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Act11 Vogel im Kafig笼中鸟

前言:

生活是天籁,需要凝神静听。

——王小波

三万里哨所是音译,它本来是萨拉丁镇一位猎团先贤的名字,叫[Sanfansy·桑方斯],这个来自土耳其的名讳很难翻译成其他语言,后来秘文书库的译制人员索性用三万里来代指哨所与文明世界的距离感。

与雪明一样,以前内向且不爱说话,专攻砍人的贝洛伯格突然变得开朗外向,这让主人感到十分奇怪。

这调皮的剑灵向雪明解释了前因后果——

[——器物就像是笼子,如果你把我关回去,我当然不能说话了。]

[石头是世界上最亲母亲的东西,我是从米米尔巨人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原初之种的一部分,是从地底神灵的尸体里迸发出来的魂火和精灵。当我从工具变回符石,就可以讲话啦。]

这个时候,雪明已经开始收拾登山装备,根据卢卡老师的指示,要在凛冬时节进山探索,手里的贝洛伯格灵魂并不完整,根据卢卡老师所描述的,精灵圣地周边有许多超古代文明的遗址,这种符纹石不算稀有的东西。

[枪匠,枪匠呀,枪匠!]

雪明没有回话,专心整理绳索和冰镐。与狼哥奥斯卡讨论着进山的路线。

这条路比盘山道难走得多,首先就得深入峡谷深涧,然后从复杂的洞穴中另辟蹊径,这是萨拉丁镇最早的拓荒者凿出来的道路,是几百年前的路线。

卢卡老师了解枪匠假死的始末之后,没有把这个消息告知奥斯卡。只是和奥斯卡讲明神父为何要在禁猎期进山。在卢卡老先生看来,贝洛伯格之灵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这位剑灵是枪匠的好伙伴,是无名氏斩妖除魔的利刃,如果和猎团的工程队伍一起开掘文物,总会有人像马奎尔那样,被精灵附身。

奥斯卡在萨拉丁呆了那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冒险的感觉了,每次任务都是照本宣科按流程走一道,再怎么难过的关卡,也有工程器械开路——这大狼骨子里的冒险基因已经开始嗷呜乱叫,不等卢卡老师请求,他立刻应下这次旅途。

两人来到萨拉丁镇的西南侧,也正是一个废弃间歇泉的泉眼,它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养活了十几代萨拉丁人,如果往上追溯,镇长的太奶也喝过这里的泉水,再往前走三百来米,就能看见越来越狭窄,越来越拥挤的山岩。

在寒冷的山壁之间,就有圆润又坚硬的钟乳石穴,这便是向精灵圣地进发的另一条小路,古人在探山寻水时发现了这条路。

[枪匠!枪匠!枪匠!!!啊!!!]

剑灵开始发出聒噪尖叫,得不到雪明的回应,它就要把主人的脑子搅得天翻地覆。

“我不喜欢讲废话。”江雪明倚在小路旁,观察着漆黑路径的规律,揭开厚实的防寒面罩,感受着风向,“你速战速决,这地方风太冷,等会我就开不了口了。”

[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吗?不好奇我的过去吗?]

“我对我老婆的过去都不怎么好奇,你算老几?”雪明非常的冷漠,和这鬼天气一样,真不知道他三十六点五度的体温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我在神道城粉身碎骨啦!你没有好好的保护我!回到这里来,我就想着是不是该换一个好朋友,马奎尔他很好,他把我当宝贝呢!每天都小心翼翼的照料我,只怕我过得不舒服了,不开心啦。]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连一句道歉都不讲的吗?]

江雪明:“对不起,十分抱歉,实在不好意思。”

[嗯.]

奥斯卡疑惑的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贝洛伯格之灵。”江雪明没有避讳的意思,狼哥早就知道这剑灵的存在。

奥斯卡:“它怎么你了?”

江雪明:“它不开心,想回马奎尔身边去。”

[嗯?嗯嗯嗯?!嗯哼?!]

