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鬼狼笳

天色刚刚擦黑,山林中就昏暗一片。到了半夜,天上若是没有月照,也没有星光,行至深山之中,那就更是昏天暗地的黑……

胡马帮的一行人组成了一支骑队,由二当家沈星石打前阵,骑着一匹枣红的骏马,带上帮中四十余名帮众出了岁安城东门。

这支骑队全员都是刀马娴熟的好手,沈星石又命手下,牵来獒犬、猎鹰,追踪杀害解三的凶手下落。

漠北的刀客鱼龙混杂,走的也不是什么侠义路,刀客又被北府人唤之为刀匪,其意为进城时算是豪客,出了城就是匪类。

胡马帮的这帮刀客也不例外,其中不乏剪径截商的强人出身,犹善于嗅风追猎的手法。

那个“阿志”青衣小厮,还有他那姐姐,逃出乌竹林后,就被沈星石率领的胡马帮众,撵狗追鸡一般赶的到处乱跑,慌不择路。

“成志、成玉蛟,这对成家姐弟倒是有些本事,也不知道从哪里学了术法,可惜寻常术士,也挡不住箭矢、弓弩,我这队伍里,也备了几张弓手,管你什么幻术妖法,一通乱射下去,还不是被乱箭射成刺猬。”

沈星石是解三的大义子,为人很是精明,知道成家姐弟敢来向自己报仇,定是有所恃仗。

只是他也有所准备,也不害怕成家姐弟的术士手段,他闯荡江湖多年,也见识过几个术士,认为这些人不过是仗着障眼法、幻术来耍弄,论真本事,哪里敌的过自己浸淫多年的刀法。

胡马帮的其他刀客,也大多抱着这样的心态,并不觉得成家姐弟是什么厉害人物。

途中,他们骑马穿过一片山坳处,蓦然有一阵风沙吹来,这阵风沙来得又快又疾,胡马帮的帮众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眼睛也睁不开。

“这是什么鬼风?”

有人骑在马上,被风一吹,脸上有阵刺骨的寒意,他张嘴向地面啐了口痰。

“月光、星光都看不见了。”

沈星石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他环顾四面,发现这处山坳里满是成片的槐木,槐木又称阴木,民间又将其字拆开,认为槐木乃是鬼木。

这片山坳又常年不见阳光,一看就是阴气汇聚之地,光是站在山坳口都叫人忍不住打冷战。

众人又骑着马走了一段路,发现山坳深处有一片土墙平房,似乎是个镇子般的大小的村寨,只是明显有些荒凉破落。

“踢踏”、“踢踏”、“踢踏”……

马匹纷纷踩着黄泥小路进了村寨,众人巡视一圈,这才确认这里确实是个废弃的村寨,无论是倾圮坍倒的残垣,还是瓦缝中丛生的杂草,荒凉无人烟的屋舍,都似乎在证明这里已经很久无人居住了。

“奇怪了,成家那两姐弟也是骑马过来的,不过到了这里以后,马蹄印就找不到了?”

胡马帮的一个刀客擅于追踪,能辨识百兽足迹,见毫末即能知飞羽,眼目更是堪比鹰隼。

这人下马后打着灯笼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半点痕迹。

沈星石看向牵着獒犬的帮中成员,后者也摇了摇头。

(受了刀伤,又中了毒,又怎么可能跑的远?)

胡马帮的二当家沉吟一番,再次出声。

“那两人逃不了多远,很有可能就藏在这里,这村寨范围不小,地形又有些复杂,我们分成三队,在这里慢慢搜捕,我就不信抓不到他们。”

“是!”

胡马帮众应了一声,就分成三列,一列往左面行进,另一列往右面行进,沈星石则是率着一列,沿着中间的路线搜捕起来。

……

村寨里一片安静,十几个破旧不堪的茅棚土屋乱七八糟,零零碎碎坐落在一起,几堵灰土墙壁塌了个缺口,隐约能够看到黑洞洞的空屋子。

长街的尽头很远,连绵不断的灰墙土屋成片的矗立成群,夜风吹过带出一阵呜呜啸声。

“说起来也是古怪,我们在北府州地界也跑过不少地方,岁安城附近也走过多少遍,这地方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一个戴斗笠的刀客嘴里叼着苇杆,牵着马的缰绳,压低的斗笠下的视线四处游走,右手也搭在刀柄上。

这刀客名为余鹏为人最为机警,被安排在队伍最后面负责垫后。

前面的人打着灯笼向前走,戴斗笠的刀客余鹏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就在一行人穿过一颗粗壮的杨树的瞬间,余鹏突然脚步一停,整个身子定在原地。

