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我自己来杀(五千字)

呜呜咽咽,腐烂与痛苦的气味直冲鼻腔。

肖嚣看到了身边漫天的白色绷带飞舞,感受到了这座城市正在自己的脚下哀鸣,蠕动,一丛丛腐烂的血肉涌动而起,又包裹向了怀里抱着电锯的屠夫,白色灾魔的能力爆发出了他真正可怕的一幕,这种能力居然直接腐蚀了城市,又将被腐蚀的血肉,送到了屠夫面前。

肖嚣发现自己算错了一点。

此前自己将所有的胜算,赌在了屠夫身上,赌他确实够强大。

事实也确实如此,屠夫确实很强大,甚至超出想象的强大,偏偏,白魔是个识货的,他在一次试探之后,就意识到了屠夫的可怕,所以他很光棍的放弃了对抗,直接送死。

但以他的死为节点,对抗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气质。

屠夫的电锯与杀戮欲望,被城市的血肉所阻拦,陷入了无边无止的消耗之中。

就像他正在追杀一个罪大恶极的家伙,那个家伙明明没有任何在他电锯面前对抗的能力,但是他却很鸡贼的报了警,于是满大街的警车与被金钱雇佣而来的暴徒,这些人拦在了屠夫的面前,屠夫本来不想杀他们,但他们却来阻止屠夫,因此屠夫只能与他们陷入了恶战。

但真正想杀的目标,却躲在暗中微笑。

问题出在哪里?

自己。

是自己太过弱小,导致了配合不上屠夫,发挥不出他真正的优势。

真难以想象,身为洞察者的自己,失去了对手。

本来自己把对手当成白魔,但白魔却直接死给了自己看。

呵……

这家伙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的朋友,死的时候,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

……

……

而随着这种迷茫气质的出现,整个黑门城的其他人,也隐约在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铁链纠缠之间,软软束缚着对手,硬是将对方逼到了一个狭窄且受限的空间里,与身为强魄者的她角斗,无论是这个战术,还是她在这一刻表现出来的意志,都超过了这个曾经带给她无边恐惧的对手,所以,她真的,毫不留情,硬生生拿鞭子将对方抽打至死亡……

“爽吗?”

她一边抽打,一边询问着:“舒服吗?”

她听到了对方痛苦的哀嚎,一心要看着对方在痛苦之中死去。

身为强魄者,她有自己的直觉,因为上一次就是这个人带给自己的阴影,使得自己喜欢上了女仆装与鞭子,而这一次,她要证明,眼前这个人不是真的喜欢这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变回正常人,所以她一边抽着,一边询问,借这个人的答案,来治好自己的内心。

马上要成功了,但没想到,在对方只剩了一口气时,奄奄一息的对方,忽然呢喃:

“爽……”

“我原来真的可以这样死……”

“……”

“嗯?”

软软大吃了一惊,对方在被自己打到死了一半时,就已经改口,承认了他的痛苦。

但直到了最后一刻,居然再次开口。

他在鞭子的抽打之下,不可能说谎,但还是表现出了愉悦。

一阵头皮发麻的感觉,涌上了软软的脑海。

她竟有些不知所措,某种极具冲击力的恐慌,瞬间将她整个人慑住。

“哗……”

同样也在这时,这个明明只剩了一口气,浑身都没有几块好肉的家伙,忽然借着最后的力量猛得翻身跳起,一把抓住了软软的左手,两只血淋淋的眼睛,直勾勾的瞪着软软,眼睛里面,是满满的兴奋与满足:“小妹妹……不,大姐姐,我果然没有看错了你啊……”

“你比我还有天赋……”

“你以比我想象中更快的速度,成长了起来……”

“我感谢伱带给我的幸福,并永远期待着你给别人带来惊喜的那天啊……”

“……”

软软被他抓住了手,却根本不在乎。

在铁链束缚之间,对方无论有什么能力,什么元素,都很难与一位强魄者抗衡,所以,自己这个黑门城战术大师的名号,不是白叫的,自己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强化元素。