江雪明:“我要它别这么大火气,我和它道歉,只差下跪了。”

[那行吧!我原谅你了!你先走着,等你能开口讲话了,气不喘胸不疼的时候,咱们再好好聊聊。]

“谢天谢地。”江雪明钻进狭窄的小路,狼哥则走在后面——

——奥斯卡的体形巨大,不能在前方领路,否则会重现庇护所洞道的悲剧,他又会卡在洞窟之间。

往岩窟走四百多米,地势越来越低,雪明头顶的空间变得狭窄逼仄,大狼则要侧身趴在洞穴的墙上慢慢蠕动。万幸的是洞穴没有继续变窄的意思,中途有四条岔路,都留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想来在古代探险队里也有青金的身影,为了让可靠的狼犬伙伴通过这些洞穴,人们特地扩宽了洞道。

其余三条岔路一一探索完,有一处天然温泉,如今已经变成了焦黑的泥潭,火山活动使它看上去变得又脏又臭,带着硫磺的刺鼻味道,两人在这里休息了片刻,绕着温泉走了一圈,只发现几处勉强能够栖身休息的凹坑,是古代探险队睡觉的地方。这些坑穴原本可以很好的释放地热,如今穿着登山靴踩上去都烫脚。

回头往另外两条岔路探索,雪明的运气不怎么样,几乎把错误答案都选了一遍,这两条岔路其中之一,是一个人工繁育的蝙蝠巢,古代探险队缺少食物,就把这处岩窟开凿出数百个风眼,在窟窿眼里培植菌菇和植被,养些老鼠吃。久而久之食物链更新换代,如今变成了一个六十立方米大小的蝙蝠洞。

另一处岔路通向取水的间歇泉支脉,这里有十数处裂隙,裂隙之下便是一个个泥瓦匠造出来的水池,如今也跟着干涸的间歇泉作废了。

再往里走,雪明也要紧紧趴在地上爬行,这最难走最狭窄的一条路,是没办法回头的圆形窟窿,卢卡老师没有提供这部分地图,已经过了太久太久,探险队和猎团都没有涉足过这条老路。

狼哥跟在雪明身后,爬到半途是胳膊腿都弯不了的状态。

他骂骂咧咧的:“你确定是这边吗?他妈的怎么和从娘胎里钻出来似的。”

江雪明:“我确定,卢卡老师说,有关于老路的资料都销毁了,之前有不少勇敢的探险者,吃饱了撑的来挑战这条路——放弃登山缆车和运输队的现代工具,来试试自己的体能,结果当然是事故频发,给救援队添了不少麻烦,后来的几十年里,萨拉丁的司务长就逐年销毁一部分老路的资料,久而久之也没人记得这条路了。”

[消灭都市传说的方法是让人们遗忘它,这样就不会有人来作死啦。]

“快到头了。”雪明的衣服上沾了不少鸟粪,这代表出口就在眼前。

外面的空气越来越冷,风声也越来越大,这让雪明提起警惕,刚从漆黑的窟窿里探出脑袋来,立刻要狼哥停下。

“别往前了!奥斯卡!”

厚实的手套一下子按在空处,江雪明内心一惊,身体也结结实实跌在岩壁上。

这洞道外面居然没有路,方才右臂挂在悬崖边,推出去几块石头,过了足足六秒才听见石头落地的声音,往下看是一片漆黑的山涧,没有任何立足之地。

雪明打开头灯细细看去,那山涧边的悬崖呈七十度的斜坡,原本是有一条立足道路的,可是寒冷的天气让厚实的冰层盖在道路上。

雪明从背包里掏出冰镐:“等会,狼哥你等会,别急嗷。”

这点困难拦不住雪明,他曾在康雀·强尼的伏杀设计中抓住山岩悬挂了数个小时之久,如今这副身体更加的强壮,应该可以继续前进。

“抓住我一条腿,奥斯卡,然后慢慢往前爬。”

奥斯卡:“好嘞!”

慢慢的,雪明把身体蛄蛹出来,稿子在冰冻的岩层中反复敲打,先是敲下碎冰,再敲进更加结实的冰层山岩之中,他一点点把身体从倒挂的状态中回正,最后趴在悬崖边。

奥斯卡要厉害得多,他探出四爪,在悬崖上滑行了十数米堪堪停住,就这么扒在悬崖上。

雪明一开始还担心奥斯卡的安危,直到脚下传来成片飞鸟受惊振翅的杂音,还有奥斯卡的叫唤。

“厉不厉害?厉不厉害你狼哥?”