他的脖子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麻绳,麻绳的前端结成绳套,从树上垂落下来。

“呜……啊……”

余鹏被绳子勒住脖子,颈骨被勒的发出“喀喇”的声响,身体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拽。

他的双手拼命抠着绳子,腿也在蹬个不停,呼吸也无法办到,声音更是发不出来。

接下来,树下垂下的这根绳子向上一拉,整个人就被拖向了空中,下一秒,人就不见踪影了。

被称为“鬼拍手”的杨树满树叶子也“哗啦啦”一颤,打在前面骑着马的沈星石星眉微蹙。

他扭过头去,只消瞥了一眼,就察觉提着灯笼、排成一列的队伍后面少了一人。

“余鹏人呢,他不是待在最后面吗?”

他这话一说出口,这队伍中的众人这才意识到,待在队伍末尾的刀客余鹏不知去向。

“人呢?”

有人扭过头,发现走在队列最末位置的余鹏没了踪影。

“马还在这里?”

余鹏的那匹马还在原地,慢悠悠的待在大树下面。

“姓余的最宝贵他的马了,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跑了?”

帮众们面面相觑,都感到有些蹊跷,这才不到眨眼的功夫,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不好。”

沈星石心头一跳,大喊一声。

“事情不对头,拔刀,戒备,速速结成圆阵。”

到底是在北地混迹多年的刀客,胡马帮一众人听到沈二的话,心中一凛,当即也不敢有半丝大意,他们在街心中央,默契的围成一圈,纷纷拔刀出鞘。

“吹‘鬼狼笳’,,通知其他两队归来,这村寨有问题。”

沈星石一声令下,其中一个刀客从怀里掏出一支血红的胡笳,这是胡马帮纵横漠北一带的“鬼狼笳”,吹奏起来宛如鬼哭狼嗥,是帮众惯用联络的手段。

(本章完)

第10章 堵着路

漠北地僻人稀,胡马帮行动时为了方便联络,往常都以“鬼狼笳”的笳声调子为暗号。

这刀客拿出胡笳,撮声吹起笳音。

呜呜~

随着风声蓦然一颤,鬼狼笳那独有的调子响了起来,这声音乍一听就很古怪,听上去像是一根针插进耳朵里一样,极不舒服。

这胡笳这忽高忽调,一时断一时续,普通人听不懂笳声中的暗号,但是胡马帮的帮众却是熟稔。

只要方圆数里,胡马帮中的帮众一旦听到鬼狼笳的召唤,就必须即刻赶至,万一耽搁或是无视,就要按帮规严肃处理。

本来,鬼狼笳都吹了这么久,那些分出去的两股人马应当也要屁颠屁颠的赶过来。

可是,沈星石与一众胡马帮的刀客,隔了半柱香的功夫,村寨里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沈二当家阴沉着一张脸,他站在路中央,一直在留意着街道前后两条路口处,却久久没有动静,这寨子里也没有多余的人声、马鸣声,只有一片死寂安静。

“不对……”

突然,胡马帮中的一个帮众似乎想到什么,双目惊恐的睁大。

“我想起来了,北府州一带有个传闻,曾经有一座村寨,某日遭了横祸,村寨里所有的男女老少无一幸免,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这绝户寨竟化成一处鬼寨。”

这人嘴巴好似停不下来的开口。

“北府州的人,都叫这个鬼寨为游魂寨,这寨子已经成了精,并不是扎根于原址,而是好似长了腿一般会四处游荡,行踪飘忽不定,上百年来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他喃喃低语:“游魂寨,魂难归,进的去,出不来,生无根,死无坟……”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身边的同伴大怒。

“什么鬼啊,神啊……老子纵横漠北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有碰到过,你别在这里鬼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嗓音一拉长顿尖利的诡异笑声打断了。

嘻嘻嘻嘻

众人一怔,倾耳倾听,目光环视周围,赫然发现这怪异的笑声,似乎从附近一栋屋子里传了出来。

“谁在哪里?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沈星石右手一挥,打出数枚飞蝗石,飞掷进左侧的屋里,只发出噼哩啪啦的瓦罐碎裂声。

“……没人?!”

