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又是上元节(第一更)

面对众将的请求,种师道对众将道:“诸位错了,我虽身为节帅,但若带尔等面呈节帅,则有以武逼权的嫌疑。”

顿了顿种师道道:“要破邈川城,必须先破河中水桥,断绝二城之联系。谁敢以此说之节帅?”

众将不能言语,种师道见众将中一人目光中有跃跃欲试之意。

当即种师道让众将退下,独留此人在帐内。

此人姓姚名古,为姚兕之子。

姚家与种家一般都是西军将门,两家这些年来一直明争暗斗。种师道有章越提携,而姚家势力也不小,姚兕从郭逵平交趾之役,战功赫赫,更被天子直接赏赐。

姚古对种师道道:“末将之策亦如太尉所言,但苦于没有与节帅进谏的机会。”

种师道:“我书写一军令,你面缴节帅在旁面呈!”

姚古笑道:“太尉不怕我吞没你功劳!”

种师道书写一封军令直接递给姚古,姚古谢过后,当即前往主帅帐中。

邈川城已苦战坚守二十余日,两军兵马都十分疲惫。

李临占讷支(董毡之侄)与包厚(包约之子)商量道:“我降宋以来寸功未立,如今当破此城,为我子孙加爵。”

包厚道:“我父殁于王事,天子封赏甚厚,如今当忠心向汉以报答。”

章越在熙州设立蕃学,专门收纳青唐蕃部子弟读汉书文章,并作为质子军使用,只有在蕃学学习过的蕃将方能授官,并继承其部首领的地位。

李临占讷支与木征一般都是出身贵种,而且对方汉学精深,不仅是经学功底深厚,而且文章写得极好,堪有汉人秀才的水平。

这在蕃学子弟中是很难得。

李临占讷支还深得前任蕃学教授游师雄,助教程颐的赏识,拜在了二人门下,这令他在宋朝官场上也有了一条人脉。

李临占讷支,包厚二人都以授官的名义前往汴京,见过宋朝的繁华,受过天子的册封。

包厚其父包约,原名瞎药与景思立一起被鬼章所杀,天子对他尤其怜悯。

他与叔父包顺(俞龙珂)这些年来为宋朝招揽了不少蕃部,比起不少左右摇摆的墙头草蕃部,包氏立场一直很坚定。

如今在熙河路不得不降宋的赵思忠(木征),天子和章越更信任包氏一族。

当夜宋军改变策略,姚古率轻骑冒死夜渡结冰未厚的湟水,不少兵卒跌落冰窟窿中。姚古抵河上游趁夜袭击桥城。桥城里蕃军拼死抵抗,双方厮杀惨烈。

姚古命人趁机烧桥。

眼见桥城起火,虽是半夜,但烧得四野犹如白昼一般。

一夜未眠的章楶,种师道见此一幕,都是又惊又喜,姚古强渡湟水居然成功了!

当即宋军从结冰厚处强行渡过湟水,拼力攻打桥城。

包厚,李临占讷支出力甚多,战到第二日天明,侨城被攻破,桥亦被烧断。

北城援军遂绝。

宋军上下士气复振。

宋军四面攻打南城,城中上下动摇。

当夜城中大族命人缒城而下,愿意献城投降。

次日宋军攻打更急,战了一日后守军疲惫至极。

到了晚间城中依照约定开城北门,宋将王赡一马当先,斩断吊桥绳索后抢入门中大呼:“湟州得矣!”

得讯之后,宋军鼓噪而进,随王赡入内!

是夜,邈川城火光通明!

