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贾珩:来日煌煌青史之上,必有浓墨

第1097章 贾珩:……来日煌煌青史之上,必有浓墨重彩之一笔!

沙州卫

随着汉军的全军出城劫营,反复冲杀,城外的蒙古大军全线崩溃。

温春所辖的准噶尔部,在噶尔丹还以及准噶尔大将的率领下,领后军五千兵马以及中军兵马连同败军,合计七千人向着哈密方向逃窜。

而和硕特蒙古则是在几个部将的率领下,领着四五千人向西边儿的玉门关逃去,试图逃入茫茫沙漠,以此来阻挡汉军的追杀。

蒙古番族以及剩余的准噶尔部族兵丁,则在汉军铁蹄之下,苦苦支撑,随着时间过去,渐渐被冲杀、分割成数部,一直到黎明时分,这场厮杀才落下帷幕。

是役,蒙古番族战死者两千余人,三千余众投降,和硕特蒙古被歼灭六千余人,最大的战果无疑是准噶尔蒙古近六千兵马为汉军绞杀。

后两者也是让汉军始终腾不出手追缴逃亡兵马的缘故。

因为蒙古诸部也是骑军,四散奔逃,在兵力不占优势的前提下,根本追之不及。

同样,还有三四千准噶尔人分成几十股,向着茫茫草原以及哈密方向逃遁,有的向玉门关方向逃去,有的想沿原路逃亡哈密。

事实上,纵然是劫营,也很难将如此多的兵马全部诛杀一空,因为汉军兵力,并不占绝对绝对优势。

很难打成一场歼灭战,更多还是击溃,然后分割绞杀。

否则三国话本中,就不会有曹操赤壁之战以后,还能收拢不少曹军,同样是因为孙刘联军不占主力优势。

而谢再义吩咐着贾芳、贾菖以及董迁等将用完早饭,就马不停蹄,前往追杀准噶尔蒙古的兵马。

另一侧,金铉则是率领两万骑,终于在第二天中午抵达沙州以西的阳关,刚刚吩咐将校,让士卒吃完早饭,同时派出斥候前往沙州打探军情。

“将军,发现大量蒙古骑军,行军队列仓皇。”在半晌午的时候,斥候快马而来,向金铉禀报。

金铉眉头皱了皱,看向那斥候,问道:“兵马多少?”

斥候道:“回将军,兵马不多,也就四五千人,似是刚刚经历一场厮杀。”

金铉心头微动,高声说道:“诸军戒备,迎敌!”

一旁的前宁夏总兵胡魁,浓眉之下的目光涌起思索之色,问道:“蒙古的骑军来阳关做什么?”

随行的石光珠说道:“这个时候向沙漠去,看着倒像是败军,难道在沙州城吃了败仗?”

金铉道:“定然是沙州那边儿出了变故!胡将军,你与石将军领兵五千,为先锋迎敌。”

胡魁和石光珠抱拳应命,旋即转身去了。

胡魁、石光珠二将领兵五千奔行十里之外,恰好迎上和硕特蒙古的逃亡兵马,此刻彼等气势萎靡,衣甲不整,队列满是仓皇惊逃的样子。

“是汉军!”和硕特蒙古的兵马见此,惊叫一声,吹起号角,高声道:“迎敌!”

胡魁见着惊惶列队的和硕特蒙古残兵败将,心头大喜。

石光珠一眼就看出这些蒙古人的路数,惊声道:“是败军!”

心头也有些复杂,他们本来是驰援瓜州而来,但看现在的架势,沙州那边儿已经破敌,解了危局。

胡魁心头大喜,高声说道:“石将军,击溃他们!”

