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8章 方块六

德意志正式接受法兰西投降,贝当政府向德国递交了投降书。

这就好比是楼上的第二只靴子,落在了地板上,法租界提心吊胆的人,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法租界有了德国太上皇,倒也不算是坏事。

……

重庆。

杨二宝手中提着米袋,面色愁苦的站在米店门口。

踟蹰了好一会,一咬牙,去了隔壁的当铺,典当了自己的那支钢笔,这才转回来去米店买了米。

杨二宝一家住在歌乐山上,只有一间房子,一家五口人挤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吃喝拉撒睡全在里面。

再加上重庆夏天的炎热,可谓是苦不堪言。

此外,为了躲避日机的轰炸,杨二宝还不得不咬牙与邻居筹钱一起凿了一个小防空洞。

拎着米袋回到家,将米袋递给浑家,三个孩子看到娘亲去煮粥了,顿时欢呼起来。

“我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东家请人。”杨二宝对浑家说了句。

半个小时后,处处碰壁的杨二宝愁苦着脸,找了个路边的茶摊子,要了一碗茶水。

“杨先生还没有开工呢?”摊主拿着发黄的毛巾擦拭了汗水,坐下来与杨二宝说话。

“重庆居,大不易啊。”杨二宝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粗茶,叹口气说道。

“慢慢来,日子总是要过的。”摊主说道,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可查清楚了?”

“确定了。”杨二宝点点头,“那人确实是从江山逃难来的,应该不是吹牛皮。”

“很好。”摊主说道,“此人奇货可居,你如果能通过此人,成功打入罗家湾就好了。”

“听那人说话,他应该是江山毛氏人,有这个关系在,应该是有用的。”杨二宝说道。

与他合伙出资凿防空洞的那个邻居毛福林,拖家带口从江山逃难来重庆的,从毛福林的口中,他打探到此人很可能和军统的齐伍是同族,这些日子正琢磨着诱使毛福林去找齐伍攀亲。

……

“这人秉性如何?”摊主问道。

“虽然喜欢吹牛,不过秉性却是个老实人,要面子。”杨二宝笑道。

那毛福林虽然吹牛说自家远亲在重庆做大官,却因为自身落魄,羞于去攀扯。

“要面子,那是因为还没到绝地。”摊主眼眸中闪过一丝凶狠之色,“那我们就帮他一把。”

“好。”杨二宝点点头。

……

当天晚上。

毛福林家中突然失火,若非杨二宝及时发现邻居家的情况,帮忙救火救人,毛家弄不好都要被烧死在家中。

看着被烧了一大半的房子,毛福林坐在地上闷闷的抽烟,长吁短叹。

“毛兄,人没事就是万幸了,其他的总归有办法的。”杨二宝宽慰道。

“有什么办法?”毛福林一脸苦色,“说不得就要饿死街头了。”

“毛兄不是说有亲戚在重庆么。”杨二宝说道,“事已至此,不若去投奔亲戚?”

毛福林明显意动,不过,却是叹口气,没有说话。

“毛兄,你啊,就是太好面子了,有这等亲戚好投奔,别人做梦都梦不到的。”杨二宝说道,“毛兄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家里人着想啊。”

说着,他将毛福林的小女娃抱过来,女娃娃脸上都是灰,头发被火燎的像是卷毛小狗,可怜兮兮的。

“罢了,罢了。”毛福林将烟蒂扔在地上,又可惜的拿起来,抽了一口,这才又扔掉,“舍了这张脸,我去投靠亲戚。”

“这就对了。”杨二宝高兴道,“毛兄与我身材相仿,一会我拿一身干净衣服换上,重庆我比你熟,明天我陪你去。”

“这怎么好意思。”毛福林说道。

“你我兄弟,这话就见外了。”杨二宝笑道,“再说了,老兄你发达了,我还指着老兄你提携一二呢。”

说着,他递了一支香烟给毛福林,“不瞒你说,我这边也是处处碰壁,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听到杨二宝这么说,毛福林点点头。

杨二宝这个邻居不错,最重要的是做人坦诚,这番直言,反倒是令他心里放心,好受了不少。

……

数日后。

“局座,欧罗巴那边有情报传回来了。”齐伍对戴春风说道,“法兰西维希政权似是有意与德国人结盟。”

