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1章 新道

“退了!”

“鬼剑仙被打退了!”

哪怕只是退了半步,灵榆山观战者一下沸腾了。

这可是圣帝,还是本尊亲至,更别提狩鬼加意鬼齐出,依旧打退半步。

最关键的,意鬼隔空一挡,挡了个寂寞。

百鬼坛祭出之后,从头到尾,也都没有起到隔绝攻击的效用。

一切防御,在八尊谙真真假假来回反复的古剑术运用下,形同虚设。

——还被打了下脸!

“是伏笔吗?”

“鬼剑仙战第八剑仙,第一回合虽说是隔空交手,但他退了半步!之后呢?”

“我看不然!鬼剑仙只是大意了,没想到到最后八尊谙还敢这么冒险,他只是仗着用的是笑崆峒的躯体,伤不到自己吧?”

“真要面对面,不说他的十段剑指也已被磨没了实质性伤害,接下来鬼剑仙的反扑,定够八尊谙喝一壶的了!”

“可我觉得没有‘假如’,半步也是步,胜半筹也是筹……哦,也是胜。”

“呵呵,那我觉得八尊谙有三输,他迄今不敢露出真身,此为一输;他成功挑起了鬼剑仙怒火,此为二输;有此二输,他已三输!”

“好好好,就你赢,就你没输,你全家都没叔!”

“老子就事论事,你们这些八痴,怎的还急眼了呢?”

“我急你娘!”

“……”

灵榆山观战者不少。

对这一回合交手的看法,也是各有千秋。

看似八尊谙和笑崆峒合体,赢了半步,但也只是半步,难以企及当年“第八剑仙”缔造的神话。

期待越高,落差越大。

大多数人想看的,是第八剑仙若真露面,以弱胜强一剑秒杀圣帝,那才叫惊艳卓绝!

现实,好像却很骨感。

胜半步也是胜的话,这就不免让人忆起,昔年一战,八尊谙的结局是惨败。

惨败也是败,败过了,本就难以再翻盘胜出!

神话本身,早有了污点,迄今没能如人愿,满足高期待,本身就是神话有问题了。

“年少八尊谙是幻剑术的话,老年八尊谙本人看着好虚啊,该不会真不敢露面迎战吧?”

“时境裂缝那边,魁雷汉的表现也只是平平,雷声大、雨点小,没有弑神啊?”

“三大祖神,好像也都退后不打了,跟华圣帝一样,不像是怕,更像是在……蓄势待发?”

有人结合华长灯降临五域后的总体表现,以及时境裂缝那般的战况,已开始摇摆立场,重新站队。

被打脸、退半步,无足轻重。

于大局而言,圣奴在华长灯到来后的表现,确实有些抱薪救火的味道了。

旁人如何议论、什么看法,左右不了战局。

华长灯目中热泪已然蒸干,此时只剩个鼻头微红,他倒也察觉到了笑崆峒的目光,对这些却并不在意。

他不是拘泥于小节之人,更不至于因退半步而自怨自艾。

半步之后,他索性再退半步。

而后摸着鼻子,轻笑着唤来铜灯,伸手一牵引,两道残破神魂便飞掠出去。

一剑一魂,多的算附赠。

哪怕对手已不是笑崆峒,我亦不曾应下约定,你八尊谙既露面,给你个面子又何妨?

“嗤嗤……”

可笑崆峒战完之后,形如木桩,只剩浑身剑念嗤嗤交织,支配着躯体不曾倒地。

他已无余力动弹。

梅巳人赶紧上前去接残魂,不禁唏嘘。

未曾想进楼前李富贵还是个人,出楼后李富贵连人都给整没了,只剩些魂片。

“你退步了。”

退步的分明是华长灯,华长灯却盯着那支离破碎的笑崆峒,收回百鬼坛后,再度开口:

“侥幸胜我半子,却将底牌交出,这不像是你。”

“而如果你真只剩下这些东西,我很失望。”

笑崆峒嘴唇一蠕,隔了许久,才能出声回应——这回大家听清楚了,确实不是他本人,而是八尊谙的声音:

“我在古今忘忧楼。”

华长灯当然看到了,不止是在幻剑术中,更在李富贵的灵魂记忆里。

他对这些并无所谓,此刻唯一关注的点,只有方才最后时刻,那只出现了一时,亦真亦假的年少八尊谙:

“那是什么?”

