点点头。

大明的大部分百姓,都还处在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状态,粮食、棉麻,基本上都是自产自足,除了食盐等少部分必须的生活用品,真得很少再与外界发生贸易往来。

这种生产低下的小农经济状态下,百姓们勉强能吃饱穿暖,但是你要他们服各种徭役,就要了命了。

不管是押运粮食,还是修桥筑城,需要抽调出家里的壮劳力,还要自带干粮,负担极重。

要是出县服徭役,更加要命了,三五个月回不来,家里的农活帮不上不说,自己吃穿还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明朝中后期,随着积弊沉疴越来越多,朝廷运作的成本越来越高,税源却越来越少,使得各种杂役摊派越来越重,敲骨吸髓,各地百姓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

饱受程朱理学思想教育的士林文官们,面对肉眼可见的国困民穷趋势,束手无措,只能来回地强调德治仁政,动不动就上疏,百姓太苦,这个摊派应该免,那个赋税应该减。

他们博得清名美誉,在任的户部尚书却跳着脚地骂,减免你奶奶个腿!

这也减,那也免,你们的俸禄怎么不减免?

清流们发出反驳,太祖皇帝也就给我们定了那么点俸禄,还要减?信不信我上吊给你看?

吵了半天,文官们又盯上了宗室。

我们忍饥挨饿,这帮家伙还吃得这么肚圆体宽,就凭他们姓朱?要饿肚子大家一起饿肚子!

吵闹扯皮了上百年,文官里终于出来几位大聪明,想出一条鞭法。

我们把所有的正杂徭役外加摊派,全部折成银子。

从某种意义说,正杂徭役也属于朝廷向百姓征收的一种税,只不过百姓们是以劳动力的方式进行支付。

现在折成钱银来征收,地方和中枢都愿意,因为这大大简化了收税流程,完全符合儒家删繁就简的要旨。

至于百姓们能不能筹集这么多现钱,暂时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

历史上全面推行一条鞭法的万历年间,许多百姓们无法足额缴纳现钱的税收,户部和地方官员只好用折中,恢复以往的旧例举措,让百姓们以实物抵折。

所以在《万历会计录》里可以看到,大明的国库又成了杂物铺。

看到张居正理解自己话里的意思,朱翊钧继续说道:“穷户少买,富户多买。乡民少买,市民多买。

相比之下,富户肯定比穷户在钱财方面要宽裕;市民肯定比乡民容易获得现钱。既然如此,我们就通过商品附加税来调解百姓的人头税。

乡民百姓靠种地吃饭,直接或间接缴纳了田赋,已经背负了一笔沉重负担,人头税能少缴就少缴。

富户富足,市民来钱容易,愿意多买商品,就多缴人头税。

此外,美酒、玻璃器皿、玻璃镜子、钟表、绫罗绸缎属于奢侈品,连同青楼、酒楼等一并征收奢侈税。”

“奢侈税?”

张居正又惊又喜。

“对,奢侈税专门针对有钱人。这些富户有钱,购买这些商品彰显他们的富裕尊贵,加的税再重,该买的还是会买;

这些奢侈品对于普通人和穷人来说,毫无意义,就算是免税,买不起还是买不起。”

妙啊。

朱翊钧的话给张居正推开了一扇新窗户。

开源节流。

传统儒生只会节流,从皇室到百官,修生养息、俭朴省用,把裤腰带使劲地勒紧了。

却怎么也不会开源,仿佛五行相克。在他们心里,一提到开源就是加税,就是与民争利,鱼肉百姓。

只是这个民和百姓,到底是谁,大家心里有数。

现在通过增加奢侈税,悄无声息地从富人手里薅羊毛,对于张居正来说,没有什么负担,他太清楚那些人的底细。

朱翊钧继续说道:“张师傅,赋税是进行财富再分配的一种手段,还有一个重要的含义就是让富者多缴税,贫者少缴税,这样才能保持社会的平衡。

否则的话,社会失衡,等待大明的就是黄巾太平道。”

张居正琢磨这朱翊钧的话,越琢磨越有深意。

“皇上,你所说的赋税进行财富再分配让臣大受启发。臣此前以为,只要均衡田赋、抑止兼并,再行一条鞭法、从此役无偏累,进而田不荒芜、人不逃窜、钱粮不拖欠,百姓可安居乐业,国库能收足赋税,自然就能强国富民。

现在看来,臣还是想得简单了。”

朱翊钧说道:“张师傅,吏治和财税,我们必须抓好这两条,振领提纲,立高屋建领之势,才能一气贯注,操纵自如。

不过这两项工作非一朝一夕能成事,需要长期治理。

吏治用考成法引入,等内阁的考成法中央指导委员会完成考成法全面推进后,都察院就可以跟进。

财税,一是赋税清晰,二是推行预决算制。

我们各级衙门,不能再像以前,寅吃卯粮,税收得稀里糊涂,钱粮花得也稀里糊涂。必须量入而出,建立预决算制为核心的财政制度。”

张居正说道:“皇上,赋税制清晰,必先摸清楚大明的家底,田地清丈和人口普查,还要继续。”

“必须继续。

田地清丈和人口普查,高拱还是做了不小的贡献。”

听到朱翊钧提高拱的名字,张居正心里咯噔了一下。

高大胡子是冯保用小手段给气死的,自己也逃不离干系。

不过看皇上的神情,只是感叹了一声,没有过多的追究。

冯保去承德督造行在,看来算是一种惩戒,也是对自己和他的一种警告。

朱翊钧继续说道:“高拱把九边田地清丈明了。

辽东镇有田地三百二十六万亩,蓟州镇有一百零八万亩,宣府镇有六百三十一万亩,大同镇有七百零三万亩,宁夏镇有五百八十七万亩,甘肃镇有四百六十万亩。

合计两千八百一十五万亩,这个数字跟洪武年间有差异,但相差不远。”

张居正说道:“皇上,这些土地如何处置?”

