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风池

听到矮胖人的怒骂声飘来,芦贵与丘广军追上去的步伐戛然而止。

老头子?

好生熟悉的名号。

二人皆是老江湖,联系矮胖人的样貌,内心豁然一惊。

丘家的一些庄客与江湖人也反应过来。

“是黄河老祖!”

“怪不得如此厉害。”

“走!快些走!”

有人发怵,急急忙忙收拾行李,不愿久留。

“黄河老祖乃是老头子与祖千秋合称,听说这二人皆是高手,时常出没于一个地界,如今看到老头子,没准祖千秋也在附近。”

“黄河老祖来到衡州府,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是啊,这二人武艺了得也就罢了,听说与魔教有关联。”

“万万招惹不得,我等快离开这里!”

有不少江湖人在驿站会账,也有商队领骡马车队招呼着出发,那些与老头子动过手的九江武林人士走得最快,看样子是朝衡阳城去的。

丘家庄这边虽然更有素养,但也乱了一阵。

丘蒙茵半卧蜷伏在赵荣身侧,原本微微红润的脸蛋现在苍白不少,盯着近在眼前的少年眼神复杂,内心有纷乱而说不出的想法。

最多的还是惊讶感激。

她瞧着少年侧脸,见他嘴角血渍未干,立时从怀中掏出一只彩绣锦帕来。

但见他运功疗伤,又趑趄在侧,不敢搅扰。

把蓝色长衫的一边衣角顺着少年左腿下轻轻拽出,心神不宁的丘蒙茵揉了揉胸口,刚被少年撞个满怀,现在还疼得很。

她突然惊觉,念喊一声“大哥”,忙爬起身来朝被庄客围住的丘蒙亭那边去。

丘家铸剑山庄总计十来个人全部慌了手脚。

老丘扶着儿子,不断喊着他的名字。

丘蒙亭很是虚弱,眼看出气多,进气少!

一位长袍长须的中年人拿来药箱,众人赶快给他让道。

“他被打了穴!”

丘广军尝试推宫过血,但没能把穴道冲开。

一来,他的内力不及老头子,如需解穴,必然耗费更多时间。万一点中死穴,耽搁久了,只待体内气血盈满冲穴,丘蒙亭必死无疑。

二来,他根本不清楚儿子是哪处穴道被击中。

方才电光火石,老头子出手极快,一转眼丘家公子便躺倒在地,根本没人瞧清楚。

丘蒙茵站得最近,只说是头部。

“那人像是成凤眼锤来打,发力凶猛,我大哥”

她断断续续,满脸担忧,说不出话来了。

芦贵站在一旁,先看了看赵荣,见他面色逐渐红润,想来没太大问题,便移两步到丘广军那边,看能不能帮上忙。

铸剑山庄的医师听了她的话,赶忙朝天上的日头看。

“不好!可别是哑门穴!”

几位老江湖齐齐色变,丘广军一把将儿子的头向后掰,不让他低头。

各大穴道皆有气血注入时刻,此时一旦被点中穴道,将激发气血,使其爆涌!

顶级高手能算准时辰打穴,只消用剑尖点中穴道,以内劲冲脉,与气血注入时刻相冲,即刻叫人暴毙。

这种体内而亡,便可做到一剑无血!

此时乃巳时,差不多到了气血注入哑门穴的时候。

因为靠近脑后,一旦低头,穴门会张开,以致于气血大涌,一旦碰到老头子的点穴气劲,多半会四肢震颤,随即气毙而亡。

所以老丘把儿子的头向后掰,一旁医师连忙跪坐下来从药箱中取出银针。

他以留气法破气。

用针之时,先运自身内力入七分之中,行纯阳之数。若得气,便深刺一寸中,微伸提之,却退至原处。若未得气,依前法再行之。

医师连续在哑门穴试探,未探到老头子的真气。

他连续以气运针,豆大汗珠滚落。

这可比寻常针灸治病难上百倍。

“不是哑门穴~!”