这可以说是白捡的功劳。

随着胡魁命令下去,大军令旗摇动,军阵出列,向着和硕特蒙古的五六千兵马杀去。

京营兵马以逸待劳,向着和硕特蒙古绞杀而去。

西宁边军此刻痛打落水狗,在胡魁和石光珠两将的带领下,对和硕特蒙古展开绞杀。

然而刚刚过去半个时辰。

忽而从东面又来了大批骑军,正是准噶尔部的败军,大约一两千人,见得和硕特蒙古被汉军围攻,就过来帮忙。

有了这股生力军加入,原本被汉军绞杀的和硕特蒙古兵马,溃散之势稍止。

石光珠与胡魁则是派人向金宣报信。

而金铉在后方听到前方遇到大批蒙古骑军的消息,心头不由大惊,连忙领兵驰援,想了想,并未全军押上。

仅仅领了八千骑前来追杀,以防败军再来。

汉军得了增援,和硕特蒙古与准噶尔部都被包围起来。

就在两军厮杀正酣之时,又从西面来了一队汉军,为首之将正是贾菖以及贾芳二将。

“是沙州城的兵马,他们追过来了。”抚远将军金铉看见那兵马,面上喜色流溢。

贾菖与贾芳两人领三千军兵,此刻也从东南方向围剿着和硕特蒙古。

这一下子,和硕特蒙古与准噶尔部被重重包围。

等到傍晚时分,和硕特蒙古以及准噶尔蒙古被歼灭一空,只有零星数百骑拼死突围,金铉派人死死追赶,等到将晚时分,也陆续传来歼灭的消息。

金铉一边派人打扫战场,一边儿派人以飞鸽传书给沙州城递送消息,而后两支兵马合兵一处,返回沙州城。

另外一边儿,陈潇以及京营的众将来到了瓜州城的东南方向,通过锦衣府的消息得知谢再义部取得大捷。

中军大纛之下,陈潇勒停马缰,转头对杜封、邵超,岳景荣、何增、韩忠福等将校说道:“诸位将军,忠勤伯劫营大获全胜,但因为兵马不多,不好追赶败军,难以克竟全功,敌军主力又有大部遁逃大漠,我等领骑军主力三万,一路向北前往追杀敌军,同时进兵哈密,接应卫国公,余下兵丁进沙州城协守,支援粮秣,帮助善后,同时与忠勤伯商议进兵哈密。”

这么多天过去,他估计已经到了哈密城,如果不能一举拿下哈密,这次长途奔袭就十分危险。

如果再遇上回师而征的准噶尔部,那后果更为不堪设想。

这一刻的少女,真是夫行千里妻担忧。

杜封点了点头,赞同说道:“萧指挥所言甚是,如今沙州城外大局已定,是要追剿残敌,接应节帅。”

因为贾珩临行之前,已经将兵权托付给了陈潇以及果勇营、奋勇营、耀武营挂都督衔的高级将校,但关键问题上,还是授予陈潇临机全权,为了取信诸将,甚至将天子剑留给了陈潇。

虽然后者不能代行天子剑之权,但此举却无疑让京营众将对这位冷面冷声的萧指挥高看一眼。

邵超点了点头,说道:“萧指挥,末将和老杜随你一同去。”

其他将校也纷纷称是。

陈潇玉容如霜,清声道:“那事不宜迟,即刻分兵,我军前往哈密。”

在这一刻,全军再进入沙州卫没有必要,而是持续追杀逃亡哈密的准噶尔部兵马,然后直到与贾珩汇合。

因为谢再义率领的骑军,刚刚经历一场劫营大战,已经无力再派兵追杀。

京营大军主力在这一刻再次分兵,留下五千西宁铁骑,以及五千青海蒙古番人由京营的岳景荣、何增以及西宁府的参将韩忠福三将率领,一同前往沙州卫城。

而后,陈潇在杜封、邵超的陪同下,率领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前往追杀逃往哈密的准噶尔部兵马,也是飞快驰援可能身在哈密的贾珩。

……

……

傍晚时分,斜阳晚照,晚霞映照了整个西方天际,广袤的戈壁滩上,偶尔可见一些灌木和草丛。

忽而飞鸟扑棱棱飞上蔚蓝天空,在地面线上出现一道黑影,继而现出大军的身影。

正是准噶尔部的败军。

大军自二更天就开始弃营而逃,一直逃到现在,差不多要逃跑了一天一夜,已是日困马乏。

温春这会儿也在马匹上醒了过来,双眸仍然闭着,口中不停张嘴说道:“水,水……”

一旁的噶尔丹递上水囊,见温春咕咚咕咚灌下,心头稍松了一口气。

温春睁开眼眸,只觉肩膀处传来阵阵清凉之感,声音沙哑而粗粝,问道:“这是哪儿?”

噶尔丹说道:“兄长,这是戈壁荒漠,离哈密还有六百里,兄长身上的伤已经止血了。”

温春脸色蜡黄,毫无血色,睁开眼眸,只觉远处的暮色遥远而苍凉,问道:“多尔济兄弟呢?”

如今看来,都是多尔济害了他,如果不是多尔济,他也不会败的这么惨。

一开始就不能攻打沙州卫城!