他愣了一下,身上却不由得一阵阵发冷,那不是因为气温的缘故。

“嘻嘻嘻嘻……”

尖利的笑声又从右侧的土墙茅屋里传了出来,沈星石的脸扭向右边,面向长街的右侧。他激凛凛地打了个冷颤,鸡毛疙瘩起了一身,寒气像是疾冰一样无孔不入。

他看到了,从街道边的一面土墙后方,浮现出一张脸。

如果只是一张脸,那也没有什么,可是这张脸,还有脸的五官,大的像是一个车轮,像一个大磨盘。

在场的刀客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拼命瞪大了双眼,以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这张怪异的巨脸。

嘻嘻,嘻嘻嘻!!

更多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尖声飘了过来——这笑声有的像是老人、孩童,也有女人,也有的像是狼嗥或是狐叫,还有的根本听不出来是什么怪物的笑声。

坐在马上的沈星石瞳孔一阵收缩,他心头生出恐惧,只觉得四面夜色有暗流涌动,难不成自己这一群人真的踏入了凶灵恶鬼盘踞的禁忌之地。

“游魂寨……我们真的是误闯了游魂寨吗?”

……

游魂寨。生人回避之禁地。

而在这条长街的尽头,静静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祠堂。

祠堂门前挂着的牌匾歪到一边,还隐约可见“陈氏宗祠”的四个大字。

地面上铺满了厚实的叶子,风一吹,就打着转卷起片片树叶,仿佛祭奠时用的冥钞纸钱。

这栋祠堂之中,到处挂满了脏兮兮的白绫,密密麻麻的悬于各个方位,墙上、天井、粱柱上,只要有空隙处,入目都是悬着的白绫。

这地方久无人居住,却散发着一股香烛纸钱焚烧的气味。

“姐,我们……还要在这里藏多久?”

成志的声音小如蚊蚋。

“白天吧……希望到了白天,我们就能出去了。”

他那位姐姐有些憔悴的低声回答。

成志听的出来,姐姐应该也没有太多自信。

毕竟,他们为了逃脱,真的闯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点。

“游魂鬼寨……原来传说是真的,还有,姐姐她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成志心底充满了不解。

此时此刻,他躲在游魂寨长街的祠堂之中,而且是祠堂最深处的一间隐蔽的屋子。

这屋子与祠堂其他地方一样,都悬挂着白绫,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有一张桌子。桌面摆着层层叠叠的黑色灵牌位。

成志与姐姐成玉蛟,两人就藏身在摆着牌位的桌子下面,这里也是祠堂里最安全的一处地点。

“这里是游魂寨,我们这趟想要躲过姓沈的……除了借助这鬼寨,就别无他法。”

成玉蛟紧紧咬住嘴唇。

“姓沈的要是敢进来,他决计没办法活着回去。”

若不是山穷水尽,她们两姐弟又何苦选这最凶险的一条路。

“可是,我们好像也出不去了。”

成志只能苦笑,他的视线偷偷从桌脚向外看去,摆放着灵牌位的桌子不远处,能够看到一双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踩在地板上,镜头继续向上的话,就能发看到脚的主人穿着一袭黑色衣衫,手里举着一柄破旧的黑伞,诡异的站在祠堂的正中央。

——就像是刻意堵住了两人的去路。

……

诡异的村寨中,阴风呜咽低沉,吹的几扇陋窗木门不停摇晃。

村寨的东面入口,忽然飘来一阵雾气,随后就见到一个个诡异的身影,抬着一顶纸轿子,迳直进了这游魂寨中。

“这地方果然有古怪?”

轿子中的贺平以法术追踪,终于找到了这处游魂寨,尽管他身处于轿中,却已经觉察到这游魂寨很不简单。

“这里应当距离岁安城有三十里地,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地界上有一处荒废已久的村寨?”

贺平眼神些阴沉。

若是知道游魂寨内部如此诡异,他未必会选择主动闯进来,而是留在外围进行观望。

但是这座诡异的村寨是一座鬼域,与幽界有若有似无的关系,他那“纸傀灵偶之术”也是依仗幽界之便利,在阴阳道两界穿行,轿子在穿梭幽界的过程之中,就被一股漩涡般的力量卷进了这座村寨之中。

贺平的脸色很不好看,这与他的计划正好相反,他是个非常谨慎的人,这次出门只是赌一赌运气,看看能不能挖到什么,贸然卷进麻烦之中,并不是他的习惯。

“这片区域气机异常紊乱,外围还有‘鬼打墙’,这应该是与幽界平行的鬼域之地……我要强行破开,恐怕要耗费不少元气。还不如等到白昼,日头高照,阴气大减,此消彼长之下,再行破除,就简单的多。”

正常情况下,这是最好的办法,可是现在未必如此。

贺平能够感受到这片鬼域散发出强烈的敌意……

这种敌意并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所有踏入这片区域的活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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