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真名实姓

此时此刻,碟型的赫利俄斯之上,血色奔涌,汇聚,向着整个世界的轴心,顺着普布留斯的光芒巨塔,向上攀爬。

像是曾经逆神而上的巴别之塔那样。

传承了数千年的执念自此刻再现,无数炼金术师们梦寐以求的果实就在眼前,向着天空,向着那一道高高在上的日轮。

普布留斯,不,赫利俄斯之上所有的炼金术师,那些沉入地狱中的灵魂,那些无所作为的逝去者,还有那些心怀不甘和痛苦的意志,向着它,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哪怕在更迭了漫长时光之后,这一份成果已经渐渐失去意义。

可是山就在那里。

顺着曾经神明们所遗留下的道路,炼金术师,再度发起了攀登!

轰!

在光芒之塔上,饮酒的炼金术师动作僵硬了一下,叹息了一声,仰头饮尽了最后一滴甘甜。

“真可惜啊……”

他轻声呢喃着,闭上眼睛,无声的化为了飞灰。

他的力气已然竭尽,可下一个普布留斯再度抬起了眼瞳,奋不顾身的投入了洪流,直到这一份过于灼热的光焰连他也一同燃烧殆尽。

然后,再下一个。

再下一个……

无数分裂而出的魂灵怀揣着同一份的执念,投入了熔炉,以自己的灰烬奠定了高塔的基础,令那一只血色的大手向上,向上,再向上。

直到最后,不顾日轮的灼烧,将那虚无的神明之证牢牢握紧!

一寸寸的,向下拽落。

就像是饥渴的连神明也要吞入腹中那样。

“神明的大灵啊,我将为你献上全部的‘牺牲’——”

普布留斯在燃烧。

在光焰里,他不断的将分裂而出的自己投入炉中,咧嘴,狂热的大笑。

“——请你,为我哀悼吧!”

.

“嗯?”

就在那一瞬间,永冻炉心之下的斗地主大赛现场,手握纸牌的骷髅动作停顿了一下。

似是困惑。

“好像……哪里……不太对……”

它缓缓的抬起自己贴满纸条的颅骨,看向了那一道通天彻地的血光,终于感受到,中心处传来了引力和呼唤。

不由自主的,被拉扯着,脱离了大地,漂浮,向着天空飞起。

“妈耶!”

它惊叫出声:“我要飞升了!”

槐诗反应过来,迅速伸手,悲伤之索延伸而出,纠缠在他的骨架上,将它拉住了。

贝希摩斯也张嘴咬住了它的脑袋,想要将它固定在原地。

可那同源的吸引力实在过于庞大,根本无从阻挡。

迅速的,它的胳膊崩裂出了缝隙,紧接着大转子也从身上脱落出来,率先飞上天空。紧接着,浑身的骨骼在束缚之下破碎,变成碎片和灰尘,向着光芒的巨塔迅速的飞去。

等槐诗反应过来的时候,骷髅已经彻底散架,消失不见。

留在原地的,只有一缕稀薄的源质。

像是幻影一样。

只剩下了一颗半透明的骷髅头,正幽幽的冒着源质的火光,像是忽然之间从骷髅变成了幽灵。

失去了意识,进入了痴呆状态。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什么鬼?!”

槐诗挠头,百思不得其解,正在努力维持着骷髅最后的源质时,便听见了身后的提醒。

“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

那个苍老的声音说,“普布留斯回收了自己所有的裂片,它失去了凭依的基础……你不是有神酒么?把它泡进去,还能保持完整,再这么折腾下去,恐怕就真的散了。”

有了提醒,槐诗的动作飞快。

将自己的水箱搬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骷髅头放了进去。

看着它像是金鱼一样在净化之后的神酒里滴溜溜的乱转,槐诗就忍不住悲从中来,好嘛,这一次就真的泡酒了。

作为源质精髓,神酒对于一切破碎的灵魂都具备着维持的效果。但怎么看都像是泡在福尔马林一样。

“该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槐诗忧虑的呢喃。

“神酒会维持它的存在,只要能够找回被普布留斯夺走的东西,你的朋友就能够恢复原状。”

那个不属于这里的来者已经得出了结论。

当槐诗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了撑着手杖的老人,来到这里的不速之客……

加兰德。

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大宗师您又是为何而来呢?”他问,“难道是来向我这个违背契约的狂妄之徒降下惩戒?”