一万多准噶尔的勇士就永远丢在沙州卫了。

噶尔丹叹道:“多尔济哥哥为了给兄长断后,领人抵挡汉军去了。”

温春闻言,一时默然。

断后意味着什么,他如何不知道,只怕这会儿已经落在汉人手里了。

噶尔丹道:“兄长,我们得赶紧回到哈密才是,这次伤亡这么大,父汗知道了,肯定要大怒呢。”

温春叹了一口气,没有接这话茬儿,问道:“后面的汉人,追上来没有?”

“汉人没有追上来,他们追到晌午就没有再追了。”噶尔丹叙说着,但又道:“我们逃了一天了,纵然是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歇歇吧。”

谢再义其实还是派了单鸣等人领兵马追杀的,不过一路上绞杀着准噶尔以及和硕特蒙古败逃散落在草原上的散兵游勇。

但汉军经过一夜厮杀,相当疲惫,可以说发挥连续作战的作风,尽力扩大战果,但逃走的准噶尔大部精锐,仍是追之不及。

温春说道:“先喂喂马,等到夜里月亮在南边儿正中的时候,我们继续向哈密逃。”

稍稍歇歇就是了。

“兄长?”噶尔丹问道。

温春目光眺望着西北,那是哈密城的方向,彼时晚霞将褪,深沉的暮色似乎吞噬了西北方的天际,说道:“我担心哈密再出什么事儿。”

“哈密有什么可担心的,哈密还有一万人马驻守。”噶尔丹道。

这一刻的噶尔丹还没有经历过磨难,比之温春还要差了许多老辣。

温春取下酥酪,掰下一块儿塞进嘴里,甘甜之味刺激着味蕾,原本疲累的身体似多了一些精力,说道:“就是隐隐的不安。”

他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汉军主力还没有到沙州,怎么可能去袭取哈密卫呢。

……

……

此刻,沙州卫城

谢再义在午后时分就接到了陈潇派人通禀,京营大军主力并不进城,只是让一万骑军来到沙州支援。

“都督,大军来了。”

在夜幕降临之时,副将王循带着一身的血腥气来到厅堂,禀告说道。

谢再义道:“开城门迎接大军,将粮秣送至城中,城中兵马休整一日,明日早上议事。”

如果再不来,城中真的就要靠杀马度日了。

王循抱拳应命。

不大一会儿,五千西宁铁骑,五千青海蒙古的兵马携带着粮秣,进入城中,接应大军。

随着沙州之围解开,从玉门以及嘉峪关方向的军需,也能就近提供给京营大军。

随着谢再义与王循将京营驰援的将校接入沙州卫城,对战场的清理也变得快捷起来。

等到傍晚时分,单鸣、董迁等将陆续返回。

分明是追不了,因为今日厮杀可谓相当惨烈,军兵疲惫不说,而且追杀之时还未携带干粮,只能匆匆

一时间,沙州卫城再次聚集了大汉三万余兵马。

谢再义对耀武营都督同知岳景荣,奋武营都督佥事何增、西宁参将韩元福等人,说道:“我部今日追击敌寇,还有一部前往了蒙古,明日一早,从青海蒙古诸番中抽调一部,连同西宁铁骑一并前去追杀。”

众将点头称是。

谢再义看向不远处的青海蒙古诸族,说道:“那多尔济已成擒,还有两位蒙古番人被诛杀,和硕特蒙古不能再为祸青海了。”

原本随军而来的蒙古番族族长,闻言,心头松了一口气。

青海蒙古内不仅是和硕特,还有土尔扈特一部,此外还有瓦剌的一些小部落。很多小部落,在没壮大之前根本就名不经传。

“都督,抚远将军来报,截杀了和硕特的五千败军与准噶尔部的两千败军,大获全胜。”就在这时,外间的亲兵进入厅堂,向谢再义拱手禀告道。

金铉以及贾芳的兵马也到了。

谢再义闻言,心头大喜,招呼在场诸将,说道:“走,一同去迎迎。”

此刻,城门之外,火把如龙,虽是夜至戌正时分,但城内城外的汉军却激动难眠。

谢再义看向抚远将军金铉以及一旁的贾芳,心头大定,说道:“金将军,此行辛苦了。”

金铉道:“忠勤伯一战打破蒙古鞑子三四万众,让胡人不敢度玉门关、”

此战过去,回到京城以后,铁定是要封侯了。

谢再义道:“此战颇有几许侥幸,如果不是大军来到,想要收获全功,也不容易。”

众人寒暄着,进入沙州卫城。

谢再义担忧问道:“节帅领兵前往哈密卫奔袭,只领了一万兵马?”

