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跳

大湾村最有名的食物是跳跳蛙。村里几十家的餐馆,有一半的馆子是XX跳跳蛙的名字,另外的店里也有一半兼营跳跳蛙。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大湾村早年盛产青蛙,田间地头里抓来的青蛙,被用各种方式煲奖,最后在村里某位大娘的手里升华了。

再后来,不断迁入的厂房将稻田都占光了,大娘们就抄起锅铲,把外来的牛蛙做给外来的做牛做马的打工人吃。

因为辣味足,口味重,倒是很受卖力气的打工仔的欢迎。

不过,如今做跳跳蛙的,已经没有几家是大湾村本地人了。

大家基本上都是租大湾村本地人的房子,学着做大湾村的跳跳蛙,然后卖给来大湾村打工的牛马们。

江远和牧志洋联系的某位前屠夫,现在就经营着这么一家跳跳蛙店。

中午。

江远入内,直接点了菜,就喊老板出来,递烟给他,道:“我是之前给您打电话的,听说您以前是做屠夫的,后来不做了?”

“哎,后来人家不要我们的货了,卖货的渠道断了,那就不做了。”老板身材高壮,看着依旧有能力将一个人独立分尸的样子,他看看江远,问:“你们不是说要建冷库吗?问这些做什么的?”

“屠宰场杀的猪不可能全卖完的,尤其是内脏这些,卖不掉的就要进冷库。不过,鲜品变冻品,是要亏钱的。所以,屠宰场的生意太好了不行,太不好也不行。当然,很多屠宰场的内脏是包给其他人的……”江远是确实了解过冷库生意的,这会儿很轻松的说两句,再将话题收回来。

江远问:“说不做就不做,对你们生活影响很大吧,对方有这么横吗?”

“人家都是本地人,我们有什么办法。”老板摇摇头,道:“以前开屠宰场的是外地人,结果也是说不做就不做了,要不然,也没我们什么事。”

“这边也再没开屠宰场。”

“他们把生意停了,那大头肯定就被别的地方的屠宰场给抢了,再后面,想开也开不起来了。其实不让我们做,不就等于是让外地的屠宰场做。”

“附近也没屠宰场了。”

“市郊有大屠宰场的。”他说的是长阳市的大屠宰场。

“他们招残疾人吗?包括轻微残疾的那种。”江远再问。

曾经的屠户,现在的跳跳蛙老板缓缓摇头:“屠宰场的活还是挺重的,身板弱的都不一定能坚持住。”

“说的也是。”江远道:“不过,现在的企业都有指标的吧,一个都不招,肯定是不行的。”

“那就招老板的亲戚呗,谁家里还没个有残疾证的亲戚。”跳跳蛙老板说的很自然。

“对哦,这种厂子招残疾人的话,是要残疾证的。”牧志洋有点欣喜的看向江远,并眨眨眼,暗示可以通过残疾证来找人。

江远不为所动,并微微摇头。他总是提到残疾证,只是为了获得信息方便而已。

普通人并不懂得伤残鉴定的标准,只以为肢体略有残疾就可以办证。

但江远自己就是法医,伤残鉴定的标准一清二楚。

跛足要办残疾证,按照最低的四级肢体残疾的标准,需要左右腿相差5厘米以上。

这是一个很明确也很容易测量的标准,以他从血脚印中得到的信息来说,凶手的跛足程度,怕是拿不到残疾证的。

江远又问了几句,等一支烟抽完,老板回后厨干活去了,过了会儿,喷了油,滋滋作响的跳跳蛙就端了出来。

蛙肉鲜嫩,又辣又咸,对重口味人士来说,可以说是口感和口味的高耦合菜肴了。

同时,垫在蛙肉下面的白菜豆芽等蔬菜,用油炝过之后,也是非常之好吃。

再用汤汁泡米饭的话,这一盆蛙肉能满足三四个人。

不愧是大湾村的招牌蛙。

江远浅尝辄止,最后看着牧志洋将一盆跳跳蛙和另外两份配菜,以及一桶米饭吃的干干净净。

牧志洋稍微有点不好意思,最后解释道:“我自从受伤以后,就吃的格外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没问题的,想吃多少吃多少。”江远拍拍牧志洋的肩,说起受伤来,他肯定是要力挺牧志洋的。何况只是吃点东西。

大肚汉这种事,在当下社会,还算事吗?

