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界域芥尘

魔鬼们的纷争就像一本乏味至极的小说,无论是魔鬼、希尔还是伯洛戈,他们都已对这拖沓的剧情感到厌倦。

在一种莫名的默契下,无论敌我,都如同一位位焦躁的读者,不耐烦地翻阅着书页,急切地推动着故事的进展,令那原本就存在的矛盾愈发尖锐,难以调和,直至在那最后一幕彻底爆发。

不必再理会那繁琐的剧情线,也不必在乎人物的情感,更无须理会所谓的合理性与逻辑性。

一场混战,一场斩断所有的剧情线的厮杀,一场终结所有纷争的死斗。

在这终焉的战场上,每个人都在低声咆哮着,宛如一位位丧失理智的狂徒,眼中唯有那同样在低吼的对手,挥起剑刃、举起长刀,用尽一切的手段,誓要将对方的头颅斩下。

魔鬼们的力量交织纠缠,真实姿态下,诡异邪恶的焦油弥漫扩张,猩红的符文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一大片的黑暗之海在广袤的冰原上肆无忌惮地扩张了起来,所到之处,雪尘融化、冰层崩裂。

黑暗之中,猩红的符文们爆发出一道道赤色的闪电,每一道雷霆划过黑暗时,都将映照出一道庞大畸形的身影,如同定格动画般,那恐怖之影挥起尖牙与利爪,与同样狰狞之物粗暴地拼杀在了一起。

癫狂的笑意在黑暗里回荡,那是希尔的声音,他病态地享受着眼下的一切,不断地重创着玛门与别西卜,而后又在玛门与别西卜的力量下,自己被撕扯成了漫天的碎片。

破碎的焦油聚拢在了一起,希尔的身影再度显现,在一声声欢笑中,他又一次地与玛门、别西卜撞击在了一起,黑暗之海沸腾不止,刺耳的鸣叫声不断,仿佛每一滴焦油都在悲鸣嘶吼。

“哦,朋友,何必老调重弹呢?”

悠扬的旋律自希尔的口中响起,先是单一的人声颂唱、婉转低吟,但很快,虚无之中有越来越多的乐器加入了这场盛大的鸣奏。

希尔始终保持着微笑,眼神慈悲且怜悯,高声颂唱。

仿佛这不止是一场终焉的厮杀,更是某种盛大的仪式,希尔就是这场仪式的主持人,入目所及的黑暗,则将是他献给奇迹的祭品。

玛门讨厌这歌声,更讨厌希尔的神情、那令人憎恶的眼神,他讨厌希尔的一切,正如希尔憎恨着自己的所有。

魔鬼们再度纠缠在一起,像是拧成死结的大蛇们,在他们死斗不止的同时,至高之力也在以太界内汹涌澎湃,永不停歇。

那些头戴冠冕的存在们,以冷酷无情的姿态,调动着广袤如海的以太,在这高浓度的以太环境下,以太凝聚成为一道道深邃的流光,它们犹如携带着雪尘的气流,相互交织、缠绕。

流光沿着受冕者的身影高速旋转,仿佛在为他们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很快,两道同样炽白的风暴在冰原上巍然屹立,散发着强大的气息,缓缓靠近并猛烈撞击在一起。

刹那间,一阵阵骇人的以太涟漪自风暴交锋之处扩散爆发,两者宛如高速碰撞的金属陀螺,绝对的力量撼动着彼此。

十角的冠冕下,伯洛戈以那绝对的统驭之力掌控着世间的以太,而无言者凭借着自身本源学派的力量,追赶上了伯洛戈的统驭之力,旗鼓相当。

混乱喧嚣的狂风中,无数的电弧爆裂鸣闪,照亮了整个冰原。

阵阵的雷鸣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每一次电弧的碰撞,都释放出惊人的能量,彻底击碎了以太界往日的宁静。

两道风暴在激烈的摩擦中缓缓交融在了一起,在那肆虐的风暴内部,伯洛戈窥见那于灰暗中逐渐显现的光点。

同样,对方也窥见了伯洛戈。

毫无预兆,伯洛戈猛地挥动手中的煌煌火剑,怒火瞬间点燃,狂暴的火焰与以太交织,融入迅疾的狂风之中。

转瞬间,原本的风暴被这股力量所同化,化作了一条灼热的火龙卷,带着炽热的高温,熔穿了坚冰的大地,疯狂地向前推进,似乎要吞噬一切阻挡它的障碍。

然而,就在这火龙卷肆虐之际,一道以太闪电自无言者的手中突然迸发而出。

以太闪电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它扭曲着、旋转着,最终形成了一把锐利无比的光矛,伯洛戈刚刚察觉到那致命的闪光,光矛便已经呼啸而至,直指他的要害。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随之响起,整个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颤抖起来。

纤细的光矛在击中目标后瞬间引发了大范围的雷暴,无数四散奔逃的雷霆携带着受冕者的至高之力,如同愤怒的天神般降临凡间,它们所释放出的恐怖威能,带着毁灭性的冲击涟漪,轻而易举地将伯洛戈燃起的火龙卷荡平。

爆炸的范围内,没有浓烟的翻滚,有的只是正缓缓溢散、飘荡在空中的精纯以太。

微光尽头,伯洛戈的身影显现,嶙峋的甲胄上没有丝毫的破损,强大的统驭之力在他的周身形成一片绝对的排斥场,拒绝着一切攻势的到来,哪怕是光矛的全力一击。

见此情景,无言者没有丝毫的停顿,攥起光铸的以太刀剑,身影全面以太化,化作致命的以太射流,朝着伯洛戈激荡而来。

伯洛戈不急不慢地抬起剑斧,镶嵌在甲胄胸口处的光灼核心爆裂燃起,炽白的焰火肆意燃烧,仿佛一颗燃烧、裸露的心脏般,伴随着以太的阵阵涟漪,精纯的火光在甲胄的缝隙间流淌。