金铉道:“我也是听萧郡…萧指挥提及,卫国公想要趁温春领准噶尔大部出兵之时夺去哈密,以抢占先机。”

谢再义面上担忧之色不减,道:“准噶尔兵马战力不凡,这次与其交手,比之和硕特蒙古更为难缠。”

金铉道:“卫国公用兵如神,再说又是攻其不备,拿下哈密卫城应不是难事吧,先前大军已经领兵三万前去支援,纵然温春等人领准噶尔兵马前去,京营也能驰援得到。”

谢再义道:“先前听那多尔济说,准噶尔可汗已经调集了重兵,奔袭来犯,如果节帅拿下哈密,仅凭一万兵马也不好守住,如今兵马过去驰援正好应对,我们这边儿也当迅速善后,打通粮道,输送哈密。”

这个时候的粮道已不是从西宁千里迢迢,而是从嘉峪关沿河西走廊向大军输送。

金铉道:“沙州卫也可作为中转,我大军要驻守此地。”

谢再义点了点头。

……

……

哈密城,日头西斜,残阳如血。

贾珩领兵一万骑,经过昼夜兼程的长途奔袭,终于抵近哈密城近六十里之外的灌木丛中。

贾珩将兵马暂且躲避起来,自己穿着蒙古武士的服饰,领着数十骑,手持单筒望远镜,侦查着这座城池,此刻城池上方兵马多是走来走去。

这座城池修建的巍峨高大,作为辖制关西七卫的名城,城门客商来往不断,一辆辆马车络绎不绝,兵丁懒洋洋的并无防备。

显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兵马千里迢迢偷袭。

“节帅,”一旁的曲朗面色疲惫,低声道:“我们什么时候攻城?”

这一路奔袭,可以说颇为耗费精力和心神。

贾珩剑眉之下,冷眸闪了闪,道:“大军还在后方养精蓄锐,等明天早上,他们开了城门,我们再抵近,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这一次偷袭的确十分冒险,可以说变数很大。

这一路而来,有几次携带的蒙古向导以及西宁城的向导都差点儿迷路,根据后世学到的地理和天文知识,根据舆图,他才寻找方向。

甚至干粮如今都只有一天,如果不能杀进哈密城,大军甚至有覆灭的危险。

但,这一切都十分值得。

只有先一步拿下哈密卫城,才能在边疆之地钉上一根楔子,为来日收复西域做好准备。

否则,哈密卫城没有十几万兵马的反复争夺绝对拿不下,一旦准噶尔汗巴图尔珲再支援过来。

那基本可以确定,哈密卫现在不能为大汉拥有。

因为汉军的主力并不多,又劳师远征,不占地利。

然后关西七卫如沙州、赤斤蒙古等卫,直面其锋芒,同样也守不住,那么相当于这次西北平乱,没有尽善尽美。

曲朗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都督,让手下兄弟潜入城中,内应取城,能省许多事儿。”

“不可打草惊蛇,我们汉人的面孔与他们不同,容易被识破。”贾珩说道。

贾珩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下城防,观察着虚实,心头暗暗有数,待天色将晚,骑上马匹,返回大军藏匿所在。

此刻的近万京营骑军,早就看不出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各个都是灰尘仆仆,至于旗帜早就卷起来了。

这一路行军,可以说尽量轻骑而来,携带足够的干粮和水源,但纵然如此还是有着掉队、减员。

贾珩返回营中,看向诸位京营军将,那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朗声道:“我等这一路而来,星夜倍道,跋涉近千里,风餐露宿,只为收复汉唐故地,诸君能来到此地,来日煌煌青史之上,必有浓墨重彩之一笔!”

在场京营军将,面色振奋,连疲惫、困顿之色都消散了许多,原本萎靡的士气似乎都昂扬几许。

贾珩没有再多言,吩咐京营军将道:“今晚好上休息,养足了精神,明日四更天,抵近哈密城!”

“封妻荫子,青史留名,就在明日!”

一夜再无话。

第二日拂晓时分,休整了大半天的汉军,饱食一顿,恢复了精力的汉军士气如虹,催动着马匹向哈密城奔袭而来。

而此刻哈密城中的守将也是温春手下的第一大将哲布,却浑然不知。

(本章完)

第1098章 汉军汉军如何会到哈密?(月底,求

第1098章 汉军…汉军如何会到哈密?(月底,求月票!)