江远遂客气的道:“还想吃吗?再点一个跳跳蛙?”

“别……不用了。”牧志洋道:“咱换一家再点,在一家吃,不好意思。”

江远于是埋单,出门,换了另一家店,给牧志洋重点了三个菜,再继续跟老板聊天。

两个小时后。

绕了一大圈的江远和牧志洋,才算是将名单上的五个人都问过。

再回到茶馆,就见柳景辉等人已回来了大半。

柳景辉正对着自己的笔记本奋笔疾书。

见江远进来了,柳景辉抬头,道:“怎么样,有啥线索?”

江远道:“我们跟的几个屠夫都没太大的问题,也不是跛足,我看了步态,也不符合,几个人的老婆也都正常。”

柳景辉点头。跟踪线索,大部分都是没用的。嫌犯毕竟不是草原上的兔子,可以逮到哪只打哪只的。

江远这时候坐到了柳景辉对面,道:“但跟几个屠夫聊天,我发现他们都不知道本地的屠宰场为什么不做了。”

“你也觉得屠宰场有问题?”柳景辉笔一顿,将笔记本往前翻了两页。

江远:“也?”

柳景辉“恩”的一声,道:“这个屠宰场不是正常中止的。一是有些货款没交接清楚,另外一个,一些应收款,他都没收,不给钱的正常,能收的钱都不收,这个就不正常了。”

柳景辉找出几个笔录,道:“他这个屠宰场的生意一向很好的样子,突然结业,以至于都造成市场空白了……不过,他是事发半年多以后才结业的,事后又回来卖了机器,处理了一些账款,这个也不正常。”

跑路的,其实通常就回不来了。

许多通缉犯为什么自首,很多时候,其实都没有人追缉他们了,尤其是做一些命案以下的案子的,要是跑去了什么大城市,或者传统逃犯最喜欢的海之南省的,当地根本连案子都不知道,就没有抓的途径。

但是,因为想家,因为惶惶不安等各种原因,许多逃犯最终却会选择自首。

就是因为回来就很容易被抓。

尤其是案件刚刚发生一年半载的时候,正是抓捕的高峰期。

屠宰场的老板莫名结业,又转头回来,这个操作不知道的时候也就罢了,被列出来,就迷之奇怪。

“跟进了?”江远看柳景辉说的这么详细,想他不会放过这条线索的。

“恩,已经派人出差去了,那老板去点横撇州了。”

“得格外注意一下他身边的人,话说,从长阳市打出租到大湾村,感觉就像是有钱人的行为吧。”

柳景辉叹口气:“但有钱人不会杀出租车司机啊。”

江远愣了愣。柳景辉说的这个话,是有点政治不正确的,但是想想,显示还就是这样的。

杀出租车司机的案件里,凶手大部分都是一文不名之辈,没有什么统计报告,但熟悉此类案件的人,在寻找凶手的过程中,通常不会将一个工厂的老板列为犯罪嫌疑人。

且不说工厂老板为什么要坐出租车,即使乘坐,他和出租车司机在短时间内的矛盾,又如何能积累到杀人的程度。

最后,即使这样一个人,因为某种原因,下定觉醒要杀死出租车司机……他通常也打不过出租车司机。被反杀的概率更高。

顺便说一句,出租车司机杀人案,比杀死出租车司机案,更难侦破一点。

“我听屠户们说,那个屠宰场只有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老板的亲戚,或者亲戚的亲戚,亲朋好友这样的关系……要不要把原班人马都找出来,问一遍?”江远提出一个很……费钱的建议。

也是一个非常全面和谨慎的建议。

柳景辉平时其实是不喜欢这种方式的,他喜欢直击本质的,穿刺表象,直达真相的推理。

但是,江远的方案,确实更完备,更安全。

“伱们搞技术的……”柳景辉摇摇头:“好吧,反正长阳市有钱。”

本章说恢复了,都以为是在平行世界了

(本章完)

第287章 屠宰场老板

柳景辉不是那种喜欢搞人海战术的警察。可一来二去的,竟也将长阳市刑警支队的人力,用到了百五十的程度。

柳景辉特意打了个电话给余温书,说明情况以表示自己并不是浪费资源。

余温书满不在乎,乃至于大包大揽的道:“做命案积案呢,用一百多号人算什么,哈哈哈,只要能破案,你用一千人,我都给你想办法凑人。你放心的用,我皱皱眉,下次吃饭的时候就自罚三杯。”

柳景辉凑趣的笑两声,又聊两句,才挂上电话。

余温书的话说的很清楚了,用人可以,得破案。能破案,再多用些人也行。

那破不了案呢?

