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战鬼之罠(1)

黑色的刀刃上漫过一抹血色,刀柄上的绷带缓慢飘动,沉默已久的思念瞬间暴起,顺着刀柄刺入楚衡空的心中。这把沉寂已久的刀在这一刻重又活过来了,楚衡空的决心是唤醒它的重音。但它不会就此苏醒,因为握紧刀柄的男人不是他的主人。

因而长刀愤怒,它凄厉地长鸣,反而刺入杀手的内心,将生命拖入刀中。

拖入数百年前的过往。

视野抽离,空间淡化,在那深埋刀中的血色思念之前,个体的存在显得极为微小,宛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汹涌而来的波浪将小舟砸穿,淹向深沉的海底。在无尽黑暗之处存在声音,那是魔王疯狂的笑声。梦魇之王的高笑。

楚衡空看到了战士的背影,他的面前是圣歌、绞索与堆积如山的尸骸。紫色的雷电照亮魔王不可名状的真身。它立于骸骨山顶,发出可怖的尖笑。死斗的最后一刻,深沉的暗影遮蔽了一切。而后战士拔刀。

斩出撕裂噩梦的血色刀光!

绝望国在血光中崩毁,一切都化作不祥的凶厉的血色。圣歌与笑声淡去,此处仅余恶神的尸骸,与那把斩杀神祇的刀……

“——隐于影中的刀光,终有一日将照亮天空。”

嘶哑的声音响起,曾发生的种种淡去。那种旁观者般的俯视视角消失了,感知又回到了楚衡空身上。

楚衡空听到了阵阵窸窣声,似有小鼠飞快地跑过。他正看着化影散去的尸骨,他手中握着那把凶煞的刀。

现在,他成了那个斩杀魔王的男人。

“——!”

在感知恢复的同一时刻,此生最可怖的痛楚自这具身躯的各处爆发。楚衡空简直要发出嘶叫。踏入绝望国时体验过的磔刑,被剧毒融化皮肉的苦痛,脊椎碎裂的痛楚,眼球被斩碎的痛楚……记忆里曾有过的所有苦痛叠加在一起,也赶不上他在这一个瞬间的感受。

皮肉在腐烂,骨髓在融化,心脏正疯狂地啸叫,已经无法用痛楚形容了,而更像是匪夷所思的折磨。终于苦痛化作了阿鼻叫唤,他大口呼吸,企图平复崩溃的理智——

痛楚突然消失。眼前一片黑暗。

他死了。

——

尸骸,凶刀,战士撑着刀柄缓缓起身,数秒前的一切再现,楚衡空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然后深入幽体的剧痛再次爆发,没有喘息的机会,相同的困境再一次袭来!

楚衡空快要停止思考了。他意识到自己“复活”了,可他根本不知道“上一次”是怎么结束的。他忍受剧痛,喊叫,呼吸,所有的动作加起来还不到一秒!周围没有其他生物,他也没受到攻击,那他是怎么死的?

剧痛剥夺了思考的余力,楚衡空知道自己必须动起来,至少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否则他会生生痛死在这里。他调动肌肉,调节骨骼,在完全一致的时间点嘶吼,呼吸。这一次楚衡空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必须找到死因。

他开口,血腥味十足的空气顺着口腔流入。空气中的魔力浓度极高,但还不至于当场致死。时间的流逝在极端的紧张中放慢了,气体滚过咽喉,流入呼吸道……

胸腔中的心脏忽然紧缩,似是受到刺激的活物。心脏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膨胀,它在楚衡空呼吸的一刻爆炸了!将整个躯体炸成血沫!

残破的鬼瞳截下死前最后一刻的模样,满地血污因高温而燃烧起来,黑色的石块轰然砸下,整座大山因此而坍塌了。

——

这一次似乎过了快三分钟,第三次折磨重又开始。长刀在他的手中颤抖,楚衡空意识到那是他自己濒临崩溃的抖动。

他完全傻眼了。临死前的一眼让他明白了这个战士的状况,持续传来的剧痛是因为这个人的身体用千疮百孔形容都算是过于乐观。这个人的神经早就烂光了,骨头甚至是空心的,到处都是旧伤,能活动的全是腐败组织,他简直就是一具尸体,一个堪堪用骨头和皮肉搭起来的草人。

这具尸体还能行动是因为它有一颗极为强大的心脏,凝聚着磅礴的光与热。可是这颗心脏也是坏的,它的能量过于密集,哪怕一口空气流入都会作为刺激引发大爆炸。

如果说移植了天妖炉心的楚衡空是把喷气式飞机的发动机塞进了摩托车里,那么这个战士就是把一个泄露的核反应炉塞进了垃圾袋里,别说让袋子去动了,它能存在哪怕一秒都是奇迹了!