但这个人的话,让她不知所措,也不知如何应对。

她只是下意识的抽回自己的手掌,却没想到,对方居然猛得俯身过来。

硬是拉着她的手背,在上面留下了轻轻的一吻。

软软暴怒,一拳便砸碎了他的脑袋,但却看到了他破碎脸上,那满足的表情。

手背之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种下了什么。

“这个家伙真幸福啊……”

随着对手的死亡,铁链哗啦啦作响,收回了软软的体内,但还不等软软松一口气,周围忽然多了数道阴森森的身影,她大吃了一惊,立刻警惕的收回了鞭子,拿起了自己的金属扳手,但却看到,这些地狱组织的成员,居然对自己视而不见,只是看向了死掉的家伙。

“他在我们这里小队长里面,不是最强大的,也不是最聪明的……”

为首的一个男人,走到了男人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破碎的脸,以及那满足的表情。

轻轻叹惜:“但谁能想到,居然是他,第一个完成了终极愿望呢?”

“我们替他感谢你。”

另外的几位地狱组织成员里,也有人看向了软软,轻声解释道:“每一位加入地狱组织的成员,都会有三个终极愿望,第一个终极愿望,便是自己死亡的场景,也是我们最在意的一个,我们幻想自己会在什么样的场景之中死去,并把它当成了后半生追求的最大目标。”

“我们发现这很难。”

“但这个家伙,居然真的完成了,对帮他完成了这一切的你,值得我们尊重。”

“……”

说着话,他们围在了这位小队长的面前,站成一个圈,双手捧在胸间,仿佛是为他祝贺。

软软无助的坐在中间,看着他们为这个家伙祈祷,祝愿。

良久之后,才转头看向了自己,微笑着询问:“所以,你的终极愿望是什么?”

“为了表示对你的感谢,我们可以满足你!”

“……”

软软被这几个人的阴影淹没,内心里一下子显得异常空洞,又无力,想喊,却喊不出来。

……

……

一栋密封的建筑内,大蛇姐妹,找到了那个剥人脸皮的家伙,在三条荆棘之犬的帮助下,整栋建筑之内,都已经生满了暗红色的荆棘,将对方的身体刺穿,而疯狂的大蛇姐妹,也已经数次快要碰到了那个人手里的箱子,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将对方的收藏品给抢回来。

但也就在这个愿望只差一点完成之时,忽然之间,一颗黑色的钉子,忽然穿透了坚硬厚实的水泥墙壁,带着篷篷泥屑,瞬间钉进了这个拎着箱子,准备逃跑的家伙胸口,直接将他的身体刺穿,钉在了墙壁上,那些生长在墙壁之上,密密麻麻的荆棘,也同时刺穿了他。

大蛇姐妹与三条荆棘之犬,同时惊恐回头,就看到一面人形的墙壁裂隙出现。

有人将墙壁推出了一个洞,慢慢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但这个人的眼睛,却只是看着那个剥人脸皮的家伙,尤其是看着那个被他剥掉了脸皮的原住民尸体,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会长大人亲自与黑门城的肖会长定下了这个赌约。”

“无论原住民,还是异乡人,不主动进入赌约,我们便不可以碰他们。”

“而你,刚刚违反了赌约。”

“所以,你已经被踢出地狱组织,并失去所有同伴的尊敬。”

“……”

剥脸男人无声的张口大叫,似乎要求饶,但却再下一刻,便直接被拧掉了脑袋。

大蛇姐妹与三条狗,都呆呆看着这一切,不知所以。

而这个男人则缓步上前,伸手拎起了他手边滑落的黑色箱子,一根手指,挑在半空。

向大蛇姐妹道:“因为是他先违返了赌约,所以我处决了他。”

“并额外给你们一个机会,箱子就在这里,你们可以离开,也可以过来抢。”

“但如果动手的话,你们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吧?”

