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误解了三花娘娘

清宵夜半,神灵入梦来。

倒也不为别的事情,正是为傅雷公之事而来。

雷部在天宫之中地位不轻,傅雷公虽已香火不盛多年,主官之位有名无实,毕竟是雷部主官,在天宫中也不是什么小神,如今被人斩了,天宫自然要派人来问个究竟,好知晓是何缘由。

只是天宫与神灵其实并不如民间传说那般威严不可冒犯,人道与神道关系特殊,神灵与人、天宫与凡间关系都很特别,单纯将之比作朝中大臣之于百姓、朝廷之于平民并不准确。凡人斩了神灵,若说神灵无过还好,若是神灵本就德不配位,甚至带头作乱,天宫也不能说什么。

不仅不能说什么,还该是天宫之过。

神灵由人而来,自古以来,都没有神灵因为德行缺失不配为神的同僚被人斩了,不反思自身,反倒去找凡人麻烦的道理。

更何况伏龙观这种事情做得并不少。

傅雷公所作所为,宋游不信天宫不知。

这一届神灵问题比他想的更大。

几番对答,送走神官,梦中景象皆散,恍恍惚惚又回到现实。

宋游睁开眼睛,屋中光线昏暗,眼前只有帘帐,转头看一眼窗户,窗纸已隐隐透出天光,看来已是破晓时分。

收回目光,再低头看一眼自己旁边,三花猫趴得稳当,农民揣,却是并没有睡。她也察觉到自己醒了,睁着一双大眼睛,偏头把自己盯着。

“你醒了?”

“是……”

“你看什么?”

“天要亮了。”

“对的。”

“三花娘娘睡得可好?”

“三花娘娘睡得很好。”三花猫说着仰起头,张大嘴巴打了个呵欠,随即才又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过几天吧。”

“过几天~”

“待几天看看再走。”

宋游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很自然的便将被子盖在了三花猫的身上,自己翻身下床。

三花猫一点也不反抗,任由自己被遮得严严实实,只从被子下边传出她复读宋游话的声音。

“看看再走……”

洗漱完后,打开窗户,迎晨光进来。

宋游在三花猫的移动监视下,从被袋里拿出一个油纸包,从中取出笔墨纸砚,将一张新纸在桌上铺开,请三花娘娘化作人形,帮忙研墨,就借着此刻屋中微弱得几乎看不清的光线,蘸墨仔细书写起来。

一行行文字出现在纸上,带着墨香。

这个过程安静而又缓慢。

外头天光慢慢亮了起来。

穿着三色衣裳的小女童端端正正坐在桌子的对面,盯着宋游笔下的纸,盯得认真。

这算是她和宋游的默契——

自打她认字之后,宋游便不愿意再让她看着自己记叙游历见闻了,但猫儿的好奇心重得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又怎是他能阻挡的?纠缠许久,一人一猫慢慢磨合出了适合自己的界限。

猫儿假装自己坐在对面、倒着看认不出字,宋游假装不知道她倒着看也认得出字,人的羞耻心和猫的好奇心都被照顾到了。

“……”

宋游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提起搁好,也将纸拿起来,放在旁边,缓缓晾干。

小女童在对面坐得端端正正,两手也放在桌上,宽松的袖口下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臂,随着他的动作而抬头看他,说了一句:

“写的纸越来越多了。”

“是啊。”

宋游也点点头,这是一个问题。

被袋容量有限,自己即使很少记叙,写得也尽量精简,奈何一路走来,实在是千山万水,世间百态,积年累月,装纸的油布包也越来越厚了。

早知当初就该留一部分在长京,让城隍大人帮忙暂存。

“等以后三花娘娘长大一些,也可以学我一样,试着记叙自己一路的所见所闻。”

“有什么用?”

“等以后再看,会很有意思的。”

“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

“……”猫儿想了想,“要用的纸太多了。”

“没关系。”宋游也想了想,“我们可以试着挑选一些合适的地方,将它存放在哪里,或者埋在哪里,把它放好,记下,等以后我们游历完了再把这些地方串起来,挨着挨着回来找。”

“为什么要这样?”

“这样就不用担心纸太多装不下了。”

“?”

小女童便把脑袋一歪,疑惑的看着他,过一会儿,她才面无表情的对他说:

“纸要花钱,很贵。”

宋游闻言一愣,随即不由沉默。

“是我误解你了。”

“没事的。”

小女童依旧表情严肃,把他盯着。

“下去吃饭吧。”

宋游收起纸张,转身往外走去。

小女童便也一转身,篷然一声,变回三花猫,脸上没有表情,却欢快的倒腾着小碎步,跟在他左右。

一人一猫下楼而去。

剑客照旧与他们共同下楼。

酒楼伙计似乎是听说了昨夜之事,有些心绪不宁,招呼他们时,脸上笑容也是强挤着。

“不知今日还有没有驴肉?”