若那为真,其力脱胎于剑念,远胜于剑念,给人以足够的威胁感,八尊谙或还有一战之力。

若那为幻,只是兵行险着的一次幻剑术冒险,华长灯本三十年后再战的火热欲望,都将变得意兴阑珊。

“剑我。”

八尊谙言简意不赅,却无多余解释的想法。

华长灯仔细品味着这二字,有些想笑,是为了对付自己的“剑鬼”,而创造出的“剑我”?

连名字取得,都如此具有针对性!

但八尊谙倒也还算聪明,知晓以剑念的强度,根本接不住自己大成体后剑鬼三剑的其中之一。

只是……

这剑我,走的又是个什么道?

八尊谙固然天资卓绝,悟道的本事一流,时常能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也仅此罢了。

传说,是讲给凡夫俗子听的。

从华长灯的角度看来,八尊谙也就一般。

他的剑术,站在剑神孤楼影的成型道路上。

他的剑念,站在魁雷汉罚神刑劫的肩膀上。

这世界上的许多天才,都有着“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才能,但要论“无中生有、走出新道”,大多数人,其实走得一身泥泞。

除却魁雷汉,除却自己,放眼五域,华长灯再难看见第三位真正的天才!

剑我什么立意、怎样的呈现形式、融了何道,是大杂烩还是集百家之长、是推陈出新还是无中生有……

这些,都还是问号。

能在其中之一,让人眼前一亮,已是天赋异禀,要说全部都臻至极境,难如登天!

毕竟,“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百代万载,总能憋出几个。

但走新道的,君不见十祖有的走了数百万年,都难迈出半步!

“来都来了,何不现身?”

华长灯不想等,他现在就想见识剑我,看看是故弄玄虚,还是煞有其事。

八尊谙却没有正面接招。

华长灯这般焦急,明显别有思量,同三祖所图不无关系。

而他都等了三十年,当下根本不急那一时三刻,千般万般,哪有徐小受重要?

“我就在古今忘忧楼,进得来,我陪你一战,进不来,候着吧。”

一言话毕,不再纠缠。

笑崆峒身上剑念停止交织,噗的吐血软倒,在地上一抽又抽的,伤势严峻极了。

走、走了?

这般突兀的到来,这般潇洒的离开,根本不觑任何变数,也没将所有人放在眼里……

“要不是说他是第八剑仙呢?”

众人望向华圣帝,摸不准他的应对方式。

是继续大开杀戒,逼八尊谙再露面,还是说真如后者所言,进不了就乖乖等着?

华长灯皱着眉,盯着笑崆峒残躯许久。

他耳朵微动,仿接收到了什么传音,却自顾自微微摇头,最后看向梅巳人。

哪怕方才与笑崆峒在过去开战,他依旧关注着灵榆山的当下,知晓梅巳人是从古今忘忧楼出来的。

“我给你们一个时辰。”

华长灯深呼吸后开口,这算是退半步之后的让步,也是他对“剑我”的期待与尊重。

刷!

全场目光,齐齐向巳人先生看齐。

梅巳人望着这位曾经的学生,而今的圣帝,张了张嘴,最后眉头高高挑起,没有道出任何话语。

“实际上,老朽根本也没那个能力代为传话……”

“正如你进不去古今忘忧楼一般,我也一样。”

当然,这么掉价的话,不可能从嘴巴蹦出。

当着灵榆山上千人的面,梅巳人啪的甩出新的纸扇,轻轻的扇,扇得墨字飞舞、雪花飞摇——冰天雪地的,好不凉哉!

“厉害厉害。”

全场众人看得一愣,这是嘲讽吗?

梅巳人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头都不低一下,气定神闲但偷偷的将扇子转了一面:

“好说好说。”

……

“八尊谙先生赢了。”

古今忘忧楼,空余恨已得次面之门,好话还是能说两句的。

方才八尊谙只是说开下窗。

古今忘忧楼的窗,自是可以打开。

八尊谙所图,当然也不是看窗外的风景,而是赶赴战场,稍缓局势。

空余恨自是理解。

得了次面之门,这点便利自然也能给到,于是照做。

一番交手下来,险胜半招,但也是胜。

空余恨自不会泼凉水,却也想听听八尊谙对华长灯的亲口评价。

“不过是讨了个巧罢了。”

八尊谙没将这点胜果放在心上,“多年不见,他还是端着云山传人的架子,早出意鬼的话,没有那么多事,该退的其实是我。”

“八尊谙先生那剑我……”空余恨略作试探。

“你想试试?”

