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契机

八皇子看向三皇子,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才恍然道:

“看来你小子也是吃人嘴短啊。”

“我去你的!”

三皇子抬手就要收拾八皇子,结果发现他俩之间隔着琞曌公主。

八皇子贱笑着拿琞曌公主给自己当盾牌,看着三皇子尴尬的神情。

“好了好了,两位皇兄别闹了。”

安康公主无奈地安抚两人。

一众兄弟姐妹中,就属这两个人最不对付,见面就没有不吵架的时候。

三皇子冷哼一声,收起了手,然后说道:

“我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我之前一直在军中,对安康了解不多,可这几个月,我已经是看清楚了。”

“不管你以前是藏拙也好,还是另有机遇也罢,现在的我就是不如你。”

三皇子说罢,灌了一大口茶,接着便沉闷不语。

他这番话,也是触动了大皇子和四皇子的心弦,让他们思绪良多。

“哼哼,你们几个家伙……”

八皇子得意一笑,指了一圈人,接着又挤出个笑脸,对琞曌公主说道:

“二皇姐不算,你之前都在外清修。”

八皇子跟琞曌公主解释完,接着又是脸色一变,得意道:

“你们几个有眼无珠,也就是我慧眼识英,英雄惜英雄,才能跟安康玩到一块去。”

“哈哈哈。”

八皇子笑的得意。

毕竟安康公主厉害,他这个当八哥的脸上也有光。

其他几人摇摇头,没有理会八皇子的话。

倒是琞曌公主忍不住多看了安康公主几眼。

自打她这一次回宫以来,安康公主确实是最大的那个变数。

之前还没怎么有存在感的景阳宫,突然就变成了宫里谁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而且琞曌公主越是了解安康公主,便越是觉得她高深莫测。

安康公主见众人看向自己,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随即她就把已经跑偏的话题,引到了正轨上。

“不知几位皇兄皇姐对父皇此次的南巡怎么看?”

几人心中一凛,总算知道安康公主今晚为何会设宴。

大皇子和四皇子对视一眼,之后发现其他人也都在看着自己。

在场几人中,也就属他们的立场最为摇摆。

一边是皇家子嗣的身份,一边是已经和郑王走到一起的母妃家族。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此次南巡是永元帝和郑王之间矛盾的进一步升级。

不管南巡的结果如何,双方之间只会更加水火不容。

到了那个时候,每一个人都需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即便是他们这些皇子子嗣也不例外。

勋贵向来跟永元帝站在一起,因此三皇子和八皇子倒也没有其他的顾虑。

他们总不可能和一心扶植文官势力的郑王走到一起。

这一点,他们母妃的家族最先不会同意。

至少,从现在的局势上来看,文官和勋贵暂时还没有和解的契机。

并且冲突的矛盾也会往后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除非有打破僵局的机会出现。

大皇子和四皇子也清楚安康公主想要问什么。

四皇子冲大皇子轻轻点头。

“安康,南巡虽然没有几天,但成效我们是看在眼里的。”

大皇子缓缓开口道。

“我们也是没有想到,京城以外的局势会坏到如此程度。”

大皇子的神色有些黯然。

毕竟这些掌管地方的官吏大多都是他们文官一脉。

出来见过了之后,他们才明白,很多事情跟他们以前听说的不一样。

他们的外公,也就是张家当代家主,如今留在京城维持朝廷运转的尚书令张之宪。

他以前总是对他们兄弟俩说,治国有大体,谋敌有大略,一定要具备大局观,而不能太过局限于细节。

可出来一看,这些所谓的细节,关乎的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他们总是被教育的将百姓们也看作是一个数字,一种资源,跟一担粮草和一匹战马一样。