“什么结盟。”戴春风冷哼一声,“不过是法兰西的汪填海傀儡政权罢了。”

“是这个理。”齐伍说道,“不过,这也并非没有好处,如此看来,日本人想要侵占法租界,就更难了。”

戴春风点点头。

前番日本人险些进驻法租界,虽然因为列强反对,日本人暂时偃旗息鼓,不过,日本人对法租界的觊觎之心,人尽皆知,说不得什么时候法租界就落入敌手了。

现在,若是法兰西傀儡政权和德国人正式结盟,那同样和德国人结盟的日本人,从法理上就失去了对法租界谋求领土要求的道义,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也就在这个时候,毛瞬急匆匆而来。

“局座,天津急电。”

齐伍就接过电报,摆摆手,毛瞬退下。

“局座。”齐伍低头看了电报,面色大惊,一抹悲伤之色浮上,“车彻,殉国了。”

戴春风一把夺过电报看,然后长叹息一声。

天津区区长车彻是去年被捕的,受尽酷刑,依然坚贞不屈。

戴春风曾经派人秘密向车彻传讯,允许他假意向日本人投诚,以保全有用之身。

车彻断然回绝,并有言传回:

局座厚爱,职部知晓,感激不尽,然则,我既受命北上,决心以死报国,敌伪不灭,誓不南返;我堂堂炎黄后裔,岂能向日寇屈膝投降,愿以五尺之躯,一腔热血,为国尽忠!

及后,车彻被日方折磨大半年,始终坚贞不屈。

电报显示,就在三日前,车彻在天津宪兵队被日军杀害。

“短短半月间,折我三员大将!”戴春风语气悲伤说道。

在车彻遇害前半个月,天津站特派员焦杰珉被日军从天津押解北平,英勇就义。

焦杰珉是与车彻一同被捕的,被捕后,受尽酷刑,据闻日军的夹棍都断了两根,始终坚贞不屈,最终惨遭杀害。

与焦杰珉一同遇难的还有天津站站长曾知义。

曾知义被捕后,曾想办法贿赂狱卒传出来的两份密函,亦是遗电。

其一,是给天津站的——

余从事革命二十余年,今不幸为敌伪所获,当誓死以报国家,站务急电中枢派员接替,以免废弛,重增予咎也。

其二,是给戴春风的遗书:

津站工作,速请局座另派人员负责,职部既入敌手,自知难获生还,已然抱定最大之决心,做好牺牲之准备,唯希冀我中华文明不绝,抗战必胜。

……

“痛煞我也!”戴春风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

齐伍亦是沉默不语,车彻、焦杰珉、曾知义都是戴春风极为信重的手下大将,此三人殉国,天津站那边也几乎完全废弃了。

“可有池博超的消息?”戴春风冷声问道。

车彻等人被捕,乃是因为池博超的出卖,池博超是王鉄沐的旧部,此前任天津区总务处一科科长,此人还曾经在北平战工作过,可以说,天津和北平出事,此人是罪魁祸首。

“天津区近乎废弃,北平战那边倒是此前有回电,他们收买了一名伪军官,获悉池博超为了躲避我们的制裁,疑似回了上海老家。”齐伍说道。

“回上海老家了?消息确切否?”戴春风问道。

“未经证实。”齐伍摇摇头。

“去电肖勉,让他设法打探池博超的下落。”戴春风杀气腾腾说道,“若这个败类果然在上海,令特情处不惜一切代价制裁!”

“明白。”齐伍点点头,他知道戴春风心中是恨极了池博超,罕见的向上海特情处而不是上海区下达了此‘不惜一切代价’的制裁令。

“天津那边现在情况如何?”戴春风又问道。

“情况不容乐观,此前上海区被敌人破获,损失惨重,现在仅有不足十人坚守,勉强维持基本工作。”齐伍说道。

“调派得力人手赴津。”戴春风沉声道,“天津站是我军统之抗日堡垒,必须重建!”