“回客官,今日也还有。”

“那便来个驴肉卷饼,照例加一盘驴肉,和昨天一样多就是了。”宋游笑着对他说,“昨日的肥肠馒头也不错,也来一个。”

“大侠又要什么?”

“还是来几个馒头就是。”剑客说着看了眼道人,“给我也来一盘驴肉吧。”

“没有问题!客官还要什么?”

“喵!”

“……”宋游瞄了眼桌上的三花猫,无奈转头对伙计问道,“不知我们的马儿可有喂过?”

“客官敬请放心,今早上一大早就喂过了,喂的最好的精料,整个景玉城也再找不到比我们更会照顾马的了。等会儿伺候完了客官,小人再去找来刷子给两匹宝马好好刷洗一遍。”

“那便有劳了。”

“小人告退。”

“多谢。”

伙计很快离开,去转达了后厨。

只是随后他又出来,在大堂中来回转悠,常常瞄向宋游一桌,面露犹豫之色。

宋游自然发现了,转头问道:

“足下可有什么忧虑?”

“哎哟!”

伙计这才好像得了一道“允许八卦”的令,连忙走过来,搭话说道:“先生可知晓,昨晚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什么大事?”

“听说,小人也是听说啊,城外玄雷观不知怎的,被打得一片糟,哦哟,那可根本不是人能做得到的,说整面整面的院墙都被推到,铺在地上的石砖石板都已被掀掉,堆在了山下,整间整间的寺庙被打烂,就是主殿中很多神像都碎了。”伙计绘声绘色,“更可怕的是,那玄雷观后院原本有两个一层楼那么高的护法神像,也全都不见了,只在很远的地方发现两堆被打烂的铜,听人说,隐隐辨得出有护法神像的影子。而山上更是有一大片土地满是被雷劈火烧的痕迹,大约昨晚,城中几间庙子的雷公像里,都碎了一尊。”

“足下又在担忧什么呢?”

“很多人都在说,是因为之前永阳上仙和雷公除了太多妖魔,昨晚有了不得的妖王前来,说是北边的某个大妖王,最后玄雷观被打碎,天上的雷公多半也被那妖魔给……”伙计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似是不忍说,又似是不敢说,“就是不知道那妖魔怎么样了,很多人都在担忧,害怕过段时间咱们景玉又要遭了妖魔的祸害。”

“郡守不还在景玉吗?足下何必慌乱?”

“这又怎么能不慌乱?”伙计说着悄悄看向宋游,“先生昨夜去拜访了玄雷观,不知先生走时玄雷观如何了,又是否知道什么隐情?”

“足下不必担忧。”宋游不疾不徐的对他说,“想来今早官府就会张贴告示,郡守既能将普郡从妖魔手下解脱出来,恢复安定,便是个好官,足下只需过一会儿去看官府的告示即可。”

“但愿无事……”

伙计也只得如此安慰自己。

没一会儿,后厨有喊声。

伙计连忙过去,端了馒头卷饼来。

宋游和剑客边吃边聊,既不聊玄雷观也不聊妖魔神灵,只聊这景玉的驴肉和肥肠馒头,普郡的田地和禾州的干旱,慢慢悠悠吃完饭后,便又出去闲逛,看看有什么可以采买的。

今早真是满城忧虑满城风雨。

世人皆在讨论昨晚玄雷观之事,讨论不知所踪的永阳上仙与观中诸多得道高人,讨论碎裂的雷公像,还有臆想出来的大妖魔。

只有少数人消息灵通,知晓昨夜郡守带人天黑出城,带回了许多蒙头人。

今天早上,又有兵卒接令入城。

一时人心惶惶。

直到上午,官府才在县衙门口、几道城门以及闹市口张贴了告示,告知昨晚之事,陈列永阳真人与玄雷观其他道人诸多罪状,又说雷部主官因为庇护妖人而被神仙高人当场斩杀,说下午要在县衙门口当街审理玄雷观妖人,并揭示所有证据。

一时城中百姓更加哗然。

宋游倒是意外。

按他数年前在逸都时,从罗捕头口中及其它渠道听过的逸都知县,以及自己对刘知县的了解,若是他要陈述神灵被诛灭这等事情,出于小心,多半会亲自来询问自己一番,好确定如何措辞,如今却写得果断。

看来在禾州的三四年,增长了他很多胆气。

(本章完)

第238章 勤奋当属周雷公

当日下午,刘郡守果然在县衙门口亲自坐镇主持,当街审理永阳真人与玄雷观诸多道人,并揭示证据。

宋游也去看了个热闹。

酒楼的伙计也去了。

当时现场真是人山人海。

宋游并非当地百姓,其实既不知晓刘郡守这三年以来在普郡建立的威信,也不知晓永阳真人在景玉百姓心中的地位,游离在外的他自然也不明白,这一天对景玉百姓来说有多震撼与重要。唯有亲眼看见万人空巷,才知晓这一天恐怕是要记入普郡景玉的县志与历史中了。