一直没有意识到,百姓们也是跟他们一样活生生的人。

可景侯县的袭击,让兄弟俩的世界开始动摇。

人死得太过草率,太过没有道理。

兄弟俩不得不去怀疑这样的事情会不会也发生在他们身上。

即便他们是人们口中所谓的贵人,但只要遇到同样能碾压他们的存在,还不是一样的无力。

依附是能带来安全感,但也相应的剥夺了自主的能力。

那种仰他人鼻息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不安了。

“或许,确实存在一些不得不改变的问题也说不定。”

大皇子犹豫半晌,如此说道。

安康公主面色一喜,其他人也是露出意外之色。

他们不清楚大皇子和四皇子为什么动摇了。

但他们的动摇是一件好事。

两人是张家和大兴皇室之间重要的维系,他们的动摇会极大的影响张家日后的抉择。

除非张家铁了心跟着郑王来一场豪赌,否则不能无视大皇子和四皇子的态度。

毕竟,他们俩也是张家重要的两张底牌。

一旁的四皇子也是默默点头,附和着大皇子。

“既然两位皇兄是如此认为,那么我们接下来就更要好好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务。”

“安康在此以茶代酒,敬几位皇兄皇姐一杯,预祝我们顺利完成任务!”

说罢,安康公主就率先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其他人见了也是微微一笑,然后一起干杯。

不管他们此前如何,至少现在有了一个短期的共同利益。

这也就为他们接下来的合作奠定了基础。

吃饱喝足,又交谈顺利,几人各自回房歇下。

明天他们还要继续赶路,直到将永元帝的给他们的圣旨传达完毕,之后才能跟南巡的队伍汇合。

在他们分头行动的同时,南巡的队伍会加快速度,缩短预定的日程,只在必要的几个地方停歇。

据尚总管所说,这些地方的情况要更加复杂,不是一道圣旨就能解决的,因此需要永元帝亲自前往。

分到安康公主他们手上的,都是铁证如山,并且规模较小的县城。

否则,一些繁华的地方,也不是不可能藏了一些高手。

尤其是这些贪官污吏,做了不知多少亏心事,自然要多花点钱请些厉害的护卫,保全他们的小命。

虽然敢明目张胆地抗旨不尊,甚至武力反抗的可能性并不高,但也需防备。

否则,南巡的过程中,他们几个身份敏感的人要是出了问题,恐怕就麻烦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集结队伍,准备出发。

县城的街道上一片狼藉,看起来昨天是有了一场狂欢。

新上任的官员们给安康公主等人送行。

由于现在时辰尚早,整个兰田县都还静悄悄的。

他们骑马走在兰田县的街道上,昨日的热闹似乎只是一场梦境一般,让人感到一阵恍惚。

兰田县的规模不大,是一个小巧的县城,但周遭有不少适合耕种的良田,因此也算繁华,定居了不少百姓。

一路来到城门处,方大同等人的脑袋正高悬于此,令人瞩目。

只要是进出城门的人,都能看到这扎眼的几颗大好人头。

安康公主等人来到城门楼,当即就有花衣太监施展轻功,上去将方大同的人头摘了下来,放进准备好的木盒里装好带上。

这些人头在被高挂示众之前,经过了特殊的处理,可保证数月不腐。

拿上了方大同的人头,他们在兰田县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好了,你们就送到这里吧。”

“记住,为大兴照顾好兰田县的百姓们。”

“本宫可不想哪天来取你们的人头。”

安康公主淡淡地说道。

但一众新上任的官员们心中凛然,不敢有丝毫大意。

“殿下的教诲吾等铭记于心。”

对于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女,他们谁都不敢轻视。

虽然跟安康公主的接触不长,但之前的种种手段,早已让他们心服。

尤其是处置方大同等人,更是干净利索,在兰田县百姓们面前演了一出好戏,收归了不少人心。

如此一来,他们接下来的工作能顺利不少。

安康公主无所谓的挥挥手,知道几句话哪里约束得住人心。

她今日也只是一说,省得到时候他们再埋怨自己没提醒过他们。

安康公主当即调转马头,然后带领队伍出城。

出了城门洞,眼前就是官道。

可在官道的两旁,竟是聚集起了一些民众。

“公主殿下!”