当年的盟军战士就用这样的身体干掉了凡萨拉尔?

现在他要用这样的身体去……战斗?

痛楚,剧痛,匪夷所思的痛苦。在楚衡空思考的时候剧痛越发狂躁,幽体快要因此而发狂了,他的心脏又有收缩的趋势。待着不动也会死。他抬起一只手按在胸膛上,动作极为缓慢,因为稍不注意这个垃圾袋就会爆炸。然后楚衡空再次张口,肌肉配合呼吸一同开始动作。

这是在一心仪式之前,清瑕传授给他的抑制心跳的法门。他要用这个赌一把。

咚。咚。他利用肌肉影响心脏的舒张,艰难地就像是用打火机去保护一颗水珠。这个尝试终于成功了,心脏暂时平静下来,他极轻微地吸入空气,吐出浊气。呼吸。不能快。呼吸。

许是战士修行的某种秘术起了效果,楚衡空觉得自己好些了,至少疼痛减轻到能勉强忍受了。他松开刀柄,因为第二个要解决的事情还是活下去。战士身上的伤比毛孔还多,他毫不怀疑自己走上两步就会猝死。

当时的战士必然有疗伤的手段……要么有人相助,要么是强力的遗物……否则他早就和凡萨拉尔一块入土了,轮不到自己来拔他的刀……

视力受损严重,睁眼还不如用意气感知来得快些。战士穿着残破的紫色甲胄,主体以甲片互相叠加混编而成,与地球上的武士大铠有些神似。甲胄内部有处不自然的凸起,刚好在战士心脏前的位置。楚衡空提心吊胆地摸索,生怕自己的动作又刺激到那颗疯狂的心脏。

他抓住凸起,抽出,见到被黑血染透的信封。信纸早变色了,但看得出质地上乘,蜡封做成了孩子气的狮子头。

信封内躺着一张手写的便条。

“以防万一你哪天急着出门漏带遗物,我还是在你的甲胄里塞了卷绷带。

当然,没人担心你会被外道砍死。但我们都很担心你把自己作死:D”

便条展开后变形成一卷金色的绷带。楚衡空听见“自己”口中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闭嘴。”

这个时候楚衡空失去了躯体的控制权,他又回到了旁观者的视角,看那战士胡乱缠了几下绷带,将伤势严重的上半身缠好。那形象让楚衡空心中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熟悉感。

“不会吧……”

疗伤结束,操控权回到他的手中。这次楚衡空终于成功将刀拔出,收入刀鞘。他转身,开始艰难而缓慢的行走。他经过了一片污血堆积的水坑,自血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一张缠满绷带的瘦削面孔,眉目间阴沉得吓人,像个厌世的山贼。

他非常熟悉这张脸,来到绝望旷野后他每天都能见到这个人。

重明。

·

绷带起效飞快,生生将重明这具破烂身体拉到了能行走的份上。楚衡空摸着墙壁走了快半分钟,脑内一团乱麻。

在心里他一直尊重重明,不只因为对方救过他的命,也因为他知道此人从前必然是个厉害角色。可他完全没想到那个斩杀凡萨拉尔的人会是重明,这件事本身就太荒唐了。

早早被杀死的恶神复活后称霸天狱,斩杀神祇的男人却只能作为一个无能为力的雾中人存在?

