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尸体

自五岳剑派之事了结之后,李淼其实一直都在暗暗思考一个问题。

十五年前,他还只是个一流的时候,接下朱载条的差事,杀了来顺天府的一路明教,也是因此升了千户、踏足绝顶。

但,现在想来一一明教真的只来了一伙人吗?一伙能被二十岁的他杀了个七七八八的人?

小四根据苗王手记炼成的那只蝴蝶,只能追踪特定的蛊虫,也就是「炉鼎」体内蕴含的蛊虫。那只蝴蝶却飞到了皇陵。

而在看到汪治用蛊虫控制天人们的生死的时候,李淼终于确信一一当年来到顺天府的明教,不只有一路。

十五年前的事情迁延至今,泽霖恐怕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段插曲。

当年的真相,隐藏在幕布之下,至今才缓缓揭开了一角。

而李淼,终于走到了真相的面前。

最起码,是一部分真相。

李淼迈步走入。

刚走了几步,他就皱了皱眉。

因为靴子踩过地面,竟是有些黏脚。一擡脚就拔出猩红的丝线来。

这靴子可不便宜。

汪治还在自顾自挣扎,强撑着开口。

「阁下,就此退去,朝廷一一啦!

他忽然间觉得背后一凉,身上的衣物竟是直接被李淼扯碎了下来。

汪治陡然一惊,转头看向李淼,随即就从青铜面具上的孔洞之中,看到了李淼促狭的眼神。

「说实话,能撑得住我真气的靴子也不好找,多年下来也就攒了那么几双,

踩在这腌里面我着实有点心疼。」

「我老家有句话,叫俯首甘为孺子牛。」

「汪公公正四品的大太监,想来不缺载一载我这百姓的公心吧?」

汪治面色陡然一白。

「阁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淼猛然携在地上,整张脸都被按在地上的腌之中,嘴里「呜鸣」的说不出话。

李淼一个小跳,就踩在了他的背上。

嘢!

李淼一掌打在身后,汪治便如同利箭一般,陡然发射了出去。

这洞穴本就是朝下延伸,带有坡度。地上满是腥臭黏腻的液体,汪治平日养尊处优,又是太监,皮肤细腻仿若女子。

竟是丝毫没有迟滞,载着李淼迅捷地冲向洞穴深处。

李淼站在汪治背上,背着手,好似春游一般,听着脚下不断传来的「唔唔」

声,好整以暇的看向前方。

过了一会儿,就见到尽头有一道石制的大门。

彭!