铸剑山庄的医师喘着气,终于摸索到点穴处,他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庆幸之色,“是风池穴。”

“接下来,靠你们了。”

拍了拍那中年医师的后背,老丘稍微松了一口气。

风池穴的冲穴时间为凌晨,他们哪怕爬也爬到衡阳城了。

这条小命基本能保住。

但风池穴被点,时间一久会忽冷忽热,波及脑髓延髓,后患无穷。

老丘再行推宫过血之法,但根本破不了老头子含怒一击。

“黄河老祖内力过人,庄主不要勉强,可速去请刘三爷救命。”

老丘叹了一口,只能照着医师的法子办。

如今长瑞的事情没办成,反先欠刘三爷人情,一切谋划,尽付东流啊!

铸剑山庄的事,又该如何是好?

所要面对的魔教长老,绝不会比黄河老祖弱。

正在他心神恍惚之际,旁边的芦贵突然喊了一声“荣兄弟”。

原来赵荣睁开了双眸。

老丘闻声赶忙来到赵荣身边,此时再看向这少年时,丘家铸剑山庄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不同。

不少人眼神交互,彼此传达着惊异。

这少年.

年纪轻轻竟能斗黄河老祖!

衡阳城竟然有这种少年人物,以前怎么从未听闻过。

又联想他之前对铸剑山庄表现出的淡然甚至是淡漠的态度,大伙儿心里再无任何不满。

人家可不是装腔作势。

“老弟,多亏你出手救命,否则我家蒙茵恐怕已毙命在老头子掌下。”

老丘弯腰作揖,神色中多了之前所没有的敬重。

他正准备让丘蒙茵过来拜谢,赵荣却摆了摆手,也没提老头子的事,只是目光看向地上的青年。

“令公子是怎么了?”

赵荣运功疗伤,没留意这边的事。

芦贵长话短说,几句话讲明丘蒙亭的状况。

老丘还未开口,赵荣已经迈着小步子朝那边去了。

周围人被一股无形气场所摄,自动分列清开道路。

“风池穴被封者,双目隐现血光,耳鸣作响,后脑气肿.”

他矮下身,脑海中闪过曲非烟的话。

当即翻开丘蒙亭的眼皮,果见血丝弥漫,又摸后脑,撑起了气鼓,只待气血冲穴,这些气鼓便会炸裂,后果可想而知。

看来是风池穴无疑了。

赵荣朝两边庄客招了招手,“撑他腋下,将丘公子扶起来。”

老丘从旁边跑来,亲自搭手。

躺尸的丘蒙亭这就被架在赵荣面前,他双手一伸,直接撕碎丘蒙亭的上衣,破碎的衣衫拿在左手上。

这时右手并剑指伸出,朝着丘蒙亭耳窍按下。

又瞄准穴位,连点天突、乳根、腰眼,最后一提浩然劲气引丹田之力上冲。

“噗~!”

登时,丘蒙亭睁开了双眼,一口血喷出,赵荣左手一挡,用丘蒙亭的破碎衣衫接住,显是早就料到这一幕。

丘蒙亭虽然昏迷,但一直存有意识。

此时他虚弱无比,却强撑着朝赵荣拱手致谢。

“多谢.”

“你只是一时虚脱并无大碍,多补气血,两日便可生龙活虎。”

赵荣微微一笑,又盯着衣衫上的血迹,像是自言自语:“黄河老祖不愧是名声在外的高手,内劲竟然这般强横。”

大伙瞧着喃喃自语的少年,第一时间没人搭话

这凶狠的打穴手法,伱一冲就开。

难道你的内劲就不强横吗?

