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800:恶谋下海了?【求月票】

赵葳:“……”

她神色茫然看着自家主公。

沈棠也同样看着她:“何时的事情?”

赵葳这才知道主公一直不清楚这件事,不过现在说也不迟,趁着抵达吴昭德营寨之前告一状!她试图用中立口吻将事情前因后果道来,但一提起看着自己长大、又传授自己武艺的叔叔惨死,哪里还绷得住?当说起赵奉用同样手段报仇,言辞皆是快意!

说完,赵葳脑子才冷静几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当即抱拳请罪。

沈棠并未怪罪,她对赵奉身边的副手也有印象,当得知此人间接死在自己人手中,忍不住唏嘘,为他的死感觉不值:“大伟,不用这般小心谨慎,你并未做错什么。”

赵葳的失态在她看来是小事。

她失去的是陪着她长大的和蔼长辈,让丧亲之痛的人保持理智,那是一种残忍。

“事前不知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总该去看看大义,也不知道他这阵子伤势养得如何。”沈棠说着,生出几分后悔。

她应该将崔孝也带过来的。

崔孝本身就是秦礼团体出身,跟赵奉也有不错私交,他来了可以帮自己撬墙角。

赵葳不知自家主公正在打她亲爹的主意,还道:“以阿父的实力,这点伤势应该早就养好了。但标下要亲眼看到才放心。”

沈棠叹气:“武胆武者身子骨结实又抗造,恢复自然不难,只是——身体上的伤势恢复了,刻在心上的伤痕是否痊愈?”

作为一个合格的上位者,应该时刻关注下属的身体和心灵健康,吴贤真的不行。

赵葳一听,刚放晴的脸色又暗淡下来。

心伤哪里有那么容易结疤痊愈?那个叔叔可是阿父的同乡,两个老伙计陪伴走过这么多年腥风血雨,不是亲兄弟胜似血缘至亲!这道坎,阿父怕是这辈子都过不去!

说话功夫,抵达吴贤营寨。

“奉吾主之命,在此等候沈君。”

吴贤这边早早接到消息,派人在营寨外等候沈棠多时。那是一张生面孔,穿着打扮品味不俗,凑近一些还能嗅到价值不菲的香。沈棠略显诧异:“怎得不是公肃?”

为表郑重,吴贤不是亲迎就是让秦公肃代劳,今儿怎么改人了?沈棠一句“无心之言”搭配上恰到好处的“疑惑”,成功让那名文士面部肌肉微僵,眨眼又消失不见。

他笑道:“这是主公的命令。”

沈棠又煞风景问:“公肃在忙?”

文士这次表情无懈可击,笑容清爽又温柔:“主簿近日俗务操劳,抽不开身。”

沈棠叹气:“那真可惜了。”

她眸色奕奕:“前阵子,善孝弄来一种口味不错的粮种,不管是煲汤还是直接用开水煮沸,滋味都不错,香甜软糯。他还道要让公肃也尝尝,苦于太忙,抽不开身。”

文士心中泛起了几声嘀咕。

他怎么不知道崔善孝还懂农事?

沈棠继续笑道:“善孝脱不开身,不过我这个主公是闲人,正好有些事情要跟昭德兄商谈,便替他捎带一些过来。咦,昭德兄可会留我用膳?要是管饭,他也能沾点光。玉麦的滋味是真的不错,保证他没尝过。”

从沈棠右脚踏入吴贤营寨开始,她三句话不离吃喝,整得那名文士都纳闷——那个叫玉麦的玩意儿,真有那么软糯香甜吗?

文士亲自将沈棠引到吴贤主帐。

吴贤已经在帐内久候多时。

“沈妹!”

这么多天沉淀下来,吴贤已经可以毫无负担地喊出“沈妹”的称呼,而沈棠今日也破天荒穿了一袭鹅黄色襦裙,简单挽了个未婚样式的少女发髻。女性文心文士/武胆武者的体格虽无男性那般普遍八尺开外,但沈棠也有七尺六,光脚差不多一米七九。

当然,沈棠死不承认自己卡九。

颅顶垫高一些,妥妥一米八!