“是公主殿下来了!”

他们看到出城的队伍,兴奋地叫了起来。

此时,太阳都没从东山露头,只是天光微亮而已。

可这些百姓们不知何时就等候在了此地。

人不多,几十号人而已罢了。

他们有老有少,看向安康公主的目光格外的亲切。

见到有人,队伍的速度赶紧压了下来,生怕冲撞到百姓们。

百姓们向着队伍涌来,花衣太监们下意识的隔绝人群。

他们看到戒备的花衣太监,也是意识到了不妥,将兴奋的脚步停下。

当先有一位老者,连走路都不太利索,被人搀扶着走到前方。

“公主殿下,我们来送送您。”

“我们没什么好东西献给您,只是凑了些干粮,或许能在公主殿下的路途上帮上一些忙。”

老者说话有些局促,似乎也是准备了许久的话语,但还是有些磕磕绊绊。

接着老者忐忑的从身后接过一大包干粮,双手奉上。

他们之间隔着花衣太监,有一段距离。

安康公主看到老者干瘦的身躯和黑黝黝的一双手,鼻子微微一酸。

花衣太监们没有轻举妄动,继续阻隔着人群,只是目光看向了安康公主,等待她的吩咐。

安康公主当即打马上前,挥手让花衣太监们让开道路。

她伸手接过干粮,然后拱手称谢:

“老丈,多谢你们的干粮了,够我在路上吃好一阵了。”

老者见安康公主收下,这才收起了紧张之色,露出了朴实的笑容。

“公主殿下言重了。”

“要谢也是我们谢您。”

“若没有您,我们这些人恐怕都要死不瞑目了。”

见安康公主露出疑惑之色,老者笑了笑,解释道:

“我们都跟城头上挂着的几人有血仇,本来都是没有报仇的希望的。”

“昨晚我们在城门看了一夜,也还是看不够啊。”

老者的笑容让安康公主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李玄则是趁机站起来,把头伸进了装干粮的袋子。

“大饼、肉干、菜干……”

“咦,竟然还有鱼干。”

李玄用鼻子嗅了嗅,直接先叼起一个鱼干尝了起来。

鱼干是用不知名的小河鱼晾晒而成,只有指头大小,嚼起来虽然比他平日里吃的小鱼干要硬,但也另有一股别样的咸鲜,越嚼越香。

李玄主要是为了辨别有没有毒,倒也不是单纯的馋嘴。

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

但经过他的辨别,这一袋干粮并没有问题,而且数量也着实不少。

大饼和菜干还好说,但肉干和鱼干价值对百姓们来说不菲,也难为他们凑齐这一份干粮了。

他们也应该是思考良久,才打算送安康公主一份干粮。

其他的,看他们的衣着,也恐怕拿不出什么更好的东西了。

在这数十百姓们的送别下,安康公主等人踏上了官道。

此时,官道的尽头,朝阳恰好浮现,如同一颗橘红的蛋黄。

朝阳的光芒并不耀眼,但却给人足够的温暖,为他们扫清晨露的湿冷。

干粮有点多,安康公主让李玄帮他收好。

她回头看去,发现城门前的百姓们还未散去,正高举着手不断的对他们轻轻晃动。

这一幕,让安康公主不禁握紧了缰绳。

当她再次看向前路,目光变得更加的坚定。

一旁的琞曌公主一直在观察安康公主,发现她的神情变化之后,不禁在心中暗道:

“视民如赤子,救祸如引手烂,是以四海欢悦,俱相得用。”

“安康与我正好相反,乃是入世修炼的性情。”

“有她在的话,或许我就可以……”

琞曌公主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而不单单是琞曌公主,其他人也在格外关注着安康公主。

只是他们心中所思各异,但都不由自主的受到了安康公主不同程度的影响。

而这份影响,或许就是未来改变大局的关键契机。

(本章完)