柳景辉不喜欢搞人海战术也有这部分的原因。

承担的责任太大了。当这么多人都付出了这么多的劳动之后,再谈浪漫,谈快乐,就谈不下去了。

问题在于,柳景辉的推理也不总是成功的,尤其是在各方面配合不够完善的情况下,他穿透本质的推理,往往来不及验证,就被悄无声息的拖过去了。

虽然说,柳景辉也是做过几个大案子的人,但这种案子,往往另有核心的指挥,而他通常只能作为参谋的角色。

大部分的省厅高级警长也都是这样,到了地方上,固然是可以提出很多的建议,可做不做,具体怎么做,都还是地方上的刑警在操作。

他一个省厅的干部,听起来很高级,也很受尊重,但其本身管不了人事管不了钱,光想做事,也是很容易遇到阻碍的。

大部分时候,各地的负责人只是说的好听,一旦案情进展到了他不喜欢的水域,或者使用的资源超过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此前说的话,就都不算数了。

但这一次,余温书是真的放权了。

只是并不是真的放给柳景辉的。

柳景辉不由看看江远。这家伙竟是愣生生的用做案子的方式,征服了长阳市刑警支队的支队长。

想想也是,江远做过的案子,不用等后续,基本都是铁证如山的状态。

其中大部分的命案,甚至都不用嫌疑人供述,零口供都能办下来。

这样的江远,自然很容易得到刑警队长们的认可。

相比之下,柳景辉的推理就经常有些虚无缥缈了。尤其是在不能论证的情况下,甚至会被检方要求补充侦查。

“今天就没什么事了,江远伱去好好休息休息,看看明天有没有好消息传过来。”柳景辉羡慕过了,也是照顾江远。

命案积案做起来,活多的无限,要填的单子更是成捆的。不过,柳景辉都不要求江远去做。

江远瞅一眼柳景辉面前的各类文件,就很有情商的道:“我们一下午都在跑路,我帮你写点报告。”

“这个……”柳景辉又担心江远不会写,有些迟疑。

江远坐旁边,拿过一份报告,看两眼,刷刷的就开写。

写完,交给柳景辉,再取一份。

柳景辉有点意外的看了一遍。

出人意料的好。

柳景辉奇怪的看向江远:“你还练过这个?”

“唔……读书期间,略有涉猎。”江远能说什么呢,能说自己捡了个公文写作LV4的技能吗?能说自己公文写作能力吊打八个柳吗?

江远也不能说,柳景辉则是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

他觉得江远写的挺好的,以至于他想要挑点错漏,都挑不出来。

公文是很平淡的东西,尤其是普通的公文,那都是没什么花头的玩意,有现成的模版,照着做就行了。

但是,公文可是真的会成为决定,形成决议,变成证据的东西。要是认为这种东西没讲究,那就太年轻了。

所谓平凡中见真章,这种真正体现文字力量的东西,不是经历了摧残的老公务员,是很难写的好的。

基层警察一般都写的很糙。

写的好的,就是高一点的市局或者省厅的,这算是两个地方的必备技能了。

像是王传星,唐佳这样的警员,高学历又愿意学习的,且有条件学习的,就是把弄公文的好手。

至于江远这样的,不是柳景辉歧视他,如果读书读的好,又何至于考去县局——也不对,这厮是江村人,是考回家了。

柳景辉倒吸一口凉气,问江远:“你这个略有涉猎,涉猎到什么程度?”

江远没藏着,想想道:“就我现勘的程度吧。”

他犯罪现场勘察LV4,现在做的多了,还能微涨一点。公文写作没练过,但捡到手就是LV4,基本是在一条水平线上的。

柳景辉一口凉气吸饱,抓一把报告丢给江远,道:“做做看。”

江远笑笑:“我也不是哪种都会写,有些就写不了的。”

江远说着挑挑拣拣的,六份报告取了一份,想想又留下一份,道:“这两个我先写写看,有问题再给您说。”

“好。”柳景辉见状,略有点宽心,总算不是真的妖孽到啥都涉猎……柳景辉转念一想:这莫非是公文写作中的高阶应用,当面推诿?