在槐诗身旁,贝希摩斯抬起爪子,舔舐着锋锐的利刃,火花迸射。

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加兰德身后,拉结尔的脸色苍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何必吓唬人呢,槐诗。”

加兰德冷淡的说:“虽然你成功争取到了不少时间,可现在,神前对决已经失控,等普布留斯真正的将那一道日轮扯入自己的矩阵,他就将成为新的太阳神,赫利俄斯的真正主宰——想要阻止他的话,我们就必须联手,不论从理智和利害上而言,对你我来说,都是唯一的选择。”

“哦?”

槐诗被逗笑了,“当初卖我卖的那么彻底,现在又回过头来谈合作,大宗师的脸皮厚度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我承认,界标的碎裂是我有意为之,但这不正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么?”

加兰德依旧平静,毫无任何心虚:“归回利维坦之子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拉结尔就是明证。

被普布留斯渗透之后的利维坦比赫利俄斯要更加危险。所有不在契约上的人都无路可逃,反而是我救了你们才对。”

“那钥匙呢?”槐诗冷笑:“让我顶着你的名头上赫利俄斯也是救了我咯?”

“这不是你亲自要求的么?”

加兰德反问:“我甚至再三向你确定了你的目的,你想要得到回光结晶,可如果没有我的权限,你根本无法进入赫利俄斯的核心。

我已经提醒过你风险了——

从一开始,契约上就已经写明,‘双方绝不能刻意加害‘,现在这一条依旧有效,槐诗。”

在他的手中,是那一卷古老的契约。

最上方的条款依旧焕发着光芒,证明着自身的真实和有效。

“你大可以说我钻空子或者欺骗了你,毕竟从一开始,我们就未曾有过任何信任,不是么?”

加兰德说:“可现在,如果想要阻止事态恶化,我们就必须联手才行。这一次我不会用契约给你任何的束缚,事成之后,一切所得,普布留斯的所有遗物,甚至我的任何所有物都可以给你。

倘若你依旧对我心怀不满的话,想要背叛也无所谓,但我相信,在现在的赫利俄斯之上,我们是彼此唯一的选择。”

“说得对,说得好,只可惜我对你的空头支票一点兴趣都没有。”

槐诗依旧冷淡,毫无动容。

“可你同样不会放任吹笛人的信徒在自己的眼前达成阴谋,不是么?”加兰德说:“我们的利害一致,我们并不需要是朋友,我们只是有共同的敌人而已。”

他说,“哪怕仅仅只有这一点,我相信,我们已经具备了联手的基础。”

寂静里,槐诗沉默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久,嘲弄的笑了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老头儿已经把握住了自己的底线,对自己的选择早已经心知肚明。比起炼金术师来,加兰德或许更适合去做个中介或者掮客也说不定。

总能给出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总能掌握局势,总能洞彻最重要的地方,总能把控节奏。

总能将其他人耍的团团转。

也总能成功。

“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你的提议十分的明智,你的决心令人钦佩,而你成功的说服了我。”

槐诗抬起手,赞叹的鼓掌,可是眼神却毫无动摇。

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告诉眼前的老人。

“我可以同你结盟,大宗师阁下,就像是上一次那样。可我并不需要你的空头支票和许诺,也不需要您为我解答任何炼金术的疑惑和奥秘——”

他说,“我只有唯一的一个问题,需要您正面回答我。”

在远方天崩地裂的轰鸣中,槐诗凝视着眼前的老人,一字一顿的问道:“如今,在我面前的,想要和我结盟的大宗师……

究竟是‘普布留斯’还是‘加兰德’呢?”

那一瞬间,他手中,恨水的雷光升腾而起,他身后的贝希摩斯抬起猩红的眼瞳,再不掩饰自己的辘辘饥肠和猎食的渴望。

不论是他们身后的源质化身亦或者乐园护卫队,乃至蜥蜴人军团。

所有的存在都冷漠的看向了此处。

等待着他的回答。

那个能够决定究竟是敌是友的回答。

而在老人身后,拉结尔已经愣在原地,呆滞。

茫然的看着身旁的老人和对面的槐诗。

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你究竟是谁?”

槐诗漠然的看着眼前的老人:“大宗师阁下,回答我:你,究竟是哪一个?!”

“我是加兰德,加兰德·梵·赫尔曼。”

苍老的大宗师撑着手掌,再次抬起了手中的契约:“你对我的身份有什么疑问么?槐诗,还是说,你觉得普布留斯能冒充我?”