“牛哇.”江雪明应道。

征服大自然的过程简直是一种享受,生活是天籁,需要凝神静听。

他们没有放安全绳,悬崖冰层并不可靠,哪怕是钟乳石洞窟也找不到稳固的锚点来下钉子,慢慢爬回去才是最可靠的选择。

江雪明就这么保持着均匀的呼吸,一点点用镐头把身体往下放,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安安稳稳的来到谷底。

这便是精灵圣地的起点,若往身后看,在狂风中摇摆的铁索桥,就变成了链接文明世界的唯一道路,再往后沿着盘山公路和各类索道,穿越溶洞和山丘,一百四十多公里之外,就是菠菜高地。

能看见不少聚居地的灯塔依然亮着光——在禁猎期,依然有艺高人胆大的猎人住在聚居地里,这些人就喜欢待在荒野中,萨拉丁对他们来说太喧闹。

往山涧前方走,就是一条越来越宽敞的阳关大道。

奥斯卡踩着柔软的鸟粪,头灯照过道路两侧的苔藓和野草,不时回过头要神父小心。这狼哥在介绍精灵圣地的风土兽情。

“我们把这个地方叫投食点。”

“像金雕狮鹫这种大鸟,会把难以杀死的猎物丢进山崖,然后再下来找食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避开尖利的骨质残骸,其中有野兽的,也有不少倒霉的寻路者葬身兽口。

“上回我见到阿柯和阿基,它们在地底抢食。”

雪明一头雾水的问道:“阿柯和阿基?”

“两只人面雕,我给它们起了名字。”狼哥头也不回的说道,“就是去年,这俩傻鸟吃了荧光草,被毒得满天乱飞,叫猎人两枪打下来,正准备送到后厨去呢。”

“哦对了,荧光草也是气球蝎的主食,这种草叶子有麻醉的效果,气球蝎的毒性不是天生的,就是靠吃草来武装自己。”

“我当时就和厨房里的人讲啊,你们不能吃这个呀,吃了会出事儿的。”

“我给这两头雕鸟起了名字,然后放生了,隔天再进山的时候,就看见它们在争抢一头奇美拉——还没定下来名字的物种,什么虎头人身呀,什么鹿角牛眼,什么奇奇怪怪的缝合物,不好定义的都叫奇美拉。”

“这灾兽应该是被一个更强大的猎手杀死了,从山崖上边丢下,当时阿柯和阿基就在撕咬它身上的内脏,它们的鸟喙很难啄开皮毛,就从开膛破肚的伤口开始啄食。”

“等会.”

狼哥的故事讲到一半,要雪明停一停。

山涧一侧有一片真空地带,与花草粪土和食物残骸的复杂环境不同,这里非常的干净。

“到了酷酷卡的地盘了。”

雪明:“是啥呀?”

“很像鼹鼠,但是要凶猛得多。”狼哥压低了声音,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拉着雪明往前蹚。

这片相对干净的谷底道路两侧,有数十个干燥整洁的石穴,而石穴周边还有不少粉扑扑的花瓣作点缀,窟窿旁侧晾着一层细沙。

狼哥接着说:“酷酷卡是一种群居啮齿类动物,它们扎堆过日子,非常爱干净,看见体形比它们大的生物也敢集群狩猎——最好不要招惹它们。”

“门前那些沙子,是它们用来清洁身体的澡堂。”

“它们不吃腐肉,把巢穴定在谷底,也是因为它们身上”

话音未落,从一处岩窟中传出“酷酷卡”的尖啸声。

雪明立刻捂住了耳朵,那声音几乎能把他的耳膜给撕裂——

——这种声波在山涧中来回震荡,这座山谷便成了最好的混音空间。

从石穴里爬出一头体长约一百二十公分左右的巨大鼹鼠,它长着一颗红彤彤的鼻子,两只眼睛乌黑透亮,见到人类便直立站着,把两爪张开作示威逼迫。喉口突然膨胀鼓大,从嘴巴里吹出一阵凶悍狂风。