焰火缠身,化为红龙。

两道身影对撞在一起,天地震颤。

在这两位至高存在的争锋下,广袤的冰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崩碎,巨大的裂缝在冰面上蔓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无数冰块四分五裂、飞溅而起,雪尘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白色的帷幕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强劲的风暴随之卷起,将雪尘和冰块卷入空中,形成一股股凛冽的寒风,这些风暴在顷刻间肆虐整个冰原,将一切都吞噬其中,紧接着,同样在顷刻间,风暴又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随着两位受冕者的力量不断碰撞,种种超自然现象接连爆发,天空中电闪雷鸣,雷电交织成网,照亮了整个战场。地面上,冰层融化,形成一股股汹涌的洪流,冲刷着一切,火焰与冰霜交织在一起,产生出诡异的景象,宛如末日降临一般。

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两位天神般的身影显得尤为醒目,他们的力量如同洪流般汹涌澎湃,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

爆裂四散的流光中,伯洛戈与无言者再一次交锋在了一起,以太刀剑反复与火剑对撞,斧刃则脱手而出,荡起巨大的半弧,猛斩在无言者的腰腹上。

交错的斧刃咬住了无言者的身体,可利刃刚凶猛刺下,无言者的身体就如一团烟雾般溃散开,连带着无言者的整个身体都化作游离的以太,宛如万千的雨滴倾泻向大地,而后再次汇聚起实质的躯体,屹立在破碎的冰原之上。

“伯洛戈,即使你战胜了我,那又如何呢?”无言者昂首高呼,“你是被秘源所选中的人,而秘源,那不过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就算现在拥有了心智,也不过像头野兽一般,只会按照本能去行动。”

他紧握起又一把以太刀剑,周围被乳白色的以太屏障紧紧环绕,保护得密不透风。

无言者继续说道,“你战胜我后,依旧要面对希尔,面对那嫉妒之罪。等到他集齐了所有的原罪,成为诸恶之首时,伱与秘源又能如何抵抗呢?”

无言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向伯洛戈提出了一个建议,“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为何不与我们联手呢?我们可以一起消除希尔这个巨大的威胁……”

他的话音未落,伯洛戈的身影已经从高空中猛然降下,一剑挥出,将无言者脚下的冰面劈得支离破碎,雪尘四溅。

伯洛戈大步走来,以太力量瞬间荡平了飞舞的雪尘。

他目光犀利地逼视着无言者,冷冷地问道,“然后呢?等到我们联手解决了希尔,让你占据了上风,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轮到我和希尔联手来对付你了?”

伯洛戈苦笑着摇了摇头,对这样的争斗感到无比厌倦,“这样的争斗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什么问题都无法解决,只会让纷争无休无止地延续下去。”

听摆,无言者却露出了微笑,他试图说服伯洛戈,“至少这样,我们都能存活下来,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相互制约。

这千百年来,我们血亲之间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就算问题没有解决,但我们仍能享受着不死,享受着那至高无上的力量……这难道有什么不好吗?”

听到这里,伯洛戈被逗乐了,低下头,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目光中充满了对无言者的蔑视。

“你们这些魔鬼啊,真是可悲又可笑。”

无言者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他似乎无法理解伯洛戈对自己的嘲笑,更不明白,为什么伯洛戈要拒绝这种事,而且还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强行终结这一切呢?

就像希尔那一声声的嘲讽一样,魔鬼们无法理解牺牲与献身,更不懂得所谓的团结。

“无言者……不,玛门,你觉得你还活着吗?”

忽然,伯洛戈抛出了一个莫名的问题。

“活着?”

无言者困惑地放下了手中的以太刀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躯体,完全以太化的状态下,无言者几乎可以免疫所有的伤害,而在以太界的另一端,黑暗之海仍在沸腾翻滚,猩红的符文爆发出一阵阵恐怖的弧光。

“我当然还活着了啊,”无言者觉得这是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高声道,“真真切切,实实在在!”

“这样吗?”

伯洛戈轻叹了一声,身影扭曲成一道流光,瞬息间杀至无言者的眼前,剑斧重重地挥下,劈砍在以太屏障上,暴虐的以太之力彼此争锋对撞,爆闪的强光中,一道道裂隙遍布在以太屏障之上。

无言者一阵心惊,按理说,两人同处于受冕者,各个力量上都应该旗鼓相当才对,可在杀伤性上,伯洛戈无疑比他强大了许多。

轻微的、针扎般的尖锐痛意从无言者的手臂上蔓延了过来,痛觉转瞬即逝,但又无比清晰。

无言者挥起以太刀剑,架住了斩击的剑斧,惊愕道,“你的秘能学派?”

就像无言者晋升为受冕者后,本源学派的力量被强化至极限一样,伯洛戈的统驭学派,同样也抵达了巅峰,凡世的极限所在。

无限狭锐的影响下,伯洛戈的每一次斩击,都会将一定量的以太斩入无言者的以太之中,这些极具侵略性的以太宛如铆钉一般,深扎在无言者的以太深处,犹如钉裂甲胄的铆钉,迫使着它走向崩溃。

伯洛戈再次主动向前,贴近无言者的身体,连续斩出数剑,每一剑速度都远超常人视觉能捕获的极限,仿佛同时有数道剑光一并绽放,封锁住了无言者的各个躲避空间,切断他的手臂,刺穿他的胸膛。

无言者无力地向后仰去,一道又一道致命的剑伤自他的胸口上爆发,可爆裂的空洞中,却没有丝毫的血与肉,有的只是精纯的以太涌动。

随着无言者戴上这至高的冠冕,他已完成超凡的升华、褪去了那凡性的皮囊,再配合上他那本源学派的力量,无言者躯体已步入了完全的以太化,犹如不死之身。

密集的电弧在无言者的身上激荡,面对伯洛戈的步步紧逼,他再次营造出了一片致命的雷暴,耀眼的电流反复击穿着雪尘。

伯洛戈像是被无数的雷蛇缠住了身体,以太彼此互斥、抵抗,滚动的雷光中,伐虐锯斧再次甩出,尖锐的斧刃重重地斩在了无言者的脚踝处。

这一次无言者还试图用以太化规避脱身,但那尖锐的刺痛感又一次地袭来,无限狭锐影响了他的以太化,即便以无言者的力量,他可以在数米内就根除无限狭锐对他的影响,但以太间的互斥,还是进一步拖慢了他的速度。