凡萨拉尔刚复活知道这事怕是要气疯了吧?这天狱边境到底是依靠什么逻辑成立的?更何况重明都胜过了恶神,他纵是死去也不该死在这里……

楚衡空想不明白,他也无暇多想,从目前的糟糕处境判断,他当前的目标该是让这个重明离开山洞回到战场。现在他总算能规律地呼吸了,他想要咒骂,在这个该死的处境下没有人会心情好。

山洞与“现实中”没有太大区别,地形和他闯入时近乎完全一样,只是空气中的魔力浓度高得吓人,各类外道的气息交织让这里显得像是坟场。赭红色的山石非常光滑,山洞不像是自然生出的。恐怕当时残心者与神明是战到此处,重明一刀捅向凡萨拉尔,推着它撞入深山,因而才有了这条山道……

这样一来,山里就不该有其他生命。山洞里应该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可先前他分明听到了老鼠闹出的动静。

此刻又有另一道呼吸声。

时有时无的,似是飘浮的亡魂的喟叹,极轻微的呼吸声从前方传来。楚衡空握紧刀柄,他非庆幸自己闭上了眼睛,因为意气感知到了来者的样貌。

那是一个高约四米的,肿瘤般的丑恶球体。它的体表长满了褐色的“瘤”,肉瘤在呼吸声中破裂,流出石油色的黑血,露出贪婪的眼珠。肉瘤实则是异兽的眼睑,生有百只眼眸的异兽正循着血腥气而来。

楚衡空的脑中自然浮现出对方的情报。

铸命归一之路质点5,秘天眼。这是五级异兽忌眼石魔,擅长以视线释放石化射线。而那些滑腻的黑血揭示了另一个事实,这只异兽被黑月污染了,它同时还具备沉沦者的不死性。

再过两秒,忌眼石魔就会看到他。他必须在一秒钟内想出杀敌的办法。

楚衡空现在哪怕大口呼吸都会死掉。

他要怎么杀?

(本章完)

第219章 战鬼之罠(2)

楚衡空退后一步,借凸起的石块遮掩自己的身形。或许是魔王死后留下的干扰太过严重,忌眼石妖还未发现他的小动作。那异兽不紧不慢地飘浮前行,再有两秒异兽就会看到他……再有1.7秒……

过于紧张的精神让体感时间钝化,楚衡空慢慢握住刀柄。有了先前两次的死亡经验,他已很了解重明这身体的状况。要挥刀是痴心妄想,能慢慢把刀拔出来不死都算好运。他还没有天才到能用1.7秒的时间领悟重明的战斗方法,现在只得另寻他路。

交流?高质点不代表高智慧,很难想象那玩意会有大脑,再说异兽又没有闭眼,怕是还没张嘴他自己就被石化了。

不费力的远程攻击……重明身上没有手里剑,意气飞刀这玩意又够呛能一击必杀。再说重明虚弱成现在这个鬼样子,小刀怕是还戳不破对面的皮。

去诈那异兽?把刀拔出一节来用意气吓退它?这倒是一个思路,异兽总是知道趋利避害的,纵是体内已没有力气,杀死魔王的凶戾总做不得假。

0.7秒。忌眼石魔的小半个身子已接近石块。楚衡空作出决定,他紧握刀柄拔出凶刀,活动的刀身发出铮的轻响。忌眼石魔闻声转移目光,楚衡空的手却僵住了。

他拔不出刀!

先前短短半分钟的行走与思考竟然将重明体内的力量用尽了,现在的凶刀握来重若千钧,他怎样拼命也抬不起一寸来。而这个错判浪费了最后的时间,忌眼石魔的视线已穿透石块,幽绿色的石化射线向他射来。

暗色的刀芒如蛇般跃起,斩破石块斩断射线,将异兽一刀两断!

忌眼石魔自正中裂开,像颗被斩破的肉核桃般分为两截。沉沦者的腐败心脏被那一刀精准地破坏,黑血像是蛆虫般丑恶地蠕动,种种畸形器官发出婴儿似的哭声。

楚衡空按着刀柄,出了一身冷汗。他到最后一刻也没成功拔出刀来,他让鞘中的刀锋自己用出了斩击。

残心剑道,逆刃拔刀,倾夜习自夜行的实用技巧。他见倾夜用过几次,自己便带着触类旁通的心态偷学了一把,却不料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或许这招就是为了这等极限情况才设计的?