这个身高跟小鸟依人完全不沾边,但匀称的身形配上那张谁看谁迷糊的秾丽俏脸,谁看了不说一句人间绝色?吴贤见惯沈棠飒爽男装,倒是头一次见她女装示人。

沈棠道:“昭德兄。”

面对女装沈棠,吴贤迷糊归迷糊,但他也不是没见过好颜色的人,眨眼便恢复正常——文心文士就没几个长得丑的,容貌各有千秋,颜狗狂欢,他早锻炼出抗性了。

最重要的是——

跟沈棠的实力以及她掌控的兵马相比,皮囊不过是最不起眼的点缀,皓月之光与米粒光华,后者连锦上添花都够不上。

“沈妹今日装扮让人眼前一亮。贵足踏于此,蓬荜生辉。”吴贤笑着打趣便略过了这一话题,让沈棠跟他一起坐于高位,“沈妹今早传信给愚兄,可是前线有变?”

提及正事,吴贤看着格外认真。

“不瞒昭德兄,昨夜帐下僚属意外截获章永庆的辎重粮草。足有这个数——”

沈棠比划了一个手势。

看得吴贤目瞪口呆,还能有这操作?

“这批粮草——”

沈棠揶揄:“取之于章,用之于章。”

吃着章贺的粮,打着章贺的人,多美!

吴贤被她的幽默打动,抚掌大笑道:“好一个‘取之于章,用之于章’!甚好!”

沈棠继续道:“掐指算算,章永庆和黄希光口袋的粮草也快见底。他们在乾州毫无收获,自然会将主意打到咱们身上。依我之见,咱们苦苦等待的机会即将成熟!”

吴贤爽快地道:“沈妹,你我两家同气连枝,互相依存!愚兄虽无大智,但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你有什么计划尽管说来,愚兄这边看着配合,绝对不拖后腿!”

沈棠嘴上痛快答应下来。

内心却小小皱眉。

她对吴贤这个人还是了解的,耳根软,顾虑多,再加上帐下派系不同声音,即便是之前两家合作,吴贤也要小小纠结一阵。这次怎么转性了,竟然一口答应下来?

心中虽有疑惑,但沈棠并未表现出来。

吴贤招待很周到,还留了饭,沈棠又拿玉麦当借口,交给庖厨烹煮,热情当起了玉麦推广代言人:“这可是善孝他们发现的新作物,昭德兄今儿可有口福了……”

沈棠踏入营寨后的一举一动,都由专人报告给吴贤,他自然知道对方吹嘘一路的玉麦。听沈棠再提及,他也提起了兴趣。用玉麦当借口,沈棠将话题往赵奉身上引。

“昭德兄,怎么不见大义?”

沈棠随口一提,营寨气氛安静三分。

她仿佛没有发现这点异常。

“公肃也不见人影。”

吴贤面上的热情似淡了一点儿:“他们另有要事在身,沈妹怎突然提起他们?”

沈棠实话实说:“大义闺女不是在我帐下干事儿么?我看她这阵子上值总是魂不守舍,便多问两句。我才知道大义在养伤,只是我这阵子忙起来,将这事儿忘了。要不是善孝说让大义他们尝尝玉麦,还记不起呢。”

“合着愚兄还是沾了大义的光,才有机会尝到玉麦?”吴贤见沈棠神情真挚不似伪装,笑容复又热情,还开口揶揄了一句。

沈棠连忙道歉补救:“啊这?这是小妹之错,居然将昭德兄给忘了,该罚!”

主帐气氛融洽又轻松,可直到离开吴贤营寨,沈棠都没机会见到赵奉或者秦礼。

她心中不由得打鼓。

莫不是赵奉几人出事儿了?

“大伟,你可有见到你父亲他们?”

赵葳沮丧摇摇头:“没见到阿父他们,倒是看到两个伯伯,只是周围都是人,不方便打听消息。他们只说阿父出营巡视……”

沈棠皱眉:“你先安心,你父亲再怎么说也是吴昭德帐下猛将,即便不受重用,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吴昭德没道理这种时候自断手臂,我回去派人再去打听打听。”

赵葳忙道:“多谢主公。”

沈棠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

心中则谋划着怎么将大义勾过来。

吴昭德不知珍惜,她代为珍惜不过分吧?他将人伤透心了,也别怪她趁虚而入!

打听消息,顾池最好用了。

顾池:“……”

沈棠眼巴巴看着他:“快说,有没有消息!十万火急啊!我这一铲子能不能撬动独守空房的大义墙角,全看你了,宝!”

“你这都是上哪儿学来的油腔滑调?”忍无可忍,他会读心,但不负责情报啊!