见对面似笑非笑看来,空余恨立马摇头,话锋也调了个弯:

“也算是提前交了次手,八尊谙先生对接下来的局势,可有把握?”

这当然不是在问局势,本质上还是在问华长灯,可尚未真正开战,谁又知还有无变数呢?

五五开?

赌一把?

八尊谙从不说这些无意义的话,盯着空余恨笑:“你有随时回头的权利,想站祂们便站,我无所谓,倒是徐小受如何了?”

当然没有这个意思……空余恨也不问了,确实容易让人误会,思绪转到另一边后,自喃般道: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

“被动系统……”

病床上的徐小受,手里抓着时空之源,盯着面前的红色界面,以及轮回之门,没敢多作纠结。

未知才是雷,指不定什么时候爆发。

既然时祖给了自己溯回一切的珠子,该探的事得探,该冒的险得冒。

有些秘密,藏到今天,也是时候见见真章了。

“来吧!”

持握手上金珠,蠕动自己的瘫痪之躯,徐小受将时空之源对准了被动系统的红色界面。

其上分为数大被动技板块,个中又罗列着诸多被动技名称。

但此刻,它们都不是主角。

被动系统这个本质,才是!

“嗡。”

金色珠子一印上红色界面,其内时空之力自行流转,化出缭绕的金色云烟,徐徐注入界面之中。

波动、错乱……

整个病房空间,都因此开始扭曲。

徐小受紧张而期待,望着代表被动系统的红色界面在一点点皱巴,往中央处坍陷下去。

他十分怀疑,是否时空之源将被动系统搞没了后,自己一身被动技,也要跟着要烟消云散。

可他意志坚决!

如果被赋予的,可以随时被剥夺,本身一切就是毫无意义。

那么从现在开始,归零重修,亦可以算作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清醒得早!

“如此,我可就要改名了,改为徐大主,我要开始主动!”

“唔,不好听,徐大祖?徐祖?直接封神称祖算了。”

“也怪怪的,好自欺欺人呐,啊,好烦,还不如‘徐故生’好听……”

时空之源的溯回之力还在持续,金色的云烟充斥了整个病房,看得人心惊胆战。

徐小受胡思乱想着,却也不希望一切往最极端的方向发展。

但走出这一步时,他也作了最坏的打算:毕生功力如若散尽,陪伴自己的,依旧还有名之道!

这,才是靠自己修出来的感悟。

他并不是三年外院只修出一剑白云悠悠的三境炼灵徐小受,他是半年就能合汇一切感悟走出新道的徐天骄!

一路走来,他早证明了自己悟性其实也还可以,也养出了重新修道的自信。

名,脱胎于剑念,扎根于世人,从“认知”入手,靠“被动”成道,却不似被动系统那般空中楼阁,反有着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再不济,我靠名,也能重回巅峰!”

“届时之我,将拿回属于我的、以及不属于我的一切,还要瞧瞧那什么‘名祖’,到底是真是假!”

徐小受邪魅歪嘴,恶狠狠一攥拳,仿佛这样就能够吓退那未知恐惧。

其实他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

修名容易,在华长灯及三祖的压力下,再次成长,怕是没人会给自己时间了。

“时间……”

一想到自己现在还置身时间长河,还需要大量时间再修道,徐小受头疼欲裂。

可突兀的,在那满病房让人感到冰冷的金色云烟之中,不知从哪传来了一声低唤:

“喵呜~”

徐小受猛一激灵。

贪神!

他立马左右寻找。

可贪神与自己契约合体后,却好似也来不了这第二扇门后的病房世界。

徐小受一颗心,反而稳稳定下来了。

“是的,我还有贪神,我还有吞噬之力……”

时间?

吞噬之体,再次成长,根本不需要时间!

真要逼急了,直接开始吃吃吃,我有整个杏界,我有四大祖树,我有从零开始直至祖神的一切资源,我有朋友、家人……

“我早已不是一无所有,我,在害怕什么?”

同样的白色病房,截然不同的人生际遇,徐小受呆呆望着眼前的场景,突然释怀的笑了

而也是同时,当他心定下来的这一刹,身前时空之源的溯回之力跟着结束。

“来了!”

半空中,被动系统的红色界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着就十分简陋的黑色转盘,其上有着根长而细,好像拨一下就会断掉的指针。

第1852章 九世

“嘶!”