“酷酷卡!!!——”

强劲的声波攻击也让奥斯卡变得神智恍惚,眼看其他洞穴里的大耗子也要爬出来吼上几嗓子,普通智人要是遭这么一劫,说不定真的能被这五十来头鼹鼠生生吼晕,最后拽进洞窟分而食之。

说时迟那时快,狼哥从腰包中掏出一个紫红色陶偶,这人偶长得凶神恶煞,像极了雪明见过的骷髅会地龙授血单位,是博克大掌柜的悍妇模样。

三四个小陶偶砸去一处地穴的门洞前,那皮毛油光体态肥硕的鼹鼠王瞪圆两眼,立刻吓得钻回洞窟里。其他鼹鼠也是如此,都被这古怪的陶罐吓得不敢作声。

再看陶罐里溅出腥臭的带血粪便,还有一两节白森森的尾骨。

奥斯卡解释道:“这是地龙拉出来的臭臭,酷酷卡最怕地龙了,为了抵御严寒,它们爬不到溶洞去,只能在谷底筑巢——这些死鼹鼠个头太大了,没多少生物能制裁它们,天上飞的都怕这一嗓子,能爬到这里,还打得过它们的,就只有安娜小姐那样两米多长的地龙了。”

越过这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又来了一头拦路虎。

那是一头笨鸟,也正是此前阿方斯和地质学家在探洞时,在聚居地平台遇见的金雕狮鹫。

它饿得骨瘦嶙峋,看上去十分古怪——

——它的叫声嘶哑,困在了一个巨大的骨架里。

雪明:“啥情况呀?”

狼哥也看不懂了,这猛禽足有四米的体长,身边围着一圈骨笼,就好像受到了邪恶魔法的禁锢,把这头大雕死死圈在原地动弹不得。

“哦!”

奥斯卡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

“它把一头更大的猎物丢下来摔死,然后从柔软的肚子开始吃,一顿吃不完,又担心别的猎手来抢食,就一直守在这里.”

“结果到了禁猎期,身边一圈粪便和泥土都冻在一起,恰好把这猎物的胸骨牢牢冻在地上,把这头狮鹫困住了。”

(本章完)

第582章 Act12 Mountain Steeps陡峭的山峰

前言:

人的存在是一种自然现象,不是某种意志的产物

——王小波

[要帮帮它吗?枪匠!~]

[帮帮它吧?帮帮它?]

[帮帮它怎么样?帮帮它嘛!~]

贝洛伯格就像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孩子,和它催动剑刃的热量砍怪兽时完全不同——

——这点特质让江雪明感觉有些诧异。

原来自己的棍棒是这么想的吗?

金雕狮鹫的体格非常大,它在萨拉丁镇恶名远扬,流传着一首童谣,将它称为启明星大魔鬼的使者,是恶魔的妖仆。

它的食谱上有人类,对于猎团来说,这玩意就是绝对的天敌。由于奇美拉灾兽的特质,像安娜这种怪物可以通过掠夺人类元质的方式来获得灵慧,金雕狮鹫也一样——在一些羽翼渐丰的金雕狮鹫家族之中,雕鸟父母会把捕食智人的技巧教给孩儿们。

这是字面意思上的“经验书”,人在金雕狮鹫眼里,就是能长智力的大补丸。

[你看它!它这么笨!说不定能变成朋友呢!]

“要帮它吗?”江雪明问道。

奥斯卡还在踌躇犹豫,不过狼哥犹豫的地方倒不是救不救的问题,而是怎么做菜,做几道菜,一鸟几吃的说法。

“啊?要把它放出来?”