沈棠:“浪荡子都是这样的!”

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她好坏,他好爱!

顾池深呼吸:“……消息,确实打听出来了,简单来说,吴昭德后院起火了!”

沈棠道:“……后院起火?”

“……徐文注那边不知怎么回事,跟吴昭德彻底闹掰,传闻是徐家的谁死了。”只是这消息不保真,毕竟徐诠都没有收到消息,这还只是顾池探听到的传闻,“徐文注不再供应粮草,吴昭德这边就骑虎难下。但粮草筹措总要有人担起来,所以……”

沈棠猜测:“天海世家?”

顾池点头:“嗯!”

沈棠理清了头绪:“……额,这就难怪了。天海这些世家跟秦礼一派不对付,赵奉前阵子为了给兄弟报仇又弄死他们阵营的人,梁子越结越大,不会因为一顿军棍冰释前嫌。吴贤还要粮草,那肯定要顺着天海世家一派的心意来,疏远秦礼他们……”

顾池道:“真是打了瞌睡来枕头!”

沈棠点头:“是啊是啊。”

如果传闻为真,徐氏死人太及时了。

只可惜,这只是传闻而不是石锤。

“望潮还有事情?”

沈棠注意到顾池欲言又止。

顾池道:“主公,有些担心。”

沈棠不解:“担心什么?”

顾池抬手示意主公附耳过来,二人咬着耳朵窃窃私语:“这事儿,池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徐家撂挑子,徐文注不肯再出粮草,这对天海世家有什么好处呢?唯一的好处就是让吴贤的心彻底偏向己方,压过秦礼一派,但这又没实质性的收益!他们要付出的却是实打实的粮食。故而,池总觉得有猫腻,有人为痕迹。祈元良不是在后方么?”

沈棠扭头看着近距离的顾池。

后者的表情很微妙。

沈棠的表情很惊悚。

“你说——元良干的?”

顾池微微点头,继续小声道:“这见缝插针的手段,像极了‘恶谋’的风格。祈元良这些年跟着主公安安分分,但不代表他从良了!他太清楚怎么搞秦公肃了!”

沈棠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道:“……望潮,这种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

平白诬赖元良清白!

沈棠手劲儿大,顾池险些喘不过气。

她道:“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传给第三人!元良不会这么干的!”

沈棠没想到打脸会来得这么快。

翌日,她收到一大堆后方送来的情报。

说是情报,其实就是一些工作政务总结,哪怕在打仗,但沈棠作为郡守也要了解自家地盘发生的事情。这些情报没什么保密等级,属于探子过来都不屑翻找的那种。

然后——

沈棠就看到里面混了个“大家伙”!

她没有心理准备,被冲击到了!

祈元良写的亲笔信。

开头打招呼。

第一段问候她近况。

第二段委婉劝她少跟公西仇厮混,隔三差五切磋出一身乌青,以为他不晓得?

第三段是最近半月工作总结,陇舞郡安好,四宝郡安好,岷凤郡安好,河尹郡守徐文注最近不太好,还给他写信暗送秋波。

看到这里,沈棠心中已经咯噔。

果不其然——

第四段是祈元良担心吴昭德势力不受管控,担心秦公肃会成为主公心腹大患,于是他灵机一动,选择了曲线救国的方式。

第一步借刀杀人,设计天海世家的人搞死徐家的人,彻底惹恼本就有意见的徐解;第二步,用点儿手段给徐家粮仓整点儿活,前线催粮紧迫,逼徐文注无法按时交粮,不得不撂挑子罢工,天海世家正式接管烂摊子;第三步,在天海暗搓搓传播秦公肃野心勃勃、蔑视天海世家一系的言论,栽赃陷害秦礼介入吴昭德继承人的泥坑,进一步刺激天海世家的神经……

最后目的只有一个——

让秦公肃在吴贤帐下不好过!

沈棠看着洋洋洒洒八页信纸都是祈善的操作,目瞪口呆,甚至连祈善末尾提了一句“善已派人至上南,接谷子义亲眷至四宝安顿”的内容,也没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沈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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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礼半夜噩梦起床都要骂一句:祈元良,你有病吧!

码字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假如这是个卡牌游戏,僚属就是棠妹手中的牌,我觉得元良真的不能上场了,他上场还不被队友针对啊。

(本章完)

第801章 801:秦礼的文士之道【求月票】

枉她这么信任祈元良,还斩钉截铁否定顾池的猜测,没想到幕后黑手真是恶谋!