“……”

大蛇姐妹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震慑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心里的疯狂正快速熄灭。

“汪……”

然后幽灵直接向这个人冲了过去。

……

……

红眼睛凌平,带着自己身边的新人,奋力在雾气弥漫的街道之中冲杀,他已经杀了不少人,几乎要将一开始的抑郁与压力一扫而空,将那个怪异的缝合状怪物给自己带来的阴影完全冲散,却在冲到了一个路口处时,忽然站住,身前,出现了足足三个同样的缝合怪物。

他们瞪大了阴森森的眼睛,脸上带着贪婪的表情,看向凌平。

【强化路线:支离人】

【核心元素:暗示因子】

【强化方向:来自于迷雾海深处某神秘源头的影响。被影响者将会不停寻找着其他人强大的部位,对其进行掠夺并缝合到自己的身上,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换作其他人拥有的,并强行缝合于自己的生命之中,直到,自己身体上再没有任何一部分是自己的。】

【……】

红眼睛凌平的眼睛变得更加妖异鲜红。

本身就曾经进行过类似移植的他,深切了解这些人的恐怖之处。

他只是默默闭上眼睛不足一秒,便猛然睁开,用力向身后的新人挥了挥手。

然后自己握紧了手里的拐杖,一步一步,向前迎去。

……

……

黑门城里,到处都是晃动的身影。

无论是桥底老周,还是其他出手了的异乡人,都已经被一些气质强大的人盯上……除了小四,他躲的太好了,也有一些异乡人盯上了他,但目前为止,还没有成功堵住小四。

某种压抑至极的氛围,让人无法喘息。

“地狱组织的小队长们?”

肖嚣在这一刻,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地狱组织,来了三艘船,说是战舰,其实只是好听,这些船都破破烂烂。

但这不代表船上下来的人不够强,事实上,任何一艘船上,都有着一位舰长,四位小队长,还有七八十个船员,而在原本,虽然黑门城到处都是人影,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为这个赌约而努力,这些小队长,有的在街边摊吃臭豆腐,有的跑去看演唱会,有的去洗浴……

黑门城面对的,只是一群兴奋而疯狂的家伙。

但如今,这些队长级的人物,却都被召唤了回来,开始认真对待这一切。

哪怕现在的黑门城,做好了准备,甚至在机缘巧合之下,凑够了勉强应对三位船长的人,但当这些小队长出手,黑门城便一下子显得力有未殆,毕竟整体上讲,黑门城就是残缺的。

这与应对不应对无关,单纯只是实力上的差距。

“地狱组织确实强的可怕,随便一次赌约,来的人比我们黑门城的人都多……”

肖嚣也忍不住迎着那漫天的白色绷带,嘴角略带苦笑:

“但你们用这种通过实力碾压的方式,来赢了我们黑门城,难道不觉得太过无趣了?”

“……”

“我们一直在遵守着赌约。”

白色绷带深处,未知意志的声音沉沉响起:“只要在赌约范围内,这一切便都是有趣的。”

“以强大的实力去欺压弱小,一直都是人类最古老的游戏之一。”

“……”

他慢慢说着,仿佛有目光看向了肖嚣,但肖嚣却不知道这目光来自于何处:

“所以,跟我们走吧?”

“在黑门城所有人都死掉之前,主动跟我们离开。”

“这会比单调的杀戮,更有趣。”

“……”

“……”

肖嚣趁着他说话,试着再一次锁定他的位置,却还是失败了。

自己现在居然不知道在跟谁对抗。

他关注着整座城市,可以看到,面对伤鬼的杨佳,与面对黑妖的业先生,此时都还未落下风,但黑门城里的其他人,随着那些小队长级别的人物出现,却都已经陷入了深深的危机,而自己这里,更是失去了所有反攻的力量,黑门城正在白色灾魔的影响下,痛苦的呻吟。

没想到,整座城市一败涂地的漏洞,居然还是自己。

他在思维爆炸状态里,想了无数,忽然之间,下定了决心,猛得向前走去。

做不下决定怎么办?

赌一把!

自己可不是赌狗,只是别无选择!