槐诗轻声笑了起来:“啊,这一点我放心,普布留斯未必能够冒充加兰德,可加兰德……未必不能冒充普布留斯,对吧?”

他停顿了一下,好奇的探问:“不过,您方便展示一下赐福者·赫尔曼家族的传承么?传说中一滴血就可以驱除一切毒物和邪祟的奇迹之血……哎呀,忘记您有血热症了,真巧啊,不是吗?”

槐诗同情的耸肩:“传奇的血脉,竟然被炼金术的顽疾给破坏了,真是太遗憾了,上天待您实在不公,令人扼腕!”

加兰德沉默着,没有说话,同时……也没有反驳。

“一直以来,我都很好奇一件事情。”

槐诗撑着恨水,笑容越发愉快:“关于,赫利俄斯上的规则律令……

为了捍卫神明所遗留下来的技术和力量,所有诞生在赫利俄斯上所有的炼金术师都终生不能离开。

而外来的炼金术师,也只能待七十年——要么七十年过后因为知道的太多已经死了,要么一无所知的离开赫利俄斯,同时接受戒律,永远不对外诉说赫利俄斯之上的事情。

加兰德老先生您是外来者,自然来去自由……可普布留斯他又是如何离开赫利俄斯的呢?!”

加兰德没有说话,可他身旁,拉结尔却忍不住皱眉:“区区律令,对于大宗师而言,破除起来自然轻松简单,总有办法绕的过去。”

“对,所有人都这么想。”

槐诗颔首,“可还有另一个可能,不是么?”

他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老人,再度发问:“如果……对普布留斯而言,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无法离开的规则呢?”

为什么,普布留斯作为赫利俄斯的囚禁者,能够来去自由?

为什么,普布留斯的骸骨,会以为自己是赫尔曼家的人?

为什么,加兰德大宗师会对赫利俄斯如此熟悉……

太多的疑点和不协调的地方了。

一直以来,槐诗都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他再度回顾炼金术的准则——有得必有舍。

“有个人提醒我,所谓的代价和成果也是可以互换的——有时候,重点不是得到了什么,而是失去了什么。”

槐诗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老人,“而你,又失去了什么呢,大宗师阁下。”

加兰德没有说话。

而槐诗,已经找到了那个答案。

“剔除了所有不可能的答案之后,真相只有一个。”

槐诗抬起手指,指着眼前的老人,震声宣告:

“——普布留斯就是你的亲生儿子对不对!”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突如其来,所有人都陷入愕然,目瞪口呆。就连那个一直以来维持着平静神情的老人都愣在原地。

加兰德:“……”

拉结尔:“……”

贝希摩斯:“……”

在旁边,愤怒化身不屑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推论过于傻逼。

而悲悯化身赞同的颔首:有一说一,确实。

连贝希摩斯都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神情。

“咳咳,不好意思,刚才口误了……我们重新再来一次。”

槐诗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努力的挤出严肃的神情,再次抬起手指:“剔除了所有不可能的答案之后,真……”

“不必再试探了,槐诗,也不必再故弄玄虚。”

加兰德打断了他的旁敲侧击,毫无任何掩饰的告诉他:“既然你已经见过了赫卡忒的神殿,那么多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吧?”

“就像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坦荡的做出了回答:

“——在成为‘加兰德·梵·赫尔曼’之前,我的名字,叫做‘普布留斯·奥古斯特’。”

六点钟从医院回来,困到暴毙,终于赶上了,抱歉~

(本章完)

第884章 不朽

二百一十年前,出生在赫利俄斯的普布留斯和来自现境的加兰德相遇。

这或许就是他们命运的交叉点。

只可惜,并没有风起云涌,也没有双方彼此对视第一眼就知道对方是自己命中的宿敌。不过是简简单单的相遇而已。

来自现境的炼金术师来到了赫利俄斯,赫利俄斯的炼金术师们殷勤的招待了他们,并送别了上一批到来的客人。

开始了从今往后,他们漫长的七十年相处时光。

对于普布留斯而言,加兰德这个来自现境的炼金术师未免过于无趣,不苟言笑,没什么意思。

对于加兰德而言,普布留斯这样过于跳脱的存在在炼金术师的圣地里才是真正的异种,喋喋不休,麻烦的要命。

可以说,两看相厌。

但为了研究课题的合作和彼此擅长的方向,双方又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平和和密切关系,甚至暗中还有了一些越线的合作。