哈密卫

半晌午之时,卫城城门洞的准噶尔蒙古的番人,懒洋洋地驻着刀,吃着哈密瓜。

时间虽然逐渐进入秋季,但哈密卫的温度却丝毫不低,尤其是近晌午之时,炎热难当。

一辆辆装载货物的马车,向着城门洞驶入,骡马以及骆驼络绎不绝。

就在这时,只听“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向着哈密卫城接近。

正在拿着西瓜大快朵颐的准噶尔部兵丁,见此,就是起的身来,向远处张望。

不大一会儿,就见远处大批人马及近。

“台吉回来了?”

哈密卫城有几十年未曾得汉军踏足,又在关西七卫与西域的枢要通衢之路,可谓承平日久。

如今汉军猝然而来,哈密卫城全无防备。

因为汉军并未打起旗帜,又是一路赶来而来,身上战袄盔甲都是灰蒙蒙的,脸上蒙起的布用来阻挡风沙,也遮挡住了迥异蒙古人的相貌。

马队浩浩荡荡,高速疾驰,一时间烟尘滚滚,故而远远而望,根本没有看清究竟是哪一路人马。

或者说都没有想到。

直到近得一里,大队兵马仍没有降下马速的样子,城门楼上瞭望的军卒终于察觉出不对,看向一旁手中拿着半块儿哈密瓜吃着的同伴,不确定说道:“敌袭?”

那士卒也睁大了眼睛,手中的哈密瓜掉在地上,汁液以及瓜籽荡落在黄沙上,惊声道:“敌袭!”

伴随几个士卒高声喊着敌袭,过了一会儿,才从城门楼的岗楼上寻到号角。

“呜呜!”

号角在这一刻苍凉而鸣,让哈密卫城中的胡商、百姓都诧异地眺望城头,心头诧异。

此刻,贾珩与曲朗一马当先,驱动马匹高速而来,没有多久就冲到混乱的城门口。

而城门口的百姓正在混乱着,几个兵丁正在试图关闭城门。

贾珩抽出腰刀,向着城门掷去,刀光划过半空,宛如惊鸿匹练,顷刻之间,就一侧正在关门的两个军卒发出一声惨叫。

贾珩道:“占住城门,往里冲!”

身旁的锦衣亲卫应诺着,开始向城门抵近,不大一会儿就控制大门。

身后的骑军开始大批涌入。

而直到此刻,除了城头上下来应援的兵丁,城中的守将哲布还未收到消息。

当初,温春虽然留一万兵马,走之前也叮嘱了哲布,但哲布更多还是当做耳旁风,觉得哈密卫城不会有汉军前来。

贾珩率领兵马进入城中,正面迎上一队准噶尔部的守城兵丁,围拢过来,与一众亲兵奋力杀散。

汉军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涌入城中,然后分出一队登城与准噶尔部驻守在城头的兵丁厮杀,一部则是随贾珩向哈密卫城的城中而去。

那里是温春等准噶尔贵族的居住之所。

而大街之上,原本在道旁摆摊做生意的胡商,见得来势汹汹,煞气腾腾的汉军,也都吓得四散奔逃。

有一些汉人商贾,见得那马匹以及号服,心头都是一惊。

汉军…汉军如何会到哈密?

近万骑军浩浩荡荡,杀散了城头的兵马。

而身在哈密城中的堡城不远,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宅邸。

宅邸之中,西南方向有一座小校场,不远处还有一座马厩,可以供马匹驰骋。

哲布正在庭院中光着膀子,打熬力气,手中拿起铁锁来回举着,身上的汗水哗啦啦而淌,在肌肉遒劲、黄铜色的皮肤来回滚动,好似铜浇铁铸一般。

忽而一个马弁神色匆匆地跑将过来,道:“将军,汉军杀过来了。”

哲布闻言,面色愕然了下,喝问道:“哪来的汉军?汉军怎么会到这里?”

那亲卫急声道:“将军,是汉人兵马,不知怎么的,就杀进哈密城了。”

哲布反应过来,说道:“来人,取我刀来,去大营通知兵马,来台吉的大帐聚集。”

温春所筑的堡城,被准噶尔部的兵丁称为大帐。

哲布顾不得擦身上的汗水,穿上衣服,未曾披甲,拿起一把大刀就上了一匹枣红色骏马,领着几十个亲兵,来到外间。

刚刚来到人流熙熙的大街上,就见街道尽头传来骚乱,人群如潮水一般涌来,面上多是带着惊慌之色。

“汉人打过来了!”

“是汉人的骑兵!”