“我这就安排。”齐伍点点头。

……

“我听说毛瞬安排人进了罗家湾?”戴春风忽然问道。

“是有这么一回事。”齐伍点点头,“就是我之前和您提过的那个族亲毛福林,他是大溪人,拖家带口来了重庆。”

“可有调查,人没问题吧。”戴春风问道。

“调查了,没问题,毛瞬见了这人,依稀有些印象,问过话了,对得上。”齐伍说道。

“既然是族亲同乡,好生照料。”戴春风点点头,“若是有能力,那就给他机会,若是没有本事,也便给他一碗饭吃。”

“是个老实人,来了重庆小半年了,一直没有来攀亲,这次是家中失了火,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寻上来的。”齐伍说道。

“你做事,我放心。”戴春风微微点头。

……

上海。

特高课。

荒尾知洋面色阴沉的回到办公室。

他从吉村真八的手中接过毛巾,擦拭了手中的血迹。

特高课捕获了一名红党地下党,用尽刑罚,此人却始终没有开口。

荒尾知洋方才甚至亲自去刑讯室观看用刑,还被此人吐了一大口血水,眼见此人冥顽不灵,荒尾知洋在处决名单上加了此人名字,签了字。

“课长。”吉村真七敲门进来,“电讯研究室那边刚刚收到的密电。”

他将电报递给荒尾知洋,“方块六发来的密电。”

荒尾知洋接过电报,仔细看,他的眼角闪过一抹笑意。

不错,精心培育的这株毒草,终于要开花结果了。

……

“我听说你准备去南京?”皮特来到副总巡长办公室,问道。

“南京那边还有工作要忙,我这次也是抽出时间回上海的。”程千帆无奈说道,“这不,南京那边来了好几个电报了,催促我回南京。”

“上海这边怎么办?”皮特皱眉说道。

“什么怎么办?这边不是有你在么,有你坐镇,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程千帆递了一支香烟给皮特,“此前我担心欧罗巴战事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意,现在看来还勉强能维持。”

玖玖商贸的货物是从马赛港发出的,现在虽然法兰西投降了,不过,贝当大元帅的维系政府还在,马赛这个法兰西南部最重要的港口城市,并没有受到战争太多的波及。

而皮特岳父马迭尔先生此刻就在马赛,并且通过旧关系在维希政府任职,可以说,玖玖商贸的交通线虽然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不过,目前还是能维持基本的商业往来的。

“我已经决定回国了。”皮特说道。

“回国?”程千帆大惊,问道,“你脑子没有发昏吧。”

此前皮特就念叨着要回国,要参军抵抗德国人的侵略,不过,还没等皮特念叨几天,巴黎就沦陷了,随后强大的欧罗巴第一强国就向德国人投降了。

程千帆还以为皮特接受了法国投降的命运和结果了,没想到皮特旧事重提,并且似乎更坚定了要回国的念头。

“伟大的法兰西,不仅仅有汪填海这样的卖国贼,还有常凯申这样的坚定抵抗领袖。”皮特说道。

……

“常凯申?”程千帆愣了下,然后他反应过来皮特口中的法兰西汪填海和常凯申分别指的是谁了。

他问道,“你是说那个大个子戴高乐的自由法国?”

“是的,法兰西卖国政权投降了,但是,法兰西还在抵抗,还有戴高乐将军的自由法国,他们才是真正能代表法兰西的合法政权。”皮特说道。

就在上个月,英雄的贝当元帅宣布法兰西投降德意志后,法兰西国防和战争部副国务秘书、临时准将戴高乐在英国伦敦发表广播,号召法兰西人民继续坚持抵抗侵略。

随后,英国就公开宣布承认戴高乐所领导的自由法国政府,支持自由法国继续抵抗德国人。

“他现在不是将军了吧。”程千帆说道。

戴高乐宣布在英国组建自由法国政权后,这个与维希政府唱反调的将军受到贝当政府的降级和停职处理,并且在戴高乐缺席的情况下,对此人进行了审判,以叛国罪判处戴高乐死刑,并且发出了通缉令。

“卖国政府的审判是没有法律效力的。”皮特说道,“汪填海伪政权发布的命令,你觉得重庆会承认吗?”

“皮特,我的朋友。”程千帆立刻面色阴沉下来,“我说了,我是汪先生的和平救国纲领的信徒,请在我面前保持对汪先生的尊重,不然我真的会翻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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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79章 电台迷踪

“你是说皮特要回法国,参加那个什么自由法国,抵抗德军的侵略?”老黄给程千帆捏肩,问道。

“是的。”程千帆说道,“他还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了。”

皮特是什么的?