第665章 铁牛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又接连跑了五个县。

安康公主将手上的所有圣旨传达完毕,也同时带回了六个知县的人头。

事实证明,并不是所有的官都是坏的。

他们这一路上,也有没有踏足的县城,只是匆匆路过。

他们不清楚这些地方的官员是不是真的干净,但至少圣旨上并没有提及他们,永元帝也没有要这些官员的人头。

因此,安康公主更愿意相信还是有大兴的官员愿意善待治下百姓的。

他们此行任务紧急,需要在约定好的时间,在前方的交州城跟永元帝的南巡队伍汇合。

几天的骑马奔袭,已经让一行人都变得风尘仆仆。

几位皇子皇女们原本稚嫩的面孔,此时也多了几分沧桑。

骑行的过程中,会激荡起烟尘,几天的时间,已经让大家学会了闷头赶路,否则开口说话就得吃一嘴沙子。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耐不住寂寞,宁肯吃点沙子,也要解闷。

“安康,我们还有多久到交州城?”八皇子跟安康公主确认道。

“最快也要明天吧。”

安康公主随口答道。

他们和永元帝约好的时间是后天在交州城集合,如果路上有所耽搁,永元帝也不会等他们,而是会继续赶路。

因为安康公主他们骑着快马,要不了几天就能赶上。

但由于任务都进行的顺利,没有遇到任何的反抗,路途上他们也没有任何的耽搁,因此反倒还提前了一些时日。

这几天天公作美,赶路的时候都是风和日丽,可偏偏今天却是阴云密布,看起来要下一场大雨。

安康公主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天上的乌云,然后对一旁的尚总管问道:

“尚总管,我们今天是不是应该早点找个地方休息?”

他们为了赶路,已经错过了今天可以歇脚的县城,只能在野外对付一宿,可偏偏天气还如此恶劣。

初春的雨最是寒人,比冬天的大雪都让人难耐。

这场雨看起来不会小,他们冒雨赶路会有很大的风险。

“殿下,今晚看起来会有一场暴雨,得提前找好休息的地方。”

“老奴现在就派人去找吧?”

“好,那就……”

安康公主点点头,正要答应,结果视线瞥到前面的官道旁有东西。

“咦,那是什么?”

“是一个小孩儿在上吊玩。”

李玄的传音在安康公主的耳边响起。

“哦……啊?”

李玄的语气太过平淡,让安康公主还以为不是什么大事,结果她反应过来当即一惊。

“救人啊!”

安康公主急道。

李玄坐在她前面,只是咧嘴一笑,并没有动作。

这荒郊野岭的,哪会有人在此上吊?

而且看树上挂着的那人影挣扎的还厉害,不如先看看再说。

安康公主见李玄不出手,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骂道:

“臭阿玄!”

安康公主的小拳头砸在李玄的脑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给身旁几个不明所以的皇子皇女们都看呆了。

八皇子倒还好,习惯了在李玄面前装聋作哑。

其他几位皇子也知道李玄的不俗,惊讶归惊讶,但也没有觉得太过离谱。

倒是琞曌公主,一双妙目紧紧地盯在李玄的身上,眉头肉眼可见的皱了起来。

“猫头发出这样的动静,这合理吗?”

琞曌公主虽说自认不是一个很有常识的人,但也能确信李玄的脑瓜响得不对劲。

她要不是顾虑还有旁人在,都想试试敲敲自己的脑袋,对比一下这声音的不同之处。

而就在这个时候,安康公主已然出手。

只见她隔着老远的距离,射出一枚石子,径直打断了成人大腿粗细的树枝。

树枝一断,上吊的人也跟着摔了下来。

安康公主这一手暗器手法,直接震惊了众人,连尚总管都不例外。

“这弹石法的威力不对劲儿啊……”