这头大狮鹫看见生人,立刻做足了防御架势,两爪刨地弓身张翅,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足够大,求生本能迫使它胀起肩颈肌肉,可是腰腹躯干之下瘦弱的肢体却不听使唤,它的身体已经开始脱水,在寒冷的凛冬时节,它被困在这副骨架里已经有三四天了,是滴水未进的状态。

它甚至吼不出声音来,从喙嘴中能见到肿胀的舌头,已经变得干裂发紫。

“贝洛伯格想留它一命。”江雪明没有靠近骨牢,死死盯着这头笼中鸟。

奥斯卡反问道:“咱们还得进山,你有多少水?有多少粮食?宰了它是最好的选择,它的血好喝得很,我就是喝它血长大的——能强筋健骨喔。”

“我带了两个水壶,都是两升装的,应该能撑个两天。”江雪明拿出补给包清点干粮,“吃的也不少,大不了回头宰几头酷酷卡,那玩意能吃吗?”

“有我在,你甭担心能不能吃的问题,酷酷卡胖得爬不上山,身上油脂多,烤起来很香的。”奥斯卡别有深意的多看了一眼雪明:“你这么宠它?贝洛伯格?这小精灵在向你撒娇呢?”

江雪明:“说实话,我不太清楚,搞不明白它在想什么——马奎尔也拥有过剑灵,是剑灵指导老马如何作战,如何学习骑士战技,到我这儿来就喊我做点善事。”

[枪匠!你告诉奥斯卡!你和奥斯卡好好说说!]

“它有话和你讲。”江雪明把贝洛伯格的话转而告知:“曾经有一部分青金和智人打过内战.”

奥斯卡大惊:“啊?”

“这段历史不允许留在秘文书库。”江雪明照着脑子里的声音接着复读:“很久很久之前,大概是两三百年前。地下世界的人们遭遇了大饥荒,饥饿是一种很可怕的瘾。”

“任何需求都比不过生存需求,它凌驾于权力和生育之上,无论什么瘾都比不过饿瘾。”

“智人的演化道路一直在消灭天敌,直到今天,在凡俗世界似乎已经没有了天敌,其实还有一样东西,那就是病毒,病毒一直在和智人斗,斗到地下世界来,就变成了维塔烙印。”

“在生存需求的压迫下,青金曾经也变成了智人的天敌,我们互相吞吃,互相捕猎,就和这头金雕狮鹫一样,事到如今,奥斯卡你不必为了生存问题而狩猎,你和智人变成了好朋友。”

“这头雕鸟也一样,它或许有机会变成下一个青金,哪怕不是青金石,其他石头也好——”

“——试试看吧。给它喂点水。”

“狼犬的祖先也是因为智人提出包吃包住的条件,才变成人类伙伴的,它的脑容量很大,如果这一代行不通,它还有孩子,还有孩子的孩子,慢慢的它延续下去的生命就会明白这件事。”

江雪明把这段话原封不动的念给奥斯卡听——

——奥斯卡也没想到,傲狠明德最忠诚的队伍里,曾经也有这样一段黑历史。这让他不得不去怀疑贝洛伯格有没有撒谎。

[我与BOSS的友谊已经持续了三万五千多年,从克罗马农人的时代开始,直到今天,无论是我,还是我们——所有帮助傲狠明德的精灵们,跟随着智人一起往前走,变成他们手里的工具,和人类学习技能,再把技能教给他们的孩儿。]

[这是一种传承,我没有必要欺骗你,奥斯卡,如果要给我画一个具体的形象,你可以看成一个戴着蓝色尖尖小帽子的小鬼,我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在人间嬉戏(#^.^#),希望看见富有活力的,热情的,浪漫的东西。]

雪明没有把这段话讲出来,在狼哥的世界观里,这两百来年所受到的教育告诉奥斯卡——青金卫士无论如何都是忠于人类,与智人形影不离的绝佳搭档。贝洛伯格讲的事情太过离奇,如果听信这一面之词,恐怕狼哥一直坚持的事业,一直坚信的理想都会开始动摇。

奥斯卡在萨拉丁辛劳耕耘了十数年,他的孩子以后也要和智人打交道,他一直都以自己的血统为傲,青金卫士就像皇城根下的御林军一样,奥斯卡这位VIP那可算是正黄旗根正苗红的“老地铁人”了,要说祖上还有这么一脉吃人的二五仔,连叛乱的历史都不能留下,这让奥斯卡的自尊心受到了侮辱。

这个时候,奥斯卡的内心在接受考验。

也多亏雪明没把话讲完,奥斯卡最后用红石人的粗大神经带过去了,就这么打着哈哈。

“嘿!它还喜欢编故事?”