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法籍高级警官,本身就代表了法帝国主义压迫中国人民的帮凶。

皮特还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对于法兰西而言,他走私货物,其中更是有从法国国防部军需仓库走私货物的行为,于法国而言,这是一个蛀虫。

但是,当祖国受到侵略,当法兰西政府已经投降的情况下,他甘愿冒着生命危险,要返回国内,参加自由法国军队,实质上就是要和德国人打游击,这本身又体现了皮特对祖国的无比热爱,更有愿意为祖国牺牲的决心。

这是一个复杂的人。

……

“你有没有劝说皮特留下来?”老黄问道。

“劝了,不一定能劝得住,看起来他是铁了心要回国参战。”程千帆说道。

从他的角度来说,皮特留在上海是大有裨益的,玖玖商贸的交通运输线需要皮特来维护,此外,有皮特这么一个法租界政治处查缉班的班长朋友,这非常有利于他在法租界的潜伏工作。

“无论是从‘小程总’的角度,还是从宫崎健太郎的角度,自然是要劝说皮特留在上海的。”程千帆眯着眼睛,说道,“所以,我会竭力劝阻,如果劝阻不了,那也没有办法。”

“是啊。”老黄点点头,“谁又能阻拦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为国而战呢。”

程千帆点了点头,是啊,谁又能拦得住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为国家而战呢。

……

敲门声响起。

“进来。”程千帆说道。

“帆哥。”浩子敲门进来。

“有事?”程千帆看了浩子一眼,问道。

“南市的邵老板说这次的货物太贵了,问能不能便宜点。”李浩说道,“邵老板说,便宜一成,这次货他独担一半。”

“让他滚蛋。”程千帆没好气说道,“咱们的货又不愁卖,有的是人抢着要。”

“那……”

“告诉他,嫌贵就别买。”程千帆没好气说道,“现在是什么形势,欧罗巴在打仗好伐,能有货运进来就不错了,告诉他,这批货不要,下批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上海呢,即便是有货到了,只会更贵。”

“晓得嘞。”李浩点点头,转身离开。

……

约莫半小时后,老黄提着药箱离开,李浩才再度折回。

“帆哥,戴老板急电。”李浩关好门,说道。

程千帆接过电文看了看,然后来到里间的卫生间,拨动打火机将电报点燃,灰烬也冲走。

“池博超。”程千帆沉吟道,“有听过这个人的消息么?”

“没有。”李浩摇摇头,“电报里也只说这个人可能藏在上海,况且即便是这人在上海,我估摸着也应该是用了化名。”

“戴老板很生气啊,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这个叛徒。”程千帆沉吟道。

他对李浩说道,“电报里说,这人右眉眼下有一颗痦子,查一查。”

“明白。”李浩点点头。

“注意安全。”程千帆说道,“这个人既然躲藏在上海,必然受到日本人的保护,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日本人的注意。”

“帆哥放心。”李浩说道。

“回电戴老板。”程千帆说道,“倘若池博超果然在上海,我部必将铲除此汉奸,以告慰车、焦、曾三位的英灵。”

“明白。”

……

野原拳儿带着中条正太郎急匆匆来到课长办公室。

“有事?”荒尾知洋问道。

“课长。”野原拳儿说道,“我们的一个老朋友又出现了,被中条监测到。”

“噢?老朋友?是那个‘特’电台?”荒尾知洋问道。

“不是‘特’电台。”野原拳儿说道,“是另外一个老朋友。”

“看来,你们电讯研究室的老朋友不少嘛。”荒尾知洋微微颔首,“说说这个老朋友。”

“这部电台,我们给其起了个代号‘央’。”野原拳儿说道。

“央?”荒尾知洋讶然,问道。

“是的,这部电台早就进入到我们的监视范围内,后来进一步确定其经常出现在法租界中央区。”野原拳儿说道。

……

“事实上,我们一度距离捕获这部电台非常接近。”野原拳儿说道,“我曾经有一个下属小笠原失踪之事,课长可知道?”