此时,无论是不远处的杨佳,还是可以看到这里的业先生,都看到了他的行为,心里猛得一惊:肖嚣居然走了过去,抱起了白魔落在地上的脑袋,并认真的,仔细的观察着他。

身后,三只洞察者之眼同时出现,隐约重叠,只盯着这颗脑袋。

周围,白色绷带意识到了什么,疯狂舞动,交织着向肖嚣的身体上缠绕过来。

但屠夫却发出低吼,挥舞电锯,切割过来。

白色碎布漫天飞舞,肖嚣身边的一切,都在腐烂。

这有些难为屠夫了,毕竟他更擅长的是屠杀,进攻,却不是保护。

此时他想要保护着肖嚣,却显得很勉强。

肖嚣也能够感受到周围的危机,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破裂,之前受过伤的部位,开始一点一点撕裂,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但他还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白魔的脑袋上面,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在以白魔的脑袋为源头,开始飞快的切换,回溯。

他还是头一次将虚空凝视的能力,施展到这种程度,用尽全力,回溯一切源头。

数秒之后,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扭曲,变化。

整座城市消失,自己看到的,只有一片蠕动的血肉,与高高扬起的触手。

十秒之后,自己看到的已经是一片虚无。

再之后,肖嚣忽然看到,周围的一切扭曲变化,腐烂的血肉与怪异的能力,全部都消失了,他只看到,自己正处于一座真实的城市里,安静的路灯下,看着一群可怜的人。

“这……”

肖嚣忽地眼神呆滞,抬头看向了这座熟悉至极的城市。

真实无比的城市。

没有屠夫,没有血肉寄生的大楼,没有飞舞的白色绷带,也没有那扇飘浮在杨佳身边的门,甚至没有腐烂的血肉与气味,没有被撕裂的城市与血肉,有的只有安静的路灯,街边绿化带里在夜风中颤抖的细粒小花,远处写字楼上成片的灯光,城市上空的浮华霓虹……

但在下一刻,他忽然感觉,一切让人眼花缭乱的东西,再度袭来。

飞快拼凑,重叠,他再度回到了那片战场,看到了手里捧着的,白魔的脑袋。

嘴角露出了微微的苦涩。

他几乎想要跪在地上,号陶大哭。

但思维爆炸的能力,让他消化了这一切情绪,使得他努力消化着这份震惊与冲击。

饶是如此,也用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才忽然低下头,在白魔的头颅上,轻轻的亲吻了一下。

杨佳:“??”

业先生:“!!”

伤鬼:“?!”

黑妖:“!?”

神秘意志:“?????????”

……

……

再度抬起头来的肖嚣,表情已经变得轻松。

只是莫名的,这轻松深处,却似乎带着一抹浓浓的哀伤。

“如果我不认输,你们就要杀掉黑城门的所有人?”

肖嚣看向了周围漫天飞舞的绷带,忽然发出了爽朗的笑声,道:“那别这么麻烦了。”

“我自己杀!”

“……”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声音里却有着难以形容的残酷与阴狠:

“业先生,引爆那颗炸弹吧!”

(本章完)

第191章 黑门城地狱禁区(六千字)

第191章 黑门城——地狱禁区(六千字)

“真的要引爆?”

随着肖嚣下令,业先生陷入了强烈的纠结之中。

虽然早就说过要相信肖嚣,也会听从他的命令,但业先生一直有着自己的意志,从一开始试图将肖嚣困在疗养院里,不让他出现,再到现在对炸弹的引爆,他同样也有着不同的想法,他认为引爆这颗炸弹是极其危险的,虽然是在如今自己的精力被分散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即使是自己精力没有被分散,都没有把握控制这颗炸弹,更何况现在?

但是,他同样也有着纵观整个局势的能力,知道现在的黑门城陷入了危险之中。

于是他很纠结,一直在想着,会不会还有更好的方法?

但这种纠结,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如今的黑门城也没有这样的时间可以拖延,老会长留下来的小楼里,那位在没有人进去的时候,就一直如同木偶一般安静侍立在黑暗房间里的老管家陈伯,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刻,忽然睁开了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黑暗,低声喝道:

“若你不信他,又何必引他过来?”