江雪明:“呵确实确实”

[为什么不和他说清楚呢?枪匠?]

江雪明低声说道:“那不重要,贝洛伯格。”

[男人活着靠健忘呀!~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就放出来!我还能让一个小妖精唬住咯?”奥斯卡憋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咬咬牙就开始拆骨笼:“说你狼哥不大度,骂你狼哥小心眼儿?我还真就吃这套激将法,勇敢红石人无所畏惧!来吧走你!”

“咔嚓”一声,那巨兽的软肋受了奥斯卡的冲撞,从牢笼中空出来一个小豁口。

金雕狮鹫被大狼的破牢动作吓得惊颤连连,野兽的线形瞳跟着紧缩,挥着爪子就要扑上来划拉奥斯卡的脸。

江雪明逮住狼哥往后退,只见奥斯卡前襟落下点点雪花,那都是羽绒服破洞里冒出来的鸭毛。

“嘿!狗咬吕洞宾,它不识好人心呀!我要放它,它还想攻击我!?我能受这委屈?我”

雪明:“别急.别急别急别急别急.”

一边说着,江雪明掏水壶,把压缩饼干捏碎了丢进笼子里。

大狮鹫嗅见干粮里边合成肉的味道,眼睛也跟着亮起来,凌空飞来的饼干碎是一点没剩,这鸟头稳得和云台似的,身子没见动弹,饼干碎就全都落进嘴里。

雪明没说话,就这么一点点靠近牢笼,从豁口处伸手,先是撒了一些干粮把大鸟引走,再往地上倒了些水,这些救命的水滴在冰面上跳动,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冰花——气温实在太低太低了。

一股温热的湿气从枪匠的嘴边吐出,他如临大敌一般看着这头巨兽——

——狮鹫足有三米多高,嘴巴张开能吞下雪明的一条胳膊。

闻见水汽的那一刻,大鸟马上调转首尾,歪着脑袋盯住了江雪明的水壶。它在分辨手套和壶,在身体失水的情况下,它的视力也跟着退化,几乎认不出这两团色块的区别。

“你懂狮鹫的语言吗?奥斯卡?”江雪明问道。

狼哥一拍脑袋:“会呀!我才想起来!”

只见这大狼扑打双臂,把外衣脱了当翅膀扇,金雕狮鹫的叫声分很多种,要配合肢体语言来表达具体的意思。

“咯咯咕咕!咕咕!——”奥斯卡模仿着雕鸟的叫声。

江雪明:“怎么听着和鸡一样?”

奥斯卡:“别插嘴,你狼哥正在努力沟通。”

经过三轮问询,笼子里的“大黄鸡”终于鼓动翅膀应了一句——

——听起来确实就像母鸡的叫声,非常诡异。

雪明松了一口气,招呼道:“你喊它来吃喝。”

奥斯卡模仿着金雕狮鹫的父母向孩儿发出的投食信号。

那大鸟听见这几句鹰语,突然抖弄起脖颈的翎毛,眼睛快速动了几下,又用单眼侧对狼哥,似乎是听懂了,但是没听明白——因为这头大狼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爹娘。

江雪明晃荡着水壶,其中的水声终于把这头黄鸡引来。

他爬上骨笼,在高处往下洒水,雕鸟终于仰起脖颈,与狼类祖先仰头啸月的习惯一样,开始往上看,张开喙嘴喝下一些水。

它的眼睛被冷水激得睁不开,马上抖弄脑袋,避到另一处去,狠狠的撞在骨笼上,雪明站立不稳,顺着牢笼滑下,立刻来到豁口处,继续摇晃水壶。

经过这么一撞,黄鸡似乎疼得失了理智,向雪明的胳膊挥爪子,要把这智人的血肉都带下,说时迟那时快——

——雪明两掌合作一处,按住这怪鸟的喙嘴,狠狠将它制住降伏,用体重把它虚弱的头颈往地上带,那阵仗看得奥斯卡一愣一愣的。

狼哥单知道神父有两把刷子,能斗匪徒,能赶魔鬼。

可是这狮鹫看上去刚刚成年,鸟喙的咬合力少说有五百多公斤,虽然体态虚弱,那头颈和胸大肌的合力肯定也超过一吨了,带翅膀的灾兽都有强壮到不可思议的胸背肌群,不然根本就飞不起来。