徐小受倒吸凉气。

看到那转盘、那指针,死去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自己了。

想当年,就是自己手贱,第一反应不是转转盘,而是转指针,结果把指针拨断了,导致后续一切连续性被动事故的发生。

“我有一身主动技!”

“我本来可以拥有一身主动技的,明明‘主动系统’占据了转盘分区的大头,足足九成!”

依稀记得,黑色转盘底部,细分为了两大区域,一金一红,金色的是主动系统,红色的是被动系统。

但现下一眼看去,不知是记忆出了问题,还是躺在病床上太久眼睛花掉了。

“没有分区?”

那被时空之源溯回的黑色转盘,底部不再有金红二色,取而代之的一片木黄。

浊黄的劣质木色,不止彰显出了黑色转盘简陋的工艺,连那不堪的颜料都淋漓尽致表达了出来。

“木质转盘……”

徐小看着看着,陡然怔住了。

如果抛去转盘外部的黑,这个木质转盘可太眼熟了。

他曾在古今忘忧楼左侧摆放十尊座手办的摆桌上,见过类似的玩意,也是造价低廉,做工粗糙。

要说是空余恨的手笔,十尊座手办他却雕刻入微,栩栩如生,不该如此。

但要说不是,眼前的黑色转盘,同古今忘忧楼摆桌上的木质转盘,唯一的差别只有外部的黑色颜料,仅此而已!

“时祖……”

徐小受皱眉低喃,若有所思。

他笃定黑色转盘,也即被动系统,和时祖脱不了干系。

也许魔祖能给到的答案,真不如自己此刻主动去触碰真相,来得更清楚。

“触碰吗……”

略有迟疑的伸出手指,徐小受能从眼前这转盘上,感应到一股深深的呼唤。

它内部像有一个无形的漩涡,吸扯着自己的心神,催促着自己去触碰它。

一切真相,或都可在触碰时得知。

“来都来了!”

徐小受一咬牙,如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手,狠狠再一拨转盘上那弱不禁风的指针。

咔!

指针毫无意外的断裂。

整个木质的黑色转盘,也快速颤响,不多时龟出一道道裂痕。

到最后,病房轰的一震,恢弘的波动从破裂的转盘中传出,化作无形的大手,一把揪住徐小受心神,往内里拽去。

“我靠!别扌……”

……

“嗡!”

耳鸣一阵接一阵,有被搞到。

意识、灵魂、肉体,好像分离了,目眩神晕的,有种喝大了想要作呕的感觉。

“哕!”

徐小受只坚持了三息,就吐了。

但只是干呕,没有呕出那些污秽之物。

实际上,他连“肚子”、“胃”这些身体部位,都还没感受到——身体还没完全“回来”。

但伴随这一呕,神智逐步从模糊中接回。

徐小受又费了好大劲,才拿到眼皮的支配权,花半天时间,才竭力睁开眼。

很模糊……

视力像是被人夺走了,所见如水波般虚幻。

缥缈的白色云烟卷成一簇簇,错落缭在身边,模糊了周围的环境。

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但好在白烟和水一般具有流动性,在这种“偷窥”视角下,徐小受勉力拼凑画面半天,总算看清了点什么。

“有人……”

前头什么场景,看不清楚。

但好似有三道身影,围在一张桌子似的物件前,旁若无人的讨论着。

“……”

可惜了,耳鸣还在,听不见。

“听力!”

“我要听力啊!”

徐小受心声呼嚎,这居然有点效用。

不多时,待得耳鸣淡到可以接受的地步时,他拿回了听力,同样也是弱化版的,像是隔墙有耳的那只耳——偷听视角。

“名,你确定…要这么…吗?”

远处传来声音,听不大真切,还漏音。

他们沟通所用,根本不是圣神大陆的语言,但徐小受出奇的能够“意会”。

这就是超道化意道盘的强大之处?

不不不,跑偏了,重点在于……

“名?”

从语气、断句来看,这分明是一个称谓,类似“八尊谙”、“徐小受”等名字。

单名,一个“名”字?

这拿回听力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有些让人吃惊,徐小受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名祖”。

一个疑似所有一切始作俑者,甚至是疑似自己的存在。

毕竟,在上一扇门后的世界,疑似时祖的背影空余恨,称呼过自己“名祖”。

“名祖在这里!”

“那敢这么称呼祂的,必然是时祖!”

“三个人,谁是名祖,谁是时祖,最后一个,又是哪位?”