……

(本章完)

第25章 人中龙凤

丘广军看向赵荣的眼神变了又变。

起先攀交情是看重赵荣背后的刘三爷,他决难想到少年有这等艺业。

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事发突然,丘广军毫无准备,只能一边千恩万谢,一边大脑飞速转动,想着如何与他打好关系。

别瞧少年表面谦逊有礼,可似是比刘三爷还难打交道。

老丘表示,俺颇有家资。

他不断示好,可赵荣总是微微一笑,劝说道:“举手之劳,莫要往心里去。”

他油盐不进的样,搞得老丘内心惆怅。

给个机会啊.

你小小年纪,怎处处防备于我?

丘某人长得就那么像坏人吗?

“赵师兄。”

丘蒙茵此刻这声师兄喊得无比顺口,估摸着就算喊“赵叔叔”也不会难以齿启。

她从袖中掏出那只在手心中捉了许久的彩绣锦帕,总算找得机会递上来。

又朝赵荣的嘴角暗示一下。

“多谢。”

“是蒙茵要谢师兄救命才是。”她一双秀目盯着少年,以自带滤镜的眼神。

赵荣把嘴边连着脖子上的血渍全擦去,帕子上原有一股女儿家的淡淡香味,现在却沾上了血腥气,顺手把脏帕子收到怀中,给这姑娘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他大哥没事。

丘姑娘盯着他的胸口欲言又止,话没出口,只转念道一声谢,而后很文静地退到丘广军身后,在一旁偷偷打量。

老丘瞥了女儿一眼。

蒙茵平时不是这个性格,对龙泉那些个青年清冷得很。

他作为老江湖,自然秒懂一切。

虽然认为蒙茵眼光不错,他本人也百分百满意,但他有种预感.

这小子貌似.不是很容易相处。

“荣兄弟,你伤势如何?”芦贵话语关切。

“好在咱们人多,你们从旁掩杀逼得他撤掌,眼下我倒是没吃大亏,只觉得气血翻涌,浑身燥热。黄河老祖的内劲委实凶悍,底蕴上我远不如他。若再拼内力,立时就要落败。”

“欸!”芦贵摆头,“何必噫嘻,那黄河老祖在中原齐鲁一带都有名头,他长伱几十岁。若是相同年纪,我看他与你拼不了一掌。”

“哈哈哈,芦老哥太抬举我了。”

“抬举甚么?芦某人爱说实话。”

芦贵做出安排,“晌午时分日头烈,会凭添燥气,你还是先打坐平息,调血理气,届时我们再返回镖局向镖头说此间事。”

赵荣微微点头,又听芦贵窃窃低语:

“丘家的铸剑山庄发展极快,别瞧他们现在狼狈,但庄客门人上百,又善锻兵刃,在龙泉是一等一的势力,荣兄弟既对丘家有大恩,他们示好,你不用过于抗拒。”

“老芦说句难听的,你背景单薄,就算入了衡山派短时间也是孤家寡人,三爷清素风雅,最大爱好是琴箫音律。”

“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啊。”

“芦老哥,我晓得了。”

赵荣将老芦的话思索一番,又朝老丘的方向看了一眼。

丘家正在摆平驿站骚乱,黄河老祖跑了,驿站的驿使们只能找丘家要账,也不管他们丢了百年人参。

丘家在龙泉做正经生意,犯不着为了一点小钱开罪官家,他还派人一起拾当茶桌板凳。

赵荣席地而坐,感悟与老头子交战的战后心得。

对方在人群中左冲右突,面对十几人的兵刃灵活利用环境,这种应变能力以及变化多端的招法,都是赵荣不及的。

不过,易筋经与洗髓经的功效让他兴奋。

能与黄河老祖对掌,哪怕突然偷袭不光彩,但他练功才多久?