汪治一头撞在门上,两眼翻白,登时就头破血流、昏了过去。

李淼倒是提前跳了下来,缓缓走到门前,一拳打在上面,真气透入,细细感应里面的机关。

此处果然与苗王墓和安家的机关不同,极其精巧复杂。若李淼强行破解,怕是登时就要锁住。这石门足有数尺厚,李淼要破开也得费些手脚。

但,这不是还有汪公公嘛。

李淼一脚端在昏死的汪治身上,真气打入穴位。

「!一一汪治陡然坐起,双目圆瞪,疼的说不出话。

「开门吧,汪公公。」

李淼笑道。

籍天蕊还是没有开口。

而阴瑞华的手,也缓缓地放了下来。

「你在等人?」

他说道。

「是啊。」

籍天蕊笑道。

「我做了好多的事情,引来了一个可以帮我拦住所有朝廷天人的大高手。毕竟要是再来十个天人,我这边也有些吃力。」

「听那边的动静,他应该已经到了,正在找自已想知道的真相呢。」

话音未落,身后的密林之中,陡然传来数声巨响。<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

「贼子!」

「有埋伏!」

「留下来!」

连成一片,夹杂着痛呼声、怒吼声一时大作。

籍天蕊笑了笑,继续说道。

「虽然我请他来帮忙,但也不好意思真的让他拦住所有朝廷天人。刻意留了几个不成器的手下在外面,应当能够拖住他们片刻。」

「阳前辈。」

籍天蕊身形陡然消散,只剩下一句话语,飘散在空中。

「有劳你拦住阴老前辈了。」

「里面的东西,我去看。」

阳厉章陡然狂笑。

「哈哈哈哈哈——好!」

「你们这两个姓籍的崽子,虽不像我阳家人直爽,但这阴毒的心思用在对面,却是着实好用!」

「且去!这老东西我来拦下!」

「休想!」

换扶着阴瑞华的中年人怒吼出声,身形闪动,再次出现,就已经在一处空地之上,双掌架住了籍天蕊的拳头。

而阳厉章,也已经缓缓走到了阴瑞华的面前。

中年人死死盯住了籍天蕊的双眼,咬牙切齿的说道:「贼子,有我在,你休想进去!」

籍天蕊笑道。

「话说的太满啦。」

「要论武功,我确实一时拿不下你。但你可能不知道——」

嘶!

说话间,从籍天蕊袖口处陡然窜出一只青蛇,猛地朝着中年人面门窜去。

中年人陡然一惊,抽身疾退。

此时,籍天蕊的下半句话才缓缓道出。

「我,可是个苗疆妖女呢。」

轰!

籍天蕊一脚在地上,一时间,方圆数丈的地面陡然陷落,露出一个硕大的深坑。

中年人面色阴沉,一个闪身跳入深坑,追向籍天蕊。

汪治奄奄一息的打开了机关。

咔咔咔咔?

机簧扭动,齿轮咬合。

石质大门轰然洞开。

李淼一爪扣在汪治后颈之上,迈步走进。

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具挂在墙上的户体。

薛锦兮的尸体。

肚腹被剖开,内脏已经被取走,双目圆睁,无神的望向李淼。

李淼上下扫了一眼户体,又冷冷地看了一眼汪治,继续朝前走去。

「枯荣门,滕志豪。」

「九幽谷,白妙妙。」

「绿柳庄,凤问菊。」

「碧波山庄,傅彬郁。」

一路走去,墙壁两侧挂着数十具尸身。都是死不目、死相凄惨。

李淼只能认出几人,却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高手。自十几年到数十年前均有,其中不乏有确切死因的,尸身却出现在了此处。

最后,李淼在一具身着道袍、缺失了一条手臂、没了下巴的尸身面前停住。

「武当,师泸道长。」

「还有——」

李淼转身,看向身后的一具光头尸体。

「少林,静海大师。」

第191章 皇帝…是谁?

「我就说武当和少林这等传承,凭什么连个天人都掏不出来。」

「原来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李淼看着这一僧一道两具尸体说道。

汪治已经放弃了劝说,也没了挣扎的力气。他只是死死的盯住了李淼面具下的眼睛,试图记住这双眼睛。

李淼也不在意,提着汪治继续朝前走去。

户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户体,悬挂在两侧的墙壁上。向着前方延伸出去。

近些年来,江湖上所有的天人,约摸有四分之三,都无声无息、毫无尊严地死在了此处。被人挖心掏肺之后,像过年时晾晒的腊肉一般,挂在了这里。

天骄、神僧、妖女、道长。

剑客、拳宗、大侠、魔头。

肠穿肚烂、残肢断臂。

口不能言、死不目。

此处就是江湖人的地狱。

血腥气愈发浓重。

终于,这条挂满了尸体的道路也走到了尽头。

出现在李淼眼前的,是一间宽阔的大厅。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雕龙(iu)金大椅,并有十三条金龙盘绕椅背之上,

通体雕刻着火珠纹、云纹、卷草纹等纹样,赫然是一把「龙椅」。

而血腥气,也在此处到了顶峰。

李淼随手捏断了汪治的手脚,将其扔在地上,而后信步走了过去。他学过机关术,只一眼就看清楚了这把龙椅的构造,擡手虚空一抓,就将龙椅下方的暗格隔空拉了出来。

刷—一哗啦。

暗格敞开,却是发出了水声。

李淼定晴看去,眉头一皱。

那暗格之中盛放的,竟是满满当当的血液,以及正在血液之中豌游动的、

如同蚯蚓一般的虫子。

而在暗格之下,放着一只炭盆。

李淼心中顿时出现了一个画面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盘坐在龙椅之上,周身裹着厚厚的褥子。下方炭盆燃烧,将热量传导至暗格之中的血液里。而后血液蒸腾而起,化作猩红的雾气,将男子笼罩起来—