怀揣这般困惑,徐小受接着往下偷看、偷听。

好像一个变态啊……

不敢多作胡思乱想,徐小受猛又回过神来,专注眼前画面。

可太模糊了。

桌子旁三道身影高矮胖瘦他都看不清,遑论其他。

突兀白烟流动之际,徐小受隐约瞧见了右侧高高站着的那位,似乎身着淡金色衣袍?

“右边的是时祖!”

徐小受记忆可太好了。

他进第一扇门后的世界,在凉亭上见到的时祖背影,就穿着绣螭龙纹的淡金色长袍,簪黑发,垂长袖,出尘脱俗,飘然若仙。

“……我看,……风险甚大。”

中间断了些字句,但应和着声音在动的,只有右侧之人,显然方才一直都是此人在说话。

时祖,没跑了!

徐小受率先确定了一人身份,又思忖起其话音中的内容,可惜所得讯息还少,聊胜于无。

他继续往下偷看、偷听。

“大劫将至,总归是得做点什么。”

这回很明确,白烟流动之际,处三人中间位置的家伙,披着黑袍,边说边抬起了头。

脸看不大清,但话语中的内容很干脆利落。

且不止内容,就连声音……

“我的声音!”

徐小受瞳孔地震。

他有被动技“感知”,时常能以上帝视角看与听自己跟他人的交流。

他对自己的声音是有认知的,几乎毫无偏差。

而眼下中间那人,说话不仅声调、语气和自己七分类似,音色更有九成像!

“他是名祖?”

“也是我?”

这不免有些让人心悸。

第一扇门后的世界,时祖背影道出的那句“名祖”,原来真有来头?

三人身份,已大致确定两个。

徐小受却没有半分喜悦之情,只觉莫名沉重,分明眼前这仨家伙在讨论的事情,有些恐怖。

自己因黑色转盘而来,祂们所讨论的必和被动系统的本质相关,还牵扯到了什么大劫……

“我是这么想的。”

随时间推移,听力在逐步转好,听来的东西也不再断断续续。

中间疑似名祖的那人说着一缓,白雾流动间,见其高抬黑色袖袍,似捏了一子,轻轻置于桌上棋盘。

祂们在下棋?

三个人的棋局,未免有些过于拥挤?

“我们三个凑一起,目标太大。”

“但要应劫,则数量上又太少,还需帮手。”

“而此劫既不好正面抗衡,则当以迂回应对,我想,由我来入轮回,去寻破劫之策,可好?”

这话一落,棋盘两侧二人,都有些骚动。

“不可。”

右侧时祖率先开口。

可还没待祂驳斥,居中的黑袍名祖摆着袖袍,再行出声: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你二人之道,都太绝对,一过于道化,一过于自我,都无凭定之基,不可妄入轮回。”

“我则不然。”

祂说着稍顿,显然对轮回一事也有顾虑,但最后还是斩钉截铁:

“万世颂名,吾则永生!”

“我以名成道,诸天皆可为凭。”

“即便撞上最坏结果,只需你们当中还有一人记得我名,我便能回来。”

砰!

右侧时祖闻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棋盘在白雾缭绕间看不大清,那里却传来了棋子散乱满桌的声音。

时祖也扬声打断了名祖发言,声音十分肃穆:

“若是常时,你随便置入轮回,如何玩耍,我不阻止。”

“但你也说大劫将至,则道纲紊、运位逆,你怕最坏结果发生,我观时间、顺脉络,却敢断言,最坏结果,必然发生!”

时间……

徐小受听得心头一动。

但按捺住心绪,继续观望。

白雾之间,名祖沉沉不作回应。

不多时,祂扭头盯向右侧,徐徐摇头:“空余恨……”

!!!

徐小受心头一咯噔。

他总算听到个能够理解得了的东西了!

右侧之人,真是时祖,时祖就是空余恨,也即魔祖所言的,时间长河之上一切空余恨的集成体。

这个时候,祂还没分化万千?

那么自己在第一扇门后世界见到的背影空余恨,也是同个时期的时祖?

如此,祂此前所言,也该为真。

自己就是祂意识下,已经过轮回不知几次的名祖,只是有关这一切过去的记忆,都忘了?

那么,被动系统呢?

祂们聊了这么多,自己因被动系统的本质黑色转盘而来,却不见有半句提及黑色转盘的?

“我反倒赞同!”