暴虐的雷光中,伯洛戈抓紧延伸的绑带,一举突破了雷霆,犹如向着猎物俯冲的夜枭,火剑燃起一片炽热的阴影,遮住了无言者的身体。

两人碰撞在了一起,清晰的碎裂声响彻。

无言者意识到,碎裂的不止是自己的以太屏障,还有某些其它的东西。

忽然间,无言者视线的余光里,那幽蓝无垠的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着的猩红大地,与被映红一片的乌云。

受冕者之间的战斗撞碎了界限的壁垒,两人从以太界内翻滚而出,重返物质界内。

无言者重重地落在了猩红的大地之上,来不及查看凝浆之国的状况,伯洛戈的身影于高空中悬停,无垠阔钝之力全面爆发。

一瞬间,猩红的大地剧烈地震颤起来,痛苦的悲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无言者脚下的大地被伯洛戈的力量撕裂解剖,千万吨血淋淋的大地碎片被猛地拉扯至高空,仿佛失去了重力,悬停在空中。

幽深的地底之下,激荡的血河与庞大的器官清晰可见,令人感到一阵心悸,但在受冕者的面前,即便是坚固无比的凝浆之国,此刻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伯洛戈挥起火剑,千万吨沉重的大地碎片犹如陨石般坠下,带着毁灭的力量,铺天盖地的阴影将无言者完全笼罩,令他无处可逃。

以太刀剑在无言者身前汇聚成一道纤细而耀眼的光芒,而后光芒爆裂开来,释放出惊人的力量。

强光闪烁,坠落的鲜血之山被齐齐地斩开,向两侧的大地砸去,但在这座鲜血之山的背后,还有另一座更大的山峰高速坠落,将整个王域都吞噬进去。

无言者被阴影彻底覆盖,犹如天地对撞般,大地的震颤连绵不绝,恐怖的地震席卷整片王域。原本就被伯洛戈撕裂开的大地疤痕进一步扭曲溃败,深埋在大地之下的扭曲器官被碾成了一大片的污浊。

激荡的血河也被阻断了通路,鲜血无处可流,反而渗透到了地表之上,喷发出一座座鲜血的喷泉,将整片大地染成了更加深邃的红色。

鲜血荡起一片浓稠的血雾,整片王域在伯洛戈的力量下分崩离析,就连深埋在地下的凝浆之国,也在这一致命的打击下,迅速坏死崩溃。

这座覆盖了科加德尔帝国全境的禁忌仪式,正随着王权之柱的毁灭、王域的崩塌,正走向不可挽回的灭亡。

在这片快速死去的大地废墟之中,无言者的身影破土而出,伯洛戈这看似声势浩大的一击,并未对无言者产生多少的影响,看起来,他更像是想顺手摧毁凝浆之国一样。

无言者的身体再度以太化成一道精纯的闪电,呼啸的雷鸣朝着伯洛戈咆哮而至。

以太化下,无言者的速度极为惊人,即便是伯洛戈想要躲避,也有些吃力,为此,伯洛戈干脆屹立在原地,等待着无言者的侵袭。

两顶冠冕释放着可怖的威势,而后又一次地对撞、弹开,再次对撞。

接连不断的厮杀中,两人的身影猛地跃入高空,撞入浓密的乌云之中,尽管涌动的气体遮住了他们的视野,但以太的辉光却仍然闪耀夺目,无法被遮蔽分毫。

随着高度的迅速攀升,雨云仿佛变成了一面面脆弱的墙壁,被伯洛戈接连撞破,潮湿的水汽与刺骨的低温席卷而来,给这场战斗增添了一份凛冽与残酷。

云层深处,刺眼的电弧不断汇聚,伴随着阵阵深沉的雷鸣,无言者的身影被映得若隐若现。

就像预料到了无言者的动作般,伯洛戈果断地发动统驭之力,将周遭的云层、无尽的狂风瞬间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场位于高空的风暴狂流。

伯洛戈拉起无形的弓矢,至高之力脱手而出,无形的风之刃裹挟着致命的以太,朝着阴云间雷鸣映照的身影席卷而去,诡异的啸叫声中,仿佛要将一切吞噬其中。

面对这汹涌的攻势,无言者的力量也层层爆发。

闪烁的雷蛇在空中蜿蜒伸展,长达千米,串联起一片片迅速诞生的雷云,无数闪电被裹挟其中,化作一片致命的雷场,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开来。

风暴狂流与雷霆刑场在空中激烈碰撞,千万道闪电犹如交叉的光矛般击打着空气与水滴,每一次的撞击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将周围的云层震得四散纷飞。

以太不断堆积,积蓄着可怖的能量,一个又一个以太涡流点随着两人的战斗诞生,而后又被扭曲成虚无。

某个瞬间里,清晰的碎裂声响彻天穹。

物质界再也承受不住两人这癫狂的对决,脆弱地破裂开,爆裂出一道道幽蓝的裂隙,像是一大片凝固的闪电。

与此同时,以太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一举荡平了数公里内的所有积云。

如同放晴了般,天空之上万里无云,唯有两道耀光的身影屹立着,像是镶嵌在夜空上的群星之一。

伯洛戈长呼了一口气,视线的余光看向夜空的边缘。

此时,在天地的尽头,一道金色的天际线正缓缓升起,漆黑的夜幕变得深蓝,颜色不断过渡,迎来黎明的曙光。

金色的光芒映亮了伯洛戈的侧脸,再看向前方,无言者站在阴影之中,炼金矩阵闪烁着不息的光芒。

“无言者……玛门,算了,无论你是什么都好。”

伯洛戈高声道,“你还没有意识到吗?什么真真切切、实实在在,你早就死了啊,魔鬼,只是你们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罢了。”

轻轻地摇头,伯洛戈无情地否决魔鬼们的一切。

“或许,你们曾有过自由意志,但当你们与天外来客达成交易,化身为魔鬼的那一刻起,身为凡人的你们就已经彻底死去了。

与其说,是你们成为了魔鬼,倒不如说,是天外来客的力量,复制了你们的意识,令他所执掌的原罪诞生了欲望的人格罢了。”