金雕狮鹫依然在挣扎,它两眼发红血压升高,是暴怒的姿态。四爪在疯狂的刨地,试图找到支点重新站起。

雪明没法子抽出手来喂水,只能牢牢逮住这黄鸡的嘴,不停的做对抗,要把这头黄鸡往外拉扯,否则它空出两爪又会来撕人。

这种原始的角力环节持续了整整一分多钟,奥斯卡在一旁看得大气不敢喘一下,他也不好上前帮忙搭把手,要是被狮鹫带一下,他这堂堂八尺男子汉也得开膛破肚,那猛禽的爪子前后有十八趾,都是锋利的钢刀。

渐渐的,大黄鸡没了力气,血压也降下去了。

雪明慢慢松开这雕鸟,刚一松手,畜牲的野性再次占了上风,要用前爪来撕扯这智人的臂膀。

奥斯卡连忙接着叫唤,模仿着金雕狮鹫父母对孩儿下的服从性命令。

可是这头雕鸟已经成年,是刚刚长大,刚开始独自捕猎,早就过了听爹娘话的年纪。

雪明避开狮鹫的爪击,在骨笼外来回拉扯,一有机会便去逮那气急眼的黄鸡脑袋,逮住喙嘴就不松手了。

这漫长的熬鹰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奥斯卡全程没讲过一句人话,只怕神父分心。

他单单知道一颗子弹能省下来许多事,在案台上处理金雕肉的时候可没那么多讲究。却没想到和一头活狮鹫沟通是如此艰难——那野狼的驯化过程也好不到哪里去。

费了老大的劲儿,经过这么一套热身运动,雪明终于让这头黄鸡分清楚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他举起水壶,金雕狮鹫立刻矮身仰头,喝了水之后就有了点力气。经过反复的角力运动,它恢复了一些体温,舌头也从紫红色的干裂状态变回了鲜红色。

仅仅靠着一点干粮可填不饱它的肚子,它饿急眼了,还是会在喂水环节抖机灵,一开始是试探雪明,去接水的时候就往笼边挤靠,等到智人放松警惕的时候,立刻挥抓上前扒拉——可是反复试了十来回,都是徒劳无功。

最终金雕狮鹫放弃了,它知道这个智人是无法战胜的。

把一壶水都喂光,江雪明和奥斯卡说:“拆吧,可以拆了。”

两人分工合作,雪明来到另一侧,吸引狮鹫的注意力,狼哥则是蹑手蹑脚的迂回到狮鹫身后,开始拆解这套骨质牢笼,足足拆掉四根粗大的肋骨,露出一个两米多宽的窟窿来。

金雕狮鹫的眼睛瞥见这条生路,立刻就要往洞口钻,它死死卡在骨骼之间,又开始疯狂的挣扎。

狼哥骂道:“什么蠢鸟?!我还没拆完呢!”

雪明上去搭把手,把最后一根骨头掰开,大鸟狠命挣扎着爬出这恐怖的囚笼,这对它来说就是一次死里逃生,回忆中的骨牢原本是一顿美味佳肴,可是随着两侧岩壁的白霜一路蔓延下来——它的形状就像一根代表死亡的冰柱。

它慢慢爬向这片丰饶的大地,然后把所有东西都冻得硬邦邦的。

大黄鸡在逃出牢笼时,没有第一时间飞走,它像个惨胜的将军,先是面对两个古怪的人形生物,做足了攻击态势,就如捕猎时弓身合翅准备冲刺的扑杀姿态。在地上挣扎时羽毛也变得杂乱,要将两翅的状态调整到最好,紧接着往山涧谷地一侧慢慢的绕行。

它的喉口中发出咯咯哒哒的示威低吼,眼睛重新变得神采奕奕,四爪刨出冰花泥点,带起狂风啸叫,就这么飞离了深谷。

“啊”奥斯卡叹了口气:“什么白眼狼?连句谢谢都没有啊!”