赵荣盘腿而坐,双手扶住膝盖,上眼皮慢慢垂下,轻轻与下眼睑合拢。

靠着吊坠的清凉之气瞬间静下心来。

想象着左眼是太阳,右眼是月亮,两眼中的玄关穴为星星,它们发散光线,再集中精神让光线于身体各处经络中抚平。

此乃洗髓经第十功,垂帘守窍。

翻涌的气血,不断被理顺压下。

两盏茶时间,赵荣从调息中醒来,主动招呼芦贵与铸剑山庄的人告别,先一步返回镖局。

丘蒙亭还很虚弱,不便颠簸。

再加上有几人轻伤在身,今日要在驿站休息一晚。

否则一帮伤员上门,谈什么助拳。

二人打马出驿站,老丘领着几位庄客送行至摩崖石刻,直到看不见背影才回返。

“爹爹无需多虑,孩儿无恙。”

丘蒙亭已能自主坐起来活动手臂,显是气血畅通。

老丘嗯了声,又趁机教训道:“好叫你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咱们山庄在龙泉算是有头有脸,你俩的武艺也胜过另外两家山庄的年轻人,可在高手面前,可堪一击?”

“还埋怨为父小题大做、因一点风声就领你们到衡阳寻靠山吗?”

“不敢.”兄妹二人受教了。

一个黄河老祖都如此难对付,魔教长老更不用多说。

丘蒙亭一阵后怕,旋即想到刚刚离开的赵荣。

他不由叹息一声:

“怪不得爹总是依仗刘三爷,单一位赵师兄就如此威势,天下大派,高人弟子,果真是人中龙凤,我们俗世武林世家,难以比较。”

“哈哈哈!”

老丘听到儿子叹息后,不由大笑起来。

“自轻自贱!”

他一个严肃的眼神飞去,“三爷的弟子我见过大半,但参差不齐,你俩不见得比其中一些人差。”

“依我看来,今日这位还穿着镖师服,多半是三爷接下来要重点培养的亲传弟子。”

“此人年纪轻轻,但机锋暗藏,行事拿捏有度,隐有高人风范。”

“武学天赋,更是罕见。”

“这样的人物,只要不夭折,未来定能在武林中闯出偌大名头。”

丘姑娘的脑海中浮现了黄河老祖那凶悍的掌力,更有一挺身而出的灰衣人影,当下美目温润,遥遥赞叹:

“龙泉尚武之风盛行,九九登高节时,在披云山脚下武斗助兴的年轻一代有数百人,这些人,恐怕都接不住黄河老祖一掌。”

“爹爹总说山外之山,这次仙鹤岭前,总算一见他山之崔巍挺拔。”

她眉目闪亮:“爹爹,既然要与衡山派交好,何不让我与兄长入衡山派学艺?”

丘蒙亭一脸惊讶地看向妹妹。

往日他提过这事,但蒙茵总是反对。

理由也很简单.

“带艺投师,总有间隙,若不得师门前辈喜爱,出人头地极难,还不如经营铸剑山庄,钻研武学,自由自在。”

今日

家妹怎么换了说辞?

老丘见她满眼期待的样子,瞬间秒懂。

他懒得点破。

“没那么好操作,还需从长计议。”

“此次,先把长瑞镖局的事过了再说”

……

赵荣与芦贵返回镖局后,将丘家的事告诉卢世来,长瑞镖局尽地主之谊,立刻遣人去请。

因为牵扯到黄河老祖,卢世来还要去刘府那边跑一趟。

衡州府周边与魔教有关的情报,下面的外门弟子一旦知晓必须上报宗门,若是情况严重,衡山派还会联络其余四派,守望相助。

此乃五岳同盟的基础。

赵荣很想提醒卢世来,不必担心黄河老祖。

这人是奔着药来的,多半在炼续命八丸救女儿,没心思搅长瑞的局。

可无凭无据,这些话没法对外说。

转念一想,若是衡山派因此重视,派更多人来镖局撑场面,兴许是好事。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黄河老祖露面后的第四天,龙总镖头带着一干朋友陆续返回。

又有消息来报。

三合门、镇远镖局的人,也马上就要到衡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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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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