而且还是不给标准的那种?

没有标准,就可以灵活应用。灵活应用,就意味着权力……

基层公务员的权力,就在一支支的笔尖下流淌。

柳景辉接着不禁想到,江远公文写这么好,又主动写公文,这就等于是申请了权力,又获得了权力,现在似乎还找好了推责的理由……

……

江远很快就回去休息了。

他帮柳景辉写写公文,主要也是看他的活多,另一方面,也是偶尔利用一下自己的技能,同时了解一下专案组内外的情况。

获得满足了,江远就没兴趣了。

他还是更愿意将时间花在案件上。

一夜沉睡。

醒来时间,江远还在招待所里发了会愣。

最近住的酒店,条件好像都有点差。如果每次死的都是各种董事长之类的话,生活条件大概会好很多吧。

早餐是大湾村特色的豆花,大盆,加料水,配馒头和小菜,所有东西都是随便吃,但种类就这么几种。

味道还行,属于能吃但不是很好吃的特色。

柳景辉将大本营移到了本地的派出所。

派出所的业务其实也非常多,尤其是这种大镇大村的派出所,几十号人每天忙的飞起,再被占去半条走廊,要说不恼火都不可能。

但柳景辉管不了那么多了,出差的警员传回来的消息很多,意味着这边很可能要进入到抓人和审讯的程序了,到时候,基本配置必须得有,否则证据链都要被质疑。

派出所方面不尴不尬的配合着,快到中午时间,开始有重要的消息传了回来。

“屠宰场的老板找到了,听前方的同事讲,这厮应该是知道点啥的。现在正在劝他回来,坐下午的班机。”坐在派出所给的小办公室里,柳景辉按捺着兴奋。

11年前的积案,已然是取得了突破的状态,屠宰场的老板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案子基本就算是告破了。

哪怕一时半会抓不到凶手,对一起命案积案来说,能做到追逃环节,也堪称完美了。

“没有反抗吗?”江远问。

“语言上有点对抗,现在应该考虑着呢,等进了审讯室,咱们再好好问问。”就算嫌疑人有动摇了,在外面询问或者审讯的风险也是非常大的,正常情况下,还都是带回来再问。

而就国内的刑讯机制来说,正常人到了审讯室,都不会抵抗的太激烈。只要审讯人员能够给他说清楚利弊,再让他弄明白国内的司法体制和美国的不一样,也不可能有律师进来帮他说话以后,大部分人问题不是很严重的人,都会交代的。

至于不交代的,那只会让审讯人员变的兴奋起来,因为这种情况,往往意味着非常严重的问题,一个不小心,就会涉及到命案。

真正喜欢说审讯技巧的,喜欢在审讯中增加重量的,都是以前的预审模式。尤其是将挖积案当做业绩的时候,审讯模式就会发生变化了。

如今已经没有预审了,屠宰场老板要是没杀人的话,一趟飞机坐下来,多数也就想明白了。

不过,押送人员在运送期间,是不太可能给嫌疑人施加压力的。不仅不能施加压力,反而要不断的宽慰嫌疑人,告诉他,没关系,没事的,到了说清楚就好了……

一个冷知识,一名警察笑容最丰盛的时刻,不是结婚,而是押解嫌疑人的时候。

傍晚。

屠宰场老板直接被送到了长阳市局的办案中心。

当他被请上审讯椅,戴上手铐,特别是戴上束缚带的时候,这名有点富态的屠宰场老板,肉眼可见的心慌起来。

“不是就问话吗?怎么还要戴手铐,还带这个什么……”屠宰场老板扭动起来,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束缚带,你就当是安全带就行了。”柳景辉回答了他的话,接着,看屠宰场老板的表情,直接就单刀直入道:“知道我们找你什么事吗?”

“要债?”屠宰场老板小心翼翼的。

“我们是警察。”柳景辉强调一声,再道:“11年前的积案,你记得吗?”

“你们是哪里的警察?”屠宰场老板反问。

“我是省厅的柳景辉。”柳景辉给看了证件。

屠宰场老板仔仔细细的看了,再呆了几秒钟,才道:“记得,出租车司机死了,你们不会认为是我杀的吧?”

“你说清楚,就不会。”

“唔……行吧。也可以说了。”屠宰场老板叹口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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