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晴,以及贪婪吞食着血雾的口鼻。

所谓的「敲骨吸髓」,本应是句修辞,但在此处,却是再平铺直叙不过的白描。

「呵,果然不该有什么期待。」

李淼冷笑一声。

「前世只说是『封建社会吃人』,却不成想是真的吃,还是皇帝带头亲自来吃。」

李淼将视线移向周边。

此处的陈设,他再熟悉不过。

西北角是一座尸山血海,无数残值断臂堆积,那孩人的血腥之气便是从此处而来;东北角是数只残破的坛子;东南角是几只生铁铸就的笼子,其中赢立着几道身影,胸口略微起伏,还活着,却好像对周边的动静没有丝毫反应。

而在西南角,则是一座「蛊池」。

里面是无数正在翻滚的蛊虫。

这里,是「蛹室」,是一间与苗疆别无二致的「蛹室」。

一间存放着巫蛊传承的,苗王室。

李淼转头看向在地上翻滚、低声哀豪的汪治。

「汪太监,别豪了。」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只要你诚心回答,我立刻转身就走,放你一条生路,

如何?」

汪治停住了哀嚎。

他当然想活,当太监的人没有什么高尚的情操,做的再好也是个上不了史书的奴才。所求的,无非是荣华富贵而已。而荣华富贵,自然只有活人才能享用。

「阁下。」

汪治叹了一口气。

「我能否回答,取决于阁下问的是什么。」

李淼轻笑了一声。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这天下恐怕再没有你这个御马监太监、皇帝的亲信,<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更清楚这个问题的人了。」

「我要问的是一一现在的皇帝陛下—·

「是谁?」

轰——

汪治脑内轰然炸开,汗毛倒竖。

半响,他才沙哑着开口。

「阁下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

李淼朝一侧走了几步,将整座大厅让在了汪治的视线之中。

「汪公公可能没去过苗疆,我却是熟悉。」

「进来的第一时间我便觉得眼熟—-此处,分明是一座最正宗、最传统的苗人圣地,巫蛊之术的传承所在一一蛹室。也是苗王的巢穴。」

「我倒想问问你,皇帝陛下,为什么会在自己的陵寝之中修建一座室呢?

这室的修建法门、蛊虫炼制的精要,又是从何处而来的呢?外面悬挂的那些天人尸体,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汪治没有再开口,只是一味地沉默。

李淼轻笑一声。

「看来我问的不够清楚,那我便把话说的明白一些。」

「十五年前,锦衣卫全员南下,带着朝廷养的天人,将籍天睿诛杀在苗疆。而与此同时,有一队明教人手前往顺天府,被锦衣卫所杀,明教就此衰落、

转入地下。」

「而我想问的是,十五年前来顺天府的明教,真的只有一路吗?」

李淼又走向东南方向的那几个笼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擡手就是一掌打在上面,将其轰然击碎。

里面的人朝前倒下,被李淼一把接住,扣住了脉门。

而后,一声叹息。

「自大椎穴位往上血气不畅,常年积攒下来,脑子已经废了大半,没救了。

「可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送你个痛快。」

噗。

一声轻响,李淼的手就已经插入了那人胸口,摸索片刻,陡然抽出。那人倒地不起,片刻便失去了声息。

李淼走到了汪治面前蹲下,张开手掌。

在他手掌之上,躺着一只虫子。

一只蛊虫。

「汪公公,这东西是什么?」

不等汪治回答,李淼便自顾自的往下说道。

「这玩意儿,是苗王控制和追踪『炉鼎」的手段。也是那天我那属下追到了此处的原因。」

「这里的每一个笼子里,都关押着一个『炉鼎」。」

李淼缓缓的说道。

「我且不问皇帝陛下用这些炉鼎做什么,左右不过是续命、习武之类的。」

「但有一个问题,我却一定要汪公公为我解惑。」

「真正的苗王在数百年前就已经死了,近些年的两个苗王,都是寄宿了他身上的蛊虫,逐渐变得越来越像他的替身,借尸还魂。」

李淼凑到了汪治的耳边,轻声说道。

「而我要问的是,现在的皇帝陛下——」

「姓朱,还是一一姓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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