……

汴京,上元夜。

虽说西北有战事,但对于大宋而言乃微不足道的一隅之事。

经过王安石变法,国力有所振作,汴京之繁华更胜当初。

官员们,商人们都将家安在汴京城中。

宣德门前的鳌山花销巨大,尽管官家曾要节约费用,但被官员们的反对而停止了。

宋朝的皇家园林是不禁百姓进入赏玩的,大开苑圃。历代宋朝天子都是相信,凡黄屋之所息,鸾辂之所驻,百姓都可以穷观而极赏。

天子还命有司无得弹劾也。

因为宋朝帝王都相信孟子所言周文王建灵台与民同乐,商纣王建鹿台,百姓恨不得与他玉石俱焚的道理。

同时以秦始皇建阿房宫,隋炀帝建迷楼为戒,所以似金明池等园林,天子都开放给百姓赏玩,从不作为帝王独享,这是历朝历代皇帝所没有的德政。

利民,从民欲也,与民同乐都是孟子最先提出的主张。

除了上元夜赏鳌山,官家不忘了与民同乐,也不忘了跟随自己的两府相公和百官。

到了正月十四日这一日,天子御驾会亲临五岳观,这日天子会大赐群臣宴。

正月十五日这一日,天子前往上清宫,又会大赐一番群臣宴。

最后按照惯例每到上元节这天晚上,官家又会在大相国寺罗汉院赐下御宴让两府相公至此享宴,以表慰劳之意。

这日除了执政外,宰执亲眷,贵近皆至资圣阁上观灯。

总而言之就是上元节就是过节过节!君臣同乐,君民同乐,从民欲,同享盛世。

上元夜章越抵至罗汉院。

今年添了翰林学士章惇,王琏,邓润甫,三司使李承之陪宴。

四入头中翰林学士许将在大内侍直故不在此处,孙永作为开封府尹到了上元节一般坐镇府中。

章越当即列席入座。

宴席是官家安排的,众人皆是酣然饮酒畅饮,尽管宰执之中各有不和,但宴上还是其乐融融,一派祥和的。

是人地方都有矛盾,只要不是吕惠卿那般,其实宰执们都还处的下去。如果宰执们非要表露什么,也是含而不露,不太着于痕迹。

虽是清宴(没有女色),但仍请了乐师助兴。

乐师弹了数首都是苏轼的词。

元绛见此忽启了话头道:“苏子瞻的词既有清旷简远,亦有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之词啊!颇为豪迈。”

邓润甫意味深长道:“我听说苏子瞻写了此词后,自言虽无柳七郎之风味,亦是自成一家。”

苏轼自说自话之词,居然能传入身为御史中丞的邓润甫耳中,说明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从万里之外通报给御史台。

众宰执中章越不喜诗词,故而诗词都是应酬之作。

但王琏却是诗词的大家,他笑了笑转移话头道:“柳永之词乃婉约之风,而婉约之词莫过于花间集,不过苏子瞻之词确实豪迈。”

章惇笑道:“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好词,好词!”

这时邓润甫道:“听来苏轼是以魏尚自诩了!”

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说的是一段典故,云中太守魏尚因小事被治罪,免去云中太守之职。但经冯唐向汉文帝进谏,汉文帝同意了,让冯唐持节免去魏尚的罪名。

经邓润甫一说,苏轼此词便不当了。

苏轼以魏尚自诩,不正是说自己遭到了不公的待遇吗?

官家不喜欢苏轼,邓润甫作为御史中丞,自是要贬低苏轼。

章惇闻言则道:“邓中丞读词怎么只读上句不读下句呢?西北望,射天狼何意?此乃指西夏。苏子瞻愿如魏尚般,为国守疆,这等报国之情,怎听得别有用意呢?”

章惇性格就是刚,一听有人说自己好朋友不是,便当场还击。吕惠卿是有仇必报,章惇是报仇不隔夜。

邓润甫闻言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也并未说有他意?”

见此一幕,元绛,王琏当场别过话题。

言语浮沉过去,章越数杯酒下肚,他已没有作口舌之争的打算。

这时候三司使李承之主动捧酒至自己面前道:“章大参,这一杯酒某敬你。”

章越心道,李承之此举何意?

李承之如今可谓声名狼藉,之前包庇其子遮掩罪名,后来又是贿赂青州知州干扰司法。官场上都知道是章越主导此事,务必要令他身败名裂。

李承之被章越整得很惨,三度向官家辞职,可是都被官家拒绝。

李承之如今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地位,狼狈至极。要在三司使任上干下去嘛,章越容不了他,要不干下去嘛,官家又不肯。

那么李承之向自己敬酒是服软的意思吗?

李承之主动上前给章越这一幕所有宰执,四入头也看到了,不过章越与李承之对话,他们听不到便是。

却见一旁王琏也站到李承之身旁,倚老卖老地道:“章大参,我知道中书与三司有些官司,不过都是为了公事。”

见章越不说话,王琏道:“章大参,请伱手下留情啊。”

章越心底王琏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如此劝我,但章越眼光一转看到元绛的目光。

章越恍然,原来你王琏是替元绛做说客了。你什么时候投了他的帐下了?

本来李承之若给自己服个软,同意不再坚持免役法,章越也不是一味赶尽杀绝的人,如此也就放他一马,不再根究此事了。

但如今你和王琏都投向了元绛,那么这就不是这么简单。

章越端起酒杯与李承之对饮了一杯。

元绛,王琏看了都是大喜,别人给你一个台阶懂得下,这才是识时务的表现嘛。

“章大参,李某再饮一杯,权当赔罪。”李承之很是恭敬,他知道章越的话没有说完。

章越道:“我与奉世并无私怨,对你的操守治才也很佩服,但兰芝当道,亦不得不锄!”