沈棠看着在膝头摊开的亲笔信,良久。

“这么欠,也不怕哪天玩脱了被套麻袋?”假如能套麻袋,祈元良收到的麻袋绝对能养活一个工厂,沈棠揉了揉鼻梁,认命将这封亲笔信全部收起来,抬手从角落取来一盏灯,看着信纸一页页烧为灰烬,不留下丁点儿对祈善不利的证据,“操心。”

这封信篇幅有限,祈善想要写的又太多,各种过程都被他简略掉,包括被他借刀杀人嘎掉的徐氏族人身份。沈棠吃不准这人是徐解兄弟的谁,他们关系亲厚不亲厚,她只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旦被徐解徐诠他们知道是祈善搞死他们族人,之后又烧毁徐氏粮仓,双方势必会结仇。沈棠不是圣人,她的心也会偏的,没有悬念地偏向祈善。

此事瞒得了其他人却瞒不了顾池。

“就说恶谋改不了吃屎。”呵呵,发生啥坏事儿,往祈善身上猜,一猜一个准!

沈棠淡声道:“能达成目的便好。”

她此前也在头疼怎么搞吴贤的。

毕竟,两家合作越多,对外的关系越好。只要吴贤日后识趣,沈棠还真找不到对他下手的理由。她倒是能暗中搞动作,不被人发现还好,若露出破绽,必损及名声。

祈善这时候动手,恰到好处。只要沈棠善后到位,知道此事的人守口如瓶或者干脆开不了口,谁又能说祈善做了这件事呢?

谁又能说她对同盟欲图不轨?

顾池听着自家主公丰富的心里话,无奈地捂住耳朵:“唉唉,这些不能听啊。”

沈棠笑问他:“你担心被封口?”

顾池翻了个不雅的白眼,嗤笑道:“池立志成为千古第一佞臣,会担心这个?”

佞臣,不是个好词儿,它指的是善于奉承,体察上意,阿谀奉承的臣子。顾池祖父和父亲性格刚直,也盼着顾池能继承家风,但架不住他这个文士之道,这辈子跟这个词儿撇不清干系。既然注定挣脱不掉,那就摆烂享受,跟着臭味相投的主公沆瀣一气。

君臣主从,还有比交心更近的距离吗?

沈棠:“……倒也不必如此。”

没事儿这么骂自己干嘛?

她本想吩咐顾池打听一下死掉的徐氏子弟身份,但很快就从徐诠口中知道了答案。徐诠的话不怎么好套,但只要她亮出公西仇这张王牌,小迷弟的嘴巴就没了门把。

早上派遣公西仇出去,他下午就回来。

“死的是徐诠家中族老的孙子。”公西仇完成任务,也没问沈棠为什么,他沉迷武学和爱好,不喜欢勾心斗角,但不代表他没脑子。事实上,没心眼的武胆武者也做不到统帅的位置,一辈子只能当个普通将军。公西仇有统兵的能力,只是不喜欢罢了。

沈棠给他甩了根玉麦棒子,金黄色籽粒挂着汤水,冒着白雾:“族老的孙子?”

公西仇精准接下,张嘴就啃了一圈:“那个族老跟徐解徐诠兄弟的爷爷一辈,在徐家内部还挺有威望,他的孙子是遗腹子,独苗。跟人当街抢女人,被一板砖开瓢。”

沈棠又问:“他跟文释兄弟关系如何?”

公西仇一边啃着玉麦棒子,一边口齿含糊地回答:“关系应该不怎么样,大家族不都这样?名义上堂兄弟表兄弟,一辈子见面次数还没路人多。据说那族老还倚老卖老,给徐解使了不少绊子,办事儿的时候中饱私囊……年底家族分红的时候撒泼……”

徐氏商贾起家,家族族训跟别处不同。

他们深知想让族人干活儿就要给他们好处,让家族的利益变成他们自身的利益,于是每年年底都有分红。一年红利匀出一部分,按照一年到头的功劳划分这笔收益。

这个传统持续好几代了。

徐氏生意在徐解手中前所未有扩张,不知不觉也将族人胃口养大。不是所有族人都理解商贾在这个社会的痛点,他们不在意徐氏对外的地位,他们只在乎每年到手分红少了。族老便是闹最狠的,极力反对徐解投资吴昭德,但他背地里又跟世家献媚。