尚总管的眼角微微一抽。

弹石法不是武学,而是技法。

虽说会随着使用者的修为而提升威力,可即便是四品武者,也难以使出这种杀伤力的弹石法。

毕竟暗器所能承受的真气灌注是有限的。

而想要让暗器承受更多的真气灌注,那就势必要求更好的品质。

可那种材料的暗器,即便是大兴皇室用起来也会心疼,更不用提寻常武者了。

但是安康公主却用一身的蛮力改变了弹石法的局限。

她纯靠肉身力量给石子施加可怕的速度,即便石子撞击到目标之后碎裂,也依旧有可怕的冲击力。

安康公主的身体条件,可以将弹石法的威力发挥到超出极限,就连见多识广的尚总管都感到惊奇。

至于其他人,那就更不用提了。

“这他娘的是暗器?”

粗鄙的三皇子已经下意识地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拷问。

大皇子和四皇子也是对视一眼,默默苦笑。

他们此时才意识到,过去的一年安康公主有多么的让着他们。

也亏得安康公主性格温柔,否则但凡暴烈一些,今年哪还有他们一起参加南巡的份儿,只怕都要在病床上度过了。

琞曌公主也忍不住多看了安康公主几眼,心中暗道:

“安康这体质倒是适合浮云寺的功法。”

“只可惜她似乎无法修炼。”

琞曌公主默默摇头。

而趁着这个功夫,队伍已经赶到了上吊之人落下的地方。

他们勒马驻足,这才发现寻短见的是一个看起来和一众皇子皇女们差不多大的少年。

这少年衣衫褴褛,浑身上下脏兮兮的,鞋子也没穿,一双脚黑黝黝的,泛着些许暗红色泽,细看就能发现,原来是脚上磨破了好多地方,结了血痂。

他用来上吊的绳子就是他的腰带,一条细长的粗布。

也就是这少年足够瘦弱,否则单凭一条粗布还真挂不住人的身体。

少年剧烈的咳嗽着,在身体本能的驱使下,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脖子上已经留下了一道发紫的淤青。

少年剧烈的咳嗽之后,茫然地抬起布满血丝的一双眼睛看向他们。

呆呆的,似乎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离近了看上一眼之后,李玄倒是收起了些许戒备。

这少年很弱,弱的几乎跟以前的安康公主有得一拼。

他还有力气上吊,李玄都感到有些意外。

这几天李玄都在暗自防备来自郑王的袭击,结果一直风平浪静。

毕竟在他看来,他们这支分头行动的队伍,可是一个大好的打击目标。

可不知道郑王是不是在忙别的事情,竟然一直都没什么行动。

说回眼前的少年,他被救下之后,就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他们,也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就像是吓呆了一样。

“你是什么人?”

“为何在此寻短见?”

“可有什么冤屈?”

安康公主打马上前问道。

这几天她见多了不平事,因此习惯性地问道。

虽说任务已经完成,但安康公主也不介意多管一件闲事。

反正他们多出来了一天的时间,够他们折腾的了。

可这少年有些傻乎乎的,面对安康公主的问话,好半天也答不上话。

见此,安康公主摇摇头,也不继续多问,只是嘱咐一句:

“快回家吧,要下雨了。”

说完,安康公主便要带队离开。

可这时,一直跟哑巴似的少年终于开口了。

“我没有家。”

“活着太累。”

“便想死了。”

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跟他稚嫩的外表有些不符,也可能是刚才勒到了脖子。

安康公主听了这些话,皱眉打量了几眼少年。

“把他带上。”