今日的公审也很有意思。

一方代表着朝廷官府,三年施政,降妖除魔,在百姓心中极有威信,一方乃是修行玄门高人,被百姓尊为仙人,不知多少香火信众。

双方明争暗斗已久,是政权与信仰的对抗,亦是人力与道法的碰撞。

永阳真人有许多狂热的信徒,也有一些与他利益交错极深的人,都在现场起哄闹事。不过郡守相比知县也多了调兵之权,刘郡守虽已接到了来自长京朝中的调令,然而只交代了军政之事,暂未交接完毕,加之威望极深,也调来了普郡守军,各个明盔明甲,守在一旁。

出乎很多人预料的是,这些守军并未派上用场。

更出乎预料的是,刘郡守的准备格外充分,无论是审理流程,还是口齿条理,又或是证据,都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现场人实在太多,挤挤攘攘,宋游并未占据多靠前的位置,既看不清楚,也听不明白,感受了一会儿这个场景的热闹,涨了见识,便带着剑客与三花猫沿着空巷回了酒楼。只在黄昏时候,听回来的酒楼伙计描述才知晓,自己走后不久,玄雷观的很多年轻道士和道童便认了罪,又踊跃的站出来检举揭发道长们的罪行,刘郡守与捕役又一一陈列铁证,甚至从道观山下挖出了不少尸骸与遗物,也都摆在了现场。

最开始人们还很热闹,没用多久,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彻底安静下来。

中年道长们亦是逐一认罪伏法。

永阳真人见大势已不可逆,便也干脆认了罪,至此,许多百姓心中的信仰崩塌了,一位活神仙也跌落了神坛。

酒楼伙计讲述时充满了不敢置信,有一种自己的认知被颠覆的感觉。

宋游即使身在其中,听着也觉得稀奇。

……

晚上天黑过后,刘郡守又来了。

这时自然不是来请宋游吃饭的,事实上看他与幕僚一脸疲惫,盯着黑眼圈,眼中布满血丝,恐怕从昨夜起就没有歇息,如今又叫上捕役,抬来了满满两个箱子的书籍器件,都用封条封着,摆在宋游房中。

“郡守这是何故?”

“回禀先生,这些都是县中捕役搜查玄雷观时找到的不明书籍和不认识的器物。”刘郡守说,“那些写了书名我们认识的,都挑了出来,留下这些我们也不知晓是什么的东西,不知是否涉及邪法,便一样没动,拿来给先生过目。”

“郡守有心。”

“不敢不敢。”刘郡守说道,“先生已帮过大忙,却还要劳烦先生再费心,该刘某人过意不去才是。”

“便放在这里吧。”

“多谢先生。”

“郡守适当劳累,适当休息。”

“多谢先生提醒。”

刘郡守躬身拱手与他告辞,便又风风火火的离开了这里。

永阳真人此案确实复杂,既牵涉诸多命案,又与神鬼妖魔相关,还早在景玉成了气候,兹事体大,不是短时间能审理完的。

刘郡守若能在离任前,将这一案件处理好,便不仅是破了许多大案,也是为普郡消除了一个相当大的不安定因素,如此再回京赴任,恐怕京中无论权贵还是清流都要对他高看一眼。只是无论他因何而上心,都是实打实的在为百姓做好事。

宋游收回目光,又看向这两个箱子。

今夜恐怕他也有得忙了。

于是点亮油灯,又将剑客房中的油灯也一并借了过来,还将自己带的两个灯笼也点亮,这才将房中照亮,于是打开箱子。

里头大致只有两样东西。

一是各种各样的书籍。

二是各种各样疑似法器、祭器或是奇奇怪怪认不出来的东西。

各种器件最好辨认,宋游只需拿起来,一触碰到手,就知晓是不是凡物。

大多也都是凡物。

即使是真的有用的法器、祭器,很多也是凡物,有用的是祭祀仪式和规程,法器祭器就和设立法坛的桌子一样,本身普通。

只有极少数沾了灵性,也有几件是道人们精心制作的法器,各有用处,多是邪物,宋游也随手销毁了事。若是正常法器,便将之留下,准备明日交还给刘郡守,器物无罪,任他如何处理。

书籍要稍稍麻烦些。

至少要粗略翻看一遍。

也和器件差不多,大部分就是普通的书籍,或是道教经典,或是什么杂书,因为没有名字,或是名字玄之又玄,刘郡守和幕僚没有看过,或是看不懂,便一概送到了宋游这里来,给他过目。