作为赐福者家族的圣名的传承者,加兰德违背了前代首席的禁令,将自己携带的现境书籍暗中分享给了普布留斯。

而普布留斯,则回馈以赫利俄斯的奥秘。

双方各取所需。

一桩好交易。

但同时却越发的像是来自命运的嘲讽。

明明诞生在赫利俄斯这样的圣地,传承着奥林匹斯众神的血脉,同时又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资,可普布留斯却不想停留在赫利俄斯这样枯涩又单调的地方,做梦都向往着现境的繁华。

而从现境而来的炼金术师,却受限于短暂的时间,自己的身份,严苛的禁令,无从窥探赫利俄斯真正的传承……

像是两只青蛙相遇在黑暗中,井底的青蛙想要到外面的世界,可外面世界的青蛙,却做梦都想要留在井里。

他们都同时生活在自己的地狱和别人的天堂里。

于是,他们立下了一个约定。

达成了最后一项交易……

“——我们进行了【厄琉西斯密仪】。”

加兰德平静的解说道:“虽然是窃取自赫卡忒的威权,但所指向的是四季之母德墨忒尔的领域……言而言之,便是‘得失逆转’。”

在双方共同的好友赫笛的见证和主持之下,他们交换命运中的代价。

而和其他人不同的是……

他们交换了两次!

“一次交换了‘所失’,一次,交换了‘所得’——”

加兰德平静的告诉槐诗,“并不只是单纯交换了自己的身份,而是连同命运、才能乃至灵魂……彻底的交换。”

以秘仪作为中转,同时从正反两个方向,实现了意识、灵魂、肉体、乃至命运的全面交换。

从此之后,普布留斯变成了加兰德,而加兰德……变成了普布留斯!

“等等!”

在沉思中,槐诗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如果只是交换肉体的话,灵魂便无从脱离赫利俄斯的律令,可如果就连灵魂和意识都交换了的话……

你又怎么知道你自己是谁呢?

只凭借一段记忆?

如果一个苹果有了桔子的外形,有了桔子的结构,有了桔子的味道,甚至连保质时间和口感都和桔子一模一样,那么它就应该是个桔子才对!

简直好像是忒修斯之船一样。

两艘船互相更换了自己的甲板、轨杆、风帆、设备乃至船员等等一切之后,除了更换记录和一段虚无缥缈的记忆之外,这和没有更换有什么区别!

“既然是这样的话,你又凭什么说你自己曾经是普布留斯?说不定,你只是有普布留斯记忆的加兰德而已!”

“这就是炼金术,不是么,槐诗?”

加兰德的肃冷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那么平静,却令人内心一片冰凉:“有得必有舍,可有时候,重要的不是得到了什么,而是失去了什么。”

变成黄金的凡铁,还是那一块凡铁么?

凡铁不在乎!

只要能够成为黄金就够了!

哲学上的思辨在炼金术中从来不重要,所谓的更替不过是过程,最重要的是结果。

对于普布留斯而言,这才是他一生最伟大的创举和越狱。

早在逃出月面监狱之前。

他就已经逃出了赫利俄斯这个宿命的囚笼!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出现了错位,就像是两条交错的直线在彼此纠缠打结之后,再度向着原本的方向延续而去。

那一个微小的交点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纠缠?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笑的是,厄琉西斯密仪这种原本是魔鬼和骗子用来窃取他人财富和人生的秘仪,结果却阴差阳错的导致了两位大宗师的诞生。

渴求炼金术的加兰德没有传承,具备传承的普布留斯却没有自由,倘若未曾交换过命运的话,他们未必能够有所成就……

简直是好像连中两次头彩一样的荒谬。

用一个大宗师的未来换一个大宗师的未来……

这一波啊,是原地TP!

可紧接着,槐诗就忍不住毛骨悚然:他终于察觉到这个问题真正严重的地方!

以炼金术干涉命运,势必要遵循炼金术的规则。

有得必有失,灾厄和奇迹一体两面。

既然命运的互换,造就了两个大宗师的出现,那么就必然伴随着代价才对!

“可代价又是什么呢?”

“命运本身就是代价,槐诗,不是么?”

加兰德像是在微笑,如此嘲弄,“我就是‘加兰德’。我所得到的是加兰德原本享有的一切,名誉、能力,专长,经验,血脉……

而‘普布留斯’,所得到的,是属于普布留斯的未来。

从数百年前开始起,就注定的,未来——也就是如今你所看到的,现在。”

伴随着他的话语,远方血色的光焰冲天而起。

终于,攀附到了日轮的边缘。

触及了神明的界限。

紧握!