“……”

“喀喇……”

这样一个声音,仿佛惊雷,穿越了空间,瞬间响彻在业先生的大脑之中。

那个只有一颗孤伶伶放置在了玻璃箱里的大脑,以及杂乱的线路与管道的房间里,电压似乎在这一刻过载,耀眼的火花四处迸溅,某个让大脑压力大到几乎要关机的指令释放。

【领主指令:引爆死亡眷顾者】

【危险等级:超A级】

【威胁覆盖百分比:70%城市】

【……】

对于业先生来说,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举动。

将某种压抑在人脑海里的事物,从他的记忆之中抹除。

此时就在血肉大楼不远处,一个空洞洞的房间里,有个安静坐在了躺椅上的人,这是在肖嚣下令之后,业先生从疗养院运送出来的人,他穿着黑色的小裙子,手里拿着一个收音机,无论是被人从疗养院里运出来,还是如今身处周围邪异爆发的城市中间,他都一动不动。

双眼空洞的看着眼前的无尽黑暗,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像。

直到业先生的这个指令出现,他空洞的眼睛,仿佛一瞬间有了神彩。

谈不上喜色,那种神彩,只能说是,一个永远被囚困在深渊底层的人,在这一霎,忽然看到了一束光,这束光让他有了离开这深渊的可能,于是,他的眼睛里倒映出了这束光。

他嘴唇孱动,眼睛失焦,仿佛看向了这座城市里更远一些的地方。

似乎也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却仍只说出了两个字:

“谢谢。”

“……”

再下一刻,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做任何挣扎,任由黑暗的潮水,将自己吞没。

同样也在他闭上眼睛的一刻,黑色的小裙子仿佛在缓缓的消失,出现在了他身上的是一件苍白的病号服,而在他的眼睛彻底闭上的一刻,黑色的潮水开始以这个房间为中心,忽然向着周围爆炸扩散了出来,每一秒过去,这黑色的潮水都在呈几何倍数向上递增,扩散。

巨大的黑色潮水如同漩涡,瞬间淹没了他所在的房间。

然后是他所在的大楼。

然后是他所在的街区、城区,以及于附近城区,乃至整个城市。

磅礴、无声、死寂,又绝望。

……

……

“出了什么事?”

此时的黑门城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惊心魂魄的精神冲击,慌乱的转头看去。

目光所及之处,其实空无一物。

但他们居然都有种看到了黑暗潮水向自己卷来的景像。

此时,正围住了软软,询问她究极梦想的地狱组织几位小队长,眼神冷漠,正看着大蛇姐妹,随时准备出手将其杀掉的地狱组织成员,将红眼睛凌平堵在了路上的几个支离人,正与业先生的力量对峙的黑妖女士,乃至本来昏了过去,这时又忽然猛得跳了起来的林勃。

尽皆脸色大变,完全不知所以。

“卧槽……”

林勃在这一刻,卯足了劲,拼命的大叫:“你们都有一颗炸弹了,还要我们的?”

他第一反应,便是想脚底抹油,直接溜走。

但看着那庞大而深沉的黑色潮水,又瞬间陷入了绝望。

喊过了一嗓子后,又是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黑门城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地狱组织成员也感受到了这强烈的威胁,失声大叫:“他们想做什么?”

“哈哈哈哈……”

厉声狂笑的是软软,与嘴里正吐着血沫子的红眼睛凌平,疯狂的大蛇姐妹,她们在短暂的疯狂过后,却又看到了地狱组织的可怕,精神正在被另外一片阴影所覆盖,再度跌入阴沉的谷底,可是,却也就在这一刻,他们看到了地狱组织成员脸上的恐惧,放声大笑起来:

“你们不是不会害怕吗?”

“那伱们现在脸上的表情又是什么?”

“……”

地狱组织成员看着他们疯狂而幸灾乐祸的样子,内心里竟有隐约的愤怒。

想要冲上去,让他们闭嘴。

但还不等做什么,巨大的潮水便已经将所有人都淹没,他们就连反驳与冲上去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感觉到巨大的荒凉与压抑笼罩在了自己头顶,感觉内心里有某种事物破碎。

骄傲、尊严、欲望,都是些精致而易碎的事物。

他们平时占据了内心与整个精神世界,却在黑色潮水涌来时,碎的毫无声息。

“终极梦想吗?”