李承之色变,王琏也是作色,他们都没料到章越如此不留情面。

这不是他一贯与人为善的风格。

Ps:晚上还有一更!

(本章完)

第1028章 卿且坐此位(第二更)

李承之更明白,章越口中连募役法都不谈了,这分明是要铁了心地罢他的官,一句都没得商量了。

李承之也起了性子道:“李某之辈岂敢自比兰芝,只是杂草而已。锄之不绝,烧之不尽,春风吹又生!哈哈!”

李承之的话也是简单明了,你章越以为搞了我李承之一人,便可改役法吗?你想错了,我辈是锄之不绝的,就算李某走了,也有他人会继续坚持役法,跟你章三对着干。

章越见李承之的态度也明白了,政见之争确实不是私怨,但也最无解。

变法是不会人走茶凉的,王安石终究是成了。

章越也懒得解释,因为说什么都没用。

章越道:“奉世,被令郎撞死的妇人何其无辜!其申诉无门的家人又何其无辜!汝以书信祸害司法,此事若无人斩草除根,如何对得起朝廷森严之律令!”

李承之,王琏闻言对视了一眼。

元绛脸色很难看,他没有出声,而是让王琏出面求情,心想若是章越懂得借坡下驴就好了,若是不赏脸,只有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最上首的韩绛,王珪,冯京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元绛目视一旁,马上乐师奏唱道。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众人都笑道:“青玉案,是章相公的词!”

章越笑着举起斟满的一杯酒,遥敬众人。众人亦敬之。

借着这一幕,王琏,李承之默然回到了席位上。

韩绛笑着对一旁的元绛道:“今晚真是一夜鱼龙舞啊!”

元绛心底一凛仍笑道:“回丞相话。此词真是应景。”

……

到了正月十六日这一日,更是热闹非常。

官家不再出外,而是登宣德门楼,御座临轩。

御座前卷帘,容门楼下的百姓一睹天颜。到了这一日,宣德门前可谓人山人海。百姓们既是来看鳌山,也是来一睹皇帝长什么样。

因为要与民同乐,所以大宋天子从不搞深居九重,以威不可测那一套来驭民。

官家笑呵呵地坐在御座上面南接受着来自百姓们的朝拜。

他戴着顶小帽,一袭红袍,独用一张御案既是赏灯,也是体察民情民风。左右近侍都手捧扇子罗伞香炉,侯立于帘外。

至于宣德门左右门楼都是宰执,贵戚所坐。

东朵楼是高太后等皇亲国戚,曹太后因身子不舒服,故没有出现在这等场合。

西朵楼则是宰执所坐。

左右朵楼东西相对,而独官家所坐的宣德门面南而立。左右朵楼平日没有殿宇遮盖,如今临时搭盖了幕次。

列位相公则是两人一案,章越与元绛同案正看着城楼下的灯火以及无数观灯百姓。

当年上元节观灯,章越也曾无数次作为百姓一员来宣德门下瞻望天子和相公们,而如今却也坐在门楼上,与近在咫尺的相公们与一楼天子同享上元之乐。

满目的彩棚华灯,几十万盏的灯烛与九天的明月争辉,

城楼下的百姓们传着灯炬,远近移动,更远处则是宏伟庞大的汴京城。

乐师们拿出时新谱好的曲乐献给左右门楼的执政,贵戚们听之。城楼不时放飞雀鸟,雀鸟身上都涂满了金箔作为金凤之意,飞落在那个宰相的幕次或是哪个贵戚的彩棚,天子便会重重地犒赏,以博一乐。

在满是和谐之景色下,也有另外一幕上演。

开封府知府孙永将去年收押的犯人,押在朵楼之前跪得满满当当,并听候天子的圣裁。

经过重重禀告,再从楼上至楼下传达敕命。

当场又赦免了一批犯人。这些犯人当场获赦不少喜极而泣,面朝宣德门连连叩拜。只有极少罪大恶极的则予以不赦,以此作为警示万民之用。

章越,元绛二人不时聊天,有时候还谈笑甚欢,在外人看来这二人关系还不错。

元绛见此一幕道:“官家真可谓仁德之君,不忍子民受苦,放之以生,让他们与家人团聚。”

章越道:“我听闻周朝治国画地为牢,削木为吏,而不以刑狱拘民。陛下此举真有文王之风。”

元绛道:“百姓有罪,尚且宽之,百姓无罪,却为何杀之?”