逃跑的百姓纷纷高声说着,摊贩以及杂物到处都是,两旁的商铺连忙关门,一时间看起来颇为混乱。

哲布眉头紧皱,面上满是凝滞之色,眺望着远处那恍若洪流的汉军骑队,道:“吹号角,召集堡城周围的亲兵,随我迎敌!”

此刻,其实负责巡查哈密卫城的兵丁,已经向汉军抵挡而去,双方此刻交上了手。

乒乒乓乓,军械交击之声以及喊杀声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恍若交响曲。

而汉军的骑兵冲击而过,准噶尔部的兵丁就被顷刻之间冲散一空,而后就是狂飙突进,向准噶尔部兵马驱赶。

贾珩看向不远处在几十个骑着马的甲士护卫的骑将,眸光眯了眯,情知多半就是温春留在哈密卫城的大将。

哲布不知来将底细,面色凶戾,倒也不畏惧,而在这时,亲兵渐渐围拢过来,大约也有四五百人。

“上马,随我冲!”哲布艺高人胆大,呼喝一声,率领四五百亲兵向来人冲杀而来。

贾珩冷笑一声,驱动座下马匹,风驰电掣一般,向来将冲杀而去。

时至今日,贾珩的武力值已渐渐有当世第一之势,那股长期杀伐果断的气势蕴养而出的无敌之势,让周围战场波及的兵马都觉得一股难以言说的压迫。

双方也不搭话,狭路相逢勇者胜!

马匹交错,但听“轰”地一声,金铁交击之声刺耳尖锐,震动的人耳膜生疼。

贾珩握紧了长刀,目光略有些讶异,到了他现在的力气,天下已罕有敌手,不想这哲布力气竟也有一二可观之处。

而哲布此刻却如遭雷殛,虎口阵阵发麻,目中满是震惊。

这汉将定是汉国大将,否则不会这般勇猛!

贾珩掌中神兵,在这一刻向哲布脖颈劈砍而去,裹挟着一股猎猎煞气。

哲布心头大惊,却只好奋力迎击而上。

而双方携带的亲兵,此刻已经交上了手。

“铛铛!”

兵刃相交,砰砰而响,双方士卒喊杀声直冲云霄。

准噶尔部的兵马还是有着许多韧性,尤其是这主将的亲兵,悍勇无比,此刻面对汉军的冲击,仍然死战不退,奋力拼杀。

而贾珩携带的护军以及锦衣府卫同样不遑多让,围剿正在抵抗的准噶尔部兵马。

贾珩见此,知道这般下去,绝不是什么好事儿,掌中刀法愈发凌厉,如疾风骤雨般向那准噶尔骑将镇压下来。

哲布招架不住,频频闪躲,不大一会儿就苦苦支撑。

忽而,长刀落下,凌厉刀芒向哲布当头劈砍而下。

哲布使了个铁板桥的工夫,座下马匹都有些支撑不住,嘶鸣一声,前蹄跪倒。

贾珩怒喝一声,恍若雷霆在空中炸响:“死!”

擒贼先擒王,如果不拿下这准噶尔的蒙将,很容易打成一场烂仗。

掌中金刀愈发用力,恍若泰山压顶,无坚不摧。

哲布目光震恐,心头惊骇莫名,只觉脏腑都有些疼痛莫名。

忽而这时,刀锋在兵器铁柄上“蹭”地闪烁一声,扫过脸颊,一道如霜的寒气刺的脸颊汗毛根根竖起。

哲布心头凛惧,连忙扭头,忽而耳朵就是难以言说的剧痛,分明是一个耳朵被削去,鲜血以及疼痛自耳畔传来。

周围,原本聚拢而来的汉军如潮水一般涌向街巷,与调集而来的城中兵丁厮杀一起。

喊杀声震动了整个哈密城,大街上的百姓早就逃散一空。

贾珩冷哼一声,掌中长刀在这一刻向着哲布砍杀而去。

哲布心头惊慌,不敢再继续抵挡下去,拨马欲走,但这无疑让自己死的更快。

刚刚行不多远,就觉“呼呼”之声传来。

脑后恶风不善,长刀向着哲布劈砍而来,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觉眼前一黑,头颅飞至高空,“嘭”地落在地上。

贾珩道:“杀!”

长刀横扫千军,刀锋过处,鲜血与残肢断臂乱飞,准噶尔部的勇士在贾珩长刀之下,根本无一合之敌。

而从大营赶来驰援的准噶尔部军将和士卒,自也看到了这一幕,愣怔了下,心生惧意。

未等准噶尔部的兵马多想,贾珩已领着京营骑军向准噶尔部兵马杀去,双方顿时战至一处。

“铛铛!”