伯洛戈仿佛看穿了一切般,残忍地揭露起魔鬼们的本质。

“是啊,你们只是一个个原罪的欲望化身,因此,无论你们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突破原罪的局限性,被那看不见的框架束缚着。

所以你们才会非理性地寻求灵魂、非理性地渴望不死,非理性地进行这漫长且痛苦的挣扎。”

伯洛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就像鱼儿无法看见水一样,对自身的残缺视而不见,甚至毫无察觉,心智被扭曲成畸形,将这一切不合理的事物进行合理化。”

无言者陷入了沉默,他的身影在辽阔的天穹下显得无比渺小和孤独。

伯洛戈继续说道,“也许,你们确实还保留着一丝凡性,就像贝尔芬格和阿斯莫德一样,被七情六欲和凡人的种种牵绊所困扰。

而像你、像别西卜这样的存在,你们则模糊地触碰到了束缚的边界,本能地寻求超越界限的方法,想要摆脱这份诅咒。”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悲哀,“但可悲的是,即使你们找到了超越界限的方法,又能怎样呢?你们依然被原罪所束缚,成为了欲望的化身。

或许,就连你们寻求超越界限的手段,也不过是原罪在暗中操控的结果。”

伯洛戈的笑容变得残忍起来,“没错,原罪驱使着你们去寻找超越界限的手段,让你们以为自己还拥有自由意志,可以反抗它的影响。

但实际上,这都是原罪故意为之,它让你们看到希望,从而更好地奴役你们,并利用你们超越界限的力量,为它谋取更大的利益。”

无言者这次彻底沉默了下来,伯洛戈则隐约地明白,为什么希尔要挑选自己来执行这一切了。

就像暴怒的塞缪尔,为了寻求自我凡性的解脱,将一切委托给赛宗一样。

大力士无法举起自己,同样,疯嚣的怪物无法自裁,它需要创造出一位救世主,而后将自己的头颅送到他的剑下。

伯洛戈感慨道,“谁能想到,第一个死去的天外来客,才是这一切真正的赢家呢?”

天外来客死了,又或者说,他从未死去。

他只不过是从单一的意志,分化成了支配魔鬼们的原罪,他仍活着,只是在以另一种形式维系着自身的存在。

以这诅咒的形式永恒长存。

愤怒的咆哮声震慑全场,无言者化作雷光朝着伯洛戈飞驰而来。

伯洛戈微笑着望着那道逼近的雷光,继续嘲笑着,“对,就是这样,魔鬼,你无法相信自己是错的、是一头可悲的奴隶,为了让自己的逻辑自恰,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你们必须坚信,盲目地坚信!”

以太在伯洛戈的体内狂涨,十角的冠冕熊熊燃烧。

伯洛戈主动迎上了那道疾驰而来的雷光,伐虐锯斧裂解成一道道交错的锯齿刃,犹如一只张开利爪的大手。

身影再度交错,伯洛戈压制住了滚动的雷光,开裂的锯齿刃咬住了无言者的身体,反过来带着他于高空之中疾驰。

物质界的破碎声再度鸣响,伯洛戈带着无言者一头撞碎了世界的壁垒,再度跃入那幽蓝无垠的以太界内。

两人翻滚着坠向大地,伐虐锯斧死死地咬住无言者的身体,场域急速压缩,全方面的以太互斥阻止着无言者那完全的以太化,从而逃离伯洛戈的魔爪。

“来啊,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吗?”

伯洛戈怒吼着,沿着冰原的表面贴地飞行,伐虐锯斧则死死地按压住无言者的身体,将他粗暴地撞击在冰面上。

眨眼间,伯洛戈疾驰出去了数百米,而无言者就这么被拖行了数百米,冰冷的坚冰被受冕者的躯体轻易撞碎,冰面也随之崩塌凹陷了下去,留下一道碎裂的痕迹。

无言者悲愤地低吼着,他试图反抗伯洛戈,却被那可怖的统驭之力一次又一次地压缩回来,这时无言者才惊异地发现,伯洛戈身上加持着的,不止有受冕者的力量,还有来自于秘源的全方位的增幅。

再一次地撞碎两界的壁垒,伯洛戈与无言者脱离以太界,直接出现在了万米高空之上,空气变得稀薄,冰冷的寒意侵袭不止。

伯洛戈望向下方的大地,一切都变得无比渺小,难以判断自己身处的具体位置,再看向远方,金色的天际线坚定不移地向前推移。

“就算你们赢了又如何!”

无言者嘶声怒吼道,“你觉得你能逃离这诅咒吗?”

“谁知道呢?”

伯洛戈抬手呼唤着什么,头顶那无垠深邃的星空深处,微弱的光点闪烁。

“但我来面对这一切,总比换你们这些懦弱的废物来,要强上许多吧!”

尖锐的鸣响声充斥在无言者的耳畔,他立刻警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迅速逼近,紧接着,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在他身前的以太屏障上骤然响起,巨大的冲击力使他的身影不稳地晃动,同时以太屏障上也出现了数道微小的裂痕。

无言者疑惑地望向伯洛戈,他既不清楚是什么发动了攻击,也无法捕捉到其轨迹,而后,鸣响声愈发密集,且愈发接近,强烈的压迫感随之逼近。

扭头望向那无垠深空,无言者以太的辉光闪烁不定,勉强照亮了那一片片密密麻麻的阴影。

一大片的微型陨石向着无言者高速疾驰。

与常规意义上的陨石相比,它们微小得几乎难以辨认,但在高速行进下,它们的致命性却丝毫不减。

犹如一群游荡在深空中的报死鸟,微型陨石瞬间化作密集的弹雨,铺天盖地地朝无言者倾泻而来。

激烈的碰撞声中,无言者的以太屏障被彻底击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伯洛戈则抓准机会,再次逼近。