江雪明收好空水壶:“走吧。”

“我说,你那个那个贝洛伯格是不是有病?”奥斯卡在前边领路,“咱们费了老大的力气,就做了这么一件善事?它算不算善事还不一定呢!来年要是有猎人被这狮鹫咬死了,我夜里都得做噩梦。”

江雪明也是实诚,照着狼哥的话题接着往下说:“那咱们再去想办法杀两头?”

奥斯卡:“呃也不是这个意思。”

[谢谢你,枪匠。我也要谢谢奥斯卡,能帮我转达吗?]

[精灵的世界里没有[动物]这个概念,人也算一种动物。]

[人的存在是一种自然现象,不是某种意志的产物。]

[就在刚才,你们决定了一个生命的去留。]

[我非常羡慕这个自然界里挣扎求存的小精灵,因为它还有机会活下去,但我没有这个机会了。]

江雪明:“贝洛伯格说,谢谢你。”

“谢什么呀我.”奥斯卡还想呛几句,话音未落——

——从半空中落下来一头酷酷卡,这头大鼹鼠跌在两人面前,摔成了一滩肉泥。

金灿灿的大雕又一次落在两人身前,它吃饱了饭,有了十足的力气,优雅且安静,四爪平稳的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它扇动羽翼,抖落身上的雨雪,嘴边还留着酷酷卡的一只爪子,从喉口传出响亮的啸叫,尽管听上去依然像是母鸡嗓子里憋出来的长鸣。

它的眼睛变得圆滚滚的,就像是猫咪为了在夜晚看见更多的光源而做出的瞳孔变化,它从鼹鼠肉泥里扯下来一条满是油脂的肥肉,递到狼哥面前,用黄澄澄的鸟喙抵着狼哥的胳膊,狼哥这回还在两爪往推作防备姿态呢。

奥斯卡:“什么毛病!什么毛病?”

大狮鹫退开两步,把嘴边的食物和喙嘴里鼹鼠胳膊的一起吞下,似乎是在给孩儿演示如何进食。

江雪明:“它好像”

“它把我当小狮鹫了?我成它儿子了?”奥斯卡惊讶感叹道:“这辈分一下子差哪儿去了!”

见雪明和奥斯卡两人不领情,这大黄鸡又飞了出去。

这一回落下来三四头酷酷卡,这些鼹鼠在半空中跌下,吓得屎尿横流,从头顶落下来棕黄色的浆液,淋得狼哥满地乱爬。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

好不容易找到一片空旷地,大黄鸡把这些猎物都摔死,却找不着那两个奇特的人形生物,它就像失了幼儿的母亲,在原地愤怒的吼叫,寻着味道四处踱步,找了十来分钟还是不见踪影,眼睛上的黄绒就像眉毛似的,一直紧巴巴的皱着,扑打双翼来来回回焦躁不安。

奥斯卡和雪明就躲在山岩的坳口里,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如何是好。

等到狮鹫飞走了,完全不见踪影了——

——狼哥问:“咱们下一顿吃啥?”

江雪明:“从那片粪坑里挑挑拣拣,说不定.”

狼哥:“狗才吃屎!”

江雪明:“那我们回酷酷卡的洞窟碰碰运气?”

狼哥:“那头鸟是母的!它在给咱们觅食呢!一时半会走不开,我不要给它当儿子呀!”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都感觉背后挺温暖的,这山坳似乎还另有玄机。

他们齐齐向身后看去,那酷酷卡里个头最大的鼹鼠王也躲在这,就在他们身后瑟瑟发抖,身上全是肥肉,胖得几乎看不见眼睛。

奥斯卡:“神父,你问问那贝洛伯格活菩萨,它慈悲,它心善,它见不得血,这一回咱们要救它吗?鼹鼠命也是命?”

江雪明:“等下,我问问啊。”

[这玩意在春天一窝能生十个,不光喜欢吃人,还是蛀穿桥梁隧道的害虫,BOSS看了都嫌,你们还是救救你们自己吧!~]

江雪明立刻掏刀。

“能吃,活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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