“这些田地地处九边,多干旱苦寒,种地产出贫瘠,朕决计把它们大部分改成牧场。”

张居正一愣:“改成牧场?”

朱翊钧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知道未来几十年,大明会进入小冰河期高峰期,天气变得越来越极端。

北方多干旱,以前富庶的山西、陕西和河北等盆地、平原地区,都要饱受干旱之苦。

更靠北的九边田地就更不用说了。

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耕种这些田地,还不如去开发湖广以及东北的广宁、沈阳一带。

真遇到了大天灾,粮食不够吃,还可以再苦一苦日本、暹罗、真腊和天竺的百姓们。

我们有这么多商品,还有这么多战列舰和火炮,他们一定非常乐意跟我们自由贸易的。

与此如此,还不如退耕还牧,让九边脆弱的生态环境恢复一些。

张居正却从另一方面考虑。

“蒙古左右两翼归附大明,直属宣徽院。教化绥抚还需要几十年,九镇可减少兵马定额,但不能完全裁撤。”

“张师傅说得对。蒙古左右两翼,我们要从政治上进行羁置,经济上进行控制,文化进行同化,宗教上进行安抚。

教化还需要几十年,九镇可改为城镇,但兵马不能全部撤并。

所以朕决定把这些退耕还牧的田地,分给镇卫军骑兵家眷,让他们放牧,圈养牛羊马匹。”

“分给镇卫军骑兵?”

张居正明白朱翊钧的想法了。

蒙古左右两翼的骑兵属于翼卫军,性质跟内地营卫军差不多。

镇卫军则属于大明直属的正规常备军。

张居正赞许地点点头:“皇上英明。我们必须手里有兵马利刃,蒙古人才会畏威怀德。

现在漠南蒙古人分左右两翼,但朝廷手里也必须有足够的牧场和牧民,提骑兵兵源和战马。”

与张居正达成了默契,朱翊钧继续往下说。

“高拱清丈田地,除了九边,北直隶、山西、陕西和河南的清丈工作也完成了,北直隶增加了四百九十九万亩,计八千六百零一万亩。

河南增加了六百四十三万亩,计一万万零四十六万亩。

山西增加了六十一万亩,计四千二百四十七万亩。

陕西增加了四十万亩,计五千零三十五万亩。”

山西和陕西被清丈出来的隐匿田地集中在九边,腹地被清丈出来的隐匿田地并不多。

张居正接着说道:“山东增加三千六百五十八万亩田地,计一万一千六百六十六万亩。湖广增加五千五百一十九万亩,计九千一百六十三万亩。

南直隶增加了二百三十三万亩,计六千零五十八万亩。

浙江增加了四百五十九万亩,计五千六百三十万亩。

江西增加了六百一十五万亩,计四千九百二十七万亩。”

高拱倒台后,张居正举荐王国光接手户部,接过了清丈田地工作,加快了动作。

直接借调了国子监、金台诸学院以及崇义、龙华等公学数千学子,组成上百个工作组,就地招募上万名秀才诸生,深入到田间地头进行清丈。

因为阻碍田地清丈,从隆庆元年开始,朱翊钧杀了上千宗室,以衍圣公府亲眷为首的各地豪右上千户,以及大大小小的官吏,足足两三万人,堪比洪武年间的胡惟庸和蓝玉两大案。

嘉靖初年的大礼仪跟它比,简直就是和风细雨。

当然了,这些人是以谋逆、大不敬、不遵藩礼、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等各种罪名被分开陆续斩杀、处绞。

但有心人都知道,这些人丢命的根本原因是跳出来阻碍了皇上钦定的田地清丈工作。

尤其是山东,前期不仅阻碍田地清丈工作,居然敢殴打和杀害清丈工作组。

皇上大怒,“罗织各种罪名”,衍圣公府被杀得只剩下衍圣公一脉,山东世家豪右被杀了上万人,流放没籍的数以万计。

这种高压势态下,各地真没人有胆子再耍横阻碍清丈。

被清丈出隐匿田地顶多是以后足额纳赋。

要是阻碍清丈,真得会全家福贵的。

所以进展非常快,只剩下四川、云贵、福建、两广和安南还没有完成清丈。

朱翊钧站在湖边,双手笼袖。

在不远处,几对鸭子和鸳鸯,拨动绿波,惬意地游来游去。

成荫如伞的柳树随风飘荡,翠绿的垂枝划过水面,仿佛划破了一帘夏梦。

“南直隶才清丈出两百三十三万亩,隔壁的浙江,多山少地,也清丈出四百五十九万亩田地来。

看样子江南那些人,还是心存侥幸。”

朱翊钧的话像拂过湖面的清风,清淡平和,却让张居正心生寒意,后背发麻。

江南啊江南!

张居正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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