身影急速的翻滚中,两人从深空边缘重新坠向大地,就像伯洛戈从虚无之间返回大地时,突破大气层那样。

两人身影迅速燃烧了起来,但在受冕者的力量下,这股致命的热浪,除了令他的有些口干舌燥外,并未产生多么显著的影响。

他们就这么一路下坠,化作燃烧的流星,沉入汪洋的大海之中。

喧嚣的世界随着两位受冕者沉入深海平静了些许,但很快,一道燃烧的强光自幽暗的海底升腾,平静的海面顷刻间沸腾翻滚了起来。

仿佛有颗千万吨当量的炸弹自海底引爆,爆炸产生的高温和高压瞬间加热并蒸发周围的海水,形成一个巨大的蒸汽泡。

蒸汽泡迅速扩张并上升,推动上方的海水隆起,形成一个凸起的海面,并且随着两位受冕者的力量持续释放,蒸汽泡的继续上升和扩大,海面的隆起越来越高,破裂成百米高的巨大的水柱。

大量的海水混着蒸汽、水汽被送入高空,短暂的悬停后,水柱崩溃,千百吨的海水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下落,如同大瀑布般洒回海面。

与此同时,受冕者们引爆的力量在海底掀起一连串的冲击波。

海面激荡,起伏不定,汹涌的波涛四处蔓延,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般,这些波涛可能持续数分钟甚至更长时间。

致命的冲击波掠过海底,范围内的所有生物,其内脏都被震碎成了一片片的血污,涟漪扫过海床,掀翻了那堆积的沙尘与珊瑚,如同死神的镰刀扫过,不留任何生命的踪迹。

冲击波与咆哮的浪花继续向着更外围奔涌而去,数分钟后,一场小型海啸自海浪中翻起,摧毁海域的宁静。

至于那些崩塌溃散的水柱,尚未完全回落进大海时,便再一次在空中悬停,极度的寒冷骤然降临,无情地将这些水柱一一冻结,宛如时间定格一般,四溅的水花、隆起的水柱就这么凝固在了原地。

寒冷并未止步,它继续蔓延,将周围的海水也一并冻结,一座庞大的冰川就这么突兀地屹立在沸腾的大海之中。

冰川之冠上,无言者半跪在寒冷的冰面上,以太铸就成的铆钉嵌入他的体内,一步步锁死了他的炼金矩阵,而在他的正前方,伯洛戈大步而来。

无言者低声道,“这就是受冕者的秘能吗?”

金色的天际线自海面尽头升起,灿金色的光芒落在冰川之冠上,光线被晶莹的寒冰逐一折射,绚烂的光芒环绕着伯洛戈,宛如降世的天神。

伯洛戈一言不发地荡起火剑,炼金矩阵熊熊燃烧,至高之力全面爆发。

秘能·界域芥尘。

(本章完)

第1122章 终局

洒落的晨光如画师手中的调色板,将冰川之冠点缀得绚烂多彩,以太的辉光照耀其中,流转不息,仿佛它不再是由海水冰封的巨大冰川,而是一座裸露于海面之上的水晶矿藏。

细腻的流光在伯洛戈的那漆黑如墨的甲胄上跳跃,找不到一丝柔和的折射,那嶙峋狰狞的外表,在晨光的映衬下更显可怖,仿佛他是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邪祟之物,而非什么神圣的存在。

倒是那半跪在伯洛戈前方的无言者,精纯的光芒在他的体表涌动,神圣的辉光缠绕,恍惚间,仿佛他才是那个救世的天神。

伯洛戈轻蔑一笑,火剑当头斩下。

狂怒的火焰巨浪肆虐而过,无情地吞噬了无言者的身躯,同时余威不减,连带着身下这座巍峨的冰川之冠也一举击碎。

受冕者释放的力量如汹涌的洪流,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波及范围达到了百米之遥。

致命的高温瞬间席卷海面,使得尚未平静的大海再次骤然沸腾,海水在热浪中迅速蒸发,化作淡白的蒸汽随风翻涌。

冰川之冠在痛苦的呻吟声中崩塌解体,整座冰川也随之裂开,一分为二。

巨大的冰块和冰屑在空中乱舞,阳光折射而过,幻化出一道道绚烂的彩虹,就像一幅燃烧的名画,极致的美于烈火中显现。

在这斑斓的虹光映衬下,无言者挣脱冰尘与蒸汽的束缚,发出低沉的怒吼,手中的以太刀剑迸射出耀眼的电弧,仿佛数十柄瞬息间发射的雷矛,齐刷刷地瞄准了伯洛戈,意图将其一举洞穿。

伯洛戈大笑着回应,自身的炼金矩阵高效运转,磅礴的以太吞吐不止,急促闪灭的光芒中,那份至高的秘能全面爆发。

刹那间,伯洛戈仿佛成为了天地的君主,一切的事物都被他无情地纳入自身的统驭之中,肆意操控、支配。

无数散落的冰晶听从着伯洛戈的号令,短暂的坠落中,纷纷凝铸在了一起,化作一杆杆散发着寒意的冰矛,朝着暴起的雷矛坠落而去。

一时间,犹如两支军团相互冲锋般,两股至高的以太交织着,无数的长矛彼此对撞,在那激烈的交锋中,雷矛爆裂成一连串耀眼的电弧,击断了一杆杆的冰矛,弧光在破碎的冰晶间跳动,瞬时的高温令它们蒸发融化,乃至升腾起一缕缕的蒸汽。

致命的以太电离着水汽,一片朦胧的白雾凭空显现,伯洛戈一头撞穿了白雾,直奔下方的无言者。

“再来啊!”

伯洛戈大喝着,十角的冠冕燃烧着以太,恐怖的统驭之力瞬间笼罩了整片海域。

不待无言者坠落海面,他身下的大海便再一次诡异地冻结了起来,并且冰结的范围还在迅速扩大。

无言者稳稳落地,踩碎了脚下的冰面,抬起头,伯洛戈俯冲而下。

火剑斩击在冰面上,冰面的崩碎声与蒸发声齐鸣,浑浊的水蒸气中,伯洛戈再次挺身向前,势如恶鬼。

几番交手下,无言者已经隐隐处于下风之中,他一边挥起以太刀剑,应对伯洛戈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一边稳步后退,试图拉开一定的距离。

此时,无言者的体内仍萦绕着那尖锐的痛意,但随着自身的以太化,伯洛戈钉入他体内的以太铆钉们,已经被拔出了大半,炼金矩阵的运转再次通畅了起来。

无限狭锐与无垠阔钝的双重加持下,伯洛戈已抵达了统驭学派的极限,他既可以统驭群山与大海,进行那骇人的可怖打击,他也可以深入微观层面,将以太铸成铆钉,钉入敌人的体内。