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传来,沙哑、怪异,语气极为笃定,有股煞气。

那分明是一个声音,但里头却像叠了许多层,有如好多种生物在同时发言,讲同一句话,让人听得发毛。

徐小受心神一紧,偷偷瞥向发声的左边位置,他太好奇这位又是谁了。

十祖中的某一位?

圣祖?

药祖?

术祖?

还是说,斩神官染茗?

“都不大像……”

白烟流动,但这回没有恰到好处给到那位的脸,徐小受只能看见祂连着装都很古怪。

祂穿得五颜六色的,橙黄青紫都有,身上衣物像用许多布料东拼西凑裁剪而成的百衲衣,也斜肩披着,却应该不是僧袍。

“不是十祖中的任何一位!”

“也不是僧人!”

徐小受见过佛宗子弟。

虽未见此人面,但从其说话语气、给人的第一气质印象,就不像是那种会穿百衲衣的苦修者。

这人很凶……

有凶煞之气的左人道完第一句话后,声音低了下去,内容完全听不见了。

嗡嗡嗡。

一阵怪异的声响发出,好像有一万个人在交头接耳,让人耳晕目眩。

很快,祂的声音又浮出来,比之前还重:

“我觉得行!”

“名所言之道,完全可以行得通。”

“只是大劫将至,前途凶险,需要些措施来保驾护航。”

来了!

徐小受感觉要讲到重点了,黑色转盘!

便这时,白色烟雾刚好在此人面前稍稍淡去,可露出的不是一张人脸……

祂,戴着面具!

那面具同样颜色参差,黑红交互,青蓝有加,瞪着怒目,嘴露獠牙,粗犷而彪悍,深沉而威武,只看一眼,就留给人浓浓的心悸感。

“傩面……”

“是了,那祂的衣服也是有来头的,是那种祭祀用的傩服……”

徐小受感觉多瞧两眼,那位就要发现自己了,不自觉挪开目光,发现自己已有些心跳加速。

他稳住心绪,却无法止住思绪开始波澜:

名祖、时祖、傩祖!

这三祖,却只有空余恨是圣神大陆十祖之一,余下两位,都不在十祖之列。

可祖神命格又分明只有十个,那俩能这么跟时祖空余恨交流,气势又这么足,定然不止半圣、圣帝吧?

从哪搞来的祖神命格?

还是说,他仨都走完了“二至一、一归零”之路?

但要这么讲的话,连这三位大能都为之有惧,得迂回应对的“大劫”……

“说得不错,我有个想法。”想法很多的名祖接过了傩祖话茬:

“大劫将至,还进行诸世轮回,随意为之,确实不太理智,时间上也不允许。”

“怕是没等我寻到策、找到人、恢复实力,就得大难临头了,我们得在‘时间’上做文章。”

二祖于是齐齐望向右侧。

“如何作文章?”时祖出声。

“来不及让我一世一世慢慢重走红尘了。”

“九为数之极,便取‘九’数罢,大劫下,我欲九世同时轮回,省下时间。”

“空余恨,你可将时间并行,令诸道轮回,同时推进,只要有一世我走出来了,便算成功。”

徐小受能感同身受空余恨此时的沉默。

他甚至不大理解名祖此言何意,让时间并行?

名祖再望向左边:“我还需要你的‘九世破界果’。”

“可。”

傩祖应得干脆。

时祖却又显得有些焦虑了:“疯了?九世破界果一服,无异于自断后路,若九世不出,未企及更高境,你将永世沉沦!”

“我们还有退路吗?”

名祖淡淡一笑,颇有些自信,“不破不立。”

显然,左边的傩祖也是个激进的主:“说得好,不破不立!但我却要提醒你几句……”

祂顿了下,在白雾之间,掏出了一个人头大小的金灿灿的果子,但没递出去:

“道难改,命难易。”

“此物服下后,说是九世,实则只有第一世,你有一搏之机,但要说回到你如今境界……都难!”

“而若此世不得超脱,逆天改命之路,下一世只会更难。三世不出,再想超脱,概率几乎为零。”

“若真拖到了后面第七世、第八世,怕是你一出生,便将病患缠身,举步维艰。或连诞生之地都不得选,只被轮回随意投以灵气枯竭之地,届时连‘道’味都闻不得半分,遑论开始修道。”

“如此,你还想服用九世破界果?”

一番话毕,场面有些沉重。

名祖显然大致知晓这些后果,却是早已做完了抉择,心意不改,置之一笑,拂袖道:

“无妨,不成功,便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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