“我有印象,我看过相关的卷宗。”荒尾知洋说道。

在履新上海特高课课长之后,荒尾知洋便将特高课的机密档案都仔细查阅,这些文件资料是他了解和掌握特高课的第一手情报。

“小笠原就是带人追踪这部‘央’电台的时候失踪的。”野原拳儿说道,“我倾向于认为小笠原当时已经发现了这部电台,同时他也被敌人发现了,随之便是被敌人灭口的。”

“我记得卷宗上说小笠原失踪一案,并没有什么后续进展。”荒尾知洋说道。

“是的,巡捕房方面说小笠原可能是被歹人洗劫,不幸遇害了,后续并没有能找到凶徒。”野原拳儿说道,“与小笠原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个投靠帝国的叫辛翔殷的中国人,时至今日,这两个人依然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事实上,特高课这边也一直在调查这起失踪案。”野原拳儿说道,“此前菊部长官就负责调查此事,只不过也一直没有能取得什么进展。”

荒尾知洋点点头,这些事情他从卷宗中都了解过了,当时小笠原失踪,没有能够捕获电台,不过倒是搂草打兔子,抓到了两个潜伏在法租界的红党。

……

“也就是说,这部‘央’电台这次又出现了?”荒尾知洋问道,他想了想,又问了句,“在今天之前,这部‘央’电台是否活跃?”

“在今天之前,‘央’电台也有过发电,不过,其发电频率比之以往是降低了不少的,这也从侧面可以佐证‘央’电台确实是受到惊扰、发现了小笠原,动手杀害了小笠原。”野原拳儿说道。

“既然已经掌握了这部电台在法租界中央区,为何没有使用电波定位仪秘密搜寻?”荒尾知洋问道。

“后续也使用过定位仪器,不过,定位仪的精度不够,无法更进一步的确定位置。”野原拳儿说道,“敌人应该也知道了我们有电波定位仪,所以有所防范。”

说到这里,野原拳儿惋惜不已说道,“小笠原失踪那次,是最好的机会,那个时候敌人并不知道我们有可以定位搜索电波的仪器,所以毫无防备……”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懊恼也没用,做事情要向前看。”荒尾知洋皱眉,说道。

“哈衣。”

“你刚才说,电波定位仪精度不够,再加上对方有所防范,所以无法进一步锁定?”荒尾知洋问道。

“是的,课长。”野原拳儿点点头。

……

“你说是有所防范,以你专业素养来判断,对方会使用什么方式来防范我的定位仪器?”荒尾知洋问道。

“课长,我们的电波定位仪,确切的说是电波测向仪器,只能确定大概方位,然后更进一步的确定位置,需要人员广撒网,通过耳机仔细聆听信号强度,来搜寻电台所在位置。”野原拳儿说道。

“因为电波测向仪体积不小,还要戴上耳机侦测,这就排除了可以单人携带仪器搜索的可能,只能使用交通工具隐藏。”

“小笠原失踪那次,就是使用了黄包车作为隐藏仪器的工具。”野原拳儿说道,“相信这种方式被敌人发现后,他们会格外注意,不排除敌人在发报的时候,会放出瞭望哨,关注包括黄包车乃至是汽车在内的可疑交通工具。”

“按照菊部长官此前的说法,因为法租界人群密集,道路拥挤,有些地方汽车进不去,所以,我们更多的只能使用黄包车作为掩护,这反而帮助对方更方便的防范。”野原拳儿说道。

他的电讯研究室是技术部门,要一线侦测的话,更多的需要情报室协助。

……

“等一下。”荒尾知洋问道,“电波测向仪使用的时候,有遇到过对方突然中断发报的吗?”

“有。”野原拳儿点点头,“这也足以说明他们很警觉,一直在小心防范我们。”

“你刚才说,‘央’电台主要在法租界中央区活动?”荒尾知洋问道,“那么,在中央区有没有相对更值得怀疑的地方?我说的是所有有可能被怀疑的地方,都可以标注出来。”

“有。”野原拳儿点点头,说着,他看向中条正太郎。

“课长,请移步。”中条正太郎来到墙壁上的地图面前,说道。

“法租界中央区的金神父路。”

“辣斐德路。”

“马斯南路。”

“薛华立路。”

“还有开森路。”