少数真的不一般。

其中也分两种——

一种就是寻常法术,或是道教法术,或是江湖人常用的法术,本身无罪,即使流传开来,因为天赋要求苛刻,修习困难艰苦,也根本没有多少人学得会,宋游也都将之留下。

有两样是自己在伏龙观中也没有见到过的,倒是可以带回去,充实观中的法术库。

剩下的他也打算带上,今后游走北方,若遇到有德行的宫观寺庙便可以将之赠予他们,运气好的话,也许有人学得会——北方也许会在自己走过之后变得平稳许多,但若多几个有道行的人,就算只震慑一下今后诞生的小妖小鬼,也是好的。

一种则是玄雷观的邪法,都不是完整的法术,多以笔记为主,不乏自己从玄雷观道人身上见识过的法术,宋游都随手将之烧成灰飞。

倒是有一样比较稀奇的。

“延寿……”

一种通过阴魂来延寿的方法,大概便是那永阳真人能活上百岁的原因了。

宋游看了一眼,倒还挺巧妙。

“篷……”

一切全都烧成灰烬。

忙活完成,已是半夜。

宋游一切如常,揉揉眼睛,回头看一眼,只见三花猫端端正正的坐在自己后边,只盯着自己,一动不动,也不出声,乖巧极了。

却不知如此等候了多久了。

见他看来,她才微微歪过头,与他对视。

“三花娘娘还不睡吗?”

“道士还不睡吗?”

“这就睡。”

“这就睡~”

道人心中也多了几分温暖。

直到他吹熄了灯,往床边走去,三花猫才从地上起来,迈步跟上他。

……

次日上午。

宋游将昨日刘郡守送来的书籍物件都处理好了,该还给他的还给他,该叮嘱的叮嘱好,这才对刘郡守说:“既然此事已了,在下要在景玉做的休整也已经休整好了,要采买的东西也采买好了,便不多留了。”

“先生要离开了?”

“禾州还未走遍,北方前路还长,在下已与同伴说好,明日早晨就启程离开。”宋游说道,“便多谢刘郡守的招待了。”

“喵呜……”

“三花娘娘也在谢你。”

“刘某人与普郡百姓多谢先生还来不及呢,怎当得起先生的谢?”刘郡守连忙说道,“明日刘某人来送先生。”

“郡守公事繁忙,这些没必要的事情,就不需要了。”

“这……”

刘郡守也并没有多纠缠,沉吟了下,这才说道:“刘某人却还有一事想请教先生。”

“请说。”

“郡中此前受玄雷观影响,供奉的雷部正神多是傅雷公,傅雷公虽很少下界除妖,但放在城门口,也有辨别、祛避妖邪的作用,如今……如今傅雷公自然是供不了了。”刘郡守顿了下,“今日林知县来找,询问刘某人,不知今后又将供奉哪位雷公,刘某人思来想去,却也拿不定主意。”

“……”

宋游想了想,才如实说:“在下自走到禾州以来,见过的在禾州除妖最勤奋的,当属周雷公。”

“多谢先生。”

“不必客气。”

宋游觉得周雷公算是不错的。

如今在禾州走过三季,见识增长了不少,大致也知晓了天宫的除妖侧重。

此前北方边境出了好几位大妖魔,这些大妖魔已圈地为王,虽然他们在的地方本就地广人稀,战争与妖魔肆虐过后,凡人更是所剩无几,然而他们的存在既威胁到了凡间朝廷的统治,也威胁到了天宫,所以雷部与斗部镇压的重点一直是他们。几位雷公偶尔出现在别地除妖,完全是这些雷部正神们或是响应信众祈求,或是不忍见妖魔为乱,百忙之中抽空来除的。

周雷公确实最勤奋,既对得起他越来越盛的香火,也对得起他在当前大晏民间的名声。

“刘某便告辞了。”

“慢走。”

刘郡守招呼着捕役,抬着东西离去。

宋游一直将他送到门口,等他离去之后,自己这才上楼回房,慢慢悠悠开始收拾行囊。

酒楼伙计忙前忙后,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如今在他眼中,郡守已与神人无异,就是比起故事中那些名传千古的名臣也不逊色。见郡守对宋游如此敬重,他自然也对宋游敬重。

只是他却有一些想不明白——

这位先生又是哪里值得自家神人般的郡守如此恭敬相待,来也亲迎,去也亲送?

琢磨不透,便也只得干活。

今日酒楼倒有几桌客人,似乎是以前曾被那永阳真人压迫过的城中富户,如今是来庆祝来了,都坐在包房中,一边喝酒,一边讨论。

要问讨论的是什么?

自是那郡守口中神通广大、能斩杀雷公的神仙高人。

伙计开始听着还不觉有什么,只当是热闹来听,听他们讨论,听他们猜测,然而听着听着,慢慢缓过神来,细细一想,整个人便不禁一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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