准噶尔部虽然没有领军之将,但还是有不少抵抗,不过终究是兵少,随着时间过去,在汉军源源不断的绞杀下,抵抗逐渐微弱。

而不少准噶尔部的士卒已经向城外逃离,大约有三千多人,贾珩则是派了兵丁前去追杀。

主要是根本不知汉军这一次来了多少人,猝然受袭之下,兵力根本施展不开。

这场厮杀一直到傍晚时分,才终于宣告落幕。

在汉军的绞杀下,准噶尔部兵丁为汉军清剿一空,哈密卫这座古城在时隔一百多年以后,重新回到大汉手中!

贾珩一边儿吩咐京营将校追剿残敌,一边儿在锦衣府卫与京营将校的簇拥下,向着城中的堡城挺进。

这座堡城已经颇具西域色彩,不过里间的装饰则十分奢丽、精美,地上铺就波斯地毯,明珠与宝石镶嵌在梁柱上。

贾珩在锦衣府卫的簇拥下,进入城中,看向装饰的宝石以及诸般流光熠熠的明珠,道:“西域离我大汉故土多年,黎民苍生受准噶尔盘剥颇为酷烈,眼前这些都是我汉民的民脂民膏。”

在场京营众将闻言,面色肃然。

贾珩道:“自前明嘉靖年间,哈密为吐鲁番夺走,距今百年,哈密重回我汉人之手,诸位都是我大汉的功臣,青史之上,将会铭记诸位的功勋,崇平十六年,京营骑将远袭哈密,从此哈密复见汉家威仪!”

此刻,少了几个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故人,感慨今日复见汉家威仪。

众将面带欣然,心绪激荡。

贾珩看向一众面带欣喜之色的京营诸将,说道:“拿下哈密城只是第一步,想要将其纳入我大汉归治,还有很远一段路要走,现在要谨防准噶尔汗巴图尔珲领兵而来,接下来要多派斥候、塘骑,刺探准噶尔部的消息,同时,也要让人盯着东南方向戈壁的动静,要提防温春领军回援。”

现在他还不确定沙州卫那边儿有没有打赢,也就是说如果让温春领兵前来,再过十来天巴图尔也来到哈密,那真就是绝地。

所以,先前潇潇才那般担忧。

“下面是分派任务,先将哈密城四城门关上,我大军要警惕,此地于我等而言,人地两生,需得倍加小心!”

就在贾珩分派完之后,锦衣府指挥同知曲朗道:“都督,城中几家汉人大商,想要求见都督。”

哈密卫城这样一座大城,不仅是准噶尔部还有其他小部落的人居住。

自然需要来自汉廷的各种生活用品,比如茶、盐铁、丝绸等货物。

故而常有汉人商贾前来贩卖,彼等在城中开办商铺,同时招揽一些蒙古番人以及在汉地犯了事的亡命之徒为家仆,甚至在城中形成了一股汉人势力。

因为汉廷久不涉足西域,乃至放弃了关西七卫,其实准噶尔蒙古人对汉人商贾并不仇视,因为双方先前并没有厮杀和劫掠,也就没有那么深厚的仇恨。

贾珩想了想,说道:“等会儿我去看看。”

如果想要安抚哈密的局势,其实还离不开这些商贾。

……

……

茫茫戈壁滩,一望无垠,灌木丛的树叶在裹挟着黄沙的秋风中瑟瑟发抖,正是傍晚时分,西方天际出现大片残阳血红,晚霞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陈潇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手中挽起马缰,弯弯秀眉之下,清冷目光眺望着远处赤红如火的天穹,一颗心似乎也随之飞到了哈密卫城。

“萧佥事,斥候回来了。”杜封打断了少女的思绪道。

陈潇点了点头,看向在几个锦衣府卫陪同下过来的斥候,问道:“可发现准噶尔部兵马的踪迹?”