仔细想想,逆刃拔刀的设计逻辑就很奇怪。单纯是为了干扰攻击的话,用手里剑等残心术还更方便些。这技术激发快还不耗力气,放在这等绝境中救命倒是好用的很。

当年那些残心者该不会经常打到连刀都拔不出来吧……

楚衡空下意识觉得荒唐,又觉得以当时战场的烈度这等猜测怕是极有可能。他小心翼翼地越过异兽的尸体,生怕某块血肉的碰撞让自己再一次意外身亡。远离异兽后楚衡空着实松了口气,他保持呼吸节奏,继续前行……

他忽然跪倒在地。

已逐渐适应的痛楚中多出了新的感知,那是几乎挖空骨髓的虚弱感。在拔刀失败时体验到的衰弱变得变本加厉,让他猛得想起饿死在璎石镇的经历。握不住刀了,手指因虚弱而松开,他的脸贴着土地中腥臭的血,耳中轰鸣的心跳声像是地震。

那颗强如炸弹的心脏还在跳动,可他本人却要因为虚弱而死了!

楚衡空拼命刺激心脏,企图引出动力,可现在的他连控制肌肉的力量都没有了。他昏死在地,眼中失去神采。

他死了。

——

这一次,意识沉沦的时间格外漫长。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楚衡空才重新听到了窸窣声。他睁开眼睛,盯着缠满绷带的刀柄。

楚衡空已经顾不上喊痛了,因为他认识到了一个糟糕的事实。在这凶刀思念中的复活不是没有代价的。第一次复活只用了瞬间,第二次复活则用了一分半,到了这一次他的体感时间经过了十五分钟以上。

而现实中的时间流逝了多久?比这里快……还是比这里更慢?哪怕现实只经过了十分钟,清瑕也都在和温鹞战斗了。那他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不能再失败了!

楚衡空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以特定的节奏呼吸,缠绷带疗伤,收刀前行。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完美,他承受不起哪怕一次无意义的消耗。用最短距离前进,直接踩过肮脏的血池,用意气感知周围的活物。心脏中的力量无法调用,现在的他急需食物,哪怕是带有剧毒的草也能当做这具躯体的燃料。

但山洞里什么都没有,他也没找到自己听到的老鼠。绝境中异兽的呼吸声又一次传来。楚衡空加快步伐,赶在忌眼石魔睁眼之前,暗色的刀芒便已斩出将其一击必杀。异兽落地,腐败心脏碎裂,蛆虫般的血淌过丑恶的脏器。

想想重明会怎么做。那个伤痕累累的战士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为了活下去,就算是外道的力量也要用!

当然了。所有新人的第一课。绝望旷野的新人礼包。楚衡空松开刀柄,为了节省力量而跪倒在地。他用颤抖的手抓起腐败的心脏。

他将沉沦者的心脏塞入口中。

咀嚼,吞咽,动作不能太快,用对待情人般温柔的方式吞噬外道的血肉。黑血像一团生了蛆的大鼻涕,在他的喉中不安地躁动。楚衡空锁住肌肉,强迫自己咽下。体内传来不可思议的反馈,似乎这具躯体正因外道的到来而欣喜。

痛楚变强了,黑月血肉在体内融化企图破体而出,却被阴沉的引力吸入骨髓。他撕扯异兽的脏器。咬破恶臭的眼球。吃下去。吃下去。把能利用的一切全部吃下去……!

“呼……呼……”

楚衡空发出可怖的喘息声,此刻他满面污血,口中还残留着活动的黑血,活似刚捕食结束的凶煞野兽。可他觉得自己好得多了,那脆弱的骨骼现在坚实有力,残心者的罪骨吸收了血肉中的外道特质,将其作为这具躯体的“燃料”填充。

楚衡空放任面上污血流淌。没有力气浪费在清洁这等无意义的事情上。他撑刀起身,准备前进,这时凶刀传来微微的震动,这把刀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他想起在现实中握刀时,刀身似乎闪过了一抹血色。他看向吃剩的小半异兽身躯,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楚衡空拔出凶刀,将其丢向异兽的尸骨。刹那间浓烈的煞气爆发出来,尸骸中残余的鲜血流向刀身,就连渗入土壤的血液也变为血珠滚出。长刀犹如凶恶的野兽,它与重明一样渴求着血与生命。

只是眨眼的功夫,异兽的尸骨已消失了,仅剩下被抽干的干瘪皮囊。凶刀安静地躺在地上,被灰烬包裹的刀身上,多出了一抹血色。

楚衡空收刀入鞘,这次他感觉轻快许多。他敲击刀柄低语:“要我的血吗?”