以太铆钉就像人造的临时魂疤般,强行限制着以太的运转,进而影响着炼金矩阵,一旦让伯洛戈层层突破,将矩魂临界彻底击穿,那么以他的统驭之力,足以在瞬间将无言者撕碎。

“这样吗……”

无言者低吟着,高浓度的以太压垮了现实,一道幽蓝的裂隙自无言者的身后显现,他直接没入其中,消失在物质界内。

比起无垠阔钝所带来的、那声势浩大的攻势,无言者察觉到,伯洛戈真正的致命之处在于那无限狭锐之中。

受冕者的力量足以开山裂石,但却难以阻止伯洛戈那在微观层面上的节节入侵。

物质界消失在眼前,幽蓝无垠的以太界映入眼中。

魔鬼们仍在进行那无休止的厮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优劣已经隐隐区分了出来。

别西卜虽然执掌着两份权柄与原罪,但随着她的选中者死去,在那纷争规则的影响下,她的力量显得衰弱了不少,只能咬牙顶住希尔的连番猛攻。

希尔的状态与别西卜差不多,他的选中者艾伯特已牺牲了自己,对其本身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希尔掌握着多数的权柄与原罪,仍具备着十足的压制力。

玛门应该算是状态最好的一位了,虽然没有掌握复数的权柄与原罪,但他的选中者、即无言者仍存活着,并且已抵达了受冕者,足以插手进魔鬼们的纷争中,对其他魔鬼进行压制。

当然,除了这三头魔鬼外,还有一位存在不容忽视。

无言者望向沸腾的黑暗之海外,炽白的风暴已将王权之柱彻底吞没,把那禁忌邪异的血肉彻底泯灭殆尽,而它本身则在结束这恐怖的进食后,在那万千幽魂的执念与憎恨下,朝着黑暗之海缓缓靠近。

理论上来讲,秘源也应当算做纷争的一部分,同时,秘源本身还是一位极具实力的竞争对手。

秘源与全凝华者的血契,令其的灵魂储量极为恐怖,可以说,从灵魂的储量、灵魂的质量上比较,秘源绝不逊色于任何一头魔鬼,甚至要比他们还要强大上几分。

但幸运的是,第八人完全牺牲了自我,泯灭了意识的存在,彻底化身为这供应全体凝华者的服务器。

千百年来,秘源都不具备自我意识,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它就像一座屹立于以太界内的超自然现象。

可现在不同了,在希尔的阴谋与万众一者们的献身下,秘源诞生起了朦胧的意识,即便这股意识并不存在自我,甚至没有多少心智可言,但已令它具备了促使自己行动的驱动力。

憎恨。

对魔鬼们的憎恨。

秘源正缓慢挪移着自己的身子,誓要用这炽白的风暴将所有的魔鬼吞没……连同希尔一起。

战况变得越发扑朔迷离了起来,无言者感到一阵疲惫与恍惚,双重战线的压力下,已令他难以顾全全部了。

突然,清脆的碎裂声从无言者的身后响起。

无言者迅速地转过身,只见一道幽蓝的裂隙从自己的身后爆裂崩碎,而后一道燃烧的火剑破障而来。

“抓到你了!”

伯洛戈的脸庞从裂隙之中显现,他狰狞地狂笑着,烈焰缠绕在怨咬之上,正对着无言者刺出一道百米长的火剑。

灼目的闪光自以太界内横贯而过,炽热的余温中,无言者心惊地看着身前布满裂隙的以太屏障,又看向那处于裂隙之后的伯洛戈。

他怎么也没想到,伯洛戈的追击如此之快,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看样子是察觉到了自己双线作战的疲惫,誓要用连环的打击,令自己彻底崩溃。

“混蛋!”

无言者暴怒了起来,咆哮不止,本源学派的他没有主动的秘能,但有着对以太的绝对亲和力,也是依靠这方面的特化,无言者具备了近乎不死之身的完全以太化。

转眼间,无言者化作一团扭曲的电光与雷火,宛如一团高浓度能量的集合体,随意泄露的一丝丝能量,都足以烧毁一整片的森林。

但迎接无言者这完全以太化的,却是一把自裂隙之后疾驰而来的手斧。

伐虐锯斧上裹挟着伯洛戈的以太,令其具备了直面受冕者的力量,斧刃横斩入扭曲的光团之中,两股以太彼此排斥,强行打断了无言者的完全以太化。

与此同时,伯洛戈故技重施,无垠阔钝爆发,急速坍缩的场域将无言者牢牢地束缚在其中。

“给我出来!”

伯洛戈大喝着,拽动着连接手斧的绑带,硬生生地拖起了无言者的身体,迫使着他朝着崩碎的裂隙撞来。

无言者刚想反抗,但忽然间,他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化,如同彩绘的壁画干枯剥离,露出了藏在那副被掩盖的真正画作般。

伯洛戈那震怒的神情消散,希尔的脸庞浮现了出来。

无言者……玛门茫然地看着眼前翻涌的黑暗浪潮,希尔咆哮着,一举冲垮了玛门的身影,高耸的阴影们彼此纠缠、倒塌了下来,黑暗之海又一次剧烈沸腾着。

“你是在分神吗?玛门。”

希尔扼住玛门的喉咙,将他死死地压制在了冰面之上,脸上浮现起狰狞的笑意。

玛门眨了眨眼,数秒后他才回过神般,同样咆哮着对希尔进行反击,猩红的符文爆发起一重重骇人的涟漪,犹如一团团烈火在燃烧、对撞。

希尔的面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伯洛戈那副癫狂的笑意。

破碎声接连不断,无言者被手斧钩住,硬生生地从以太界内拖拽了出来,坠落于万丈高空之中。

“你刚刚是走神了吗?”