每一个地狱组织成员,心里都有一个精致而美好的死亡愿景,那支撑着他们的一切。

但如今,就连这样的想法,都被轻易击碎。

死就是死,哪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甚至有人在被黑色潮水淹没的一刻,想到了更多更深层次的东西:“或许,我们根本就不想死,只是在用这样的方式,给自己壮胆,让自己可以在这个诡异的世界生存下去。”

“真正的死亡,是悄无声息的,招呼都懒得打一个。”

“……”

“……”

可以肯定,每个人在迎上了黑色潮水之时,内心里都有一个清晰的变化。

但外人都无法窥见这种变化,所以只能看到,黑色潮水蔓延覆盖的一刻,每一个黑门城的人,尤其是地狱组织的成员,他们实力或强或弱,强化元素或神奇或诡异,脸上却都出现了震惊、恐慌、失落,以及最后的麻木的过程,表情逐渐变得僵硬,呆呆站在了原地。

下一刻,有攀附在百米高的大楼之上,想着去找什么乐子的人,慢慢松开了手。

不用强化元素保护自己,只是任由身体享受自由坠落的快感。

“嘭嘭嘭嘭……”

下饺子一般,在地上摔成了肉酱,破碎而鲜艳的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有站在了街头的人,脸上浮现奇异的笑容,慢慢抬枪指住了自己太阳穴。

“呯呯呯呯……”

枪声竟有些悦耳,一颗颗脑袋炸开,身体直挺挺的倒地。

还有人野心更大一些,反抗的念头也更强烈一些,所以他们不想这么干脆利落的就死,有的忽然强行撑着,跑去了某个街口,想在这死亡真正降临之前,再吃一份油炸的臭豆腐,但是一边冲去,死亡的阴影一边飞快的笼罩过来,终于在看到了臭豆腐摊时,绝望了。

所有的欲望彻底熄灭,连臭豆腐都不敢兴趣了。

真可怕。

臭豆腐都不想吃了啊……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脸上浮现出了自嘲的笑容,一脑袋扎进了油锅里。

这只是一个个例,不是每个人都死的这么有创意,还有把自己吊死在了路灯上的,有看到了某个喜欢的女孩恶作剧似的死在她面前的,忽然想尝试一下被搅拌机活进水泥里是什么感觉的,在自己脑袋上套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一边在大街上跳舞,一边把自己憋死了的。

……

……

地狱成员来自于各个城市,都有着自己丰富多彩的过往。

而能够被招进舰上,追随三位舰长的,更无一不是精英,但是,如今他们却在不足一分钟的时间里,上演了各种花式的死亡,一片一片,让人看起来,生命竟如此的轻贱……

“完了,事态已经彻底的失控了……”

同样在地狱成员疯狂奔赴死亡之时,业先生也感觉到了绝望。

那颗炸弹的威力,比他计算的更强。

他并没有因为地狱组织成员的死亡而感觉兴奋,因为他已经感觉到,受到影响的不仅是地狱组织成员,还有黑门城的异乡人,大量的原住民,他们同样也在辐射之中,比如狞笑着冲向了实力超过自己的对手的软软,红眼睛凌平,将枪口递进了嘴巴里的桥底老周等等。

任由这颗炸弹在黑门城中被引爆,便等于将所有人都推向死亡边缘。

脚一滑就会掉进去。

后果是什么?

他无法计算,因为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值。

哪怕后果再小一半,都远远不是黑门城能承受的,那再计算,还有什么意义?