试图通过交好天海士族换取乖孙拜师名士的教学资源,总之就是前后两幅面孔。

独苗没了,他也疯了。

借家族内部的威望和辈分向徐解施压。

“……听徐诠的意思,他堂哥徐解目前怀疑纵火焚毁粮仓的人是这个族老……毕竟以他的性格,也干得出这事儿。”但公西仇知道不是,干这事儿的人绝对跟玛玛有关。即便不是玛玛授意的,那也是她的僚属。

他知道,但他不在意。

徐诠是他迷弟,但徐解是谁?徐家又是谁?死了独苗孙子的徐家老东西又是谁?

这些人跟他有一文钱干系?

沈棠的眉心微微舒展。

公西仇:“既然徐解都有怀疑目标了,理由也找好了,那就是这老家伙干的。”

他将啃干净的棒子丢垃圾桶。

沈棠噙着笑:“我也正有此意。”

“听说黄希光又有动作了?”

沈棠道:“等他们自己打过来吧。”

黄烈手中的粮食还能坚持多久不好说,但章贺肯定还能撑一撑的。沈棠截获了他的粮草,但章贺此前追杀褚曜,也搞了一批粮草。这一来一往,双方也算打个平手。

“弄了黄希光,我要离开一阵子。”

沈棠了解公西仇,后者不会安分待在一处,哪怕她是公西一族的圣物:“作甚?”

“自然是找我哥哥和侄子。”他一日找不到血亲就一日惦记这事儿,这种心态很难专注修炼,日积月累会成心结,“当然,玛玛若有需要,天涯海角我也会赶回来。”

沈棠也没有强留:“嗯。”

——

章贺营寨,一封信被斥候带回。

落款是章贺收。

一打开,他气得天灵盖险些飞了!

忿火中烧地大吼:“沈!幼!梨!”

“竖子!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截杀他的粮草也就罢了,居然还发来这么一封信耀武扬威,上面每个字都让他血压狂飙!多年涵养原地破功!他一脚踢飞桌案,桌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四分五裂!

“黄希光那边的人有消息了吗?”

这回,让燕州成为沈幼梨的埋骨之地!

——

章贺与黄烈兵马的动静,瞒不过沈吴两家斥候,但更准确来说,秦公肃才是最早发现动静的。削瘦憔悴许多的他坐在营帐,手中拿着一卷已经看到一半的兵家书简。

在营帐中央有一面奇特沙盘。

这面沙盘呈长方形,沙盘之上既没有粟米也没有沙子砾石,更没有一面面代表势力的小旗帜。有的只是一层文气凝聚的云雾图像,云雾之下,山川河流,一应俱全。

秦礼又仔细看完一片竹片,营帐布帘被人大力掀开,进来的人不正是赵大义?

赵奉左手端盘子,右手掀布帘。

“公肃,先别忙了,来吃点。”

见秦礼一动不动,赵奉进前要抽走书简,秦礼侧身避开:“不吃,没胃口。”

“不吃就不吃,那你没口福。”

秦礼终于瞥了一眼过来。

盘子堆叠着七八根粗壮怪异的东西,棒身籽粒极多,颗颗饱满,表皮晶莹光洁。

“这是何物?”

赵奉道:“闺女送来的。”

沈棠来的那天,赵奉他们确实出营办事儿了,沈棠特地用赵葳的名义给他们留了一小筐玉麦。赵奉听说这还是老友崔孝搞出来的,当即表示捧场,当了第一个试吃的。

赵奉都做好被毒死或者吐出来的心理准备,毕竟崔孝对农事一窍不通,他搞的食物能吃?结果——嗯,没毒,滋味还怪好。

“尝尝,滋味可比麦饭好多了。”

哪怕他是将军,吃的麦饭也喇嗓子。

秦礼瞧了赵奉一眼,又看了看玉麦的模样,拒绝跟他一般张口就转着啃,粗鲁。

他一颗颗拨着吃。

赵奉:“……”

赵奉都转完三根玉麦棒了,秦礼半根都没吃完。要不是条件不许,真怀疑公肃会拿银质细针,一颗颗挑着吃。这还有啥滋味?