“譬如西夏无过,官家自不会兴兵讨伐,否则伐无罪之国,此非仁义,也非祥利。”

章越听了元绛这话,西夏无罪,那么青唐更无罪了,自己这一次主动出兵,破坏两家默契,正犯了伐无罪之国的忌讳。

章越道:“元公,西夏若无罪?庆历之时如何说,仁庙最仁,但西贼欺辱仁庙最重,子孙复仇有何不可。”

元绛道:“如今西夏早已称臣服罪,为何又重启战端,令生民涂炭呢?夏主李秉常可是有意亲附于我的。”

章越道:“元公,这些年西夏降而复叛,叛而复降多少次了?伱身为宰执当明白,西夏是如何耍弄我们的?不可轻信。”

元绛犹自道:“西夏不仁,我们不能不义。”

章越道:“元公,在陛下面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元绛道:“时候不同了,也当变一变!不可固执如此,置数万大军不顾。”

章越问道:“元公,可是因李承之之故方才这么说?”

元绛被章越说破了心事,当即道:“如今章楶迟迟不下湟州,有全军覆没之危!有不少大臣们劝我罢兵!你还不知吧!”

说到这里,元绛露出高深莫测的意味来。

章越口气放平道:“元公如今了得我是知晓的,可前方胜负确未分得!”

元绛哼道:“分得?你且看看满座之中支持公继续打下去的还有几人?”

说完元绛放眼看向座位上,与元绛他们同阶是冯京,薛向,曾孝宽,台阶下一层的则是章惇,李承之,王琏,邓润甫。

元绛言语中的意思,仿佛大家都已是支持了他,反对了他章越。

这时候下方乐声甚剧,章越看着远处一骑驰来,城楼下的百姓们纷纷避开,嘴唇边绽起了一丝笑意。

元绛则对章越道:“公且看了,值此升平之世,满座诸公都是举杯畅饮,为何公一人对隅而坐,使大家不欢呢?”

元绛言下之意,无疑将章越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你章越为何不能从众呢?非要在役法和征青唐的事上与大家对着干?

章越这一个月的经历比得上过去一年。

章越他觉得自己一直小看了元绛,但此时心态且看你如何表演?

这时候骑马之人似已到了城楼下,满城的喧哗声顷刻间也减了几分。

章越对元绛道:“元公,舒国公曾言天下之事莫不有耦,是以无一也无三,所以我要从任何耦中把握最要紧的。”

元绛道:“章公什么意思?”

章越朝楼下一指道:“便是这个意思!”

观灯场面喧嚣,台下那骑马之人高举一面皂旗,一路高声大喊,但众人都是听不清。

“露布?”元绛还算没有老眼昏花。

元绛听得楼下一片喧哗声,原来官家已是离开了御座,探身向楼下看去。

王琏,李承之坐在一案上正聊着天,见到有骑士直趋城楼下也是讶异。

冯京回想到那年上元夜,他与吴充也是坐在门楼上,那时候章越奇袭天都山建功,也是这时候捷报飞传至京。

这时候骑士已被负责弹压百姓的开封府兵卒拦下。

对方下了马后,朝宣德门上的天子磕了三个头,然后双手将露布高高捧起,口中大声念诵着。

可是场面太过喧闹,无一人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除了他身旁的开封府知府孙永。

而帘下的官家也是心急,催身旁的内侍下城楼去问。而这时候韩绛已到了章越面前道:“是湟州的消息吧?”

章越道:“回禀丞相,料想应是如此,成与不成就在这几日了。”

韩绛点点头,一旁内侍急匆匆到此处问道:“官家此刻心急,哪位相公过去侍驾陪话?”

数人闻言嘴唇一动。

韩绛则道:“度之一人去便是!”

冯京深深地看了章越一眼没有反对。

章越当即领命向宣德门楼走出,这一段路大约不到百步,章越走得不快也不慢。

寒夜中城头上的火炬随风晃动,插在城头的彩旗不时拂过眼前,一侧是喧闹的汴京城,一侧则是静悄悄的皇宫。

冯京,司马光,范祖禹,元绛,李承之,王琏,章惇,蔡确等人的目光表情,都从自己眼前飘过。

这一个多月来的质疑否定,不被理解,以及背叛……个中体会唯有自己明白。

章越抵至门楼时,却见开封府府尹孙永已是登上了城楼。

而官家手捧着露布正认真地看着。

孙永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地言道:“陛下,事情便是这般!”

“只是阿里骨已为生擒活捉!但不知何人所为?”

“臣以为这只是李宪一人的奏报,细节之处还需再三核实,其余还需等章楶及秦凤路的官员上疏后再昭告于天下,告于太庙……”

一旁内侍看到章越皆是低下头了,并自动给章越掀帘,尽管垂帘已是挑得很高。

孙永抬头看了章越一眼,继续道:“……告于太庙,载入青史!”

官家亦是回头看向章越。

此刻官家从御座上起身,拉住章越的手道。

“今日卿且坐此位!”

官家指着御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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