凶刀一动不动,他想这把刀或许只要敌人的生命,而不屑去斩自己人的血肉。

“你倒是把骄傲的刀。”

走出了一百米,或者两百米,赖以支撑的山石逐渐发生变化,触感由粗糙变得黏热,似有一层看不见的黏膜覆盖在山石上。远方传来隐隐的震动,外面的厮杀似乎还未结束。楚衡空突然将长刀挡在身前。

震动骤然加剧,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撞上了山峰,狭隘的山洞顿时塌方,石块砸落。楚衡空用最小限度的动作躲避落石,斩出一击逆刃拔刀,为自己创造出一条出路。他看准时机穿过通道,石块落在他的身后,堵死了回头的去路。

山洞的地形因这次塌方而变化了,山石间莫名长出了孩童大小的蘑菇和荧光的细草,楚衡空怀疑这是吞噬黑月血肉后出现的幻象。他又听到了艰难的呼吸声,以及诸多贪婪的咀嚼声。

被荧光细草围绕的地方,聚集着一群形貌丑恶的侏儒,它们正在争抢一条人类的大腿。侏儒们没有耳朵,橙黄色的心脏像肿瘤般生在体表,背后有质地酷似树皮的翅膀。

4级异兽奇行鬼,以食人为生的恶劣物种。这种生物一般活跃在尘岛外掠劫,少有在尘岛内的目击记录,战场的情况不妙。

楚衡空自然而然地知晓了这些异兽的信息,他的个头比奇行鬼们高出一截,一眼便看到了荧光草丛中血肉模糊的金发男人。金发男人也发现了他,正努力做着口型。

走。重明,快走。

楚衡空脑中浮现出那男人的声音:奇行鬼成群结伴,极为记仇,杀了一个就是惹了一群。孤身在外时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凶刀又一次震动起来,简直跃跃欲试。楚衡空将刀身抽出一寸。

兵器发出凶悍的长鸣,简直犹如钢铁的咆哮。那些争相食人的奇行鬼同时僵住了,凄厉的刀鸣破坏了它们的心脏,直接使得它们的躯体从内部炸开!

“你们的意气还真方便。”金发男人虚弱地说,“真的,这是我唯一羡慕你的一点……”

荧光细草被污浊的血肉覆盖,楚衡空将刀放在血中,算是帮其“喂食”。

被围攻的金发男人穿着银色的板甲,看面相活脱脱一位讨女人喜欢的公子哥。只是如今他的下半身被碎石掩埋了,唯一露出一条腿又被奇行鬼们吃了,只能说是位英俊的人棍。

他用了些力气将碎石扫开,心里叹了一声,明白了对方的难处。金发男人的另一条腿也没了,他现在只剩下上半身,而显然也没有战斗的余力。

“我就跟你说先走了。”金发男人苦笑。

他很费力地拿出一个小物件,塞进楚衡空的手里。那东西一直被金发男人死死攥在手里,即使被奇行鬼们生生啃噬也未曾松开过。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带着我那份活下去。”

重明的战友当然知道他的身体状况,这个人能保证自己不死就是奇迹,再去帮忙救人只会让大家一起去死。楚衡空隐约理解了重明的脾气为何如此恶劣,因为他要想活下去就只能做出最理智的判断。为了活下去可以吃外道的血肉,为了活下去也必须舍弃旁人的命……

他最后看了一眼金发男人塞给他的小物件。一个金光闪闪的徽章,流星般的凸起穿过弯弧,像是自深渊之底升起的星辰。

徽章的形状与姬怀素的挂坠一模一样。

“闭嘴,杜兰白。”他听到重明说。

控制权再次消失,深埋于刀内的思念重现了当时的动作。楚衡空震惊地望着重明,看他撕下自己的披风将只剩上半身的杜兰白裹了起来。他像拖拽货物一样拽着杜兰白前进。

他打算这么走出去!一个比尸体还要脆弱的人要拖着他将死的战友前往战场,这都不能称之为勇敢了,这简直是疯狂!

“重明你他妈真的疯了!”杜兰白大喊。

重明冷笑:“你才知道我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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