飓风在赫利俄斯之上席卷,轰鸣的风声之中,传来了欣喜若狂的大笑声。

他终于,触及到了,‘梦想’的边缘!

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命运!

哪怕这份命运,这一份梦想,这一份自己……都不过是从他人处交换来的赝品!

从一开始,名为普布留斯的存在,就是赫利俄斯上的炼金术师们工于心计制造出来的结晶。

通过遗传学、源质学、通过地狱血脉、通过命运秘仪所创造而出的‘奇迹’!

可以说,他自身便是专门为炼金术而生的存在!

专门为了满足历代赫利俄斯的炼金术师们心中禁忌的祈愿和目标,所完成的最终成果……

这本来是应该在交换之前隐瞒起来的秘密。

就像是加兰德自身血热症的迹象和赐福者家族的诸多黑暗传承一样。

但双方在得知之后,却并没有过任何的犹豫。

就像是普布留斯不在乎一样。

对此,曾经的加兰德,甘之如饴!

“所谓的人生,不论再怎么丰富多彩,再怎么叱咤风云,也不过是短短百年的时光,弹指即去……来的时候一无所有,走的时候也悄无声息,到最后,就连一捧灰烬都无法保留。

太过狼狈了,和自己的造物相比,炼金术师太过可怜,太过于卑微。”

曾经的加兰德如是发问,“难道你不觉得不甘心么?”

他说,“我要成为永恒之物!”

“可这世上没有长久不坏的东西,所谓的人生就是这样,只要过得足够精彩,我不觉得有终点有什么不好。”

普布留斯摇头,“要知道,就算是是神灵也无法永恒。”

“那就先成为神灵!”

加兰德断然的说,“总有一天,能够抵达不朽……”

“所以,做个交换吧,普布留斯。”

那个炼金术师握住了他的手,眼睛里亮起了狂热的光,“这样,我可以得到不朽,而你,可以得到自由!”

那一瞬间,普布留斯发现,可能他比自己更配得上普布留斯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

不,或许,他就是为此而来!

这就是他的命运……

同时,这就是他要承受的代价。

于是,普布留斯成为了加兰德,而加兰德,成为了普布留斯。

自此之后,便是漫漫时光。

他们行走在曾经属于别人的道路之上,追逐着自己梦寐以求的成果,不论困苦、折磨和忐忑,哪怕是身陷囚笼或者在泥潭中无法自拔,疲于奔命的为自己的选择支付着代价,可是却从未曾对那一日的交易后悔。

一直到现在。

“可你呢?”槐诗反问,“你的代价呢?”

“我的那一份,早已经还清了,槐诗。我的账期比他的还要早一些,虽然未必轻了多少……”加兰德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现在,到你的时候了。”

槐诗冷漠的摇头:“我从又不欠你们什么,也没有向命运祈求过我不应得到的东西。”

“或许呢?但真的是这样么?”

加兰德满不在意的说道:“在赫利俄斯,因与果之间的联系要远胜其他地方。

这里的命运是封闭烧瓶之中的向量,当出现一个矢量的同时,必然会出现一个反向的矢量才能归于平衡。

这就是炼金术的真髓,有得必有舍。

你为了自己的欲求来到了赫利俄斯,最终,站在了普布留斯的对立面,这不同样是你们彼此的代价么?”

“你将得到众多,也将失去众多——”

如此,意味深长的复述着来自老祭祀依玛的预言,“可倘若你想要得到更多,或者想要失去的更少的话,解决的方法,就在你的面前。”

伴随着他的话语,飓风呼啸之中,不断有轰鸣浮现。

拉结尔的脸色骤然惨白。

因为恐怖的暗影已经从白骨高塔之中涌现,在赫笛的调遣之下,那些光芒无法照亮的黑暗中,无数畸变之灵和深渊沉淀所孕育出的地狱大群,已经毫无差别的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早已经被录入必杀名单的槐诗!

在涌动的地狱大军前方,伽拉乘在黄金与白骨战车上,昂首凝视着远方的涌动核心。当他手中的镰刃抬起时,身后无数狰狞的暗影便咆哮着,化为洪流,向着此处浩荡而来。

而铸日者的宝座上,槐诗,抬起了眼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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