伯洛戈吼叫着,剑斧反复凿击着无言者的以太屏障,裂纹愈演愈烈,伯洛戈也变得暴躁不已,像是被人羞辱了般,愤怒至极。

“我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伯洛戈质问着,引爆了以太,恐怖的冲击力推动着无言者,将他朝着一侧的海岛砸去。

无言者如失控的流星,紧贴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急坠下,身体与海面猛烈撞击,仿佛是一颗在水面上以极高速度掠过的石子,瞬间激起一连串巨大而壮观的水花。

随后,他整个人狠狠地撞击在坚硬的海滩上,沙尘瞬间弥漫开来,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

这股冲击力并未因沙滩的柔软而减弱,无言者继续向前冲去,一头撞入了茂密的丛林之中,参天的大树如同脆弱的稻草,成片成片地倒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树叶、枝条和破碎的树干在空中飞舞,整个丛林仿佛在这股冲击下颤抖着,呻吟着。

一大群的鸟儿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所惊扰,它们纷纷振翅高飞,翅膀拍打的声音汇成一片嘈杂的喧哗,如同一大片迅速飘散的阴云,遮蔽了天空,给这片区域投下了一片阴影。

不等伯洛戈降落追击,丛林深处突然爆发出高浓度的以太射流,这一刹那,仿佛时间都被凝固了,天地间的一切色彩都被那恐怖的强光所吞噬。

以太射流所到之处,一切事物都被毫不留情地湮灭。

地面上的砂砾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瞬间熔化,变成了烧红的、光滑的玻璃状物质,周围的树木和岩石也在瞬息间被蒸发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那些尚未来得及逃离的鸟儿,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就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化作了纷飞的灰烬,随风飘散在空中。

眨眼间,整个区域都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所笼罩,变成了一片燃烧死寂的死域,只有那高浓度的以太射流仍在空中肆虐,释放着余威。

光芒渐息,伯洛戈自毁灭的以太射流中杀出,嶙峋的甲胄烧红,变得坑坑洼洼,残破不堪,自身的以太化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密密麻麻的伤口排列,从其中淌出精纯的光芒。

“这才像样啊!”

伯洛戈高呼着撞击着地面,大地悲鸣颤抖,恐怖的裂隙拔地而起。

烟尘滚滚弥漫,伯洛戈看不见无言者的方位,但他能察觉到受冕者的力量,即便伯洛戈失去双目,他仍能在黑暗中清晰地看见那冠冕的力量。

火剑连续劈砍,斩出一道道流火焰浪,爆炸与燃烧齐鸣,顷刻间将广袤的森林付之一炬,升腾的火光中,无言者破火而至,以太刀剑齐齐斩下。

激烈的剑斗一触即发,劈砍的爆鸣与斩击的低吼回荡。

伯洛戈与无言者的身影一并扭曲成了不可见的急速,在燃烧的森林间反复闪烁,刺耳的碰撞声接连不断,像是有一把把看不见的武器正厮杀着。

一股股灼热的气流逐渐涌动了起来,它们随着两人那急速的变化,像是逐渐形成的风暴般,在火海中掀起燃烧的龙卷。

沸腾的高温中,伯洛戈与无言者的身影再次显现,这次两人没有碰撞后迅速分离,而是僵持在了一起。

难忍的痛意从伯洛戈的体内传来,只见他的腹部被斩出了一道狰狞的疤痕,伤口的断面下无血无肉,有的只是不断流淌的、实体化的以太。

以太刀剑上残留的以太,正聚集在伯洛戈的伤口处,就像伯洛戈打入无言者体内的以太铆钉一样,无言者也学着伯洛戈的手段,用他本源学派那对以太的绝对操控性,令自身的以太强行依附在伯洛戈的伤口处,阻止他的愈合。

但同样的,伯洛戈也将燃烧的火剑刺入了无言者的心窝,饥渴的伐虐锯斧斩入他的肩膀。

“完全的以太化吗?还真是令人羡慕啊。”

伯洛戈打量着眼前的无言者,即便伯洛戈成功杀伤到了他,但随着无言者的完全以太化,物理层面的攻击难以影响到他分毫。

可就算这样,无言者依旧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他喘着粗气,眼前的画面不断地闪烁、重叠。

有时他在面对伯洛戈,但在某个瞬间里,伯洛戈又变成了希尔,自身所处的环境,也从物质界变幻成了以太界。

双线作战的压力正一点点地消耗玛门的意志,他将因自身的固执贪婪,付出应有的代价。

突然,伯洛戈动了起来,他无视了自身的伤势,强行逼近了无言者,松开手中的火剑,一把扼住无言者的喉咙,将他猛地拖了起来,用尽全力地投掷向海岛上的火山。

无言者的视野一片混乱,当他控制好身体,碾压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平稳地站在大地上时,伯洛戈再次高速袭来,不给无言者任何喘息的机会。

经过接连的鏖战,伯洛戈已看见了胜算所在。

伯洛戈自身具备着的,是无数学者经过漫长岁月所缔造的完美矩阵,而无言者所具备的力量,则是玛门从天外来客身上窃取而来的一份粗劣的仿品。

更不要说,支配这仿品的意志,并非是一个完整的、自由的意志,而是由玛门的意志分裂操控而来的。

想到这些,伯洛戈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了魔鬼们的可悲,他们自己就是自己的束缚,自己是自己的原罪。

玛门太贪婪了,贪婪得无法相信他人,也不愿向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力量,他固执地要把一切都牢牢地攥在手心,就连自己的选中者、无言者也是如此。

他的固执与贪婪,成为了那致命的弱点。

目前,玛门维系着自己与希尔的双重战线,随着战斗的推进,伯洛戈能察觉到玛门的力不从心,无言者的动作变得稍许迟缓,炼金矩阵的反应速度也慢了几分。

玛门正步入一个糟糕的循环之中,自己越是向无言者施压,玛门与希尔的战斗就会变得吃力,两种反馈相互循环,正一点点地将玛门拖入泥沼之中。

当恶性循环抵达极限之际,就是玛门崩溃,自己斩杀无言者之时。

不再有丝毫的留手,伯洛戈全力以赴,犹如一道流星般撞向站稳的无言者,无言者冷眼紧盯着伯洛戈,一脚踏碎了地面,轻易地抓起百吨的巨石,直接朝着伯洛戈当头砸下。

巨石破碎成齑粉,伯洛戈挥起重拳,猛砸无言者的腹部,巨力驱动下,无言者再次向后倒撞了过去。

这一次他砸在了山体上,一道道裂隙蔓延,浓密的烟尘中,无言者从凹陷的坑洞中走出,还未看清伯洛戈的方位,一根根燃烧的巨木如同长矛般被投掷了过来。

无言者从容地侧过身子,就连以太都不必激发,便轻易地躲过了这连续的攻击,燃烧的巨木砸在岩石上,破碎成燃烧的碎屑。

“该死的……”

无言者低声咒骂着,他看见伯洛戈正朝着自己走来,又好像是希尔正大步挺进。

“怎么?已经开始分不清对手了吗?”