斥候道:“周将军发现了准噶尔兵马的宿营之地,就在离前锋大军八十里外。”

陈潇英秀剑眉不由蹙了蹙,明澈的清眸之中现出一丝惊讶之色。

这一路追杀而来,其中也碰到了一小部的准噶尔兵马,主要是后续从沙州卫战场上逃亡的兵卒,但皆为汉军精骑分队扑杀。

邵超欣喜说道:“萧佥事,准噶尔部就在不远了。”

陈潇想了想,清声道:“用罢干粮,就连夜追击,我们不能让他们从容逃往哈密城,节帅此刻多半已经到了哈密卫,我们接应节帅要紧。”

邵超与杜封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应了一声。

随着几位主将达成一致,用过干粮,喂过马匹的大军浩浩荡荡,再次向着茫茫戈壁滩追击而去。

至于大军先二十里出发的前锋,在接到斥候命令以后,向前追击。

此刻,正夺命狂奔的准噶尔部兵马,正在温春以及噶尔丹的率领下,向着哈密卫方向疯狂逃遁。

“兄长,汉军不再追了。”噶尔丹勒停了马缰绳,对身旁的温春说道。

温春脸上呈现大病初愈之后的苍白,摇了摇头,说道:“不好说,汉军除之而后快,我们不能让他们追到手尾,我们早一点儿回到哈密,我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经过这几天的调养,温春肩胛骨处的箭疮已经渐渐愈合,但这一路手挽缰绳,亡命狂奔,也让神色变得颇为疲惫。

噶尔丹道:“儿郎都跑了一路了,今天睡个好觉,等后天差不多就能到了,不在这一时半刻的。”

已经两三天没有见到汉军从后方追赶过来。

温春道:“我们尽量明天晚上到,我心里总有一股隐隐的不安。”

噶尔丹闻言,叹了一口气,道:“兄长,你看看他们。”

此刻,温春不由举目眺望,瞧向四周,发现不少兵丁士气十分萎靡,脸上满是疲惫之态。

噶尔丹道:“这一路风餐露宿,不少受了伤的都……”

这一路上狂奔,不可能不减员,哪怕是贾珩领着一万精力充沛的骑军前往哈密都有掉队的,何况是温春率领的这些残兵败将,已经从刚开始的七千人,减员到五六千人。

温春闻言,叹了一口气,道:“今天先好好歇歇吧,明天天一亮,大军早早出发。”

噶尔丹欣然应了一声是。

就这般,准噶尔部的兵马在这一刻稍稍下了马,开始歇息。

温春下了马,在地上铺就上一层毡布,抬眸望向远处夜色渐渐低垂的天穹,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他带着四万兵马出征,如今只有数千回去,这场大败,真不该一开始听了多尔济的鬼话。

也不知哈密那边儿怎么样了,后天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哈密城了吧。

温春如是想着,不由闭上眼,也觉得一股倦意袭来,沉沉睡去,似乎多日逃命的紧张和疲惫都在梦乡中渐渐散去。

一直到三更时分,忽而身旁传来惶急之声,道:“兄长,汉军杀来了。”

温春猛然惊醒,耳畔依稀传来喊杀声,在空旷的夜晚原野格外清晰,让温春吓了一跳。

温春面色惶急,连忙抓住一旁的马刀,起身,翻身上马。

“汉军呢?”

噶尔丹道:“赛巴已经领着兵马抵挡过去了,兄长,汉军追过来了,我们快逃。

此刻,在陈潇的催促进兵之下,汉军的五千前锋骑军已经咬住了准噶尔部的兵马。

温春道:“走。”

二话不说,催动胯下马匹,唤上噶尔丹就向哈密城冲去。

而此刻在后方百里外匆匆赶路的陈潇等人,也收到了斥候的报信。

“发现敌军踪迹。”陈潇道。

杜封道:“萧佥事,我们还要连夜追。”

“追上去,不说全歼敌军,也要击溃他们!”陈潇斩钉截铁说道。

担忧二人不放在心上,陈潇说道:“我们在这儿,离哈密卫城已经不远了,等将这支准噶尔兵马追杀殆尽,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节帅的安全,等我们抵近哈密城一百里,我们也就能好好歇歇。”

杜封与邵超抱拳应是。

汉军再次浩浩荡荡,打着旗帜,向准噶尔的大批兵马追击而去。

就这样,汉军一路追击,而准噶尔的温春这次再也不停留,夺命狂奔,直奔哈密城。

终于在第三日的中午,温春率领的三千准噶尔部兵马,看到了遥遥在望,巍峨矗立的哈密城。

“兄长,到了。”噶尔丹面带惊喜说道。

哈密卫城中还有一万兵马,要不了多久,父汗就会率领国内精骑前来,守卫哈密卫城。

温春也长松了一口气,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走。”

但大军刚刚抵近三里左右,温春心头一惊,瞪大了眼睛,失声道:“那城头的旗帜?怎么回事儿?!”

噶尔丹面色也变了变,道:“汉?”

汉人的旗帜,为何会在哈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