中条正太郎在地图上用铅笔将这几条街道划起来,说道。

“看来这位老朋友是非富即贵啊。”荒尾知洋盯着地图仔细看,忽而笑道。

这几条街道,都属于法租界中央区比较繁华的区域,能够住在这里的,或者说,即便是能够在这几条街道租房子,租金都不会太便宜。

更何况,马斯南路和辣斐德路更是法租界中央区的富豪区。

而开森路,也属于法租界中央区的富人区。

……

“是的,课长。”野原拳儿点点头,说道,“此前菊部长官也有过类似的判断,他甚至给我们的这个老朋友的做了分析报告。”

“分析包括?”荒尾知洋惊讶看了野原拳儿一眼,“我怎么没有看到相关卷宗?”

“课长,那是菊部长官与属下交流案情的时候提及的,并未形成文字报告。”野原拳儿说道。

“说来听听。”荒尾知洋说道。

“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收入不菲,和邻里关系也比较和睦,居住或租住的房子不算太大,同时也不算拥挤。”

“因为发报需要,很可能是独居。”野原拳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荒尾知洋问道。

“这是菊部长官一开始的判断,后来他又认为这部电台的拥有者应该不是独居。”野原拳儿说道。

“原因呢?”荒尾知洋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问道。

同时他对于那个不幸遇难的菊部宽夫也来了兴趣,这个他并未见过的前特高课特工,似乎颇有一些能耐。

“菊部长官认为,应该正是小笠原那次惊动了对方,对方才改变了独居方式,有了伴侣或者是同伙,这人负责望风,同时有伴侣也可以避免引起外人的非议。”荒尾知洋说道。

“这么说,菊部认为小笠原失踪、遇害的时候,‘央’电台的特工是独居的,是这个人独立对小笠原采取反击行动的?”荒尾知洋思忖说道,“那这是否可以说明,这个敌人是一名有不俗武力的男子?”

“这个就不知道了,后来菊部长官不幸遇难,没有进一步分析的机会了。”野原拳儿说道,“属下对于情报工作并不专长。”

荒尾知洋微微颔首,示意野原拳儿继续说。

……

“不过,当时菊部长官除了给出属下刚才说的分析之外,他还给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分析。”野原拳儿说道。

“嗯?”

“他认为,对方也可能并不住在中央区,而是在法租界别的区域,不过是出于迷惑我们的目的,对方故意来法租界发报,并且很可能是采用在车辆内部发报的方式,以方便转移。”野原拳儿说道。

说着,他看了荒尾知洋一眼,说道,“不过,属下并不认可菊部长官的这个看法。”

“原因呢?”

“电波测向仪显示,电波信号并没有经常快速移动的迹象,这基本上可以排除对方惯用车辆发报的可能性。”野原拳儿说道。

……

荒尾知洋站在地图面前,他仔细看。

“这些可疑的街道范围,为什么此前那没有总结报告上来?”荒尾知洋问道。

他并未在文件卷宗中看到相关内容。

“属下向三本课长口头汇报过。”野原拳儿说道,“课长非但没有重视,还训斥我们电讯研究室无能,让情报部门疲于奔命。”

“你是不是每发现这部电台的位置区域,就汇报一次?”荒尾知洋深深地看了野原拳儿一眼,“却没有像是今天这样,将所有的街道区域统计起来,一起汇报?”

“没有。”野原拳儿摇摇头,“课长没有那么要求。”

他有些委屈,“他要是说了的话,属下一定照办,他没有说啊。”

说着,野原拳儿说道,“三本课长对于我们电讯研究室实际上,实际上并不太重视。”

荒尾知洋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事涉前任主官,且是已经玉碎的前任,他不好发表意见。

……

荒尾知洋盯着地图看,忽而神情微动。

“野原。”荒尾知洋说道,“你仔细看看,有没有觉得这些街道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特征。”

“我知道。”野原拳儿说道,“其中的金神父路、辣斐德路、马斯南路,都和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所在的薛华立路比较近,除了开森路。”

“你很不错。”荒尾知洋夸赞野原拳儿说道,“想不到你观察细致,早就看出来了。”

“不是。”野原拳儿说道,“这是千北原司长官说的。”

“千北原司?”

“是的,课长。”野原拳儿点点头,“千北长官甚至有了怀疑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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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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