抬起手,燃烧的怨咬自燃烧的森林中冲出,被伯洛戈稳稳地握在手中,焰火散去,漆黑的剑身吞噬着所有的光。

无言者用力地眨了眨眼,努力保持意识的清醒,以太刀剑再次从手中显现,电弧环绕纠缠,噼里啪啦的电流扫过大地,将周遭化作死亡的电场。

“伱不明白的,伯洛戈,”无言者摇摇头,低声道,“这是一份诅咒,就算你赢了我,赢了所有人,也不过是换了一个人承担诅咒罢了。”

“说不定我能打破诅咒呢?”伯洛戈依旧是那副自信的姿态,“我可是救世主啊。”

“救世主?”

无言者恍惚了一下,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听伯洛戈这样称呼他自己了。

救世主、救世主……伯洛戈总是这样不厌其烦。

无言者本以为这是伯洛戈自傲、自恋的体现,可现在看来,伯洛戈如同自欺欺人般,真的骗过自己,认定自己是世界的救主。

无言者莫名地笑了一下,他不知道是该嘲笑伯洛戈的天真,还是他的愚蠢。

伯洛戈又一次地交叉起了剑斧,蓄势待发,声音带着一丝嘶哑的感觉,就像粗糙的金属缓缓地摩擦过砂石。

“救世主要拯救世界了啊!”

受冕者的至高之力朝着无言者高速挺进,死亡的电场爆发出千百道雷霆,可任由它们反复击打,依旧无法拖慢伯洛戈分毫,他就像落下的铡刀、消逝的流星,他的袭杀已化作某种定理,必将得到达成。

于是伯洛戈突破了层层电场,杀至无言者的眼前。

以太刀剑再度提起,无言者凭借着完全以太化,他相信,自己足以弥补精神上双线作战的压力,抵御住伯洛戈的攻势,可就在这时,伯洛戈身上的力量再度向着未知的高峰攀登。

加护·祐迹圣熠。

秘源拒绝了荣光者们与其的联系,自这一刻起,秘源的奇迹只给予伯洛戈一人,化身为世间的唯一。

光芒万丈。

无言者先是感到自己被撞入了层层岩石之中,视野变得混乱无序,杂乱的鸣响在脑海里回荡个没完,他似乎被伯洛戈凿进了山体里,紧接着,周遭的温度变得炽热了起来。

极端的高温与赤红的光芒将无言者彻底包裹,灼烧的痛意遍布全身,无言者竟被伯洛戈坠入了火山深处的熔岩之中,咆哮沸腾的熔岩里。

无言者尝试引爆以太,但这一次他惊恐地发现,自身的炼金矩阵的运转再次变得迟缓了起来。

在先前的厮杀中,伯洛戈又一次地向他的体内打入密集的以太铆钉,不断地封锁住以太涌动的路径,将那矩魂临界打的千疮百孔。

这不足以杀死无言者,但却能拖慢他,只要一秒、或者两秒,就足以彻底结束这一切。

“知道吗?你让我想起很久之前曾读到过的一句话。”

明明身处于炽热的熔岩之中,可伯洛戈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无言者的耳中。

他浑身的黑甲完全烧红了起来,飘荡混合的熔融物紧贴着他的身体,将伯洛戈塑造成自地狱火海中爬出的魔神。

魔神开口道,“凡持剑者,必死于剑下。”

漆黑的剑刃嵌进无言者的胸口,粗暴地划开十字的伤口,紧接着沉重的重拳接连坠下。

伯洛戈痛殴着无言者的身体,哪怕无言者的以太刀剑将伯洛戈刺的千疮百孔也不停下。

重击无言者的腰腹,折断他的手臂,死死地扼住他的喉咙,乃至一把攥紧无言者头顶那神圣的冠冕。

将其掰断、扯碎!

光铸的冠冕破碎开来,如同无数的光斑悬浮于无言者的头顶,与此同时,伯洛戈狰狞狂笑了起来,笑声宛如自魔窟而来的魔音。

无言者低吼着刺出最后一剑,贯穿了伯洛戈的胸膛,并沿着脖颈上挑,撕裂了伯洛戈的胸膛、喉咙、以及大半的脸庞。

而伯洛戈也将重拳沿着怨咬划开的十字伤口砸下、砸穿。

待伯洛戈收回拳头时,强烈扭曲的痛意中,无言者觉得自己的胸口里似乎多出了些什么,也是在这时,无言者发现,那原本镶嵌在伯洛戈胸甲处的光灼核心,诡异地消失不见。

那宛如诅咒般的低语再一次在无言者的耳旁响起。

“凡渴望掌握一切的人,必将失去一切。”

伯洛戈双手攥起剑柄,漆黑的怨咬刺破了光灼核心,以太铆钉纷纷刺入深处。

清晰的碎裂声传入无言者的耳中,一并碎裂、泯灭的还有他的矩魂临界,他的冠冕。

咆哮的光团自熔岩之中急速攀升,数秒内它便膨胀至了数公里,轻而易举地吞没了耸立的火山。

超量的以太无情地击穿了物质界的极限,如同是对一位国王死去的哀歌般,火山吞吐着末日的熔岩,连带着整座海岛一并坠入以太界,消失不见。

唯有那可怖的、尚未愈合的以太界裂隙横跨在海面之上,而后,滚滚流光从裂隙之中喷发而出,流火汇聚成柱,急速攀升至万米之高。

如同神话中的通天塔般,它静静地屹立着,崩塌、熄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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