可也就在这种绝望感袭上心头之上,他忽然微微一怔。

有什么不对……

他努力的投射自己的精神力量,借助原住民的视角,看到了奇异的景像,黑门城的异乡人,并没有真的让自己死亡,他们只是抱着死亡的念头,冲向了对手,而在看到对手毫不犹豫死亡的时候,便呆呆站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目标一般的茫然,长时间,长时间的不动。

而受到了影响的原住民,则是在一瞬,也有强烈的灰暗感袭上心头。

却又在真正绝望之前,微微侧耳,仿佛聆听着什么。

“这……”

业先生内心里的冲击,比看到了整个黑门城的人赴死都要强烈。

那种死亡的潮水,并不是没有差别的卷向所有人。

被分化了。

是有某种力量,在引导着死亡潮水冲击的方向与目标……

但是,有什么力量可以指明将死亡潮水引向何处,又有谁可以控制这种力量?

如今正陷入了庞大慌乱中的他,甚至不敢直面那片死亡潮水的中心,因为担心那种影响力直接冲击自己的大脑,所以也就忽视了一个极小的细节,在肖嚣去过了疗院院之后,就有一个暗银色的收音机,被放到了追求死亡的男人手里,他从头到尾,一直都拿着它。

而在他滑向死亡之时,有微弱的声音,从收音机里响起,陪伴着他的死亡。

“那正是萧瑟的十二月里,”

“每一团余烬行将消熄,在地板上投下鬼影绰绰。”

“热切地,我期盼着天光。”

“……”

温柔的女声一直陪伴着死亡眷顾者最后的时光,甚至不在意他有没有听到。

而在黑门城原住民或是异乡人的耳边,则同样响起了欢快的音乐,吸引着他们注意力。

“假烟假酒假朋友假朋友,”

“假情假意假温柔,”

“把我哄到你家去,”

“半夜三更赶我走。”

“……”

“不是我想赶你走~赶你走,”

“老公看见就动手,”

“你又小来他又大,”

“打你就像打条狗。”

“……”

“……”

“赌在唱片机小姐身上,果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肖嚣心里默默想着,收回了投向城市里的目光,他不知道这件事会对业先生造成多大的精神冲击,也没有提前告诉他,因为自己也没有把握,只是,在决定了引爆那颗炸弹的时候,他确实仔细的想了一下如何让那个人的离开,不要造成太多他自己也并不想看到的后果。

答案当然是唱片机小姐。

自己身边的几件特殊事物里,惟有她对情绪的调节有一手。

于是,自己去了疗养院,将窗台上的收音机,放到了那个男人的手里。

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以洞察者三阶段的能力,去掌握整个城市地狱组织成员的位置,然后以唱片机小姐的能力,给予那位死亡眷顾者最后的温柔,使他庞大而绝望的死亡,拥有了些许的层次与深浅。

这样,就有了一定掌控这死亡力量的可能。

当然,唱片机小姐完成的比自己想象中好了一些,不多,只是好了一百倍。

内心里消化着这份冲击,他神色却很平静。

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只是默默向前走了几步,将白魔的脑袋,放到了身前的一个台阶之上。

“所以,那就是神秘路引的力量?”

未知意志的声音响起,仿佛带了深深的无力感。

从看到了地狱组织成员大片的死亡,他就陷入了沉默,直到这一刻,尘埃落定。

“我不知道……”

肖嚣摇了一下头,勉强笑道:“但如果我说,这种力量是我只用了五十个积分买来的……”

“……不对,五十一个积分。”

“你信不信?”

“……”

神秘意志沉默了下来:“你猜我信不信?”

肖嚣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其实我也知道这很离谱。”

无意多解释这些,而是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白魔的脑袋,道:“你这是什么能力?”

“强化路线,双相人。”

那个未知的意志慢慢道:“一阶段强化,便是让自己拥有另外一个思维,你冷静,他就暴怒,你激进,他就沉稳,他总是会在你脑海里,时不时的提醒你这件事是对的,还是错的,降低你做错某些事情的可能性。二阶段强化,便是让他拥有对身体的某种自主操控权。”

“你可以在睡觉的时候,仍然学习,可以在你做着一些事的时候,由他来思索另外一个问题,你的时间,将会成为两倍。而到了三阶段强化,他已经成为了另外一个你,镜像的你。”

“而第四阶段……便是双生。”