吃了个爽,赵奉道:“打听出来了。”

秦礼垂眸继续跟玉麦较劲儿:“说。”

赵奉抹嘴:“是天海那边的问题。”

他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告知。

自从那件事情过后,吴贤对他们这一派有了明显隔阂,这阵子又疏远得更厉害。有什么事情要商议,都是找天海士族出身谋士。秦礼偶有进言,对方反应也很冷淡。

这也让赵奉心中有了怨言——那次报仇的主谋是自己,所有流程都是他带人干的。主公却连公肃都牵连,未免偏心太过!

一查,什么都清楚了。

徐氏子弟被杀,徐氏粮仓被焚,徐解拿不出粮草而前线又不能断粮,吴贤便只能转而寻求天海世家帮忙。赵奉心中窝着火:“主公此举跟卖笑换粮有什么不同?”

尽管只是私下,但这话也很冒犯。

秦礼平静道:“没什么不同。”

皇天贵胄也好,贩夫走卒也罢,为了利益都要争夺,都要权衡利弊,二者都是为了生存而耍手段。本质上也没什么不一样。

赵奉问:“如今该如何是好?”

秦礼并不关心这些,他只在意一点。

“大义,你说这事儿是谁做的?”

赵奉惊愕:“什么?”

秦礼平静道:“太凑巧了。”

“公肃的意思是——有人在暗算主公?”

秦礼纠正他的话:“是在暗算我。”

“……是谁?是谁这么干的?”赵奉原地进化成情绪暴躁的猛兽,想要刀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公肃,你说,我杀他!”

秦礼道:“祈元良吧。”

这话用了陈述句口吻。

赵奉皱眉:“沈君帐下的祈主簿?”

秦礼视线落向前方的沙盘:“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尽管没有证据,但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情跟祈元良脱不开关系。即便不是他亲手干的,也是他派人授意的。徐文注这些年被吴公逼着逐渐离心,跟陇舞郡走得又近。沈君率兵出征,将后方交给了祈元良。徐文注跟他打交道多了,哪里又会怀疑他?八九不离十吧……”

赵奉:“……祈主簿图什么?”

秦礼冷笑:“只要我在吴公帐下一日,祈元良就一日不能安心,自然会离间。”

赵奉挠头:“……这多大仇?”

秦礼抬手一挥。

沙盘上的云雾消散,下方山川河流清晰可见。若是俯身细看,便能看到在吴贤营寨位置还有许多蚂蚁般的小人虚影,一顶顶小帐篷的布局跟现实中的营盘一模一样!

赵奉眉眼染上几分担忧。

“公肃?”

秦礼道:“放心,无事。”

圆满状态的文士之道,消耗非普通状态能比,但秦礼想要实时掌控敌人动向又不得不这么做。当然,这张底牌除了几个同生共死的友人,其他人并不知晓,毕竟——

威胁太大了!

“黄烈和章贺兵马有动作了。”

赵奉俯身,眼睫毛都要跟沙盘小人贴上:“他们这是——派精锐绕道偷袭?”

在秦礼的文士之道下,什么战术小动作都是白瞎。这个视角之下,众生为棋!

秦礼道:“嗯。”

赵奉又问:“要不要提醒主公?”

文心文士满身窟窿眼儿,深谙狡兔三窟的道理,不管什么时候都藏着一张底牌。这点,秦礼也不例外。他的文士之道圆满多年,但对外一直都隐瞒着,也包括吴贤。

哪怕是僚属也需要秘密。

秦礼微垂着眼眸。

良久,赵奉听到他说:“提醒,自然是要提醒的,但等先锋斥候有消息再说。”

如今他已经成了边缘人物,接触不到及时情报,即便神机妙算,也很难知道敌人派了多少人马,在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出兵。以往,他恨不得第一时间告诉主公。

但现在?

说出来也不会被采纳,还会惹来猜忌。

秦礼也要考虑一下赵奉这批人,他们跟随自己这么多年,福气没享受多少,憋屈吃了一肚子。吴贤的利益和他们的安全?

秦礼如今选择后者。

他无意背叛吴贤。

只要吴贤别将他逼到那个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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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良忌惮秦公肃是有理由的,才不是因为盯着他针对啦。从功能上来说,秦礼的文士之道比阿宴的老师,辛国前重臣即墨昱还要强大。

即墨昱的文士之道算是活点地图,敌我分明,动静也清晰,而秦礼的文士之道不仅能看到地形敌我,还能一定程度影响战场天气。

当然,牛批的技能都是比较氪命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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