安康公主吩咐一句,当即就有花衣太监将少年从地上给提了起来,放到了一匹空闲的马匹上。

接着,他们继续赶路。

很快,花衣太监就找到了一个适合扎营的地方。

时辰虽然尚早,但因为今天阴云密布,天色早早的就黑了下来。

队伍并没有继续勉强赶路,而是准备在野外扎营休整。

随行护卫的花衣太监都是高手,扎营的速度更是极快,顷刻间就搭好了营地。

营地依靠在一处山壁旁,山壁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山洞。

皇子皇女们在此地休息,花衣太监们则在外围的帐篷里休整。

他们生起火,用鱼干烧了一锅鱼汤,然后就着烧热的大饼和肉干一起吃。

这几天他们都是吃的这些干粮。

还别说,别有一番风味。

再加上他们这几天,不是快马赶路,就是惩奸除恶,当真有几分闯荡江湖的意思,反正几个皇子皇女们倒是乐在其中。

在安康公主的示意下,玉儿也给少年分了一份食物。

少年被带到皇子皇女们的面前,接受着盘问。

喝了一碗热乎的鱼汤之后,少年也似乎回过劲来,说话比先前利索多了。

他又吃了两张大饼,几块肉干之后,这才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叫铁牛,多谢几位小姐少爷搭救。”

听了少年的名字,李玄不禁一笑。

他这瘦瘦弱弱的模样,跟这名字还真不搭。

但这在大兴,倒也算是一个常见的农家姓名。

“铁牛,你为什么不想活了啊?”安康公主问道。

“活着太累了。”

铁牛还是之前的答案。

“你家里呢?”安康公主试探性的问道。

这年头,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的人也不少。

“不能回去,回去了,老爷要叫我侍寝了。”

铁牛语出惊人,给在场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三皇子还嫌安康公主多管闲事,现在却是来了兴趣。

三皇子在一旁主动开口确认道:

“你们老爷要你侍寝?”

铁牛点点头,说道:“快轮到我了。”

“伺候过老爷的人都没活太久,死前都很惨,只能趴在床上等死。”

“我想着与其如此不如跑了,后来实在跑不动,就找了棵树上吊。”

闻听此言,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铁牛那一双黝黑发红的双脚。

铁牛发现大家都看自己的脚,有些不好意思的缩了缩。

眼前的几人比他见过的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还要贵气,简直跟故事里的神仙人物一样,让铁牛很是自惭形秽。

越是这样想,他越是觉得自己活着没有意思。

“铁牛,所以你是从那个家里逃出来的?”

“你的父母把你卖给了你家老爷?”

安康公主继续问道。

铁牛摇摇头,接着回答了安康公主的问题:

“我家房子着火了,爹和娘把我从窗户里送了出来,可是他们没能逃出来。”

“苗老爷说我家还欠着他家钱,上衙门告了我,官老爷就将我和我家的地都判给了苗老爷抵债。”

铁牛说完,安康公主眯了眯眼睛,闪过一丝寒意。

在场众人也是沉默了下来。

这么多天下来,他们可见过太多这种事情了。

“铁牛,你家在哪里,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我家在交州城外,家里着火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安康公主顿了顿,叹息一声之后,对铁牛问道:

“铁牛,我们正好要去交州城,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我可以帮你赎身,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自由?”铁牛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就是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安康公主解释道。

“我没有想去的地方,也没有想做的事情。”

铁牛摇摇头,更加觉得自己无用了。

而且他不想让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漂亮小姐再为自己破费。

苗老爷向来心黑,这是交州城众所周知的事情。

“既然如此,我为你赎身之后,你就帮我一个忙吧。”

“我有一封重要的信要找人送,但身边的人都抽不开身,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铁牛眨巴眨巴眼睛,从中焕发出一丝神采。

“小姐,我可以现在就帮你送信,不用为我赎身的,我都已经跑出来了。”

安康公主不禁笑了笑,说道:“不行,你要是半路被抓了回去,我的信可怎么办?”

“还是给你赎回自由身之后,我才放心。”

“你不用担心,我面子很大的,你们家老爷说不定都不用我付钱,就会还你自由。”

“真的吗?”铁牛似乎是信了安康公主的话。

“好了,你不用多问,吃完饭早点休息吧。”

安康公主挥手说道,接着继续跟其他皇子皇女们一起吃饭。

吃饱喝足的铁牛则是被带到了外边的帐篷,跟花衣太监们一起休息。

李玄看了看铁牛被带走的背影,倒是想到了一件事情。

“这样的孩子应该有不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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