“永远有另外一个人,和你处于同一时间点,却又不同的时空,任意切换。”

“所以,对手永远不知道,他是在跟谁对抗或是接触。”

“你表面上在跟一个很平和的人聊天,却不知他内心里是想弄死你的怪物。”

“你从她眼睛里看到了柔情款款,却不知她内心里在算着你是第几个猎物……”

“……”

随着他说出了这些话,周围漫天飞舞的白色绷带,也已经在偃旗息鼓,另外一个身上缠着白色绷带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同样也是白魔,只是脸上没有了纸条,只有着冷静与神秘,他一点点的走了过来,地上白魔的身体碎片,便与他的身体融合,甚至包括那颗头颅。

在融合没有完全完成之前,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两颗脑袋。

他用将扳住脑袋,将贴着纸条的那张脸扳向了肖嚣的方向,声音里也有了笑容:

“一体双相,一命双生。”

“再强大的对手,也只能杀死一半的我,所以,我也从不介意用这一半去作为诱饵。”

“……”

“明白了……”

肖嚣低低的叹了口气,道:“所以,残忍也是你,天真也是你。”

“迷茫是你,坚定也是你。”

“你与你们地狱组织一样,因为自己本来就没有方向,所以也让人摸不清你们的方向。”

“你们总是说自己什么都不在意,但实际上在意的东西太多了。”

“……”

白魔微微好奇:“在意什么?我连手下人的死都不在意,赌约的输赢都不在意……”

“你们只是一遍遍告诉自己并不在意而已……”

肖嚣笑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其实是在意的。”

“毕竟若是真的不在意,又何必做出了那件充满对抗意识的艺术品?”

“……”

白魔忽然怔住,呆了半晌,才挑起了自己眼前的纸条,好奇的道:“你是什么路线?”

肖嚣道:“洞察者。”

“我可以感受到别人的内在情绪,所以也能发现你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你。”

“当然我只是三阶段强化,一开始并没有把握,但我努力尝试了一下。”

“于是,看到了那个真正的你,甚至,还在看到另外一个你的同时,看到了一个……”

“……”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不确定该不该说下去。

白魔却忽然心动,道:“什么?”

“起点。”

肖嚣还是说了出来:“或者说,是尽头。”

他并没有多说,因为那一眼看到的东西,他自己也不确定代表着什么,自己也需要好好的去调查一下,现在说出的任何结果,都属于一种不确定的质疑,只不过,跟白魔说出来,是因为这确实是一位好朋友,他应该是自己见过,最为疯狂的一个家伙,但他又是双相人。

所以,最理智的人也是他。

而肖嚣不确定白魔可以听懂这些,但白魔闻言,眼睛竟似微微亮了一下。

“你也看到了我们会长曾经看到的东西?”

“……”

肖嚣吃了一惊,难以置信的看向了他。

白魔笑道:“我们的会长,曾经说过跟你一样的话。”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我现在明白,会长为什么愿意将神秘路引留在黑门了……”

“……”

肖嚣的眼神,也有些不解,但却隐约想到了什么。

“你不会真以为,我们地狱组织,会在意什么赌约之类的东西吧?”

白魔笑了起来,道:“确实,我们将赌约写在了那个神秘源头的皮肤之上,任何违背了赌约的人,都会受到那个神秘源头的制裁,但有一点忘了告诉你:那个神秘源头,本身就是被会长杀死了的,那个羊皮卷,就是会长亲手从它身上剥了下来,专门用来骗人的……”

肖嚣神色微微有些惊悚。

“但你不用担心,肖会长,这一次的赌约,我们还是认输。”

白魔看着肖嚣,忍不住笑了起来:“神秘路引我们已经拿到了三个,多一个少一个都意义不大,倒是这玩意儿留在黑门城,能有什么有趣的发展,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

“我们输了,我会带着剩下的人离开黑门城。”

“城外等着的另外两艘战舰,也就不用再召唤进来了……”

“而从我们撤离这一刻开始,全世界都会知道,黑门城便是地狱禁区。”

“而你,是我的朋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